第3章 辰非臣
……
咸陽宮。
章臺宮。
章臺宮位於渭水之南，坐落於咸陽宮正中央，是秦國的政治中心，日常朝會，面見使臣等等，皆在其中。
被離舞提醒的嬴辰，匆匆忙忙趕來參加今日的朝會了，商議關外戰事的朝會。
都是鬼谷子那老頭，大清早的跑到他家裡找他打架，打完還東拉西扯的講一大堆，折騰半天，他都忘了今天有朝會了。
“朝內風向如何？”嬴辰問道。
聞聲，在側前方帶路的紅髮內官放緩腳步，來到嬴辰側方，“回君上，主戰。”
“主戰？”嬴辰冷哼一聲。
“他們還有臉主戰？”
他離開前可不止跟嬴子楚一個人說過，秦國目前不宜開戰，因為這些年他將秦國大部分的力量都拿去修水利了，大河之上三座大壩，還有他攻下上黨之時，從韓國搶來的水利專家，鄭國，就是那個在歷史上幫助韓國進行“疲秦之計”，修建鄭國渠，差點把秦國拖垮的鄭國。
先前大河之上，三座大壩的修建雖說為秦國帶來了大量的良田，但是修那東西，耗費的人力物力不是一個小數字，現在關中渠，也就是鄭國渠提前開修，秦國後方正值空虛，在這種時候打仗也就算了，還直接拉動二十萬的大軍，千餘里的戰線，孤軍繞過趙韓兩國，去打魏國！
這是哪個睿智想出的打法？！
“呂不韋甚麼意思？”嬴辰又問。
趙高，也就是紅髮內官頓了頓，“相邦尚未表態。”
“他倒是要點臉。”嬴辰看向長梯之上的大殿。
呂不韋擔任相邦，總攬朝政，對於修建關中渠的消耗有多大最是清楚，現在要是真和五國聯軍硬拼一場，那剛修不到一年的關中渠就可以直接宣佈告吹了！沒辦法，修不起！
修關中渠的人力物力需求極大，而打仗會死人，物資消耗也極大，現在由信陵君統帥的關外聯軍還在集軍！目前已經超過五十萬人堵在函谷關了！
他都搞不懂，原本在歷史上打到函谷關便自行散去的聯軍，為甚麼還在集軍？難不成他們真想打過函谷關？滅了秦國？
信陵君以為自己是匡章嗎？
秦國現在可沒有分兵，兵力全都可以投入到函谷關戰事，甚至之前聽說蒙驁兵敗之後，他直接就去信，讓蒙驁別跟聯軍打，直接跑就行。
雖說看起來聯軍大勝，秦軍大敗，但事實上，蒙驁帶出去的二十萬大軍，在撤回函谷關之前，兵損還不到一萬，所謂大敗，僅僅是因為丟了太多的城池，秦軍就沒受甚麼損傷。
所以，這種秦軍兵力充足的情況下，以聯軍目前的進軍路線，除非聯軍能集結超過百萬大軍，而且不計損失的玩命強攻，否則根本不可能強行攻破函谷關天險。
可是，百萬大軍？鬧呢？
即便這個世界不是真正的歷史，而是充滿了玄幻色彩的秦時明月，但是，百萬大軍也是純純的開玩笑！
而且六國怎麼可能願意陪著信陵君玩這種同歸於盡的事情？
……
章臺宮大殿內。
上百名文武官員正站在大殿左右，一言不發，包括坐在殿上的秦王嬴政，以及其身側的趙姬。
先王遺命，太子政繼位後，因其年幼，朝內之事委於相邦呂不韋，軍中大事盡託於洛陽君，用來調動軍隊的秦王虎符，一半歸洛陽君所持，另一半則交由太后趙姬。
也就是說，此次函谷關戰事，由洛陽君嬴辰負責。
對於這種安排，軍方自是沒有意見的，不僅是嬴辰有白起的人脈聲望加持，而且自長平之時，昭王便將嬴辰丟入了軍隊，往後至今十餘年，嬴辰本人在軍中的聲望也沒有任何問題。
在昭王和孝文王的刻意安排下，全國各地都有嬴辰的身影，西周國滅國之戰，東周國滅國之戰這種大事件，都有嬴辰的參與，東周甚至還是嬴辰親自帶兵滅的，所以他在軍中的聲望，能力，名譽，地位，有目共睹。
但是，這種安排對於文官而言，多少有點不友好。
因為嬴辰有一個極其bug的點——沒有具體官職！
職位代表著權力，就像呂不韋的相邦之位，可以總攬一國之軍政！
但同樣，職位也代表著責任，在職責範圍內出了甚麼問題，這個任職的人是要負責的。
但昭王遺命，公子嬴辰不得任職！
表面上是斷絕這位如日中天的秦國公子掌權的可能，防止秦國出現內亂，但實際上，卻是將他與責任撇得一乾二淨！
因為不任職，不代表他無權啊。 孝文王當初雖僅僅繼位三天便暴斃，但他正式繼位的第一天朝會，就宣佈了公子嬴辰有監察百官，先斬後奏之權！
有職無權是背鍋的，但有權無職，這是祖宗！
當然，如果僅僅是先斬後奏之權，大家雖說怕這傢伙，但也不至於這麼怕。
朝內官員之所以如此懼怕嬴辰，是因為這傢伙手裡有昭王給的羅網！這張依託於昭王時期秦國鼎盛之力，交織在七國上空的巨網！
羅網能做的不僅是殺人，收集情報，找證據，甚至製造證據！這些事情他們同樣在行！
可現在，嬴辰連兵權都名正言順的握在手裡了，這滿朝文武，還有誰敢惹他的？就連相邦呂不韋都老實下來了！
“洛陽君到！”
聞聲，原本就沉默的朝堂越發安靜了。
此次大河之敗，說嚴重點，是他們導致的！
畢竟先王已逝，他們總不能說這是先王非要打的吧？
沒看到蒙驁被從函谷關召回之後都稱病不出了嗎？為甚麼？
心虛啊！
嬴辰離開前才叮囑過，別打，時機未到，結果嬴辰剛出門去北地看一眼，秦國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魏國去了，關鍵這件事先王還是封鎖訊息，瞞著嬴辰乾的！等到人家知道訊息，蒙驁已經被信陵君打回來了！
這跟大人出去辦事，小孩子在家闖禍，結果還要大人回來擦屁股有甚麼兩樣？
丟人啊！
嬴辰慢步走進大殿，平淡的目光掃視著殿下的每一個人，百官無不低頭，沉默不語。
“辰來遲，望大王，太后恕罪。”
嬴辰走到殿中，拱手一禮。
嬴政尚未開口，一旁的趙姬卻是急匆匆地抬手，眼眸中帶著一絲激動，“不遲，朝會尚未開始，洛陽君請坐。”
嬴辰沒有動作，嬴政剛剛繼位，朝內沒有半點根基，聲望，功績，甚麼也沒有，這種時候，要是他這個目前手握重兵的叔叔不多給點面子，那他這秦王，可真就是個花架子了。
畢竟，他的態度，直接決定了軍方以及秦國宗室對嬴政的態度，是親，是疏，又或是立足觀望。
座上的嬴政並未發話，現在這個變相的“立威”，是他們先前商量好的，畢竟他這個新任秦王，在這些朝臣心中，可沒有半點威嚴啊。
然而，這詭異的一幕，讓殿下的文武百官，一陣懵逼。
嬴辰甚麼時候這麼有規矩了？
昭王，孝文王，以及先王時期都很難見到嬴辰這麼給面子啊！
而且嬴政作為太子的時候，可沒少被嬴辰揍！或者說，宗室之中，以及這咸陽的勳貴子弟，幾乎都被嬴辰揍過！
這件事在七國都是出了名的！
今天，你的態度變化怎麼這麼大？
“……”
殿上，看著沉默不語的嬴政，一旁的趙姬眼神逐漸危險下來，柔弱的雙手朝著嬴政的後腰處猛地一掐！
“嘶！”毫無防備之下，被偷襲的嬴政倒吸一口涼氣，回頭懵逼地看著自家老媽。
你幹嘛？之前不商量好的嗎？
“差不多得了。”趙姬低聲威脅道，“都站了這麼久了，你要面子，伱叔父不要面子的？”
“可這是事先商量好的啊，您之前不是也……”話還沒說完的嬴政又被偷襲，只是這一次他強忍住，沒有出聲。
殿下百官看著與趙姬交頭接耳，臉色突然漲紅的嬴政，紛紛面露不解，這又是何意？
唯有距離較近，且作為習武之人的嬴辰清楚地聽到了這母子倆的交談，此刻的他，很是無奈。
有他的插手，這母子倆的感情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甚麼問題，但是，趙姬的注意力，莫名其妙集中在他身上了。
雖說這倆人在邯鄲的時候，是他花錢賄賂了郭開，讓這母子倆在邯鄲的生活好了許多，之後也是他讓羅網把這倆人從邯鄲“搶”出來的，還有這些年在咸陽他們相處的也還可以，嬴政被立為太子也是他建議的，畢竟秦國立儲不管長幼，嬴異人臨終的時候也把他叫去託孤……
但是，不至於吧？
一番折騰後，嬴辰還是坐了下去。
而殿下的文武百官也不是傻子，自是看明白嬴辰這一番操作是為了甚麼，無非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不過，嬴辰不必如此啊。
因為，昭王遺命，辰非臣！
嬴辰，並非王臣！
縱使當年因為白起之事，嬴辰失去了儲君之位，但不代表他就會低人一等啊。
在這秦國，嬴辰在萬人之上，也不在何人之下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