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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4章 給我整理一份名單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很快,大家都來到了三樓的大會議室。

城建公司和其他公司的代表坐在桌子兩邊兒,張鐵軍和於君坐在把頭主位,兩邊其他公司的人都坐在後面。

簡丹不坐,和北太平莊派出所來協調的兩個民警一起站在門口監控全場。

警是張國華報的,而且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報警了,一有來要賬的他就會報警,讓警察來保護他的安全。

派出所那邊也沒有辦法,第一是有人報警他就必須得出警,要不然可能會被問責。

二一個就是像城建這樣的大公司他屬實也不想得罪,不管情不情願合不合規,這個臺他也得給站。

城建公司是京城市直屬企業,公司總經理是正廳級,不是他一個小小副處能得罪得起的。

這不是他熊,這就是現實,他往分局反映點甚麼可能毛用沒有,人家直接往市裡一個電話就好使。

做人的差距是很大的。

現在就是這邊一報警,派出所就換著人過來,全當帶薪度假了,過來好茶好煙的,只要保證不打起來就甚麼也不用幹。

當然了,有警察在這,那肯定也是打不起來,連說話都不會太極端,張國華要的就是這個。

“先說幾句,”張鐵軍看了看兩邊的人,說:“我今天是受人之託來給你們解決問題的,大家不要吵,

我問甚麼說甚麼就行了,可以吧?”

那肯定必須的可以,別人這麼說那是商量,他這麼說誰敢認為是商量?

張鐵軍轉過頭看了看要賬的這七家公司的代表,也懶得管他們都是甚麼人甚麼關係:“你們七家報一下。

城建一共都欠了你們多少錢,是甚麼工程的錢,總值是多少付了多少,具體一共拖欠了多少時間。

一條一條說,你先來。”

他指了指排在最尾,離他最遠的那個甚麼公司的代表,瘦瘦小小的一個大爆炸頭,小西服打領帶的。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新潮,放到二十年後妥妥一個傻逼樣兒。

於君坐在張鐵軍邊上,默默的開啟筆記本拔掉筆帽,寫下九八點三點二十三,京城城建公司,調解,然後看向那個爆炸頭。

爆炸頭有點緊張,在那又吸鼻子又舔嘴唇的,開啟隨身皮包拿材料的手抖的像得了顫症似的。

“那甚麼,你喝點水,別緊張,”張鐵軍笑著對他說:“你是來要錢的,得理直氣壯,你別琢磨我,想想那些錢。”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輕笑,不過效果到是挺好,眼見著這傢伙就沒那麼緊張了。換成了氣憤。

“不好意思張部長,”

爆炸頭做了個深呼吸:“我是小人物,就是一家小建築公司,以前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城建下面的專案經理。

其實我們也不想來,剛過年,是吧?再說找來找去的誰都煩。

但是不來又不行,我們這些年一直在給城建幹活,幾年下來壓的工程款都能買我們這個小公司好幾個了。

年前的時候,張總說等一等,年前太忙事情太多,等年後馬上給我處理。

我一想也是,張總是甚麼身份?是吧?那肯定是特別忙,尤其是年底,這個咱們都懂,也不能不懂事兒。

可是年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事情又變了,我打電話不是說忙就是讓我等,我都等了好幾年了。

這要是再不批點款給我,別說公司,我一家人能不能活下去都得兩說了。

這邊城建壓著公司的錢,可是我們這些公司壓誰去?都是拖家帶口出來掙生活的,誰有錢了能來建築公司出大力?

我也不怕張部長你笑話,年前我這邊的工資我是抵了自家房子給發下去的,還只發了一半。

再不批下來工程款,我這邊就真要垮了,我垮了沒事兒,下面這些跟著我幹活的怎麼整?城建負不負責?”

“別亂說話,要錢就說要錢的事兒。”張國華瞪了爆炸頭一眼:“錢確實是壓了一部分,但這是慣例。

我們拿工程甲方不壓我們嗎?保證金要不要留?你困難,這年頭誰不困難?大家都在一個馬槽裡混,要互相理解。

對不對?你們日子不好過,我們還不是一樣?這錢還能壓黃了?早早晚晚不都得給你們?”

張國華一臉的‘真誠’,一副苦口婆心為你們好的樣子,手指習慣性的在桌子上點了點,啪的點了一根中華,手腕上的金錶晃了晃。

張鐵軍側過來臉看了看他:“我叫你發言了嗎?”

張國華愣了一下。

在他心裡,張鐵軍過來肯定是來給他站臺的,是來幫助他解決這些麻煩和問題的……雖然他也不知道是怎麼請動的。

他感覺應該是市裡那邊出了力氣,畢竟劉書記和張鐵軍的關係好這件事兒,是公開的。

城建做為市裡最大的綜合性公司,重要的資金通道,書記出面給解決一些小問題也是說得過去的。

雖然事實上他想見見劉書記也沒那麼容易,級別差的太多了,根本搭不上。

張鐵軍瞥了張國華一眼,轉過頭看向爆炸頭:“你接著說,說重點。”

爆炸頭目光在張鐵軍和張國華臉上來回轉了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材料,舔了舔嘴唇:“我這也是確實沒辦法了。”

張鐵軍敲了敲桌子:“叫你說重點,

城建一共都欠了你們多少錢,是甚麼工程的錢,總值是多少付了多少,具體一共拖欠了多少時間,你聽不懂話嗎?

你是來要錢的還是來抒情的?想要錢還想不得罪人,有這樣的好事嗎?”

爆炸頭就噎住了,臉紅脖子粗的在那說不出來話。這人看樣也是個廢物,啥也不是。

張鐵軍懶得搭理他,自己都不站不住就別怪別人,他對第六個代表說:“你來說。”

第六個代表推了推準備好的資料,輕咳了一聲,眼睛盯在資料上頭都不抬:“報告張部長,我們是華通建設公司。

我司主要經營建築,機電安裝,幕牆,體育場館和建築裝飾業務。

近五年以來,我司多次從城建公司承接或者承包建築,安裝和幕牆以及建築內外裝飾等工程,共計造價達到了六億三千萬元,以上。

這是具體的工程詳單,這一張是承接工程,這一張是承包的工程。”

他把兩張表格拿出來擺到前面,往前推了推:“截止到這個月,城建公司共拖欠我司各種款項一億六千四百多萬。

這個數值差不多是我司的全部利潤,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司的正常經營運轉。”

“姓王的你”張國華怒了,拍了一下桌子。

張鐵軍看向他:“你出去。你倆把他弄出去,看管好不得離開。”張鐵軍打斷他的話擺手叫那倆派出所的民警過來。

“是。”兩個民警響亮的答應下來,敬了個禮,過來把張國華給請(架)去了邊上的房間。

城建的其他人一個一個都在冒汗,坐在那裡大氣兒都不敢出。

“確定最終的欠款就是一億六千四百萬是吧?”張鐵軍問這個姓王的經理。

“一億六千四百二十七萬三千六百塊,零頭不要了。利息也不用。”

張鐵軍點點頭:“你說的承接我明白,承包是怎麼回事兒?”

王經理說:“就是轉包,他們公司接的工程自己實際上只做大的,多數都是派個專案經理轉包出來,大家給點管理費這樣。”

這個現象就和掛靠一樣,在整個八、九十年代並不是甚麼隱蔽的事情,所有的大型公司都在這麼幹。

有的工程甚至都能被轉包十幾次,一個大專案最終化整為零由一批小公司來完成。

工程利潤的大頭肯定是屬於承接公司的,其他轉包的公司就是跟著喝口湯。當然,湯也得分大口還是小口。

甚至已經出現了專門進行工程轉包的專業公司,就一個公章甚麼都沒有,透過關係包工程再轉出去,從中提留一定的點數。

叫居間公司,其實就是對縫的。

這種現象在國內是相當普及普遍的,是公開的,一直到張鐵軍回來那會兒依然還是這麼個樣子。

明明一個工程,它的利潤按照國家規定的標準計算得有四成多,但是層層轉包以後可能就剩下了不足一成。

甚至更少。

但是最後的接包公司為了存活也得幹,可是他也想掙錢啊,於是就開始偷工減料縮減人工開支。

明明是預算相當充足的工程,到最後弄的緊緊巴巴左撐右支,乾的稀碎。

你說這樣能不出問題?

“好,接下來,你說。”張鐵軍又點了第五家公司。

一直等到第一家公司都說完了,張鐵軍這才看向第七家爆炸頭:“現在能說明白了不?不行你再等會兒。”

“能,能。”爆炸頭擦了擦汗,擠出一個笑臉。

“說吧。”

“我們是轉包,我們是民營公司,不大,就是做些出力的活,”爆炸頭說:“這幾年一直在給城建做基礎工程,搞建築。

這些年算下來,一共給他們幹了一個來億的活,壓了我們六千多萬。”

“具體點,六千萬多多少?”

“六千七百二十萬七千三百塊……零頭我也不要了。現在我還欠著別人三千來萬,還壓著下面的工資。”

“也是天天被人堵著辦公室要賬?”

“是,不過到不是堵著,人家也不容易。”

這個人說話有點囉嗦,抓不住重點還總跑偏,張鐵軍不想和他多說甚麼,轉過頭讓簡丹:“把張總請過來吧。”

張國華又被推了回來,臉色相當的難看。

“七家公司,一共拖欠了五億九千兩百萬,”張鐵軍看了看他:“其中涉及的工程專案大部分是轉包。

我想不明白,你們直接提走了接近二十個點的純利潤,你把錢弄哪去了?為甚麼還要拖欠後面的錢?”

“我們,也是有困難嘛。”張國華舔了舔嘴唇:“工程款項的結款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我們也是需要做很多工作的。

退一萬步講,”

“可別,你退的太遠了我聽不見,你還是說點真話,說點實際情況。”

站在門口的簡丹嘴角勾了勾,把臉扭到一邊兒。

那七家公司的代表,還有坐在後面的那些人,不少人都低下頭在那抽搐起來。

“報告。”門口傳來報告的聲音。

張鐵軍回頭看了看,點點頭:“進來吧。審計組直接去接管財務,相關人員全部控制起來。”

賈主任一身藏藍的監察制服大步進來,咔的敬了一個禮:“報告,第五室賈承建帶工作組報到,共計十五人,實到十五人。”

“他們的財務肯定是有問題的,”張鐵軍說:“估計會很混亂,再就是管理團隊,公司財產這一塊,要查實查清。”

“是。”

“還有稅務,我懷疑他們稅務上也做了手腳。”

“明白。”

“嗯,你去幹活吧,大家多受累。”

賈主任敬了個禮出去了。

“報告,市交通警察總隊李達報到,部長好。”

“你好。”張鐵軍伸手和李局長握了一下:“有點急,沒給你時間準備。東西都帶來了嗎?”

“帶過來了,有記錄的資料都在這裡。”

“沒記錄的能不能查?”

“能,但不敢說全部都能查得到。”

“嗯,”張鐵軍接過材料拿出來翻看:“叫人查一查吧,儘量查清楚。”

“是。”李達掏出電話去窗邊打電話,小聲吩咐了一會兒。

張鐵軍看著手裡的資料,不只是城建一家公司的,京城這邊兒大部分國有單位都多多少少的有點兒。

九七年京城的國有建築企業達到了四百零六家,民營的近一千家,只要和建築這一塊沾點邊兒,就沒有不違反交通規則的。

不過總的來說,民營的這一部分還不算很嚴重,畢竟找人平事兒也是需要成本的。

重點都在國有建築企業這一塊,他們不怕事兒敢幹,可以說完全不把交警這邊放在眼裡。

京城嘛,城建公司自然是首當其衝,遙遙領先。

就這個渣土車闖紅燈超載超速,還有夜間飆車灑土,光是記錄就有好幾張紙,密密麻麻的。

大小事故出過一堆,人家屁事兒沒有,罰款一分不交,車扣了一個電話就開走,造成事故了……特麼賠償金他都拖欠。

張鐵軍翻了翻,抬頭看了看李達:“你們這一天天的,過的也是挺憋屈的,為甚麼沒有人和我說這些?”

李達嘿嘿笑了幾聲,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是不和您說,主要是……您也沒問哪。”

“你是京城的交通總管,責任重大不容有失,”張鐵軍想了想,說:“這樣,我給你個特權,你可以隨時打我私人電話。”

於君馬上給李局長遞了一張張鐵軍的私人名片:“你的私人電話報一下。”

李局長也有名片,拿出來給了於君一張。激動的臉都紅了。

“交通問題是大問題,”張鐵軍說:“不但事關全域性,還關係到大家的生命安全,所以一定要重視,要一視同仁。”

後面的一視同仁才是重點。

這個年代老百姓才有幾輛車?有也是謹小慎微愛惜的不得了,也能遵守交通法規。

事故大多都是出在單位的車上,還有那些權貴子弟身上,甚至某些中層幹部的身上,只有他們才有底氣違規,也能擺平。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句話是甚麼意思?不就是說能得瑟的都是下面這些人嘛。

“該罰的罰,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張鐵軍舉手在空中抓了抓:“這種現象必須錘死。

像這種渣土車,扣車罰款是不夠的,司機直接永久吊銷駕駛證,以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罪進行起訴,要重判。

還有渣土車所在公司,要重罰,負責人要承擔法律責任。

像這種多年以來連續出事的公司,直接禁止他用車,不管甚麼車,全部停掉。

不要怕他們找人找關係,你直接找我。

還有,這些年以來幫他們打招呼的,幫他們平事的人,你給我整理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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