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主要是有些事情需要交待清楚,然後會後老賈頭又拉著他聊了一會兒。
本來以為回來晚了楊兮月多少會發一點小脾氣。
結果一到家,楊兮月正坐在地毯上和樂樂妞妞豆豆土豆他們幾個玩的不亦樂乎,是一點也沒有不自在的地方。
果然是沒心沒肺最快樂。
棗棗站在張爸的腿上啊啊的叫著竄動,往哥哥姐姐那邊兒使勁兒。
棗棗已經有七十多厘米高了,已經開始冒話,呀呀依依的沒個閒著時候,也不讓抱了,非得要站起來蹦。
就有一種爬已經無法滿足需求,需要直立行走的意思,但是還走不了,就著急。
周可麗已經完全應付不了自己女兒了,加上現在白天也不怎麼睡覺,就扔給張爸帶,張爸那是真不知道累,就愛幹這個。
小丫頭手上抓著張爸的手,小腳在張爸腿上站的穩穩當當的,一下一下的蹦,一邊蹦一邊呀呀的叫。
“張鐵軍,”看見張鐵軍進來,周可麗舉著手喊:“我禮拜一去上班了哈,跟你說一聲。”
“去吧,”張媽說:“孩子也差不多離手了,在家也是待不住,一天心忙火燎的。”
“沒事幹,就我一個人成天在家憋著。”周可麗噘嘴。
“行,上吧,上個班有點事兒幹是好事兒,反正也不累。”張媽去周可麗頭上擼了兩下:“這把你給急的。”
“那中午你還回來喂一頓不?”徐熙霞在一邊問。
“中午啊?”周可麗看了看啥也不知道的小棗棗:“中午就不了吧?早上喂完走,晚上回來喂,大夫說一天兩頓可以了。”
畢竟還是哺乳期,就算是上了班單位上也是有很多照顧的,晚來一會兒早走一會兒甚麼的,在這個年代都不算違例。
這個並不是說因為周可麗是張鐵軍的媳婦兒才能享受這樣的待遇,是平等的對待每一個媽媽。
說起來,兩千年以前的單位,真的是可以讓人產生強烈的歸屬感的地方。
後來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就全變了。
“行,”張媽說:“孩子吃飯沒問題就行,咱家棗棗不挑食,一天兩頓帶著夠用了,再喂個一兩個月就給她戒了。”
棗棗根本聽不懂,還仰著個小臉衝大人笑呢,完全不知道人家是在計劃給她戒奶。
不過說起來,老張家的孩子戒奶都不是那麼太難,鬧個三兩天就差不多了,不像別人家一哭就是倆禮拜半個月的。
樂樂他們都是,就是頭幾天晚上哽嘰幾聲,後面就好了,給飯就吃一點也不挑。
豆豆鬧一點兒,但也就是四五天就過勁了。
“你要戒啊?”徐熙霞問周可麗:“真戒啊?不留著?”
“我才不留呢。”周可麗瞪了徐熙霞一眼,啥都咧咧,這是能在這說的事兒?
小柳在一邊縮縮了身子,生怕話題說到她身上,主要是這個多少還是有一點難為情的,雖然自己也樂意。
其實是徐熙霞自己有點後悔了,她戒的有點早,然後她也有點羨慕小柳。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張爸問張鐵軍:“吃飯了沒呢?”
“去頤東開會,拖的時間長了點兒。”張鐵軍把帽子外套掛好,鬆了鬆褲帶,妞妞就已經一馬當先的衝過來了。
把妞妞抱起來在小臉上親了兩下,再來個貼貼,爺倆每天都要進行的迎接儀式宣佈完成。
樂樂和豆豆總是跟在妞妞後面,不和妹妹(姐姐)爭,然後被爸爸的大手在腦袋瓜上揉一揉擼兩下,嘻嘻笑著跑開。
“爸爸,你沒吃飯飯啊?”妞妞捧著張鐵軍的大臉盯著他的眼睛問。
“嗯,今天沒吃飯。”
“那你餓不?”
“有點兒,你給爸爸弄飯吃啊?”
“嘿嘿,我不會,我不沒長大呢。”妞妞不好意思起來,抓著自己的頭髮扭頭去看小柳:“爸爸還沒吃飯,餓啦。”
“餓了就吃飯,那你到是下來呀。”小柳藉著這話起來往外走:“我去廚房看看。”
張鳳在那邊兒小聲曲曲:“喔喲,咱們柳大姐還不好意思了。”
“惠蓮你以後打算戒不戒?”徐熙霞拉著金惠蓮小聲嘀咕。
“我呀?”金惠蓮有點害臊的瞟了張鐵軍一眼:“我不知道,孩子不用吃了就戒唄,不戒……不好吧?”
“我要是你我就不戒,我都後悔了。”
“沒事兒,”惠蓮笑著在徐老丫臉上捏了捏:“你沒有奶也不耽誤吃,就你讓吃的最多。”
“我打死你得了。”
兩個人在那悄麼聲的鬧起來。
張鐵軍抱著妞妞和樂樂豆豆說了幾句話,張爸說:“你不是沒吃飯嗎?趕緊去吃,回來再說唄,回來再陪他們玩兒。”
三個小乖乖就聽話的催爸爸快去吃飯,餓肚子可難受了,他們都知道。
張鐵軍挨個親了一下,這才出來去廚房。
小柳正在給他熱飯,今天晚上吃的是饅頭和三鮮湯,還有排骨和鰻魚。
“辛苦了唄?”張鐵軍進屋從後面摟住小柳,在她臉上親了親,小柳轉過頭,兩個人又來了個深的。
“……咋了?這是想啦”
“嗯,我現在不知道怎麼了,特別容易,你說咋整?”
“那就整唄,怎麼了?”
“我是說這個狀態,我以前也不這樣啊,感覺越活還越回去了。”
“這話讓你說的,人本來就是在不斷變化的,你現在的狀態正好,說明我還可以,沒讓你失望,還能讓你過的挺好。”
“臭美,哪有自己誇自己的。”小柳笑起來,把身子往張鐵軍身上拱了拱,送上嘴巴。
張鐵軍親了親小柳,把她拉到一邊兒,接過勺子,饅頭已經餾上了,他就把湯熱了熱,那幾個菜都沒動。
“你光喝湯啊?”小柳摟住張鐵軍的腰貼在他身上。
“夠了,我吃不了幾口,就不禍禍了。”
饅頭要蒸透,需要一點時間,小柳把張鐵軍推到凳子上坐下,坐到她腿上:“先吃這個,一會兒一嘴油。”
“我喝的是湯,不是油。”
“吃不吃?”小柳掏出來大白餑餑塞到他嘴裡:“我現在感覺,我也說不清楚,就是,特別舒服,像上癮了似的。”
“不一樣啊?”
“嗯,舒服,然後就特別容易想,像勾著似的。”她趴到張鐵軍耳邊:“我想咱倆一起吃。”
“在這啊?”張鐵軍花容失色。
“甚麼呀,我說晚上。晚上咱倆一起吃。”
“行,那就試試,花樣還挺多的。”
“要死了你。”
倆人在這粘乎粘乎膩來膩去的,算是吃了一頓飽飯,收拾好了這才回了主樓。
惠蓮進入休眠期了,到了時間就開始哈欠連連,一會兒也等不得,早早就睡下了,而且睡的特別踏實,打雷都不會醒。
“她怎麼這麼能睡呀?”徐熙霞表示不理解,感覺自己那會兒也沒這樣啊。
張鳳切了一聲:“你就是烏鴉知道豬毛黑,自己看不見自己,也不知道那時候誰像個豬似的一天天。”
“我也能睡,應該是到了這個時候就開始精神頭不夠用了。”小柳笑起來,她知道自己那時候特別能睡。
家裡就張鳳那會兒覺要少一些。
“還有個能睡的呢,你們也不去看看。”張媽笑著說:“文芳吃完飯就去睡了,誰去看一眼,到是沒聽見孩子鬧。”
張鐵軍這才反應過來,家裡還有黃文芳娘倆呢,頓時有些汗顏。他是真沒想起來。
張鳳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沒想起來,哈哈笑起來,跑到樓上去了。雖然不爭不搶,但是這個樣子她心裡也是喜歡的。
夜半,周可麗把睡著的棗棗放到惠蓮身邊兒,悄悄出來關好門衝進了主臥。
老孃終於解放了,今天我要打十個。
……
“鐵軍兒,我不在京城你是不是應該露露面啊?那公司你是真一趟也不去呀?你是怎麼想的?”
張英在電話裡有點嘰嘰歪歪的,說惱怒還沒到那個份上,但是心裡也是帶著股子氣。
本來孕期的她就有點煩,有點暴躁,都是壓著壓著的。
再加上她這次回去待的時間確實有點長,她有點想張鐵軍了,但是隻能忍著。
“你可千萬別生氣,彆著急,還有兩個來月就生了,最後這一節骨咱得穩住,你說是吧?”
張鐵軍順著電話線哄人:“我去,我這段時間剛開完會嘛,你也知道,事情也多,就給忽略了,我馬上安排,嗷。”
張英也是代表,不過因為懷著孕,今年她缺席了。這是規則允許的。
“行吧,你也別嫌我煩。”
“怎麼可能,我可能嫌你嗎?咱倆多少年了都?是吧?”
“你還好意思說,滾蛋吧,我累了。”張英含嗔帶怒的語氣:“我躺會兒,不說了。”光聽聲看不到人太特麼難受了。
張鐵軍放下電話搓了搓臉,還真是把影視公司這邊兒給忽略了,確實有點不應該。
院線那邊是一點也不用他操心的,但是影視公司不一樣,不管哪一方面都得有人掌舵把脈才行。
事實上他確實是有一些忽略這一塊了,除了是對張英的放心和信任,也是他的潛意識讓他儘量少往那邊去。
放下電話,張鐵軍看了看自己的日程安排:“誰在外面?”
“我。”惠蓮噘著小嘴兒進來。
“怎麼了?這是誰惹著你啦?”
“你家愛妃,昨天晚上把棗棗扔在我那沒人管了,你說呢?真是的,簡直沒法說你們都,一個一個的,真行。”
“啊?”張鐵軍眨巴眨巴眼睛,他還真不知道這事兒,他也沒功夫問哪,那傢伙就撲騰了。
“三點多四點了,鳳姐才過來看我一眼,把棗棗抱走了。”
“哎喲,那真是辛苦你了,等晚上讓小秋給你捶腿,捶到舒服為止。”
“可拉倒吧,我怕她直接把我捶死。啥事兒?”
“我要去趟總部園,你幫我看看協調一下時間,上午下午都行。”
惠蓮衝張鐵軍呲了呲整整齊齊的小白牙,轉身出去辦事去了。
“主任,”景海洋走進來,衝惠蓮點了點頭,走到張鐵軍辦公桌前,把一份材料放到張鐵軍面前:“於主任讓你看看。”
在這次會議上,張鐵軍有兩個建議已經落實,一個是退役軍人事務部,一個是藥品和醫部器械採購平臺。
軍人事務部這邊兒,他沒能如願的當上部長,不過軍部對這個新部門有協調指導監督的權力,也算是管理方。
至於醫藥和醫療器械的採購平臺,目前是允許試點,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航空航天的問題也解決了,國防部下面成立了一個愛國公募基金,這個基金裡有龍鳳一席之位,算是搭了個橋。
事實上,這些事情的具體細節上,都需要張鐵軍操心,需要他參與。
他和張英說的並不是客氣話,現在他確確實實是真的忙。
……
距張鐵軍四百二十二公里之外,錦州太和區巧鳥鄉,大嶺子村。
典型又普通的一個東北莊稼院兒,瓦房的外牆面做了噴砂,畫著菱形塊兒。
“老蔣,老蔣在家不?”
“在,誰呀?”
“快出來來,找你的。”村長手裡拿著大煙袋鍋子,呲著一口黃牙,嗓門像大喇叭似的。
“誰找我?”一個瘦削的小老頭開啟門,伸出來個白髮蒼蒼的腦袋往外面看。
“你這人咋這麼磨嘰呢?誰找你,我找你,行不行?”村長大煙袋鍋子一輪:“趕緊出來開門,你家裡有寶啊?怕看是咋的?”
“那我不得問問哪?”老蔣頭披著件看不出顏色的棉衣從屋裡出來,過來開啟院子門:“誰呀?”
“找你的,這是區武裝部的耿同志,趕緊把人讓屋裡去暖暖,這大冷天兒的。”
三月中旬,整個東北正是倒春寒的日子,後來當地人管這個時候叫der季,是四季之外的第五季。
這個第五季,是東北全年當中最冷的季節,不是溫度低,是寒氣刺骨反覆無常。
三月中到四月中,你就看吧,小風今天這麼刮明天那麼刮,天是一會兒陰一會兒晴,一會兒雨一會兒雪。
那真的是,月科的孩子都沒有老天爺能鬧騰。
反正穿薄了冷穿厚了熱,一會兒脫一會兒穿的,像個神經病一樣,還特別容易感冒。
地上也總是溼的,泥濘拔漿的,寒氣兒順著腳往上爬。
“找我嘎哈呢?進屋,進屋說吧,挺老遠的。”老蔣頭把人讓進屋裡,蹲到灶坑前面往裡加了把柴火。
“你是蔣慶泉同志吧?”
“是我呀,咋的了呢?”
“六十七師二零一團五營二連?”
“不是啊,我在二營五連,到底是怎麼個事兒呢?整的神神秘秘的。”
“你咋說話呢?客氣點兒。”
村長皺了皺眉頭,瞪了老蔣頭一眼,又衝武裝部的同志點頭哈腰的笑:“你別和他一樣的,他不懂事兒,可倔了。”
“你好老同志,我們是軍人事務部的,我們奉了張委員的命令來接您進京。”
“誰?甚麼部?”
“軍人事務部,我們是剛剛成立的新部門,專門為退役軍人和軍人家屬以及烈屬服務。”
“你問來問去的你明白呀?”村長又瞪了老蔣頭一眼:“讓你去你就去就完了,人家大老遠來的。
是不是同志?那找老蔣頭是有甚麼事兒呢?能問問不?”
“是好事兒,”武裝部長笑著說:“蔣大爺你就趕緊收拾一下跟著去吧,家裡這頭不用操心。”
“那,我得和老大老二交待一聲啊。”
同一時間,葫蘆島一所中學。
“蔣立,校長讓你去一趟。”
“我呀?”
“對,趕緊去吧,像是有事兒。”
蔣立皺了皺眉頭,扭頭往辦公室那邊看了看,轉個彎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你找我呀?”
“小蔣啊,”校長抬眼上下打量了蔣立幾眼:“你爸以前的事兒你知道多少?”
“……我爸,沒甚麼事兒啊,以前不是都說清楚了嗎?咋了?”
“也沒啥事兒,你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趕緊回家一趟。現在就走吧。”
“啥事兒啊?”
“軍區那邊兒來的電話,具體的也沒說,就說讓你馬上回家,你趕緊收拾一下回去吧,別有事再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