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到樓下迎的李審計長。
不管怎麼說人家比張爸還大一歲呢，是正經的大爺，而且從今年四月審計署開始施行雙重管理，這也算是下級單位了。
自己人，那待遇上就得給抬起來，面子得給足。
李副署長是過來化緣的，也算是提前過來見個面報個到，把一些事情說一說，具體安排甚麼的。
他下個月就會正式接手署長的工作。
實行雙重管理以後，審計署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後盾（武力和處置權），腰桿子那不是一般的直，老頭相當興奮。
多年以來只能查不能罰。
無數審計人廢寢忘食通宵達旦計算整理出來的賬目堆起來得比摩天大樓還要高，但是隻能在庫房裡吃灰。
能審計不能處置，只能報告看不到結果，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理由，總是會有幾隻大手過來干涉打斷。
那種憋屈的感覺，那種雖然熱血但是沒有了方向的感覺，太令人痛苦了，也太消磨毅志了。
去年年底張鐵軍找上門來和他談雙管的時候，剛開始他還是有些抵制的，可是張鐵軍畫的餅太圓了，又大又圓。
他動心了。
“部長，以後我就是你的兵了，聽從指揮能打大仗，我們有信心攻克一切難關。”
“可別這麼說，咱們這算是一種強強聯合親密合作，不存在上下級的問題，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是戰友。”
“郭署長走的時候找我談話，說這是審計的一個重大機遇，讓我一定要抓緊，我也堅信這是一個機遇。”
郭署長去了財經委員會擔任副主任，同時負責預算委員會的籌建工作併兼任預算委主任。
從今年開始，預算編制制度就要開始正式執行了。
說起來，審計署是八三年正式成立的，但事實上一直到九三年年底才拿到正常開展工作的法理支援。
是九四年三月預演算法和九四年八月審計法的先後透過，才正式明確了審計工作的責任、義務和地位。
審計法從九五年一月一號正式施行，一九九六年審計工作報告正式成為國務工作報告的一個部分。
從八三年到九六年，整整十三年時間，前後經歷了三任審計長。
九六年七月三號，審計署第一次以監督者的身份提交了九五年中央財政預算執行情況的審計報告，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若干問題。
十三年啊，用了十三年刀才出鞘，你就說憋屈不憋屈。
然後才發現，這把刀沒開刃吶，抽是抽出來了，但也就是個好看。
就在這個時候，張鐵軍來了，‘遞過來一塊金剛磨刀石’。
這是郭署長的原話，他就是這麼對李副署長說的，叮囑李副署長要抓住這個機會幹大事，要立威。
他還給李副署長透露，張鐵軍在擬任用李副署長的意見表上面，籤的不是閱，不是沒有意見，而是支援。
這從意見徵求工作有始以來，都是相當罕見的表態。
這個時候沒有人知道張鐵軍為甚麼這麼看好李副署長，都是從各自的角度去琢磨，從張鐵軍監察部長的身份考慮。
其實很簡單，一個能說出‘只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那就是誰也沒得罪’的人，一個連續多年掀起審計風暴的人，
一個能在全體大會上把所有部委和央屬企業挨個點名的人，你有甚麼理由不去支援他呢？
“這麼說不全面，這是我們共同的機遇，是一個能讓我們各自發揮所長的機會，你不怕得罪人，正好我也是。
你們有能力查，我們有權力抓，多好的局面。”
兩個人一起笑起來，都為能在‘往死裡得罪人的道路上’找到一個知己而感到開心。
“就是現在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我今天也是到你這裡求援來了，監察部做為上級單位可不能不管。”
“甚麼問題？人？車？經費？”
“……都算，但都不是主要問題，”李副署長苦笑：“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需要一個永久的適用的辦公住所。
這麼多年了，我們一直都是借用，租用，都搬了幾次家了。”
“這次是甚麼情況？”
“那地方要開發，打算拆了重建新大樓。到是沒說要我們搬，但是不搬怎麼辦公？
你也知道，我們這全是賬，全是檔案，大部分都是需要保密的資料，包括電腦這些。
說句不該說的，有些人巴不得我們天天搬家才好，搬幾次就有機會了。以前可是有過丟卷宗的經歷的。”
“對地址有甚麼要求嗎？”
“沒有，”李副署長搖了搖頭：“總不可能把我們丟到山裡去，只要在市區就好，交通適當便利點兒，有網路，
另外，最好能有個自己的資料中心，小型的就好。能長期租用也行。”
張鐵軍拿出煙，遞了一根給李副署長，幫他點上，然後自己也點上一根抽了一口，吐出長長的煙氣，琢磨了一下。
“現在在京人員一共有多少人？”他問了李副署長一句。
李副署長想了一下，說：“我們編制上是四百五，事實上要多出來一部分，加上後勤中心和下面的七個單位……
差不多有七八百人，不到八百人，一共。要是算上特派和駐留的話那就多了，那個是輪換嘛，一共得有兩千來人。
上上下下的，全國算下來應該不到四千，太具體的我得回去查。”
“後勤和下面單位不在編？”
“對，機關中心和下面七個單位都不在編，屬於是事業單位，一共有四百來人，包括退休這一塊。”
“這些單位都有辦公住所嗎？”
“都是借用，擠一擠這種，我們後來用的這個地方就是原來下面單位的。沒辦法，到處都緊張。”
張鐵軍歪了歪嘴，想切一聲又及時收住了。
這麼一算的話，在京城市區至少要有一個能夠滿足八百人同時辦公，並具備會議，住宿，庫房功能，還得放一個資料中心，這麼一個地方。
理論上，這個辦公空間至少需要達到一萬六千平，以上。這個面積還沒包括庫房和停車的院子。
如果是樓房，那佔地得不能小於六千平，主體建築面積最少得兩千平往上，得建七層。
如果是平鋪的話，那佔地最小也得有二十三畝到二十五畝。
“現在從石碑衚衕往西一直到鬧市口在建一個政務中心你知道吧？”張鐵軍問李副署長。
李副署長點了點頭：“那肯定知道，說是要把二環內所有的單位都集中過來，包括辦公和住宅，是吧？”
“對，”張鐵軍也點點頭：“等不及嗎？這邊建完審計肯定是有資格申請一個院子的。”
“關鍵是要多少時間才能建得完哪，”
李副署長苦笑：“建完了還得裝修，得安裝除錯，然後登記造冊進行分配，沒有個半年一年怕是都搞不清爽，咱們等不起呀。”
“是柒書記讓你來找我的吧？我就不信了一個部級部門能找不到辦公住所能愁到這個地步，你這哭窮至少得有一半是演我。”
“還真不是。”李副署長苦笑著搖頭：“我今天過去彙報工作，也是申請辦公地點來著，這幾年的情況裡面都瞭解。
問題已經存在了有些年了，能解決早就給解決了，就是一直解決不掉，就這麼對付。”
這話吧，張鐵軍到是信。
為甚麼呢？因為時間進入九十年代以後，京城整體上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哪個單位想找個辦公的地方只管去找，看中了哪裡就去報告，然後把人遷走就行了，甚至都不用管怎麼遷。
現在就不能這麼幹了，成本太高，除非財政全力支援，要不然哪個單位也幹不起。
首先得負責遷人，遷人就得管安置管房子，然後就是修建，都得實打實的自己掏錢。
“房子……樓房的肯定是不用想了，”張鐵軍說：“有肯定是有，得等，現在沒有合適的地方，你這個地方小了不夠用。
如果你們不要求樓房的話，找個大宅子大院子這個好辦，現成的就有，已經修復好進行了現代化改造的。
當初修繕的時候就考慮過辦公使用的可能，所以肯定適用。
你看這樣行不行？李署長，我搭橋借給你們一個大宅子，自己人也不需要租金，條件就是使用中要愛惜。
不要進行任何方式的破壞損壞，如果造成了要按價賠償。”
李副署長默默的看了看張鐵軍，有點亂。他過來的目的是監察部剛騰退出來的車公莊那片辦公樓。
他的意思是先租後買，先租下來用著，然後慢慢湊錢買下來，至於這個期限……暫時無法確定。
結果到了張鐵軍這，有點不按套路出牌呀，這也太豪了，張口就是一套大宅子。
關鍵是大宅子也行，修好的改造後的大宅子用起來一樣舒服，也更貼合這些老人家的喜好。
但是，是借，是要還的，那不就是後面還得搬家？
“政務中心這一塊建起來以後，不管是配置上還是安全性和保密性，都更適合部委辦公，”
張鐵軍給李副部長解釋了一下：“建好以後，所有在京單位都要遷過來，包括家屬院兒，現在給你找一幢樓也還是要搬的。”
“甚麼時候能建好？”
“最慢明年年中吧，爭取提前弄好，其實不差錢的話建築本身很快，慢在後面的安裝這一塊，這個你比我懂。”
“建好以後各單位會有自己的資料中心嗎？”
“會建設一個大型的綜合資料中心，然後大家授權使用，主要是為了安全還有保密工作的開展。”
“如果是這樣，很難徹底斷絕侵入啊，各個單位都在裡面交叉是難免的，資訊量又那麼大。”
張鐵軍想了想，點了點頭，同意李副署長的擔心：“要不這樣，你寫個建設獨立資料庫的申請給我。
公安部是需要建一個獨立庫的，財政（人行）也需要，再加一個審計署也沒甚麼問題。”
“你們也得獨立吧？”李副署長問。
“嗯，監察和軍監委共建一個，安全也要建自己的，”
張鐵軍點點頭：“審計也確實有這個必要，不過我要和你提前說一下，不管是哪個單位的資料庫，安全都是要進駐的。”
“這個沒有問題，”李副署長點頭：“國家安全高於一切，這是應該的，沒問題。”
“行，那這個院子還需要不需要？我記著方莊衚衕那個就夠大，夠你們用了。”
“如果最後大家都得集中過來的話，那就沒這個必要了，堅持個一兩年還是沒問題的。”李副署長搖搖頭：
“那這樣的話，在人員編制，後勤，車輛裝置這些方面，張部長你能不能幫點忙？”
“可以，你弄個計劃吧，我先看看。”張鐵軍直接答應下來。
兵強馬壯是監察審計工作的基礎，這方面必須得得到保證才行，他也願意幫這個忙。
事情說完，兩個人都比較滿意，又坐著聊了一會兒開年以後的事情，關於兩個通知和會計培訓學習的問題。
監察部這邊兒也是需要派會計去參加學習的。
張鐵軍和李副署長說了一下要對幹部子女海外情況進行審查處理並追繳和要對地方債務問題進行清查治理並溯源追繳的事情。
這都需要審計部門的配合，算是聯合辦案。
聊了有一個小時，李副署長告辭回去了，張鐵軍把人送到樓下。
“真能嘮，這老頭太愛說話了。”上樓的時候，跟著下來的惠蓮噘著小嘴兒數落：“一嘮倆鐘頭，你倆多厲害。”
“那我還能半道把人轟走啊？”
“正事說完就行了唄，你自己時間都不夠用不知道啊？那檔案都堆了多少了？一點也不會安排時間，真是的。”
也難怪惠蓮數落他，張鐵軍這個人確實在時間觀念這方面不是那麼強，總是不能進行很好的分配。
“行，你說的對，我改，行吧？下次一定改正。”
“愛改不改，反正堆到最後麻煩的也不是我。”
“改，肯定改。”張鐵軍掏出電話看了看，來電話了，是河南李書記。
“喂？李書記你好。”
“你找我甚麼事兒？甚麼事兒不能在電話裡說還得等我過去？能說不？”
“你甚麼時候過去？”
“那不得等到開完會呀？會前過去打個站，然後開完會就直接去了，這邊兒正交接。”
“那還是等你過來吧，也不是甚麼急事兒。”
“那邊的？”
“嗯，正好也讓他們緩緩勁兒。”
李書記在電話裡哼哧哼哧的樂：“哥們夠意思，等我穩下來了肯定得好好謝謝你。”
五號開會，像李書記他們這些人需要提前過來報到處理一些工作，算一算也沒有幾天時間了。
張鐵軍針對廣東的幾次行動可以說是給老李開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他是真的心存感激，感謝也是真的。
“錢署長說下午過來，”看張鐵軍打完了電話，惠蓮報告：“牟部長在開會，說開了會就來。”
張鐵軍看了看時間：“行，那你盯著點兒。”
回到辦公室他就一頭扎進了檔案堆，一干就幹到了中午惠蓮過來叫他吃飯。
“回家還是在食堂對付一口？”
“就在食堂吧，不折騰了，我得盯著你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