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剛剛下了一場雨。
這場雨可不小,雨量超過了二十四毫米,這在京城已經屬於是比較罕見的降雨量了,夏天都極其少見。
經過這麼一場強雨,京城的氣溫下降了好幾度,中午的時候才將將五度,早晚已經零下了。
整座城市都被裹在了一種陰冷的氛圍裡面。
下飛機的時候張鐵軍喘氣都有很濃的哈氣了。
也是,也到了該冷的時候了,供暖都開始了,就是誰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場大雨來降溫。
冷這個東西其實並不只是體感,也包含了視覺,有些時候環境就會讓人感覺冷。
讓小柳她們幾個帶著孩子回家,張鐵軍和惠蓮帶著工作人員直接來到南院。
一進樓,哎喲這個舒服啊,樓裡空氣都是暖的,帶著淡淡的馨香,瞬間驅散了大家身上的寒意。
這個月必須得給鍋爐工發獎金。
也不用吩咐,大家放下東西一起奔向收發室。
雖然說出差也能用網路辦公傳遞檔案,但是大家都還是多多少少的延誤了一些工作的。
這個年代實體郵寄和掛號信還是主要的傳遞方式,高密牛皮紙的保密件在收發室撂的比人都高。
不是收發室不給送,是具體的接件人不在家,密件只能由收發室保管儲存,不允許經過第三人。這是有規定的。
這東西的接收送達都是需要當面簽字確認才行。
那就有人要問了,那不都是透過郵局郵遞出來的嗎?那怎麼不怕丟不怕被人看了?這麼講究有甚麼用?
是的,你沒說錯,確確實實是透過郵局郵遞的。
不過你肯定沒聽說過郵電部機要通訊局,專車雙人執械押送了解一下,別說郵件,汗毛都不帶少一根的。
那你又要說了(你事兒真多),弄那麼嚴肅,到了地方不還是直接交給收發室了嗎?
收發室,那不就是傳達室?那誰不知道啊,就是在大門口收報紙的,弄個退休老頭在那養著,還兼職打更。
又錯了,雖然都叫收發室,傳達室,但不同單位不同性質的也是不一樣的。
哪怕都是退休老頭,那也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佩槍的退休老頭見過沒有?保密幹部聽說過沒有?
話說張鐵軍現在也是國家保密委的委員來著,公安部,安全部的負責人自動成為保密委成員。
張鐵軍來到被收拾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辦公室,掛好外套坐下來,想了想,按了呼叫鈴。
“部長。”於君一個瞬移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張鐵軍抬頭看了看他裡一半外一半的趴在門框上往裡看的樣子:“不是,你這是進化啦?這是甚麼貓貓動作?”
“嘿嘿。”於君有點不好意思的把躲在門外面的手伸出來:“我正吃東西呢,剛咬了一口,沒來得及放下。”
“那就吃唄,甚麼好東西?”
“花生糕,今年的,我給你拿點兒。”
於君扭頭出去了,沒一會兒拿著個點心盒子過來:“朋友回老家,給我帶了幾盒過來,沒忍住就嚐了兩塊。”
“這是錦西特產吧?”張鐵軍看了看:“我記著你們復縣特產是薄脆,是吧?油炸的。”
錦西就是葫蘆島市,地級市,九四年改的名字。
復縣是瓦房店市,是大連下轄的縣級市。
錦西縣原來屬於錦州,千百年來一直都是錦州的轄地,八九年,錦西升格為地級市。
升格以後,錦西市的上上下下就一直在忙著改名,申請使用轄區內葫蘆島區的名字做為市名。
為甚麼呢?去錦州唄,不想繼續用錦西這個名字了,要抹去錦州之西這個在他們看來比較憋屈的地名。
我都和你平起平坐了,憑甚麼還要用這麼個附屬性的名字?
而復縣升格以後改叫瓦房店就很簡單,因為市政府所在地在瓦房店。
錦西下面有個縣級市叫興城,興城下面有個鎮叫紅崖子,特產紅花生,那裡的花生糕非常出名。
說多了可能你們也不懂,反正你就記住,紅崖子的花生是全國最好的花生,就行了。
確實是,不是吹牛逼。
這裡的花生含油量全國最高,黃麴黴素全國最低,幾近於無。
興城是一座古城,原來這地方叫桃花島,對,就是宋代那個挺出名的桃花島。
遼統和八年(990年),遼聖宗耶律隆緒把興州移民遷至桃花島築城設縣,命名為興城縣。
八六年設興城市,由葫蘆島市代管。
興城的好東西不少,花生,蜂蜜,蘋果都是好東西,還有後來的多寶魚和海參,是遼東的海參之鄉,也盛產梭子蟹和對蝦。
更好的還有核潛艇,航母飛行員訓練基地等等。
張鐵軍伸手捏了一聲花生糕嚐了嚐,不住的點頭:“確實好吃,香。我說你也太小氣了點兒吧?
我要是不問都捨不得拿出來唄?”
“啥呀?”於君瞪大了眼珠子:“我就是,剛咬了一口,你一喊我我有點不好意思,我是那種人嗎?”
張鐵軍撇了撇嘴:“安慶偉和張光他們兩個這段時間感覺還行不?”
“還行。”於君拿紙擦了擦手,拽過椅子坐了下來:“張光的腦子要快一點兒,安慶偉要慢點兒。
我覺得安慶偉的性格到是適合監察工作。”
這個慢一點兒說的是和張光比,不是說他就慢,張光那孩子確實是比較機靈的,在六個人裡他腦子最快。
興城的花生糕沒有固定形狀,是把花生和麥芽糖揉在一起反覆捶打而成,厚度有半厘米。
至於大小那就比較隨意了,每一家做出來的都不一樣,基本上都是不規則形狀。
也有規規矩矩四四方方的,或者長條形的禮盒裝,不過那個是不是手打出來的就不大一定。
於君朋友給帶來的這種就是手打的,瞅著賣相不咋好看,就是好吃,一塊差不多有張鐵軍大半個手掌那麼大。
雖然是加了麥芽糖,吃起來口感並不是特別甜,滿嘴都是花生的醇香。
一塊花生糕下肚,張鐵軍喝了口茶清清口,扯紙巾把手擦了擦:“那就安排他去部裡,還是你先帶一段時間?”
“我先帶帶吧,這段時間就跟著我的。”
“也行。小楊雪那邊現在怎麼樣?在那邊適不適應?”
“還行,剛去這麼幾天也看不出來甚麼,安排在辦公廳綜合處,處長我認識。”
“嗯,你多關注一下。你這邊兒這段時間有沒有甚麼事兒?”
“我肯定希望是沒有。”於君從兜裡掏出他的工作筆記本,把這段時間的工作做了個簡短的彙報。
“對了,石碑衚衕主體完工了,正在進行內部安裝,你要不要去看看?”
張鐵軍看了看於君,笑著問:“你這麼急著搬過來?咱們部裡現在是不是隻有你著急搬?”
“也不是吧?還是有不少人想搬過來的,”於君想了想說:“比不想搬的多,不想搬的基本上都是年紀大的。”
“原因都是甚麼?”
“年輕人感覺來這邊兒上班比較帥唄,感覺現在那邊兒多少是有點偏遠。
歲數大一點的想的可能就多一些,更多的會考慮家裡的情況,在那邊離家近,到這邊離家遠,孩子老人甚麼的。”
張鐵軍點了點頭,這和他想的差不多。
年輕人肯定是更願意來這邊兒上班,守著新華門嘛,那精氣神都不一樣。
“以後搬過來會有通勤車,不用大傢伙自己趕路,早晨統一在那邊上車,晚上統一回去,距離上不是問題。”
“那應該就沒甚麼事了,再說我感覺也不用考慮這些。”
“你琢磨琢磨,在家屬院兒成立個協委。”
“行。”
“嗯,你去請秦哥過來一下。”
於君站起來抻了抻衣服,張鐵軍指了指糕點盒子讓他拿走:“你幫我去訂一批,就按這個規格甜度。
買個一百兩百盒吧,儘量弄的規整一點兒,包裝就按這個就行。”
“買那麼多嘎哈呀?”
“我願意,我還得向你彙報一下唄?”
於君也不生氣,笑嘻嘻的拿著半盒花生糕跑了,到門口又回頭:“那時間上我可不敢肯定哈,這玩藝兒都是現做現賣的。”
“行,儘量就行。”張鐵軍點點頭:“我記著那邊的花生年產量有幾十萬噸吧?弄這麼個花生糕廠行不行?”
“我問問。”於君回自己工位上放下盒子,去叫秦哥。
秦哥做為二零八(張鐵軍)辦公室的大管家,現在已經調整為了副部級,在辦公廳掛副秘書長職務。
辦公室按規定設秘書辦公室,機要辦公室,警衛辦公室和綜合辦公室四個局室,每個辦公室下面又分為幾個處室。
秦哥做為大管家兼任秘書一室和綜合辦公室的負責人。
楊雪龍靈羽張倩她們幾個都屬於綜合辦公室人員,由楊雪具體負責綜合辦公室的整體工作。
於君,景海洋,刑海龍分別擔任秘書二室,秘書三室和秘書四室的負責人。
國家臺綜合節目監察辦公室的徐潔現在編制在於君負責的秘書二室,屬於監察部外派秘書,副處級。
於君陪著秦哥走進來,秦哥笑著和張鐵軍打招呼:“咱倆可真是好久不見了,感覺都陌生了。”
張鐵軍也笑。
秦哥後面幾年一直都是在家裡坐鎮,他總是到處跑,確實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了,總是靠電話溝通。
“部長,那邊我打電話,說得半個月。”於君舉了舉手裡的電話。
張鐵軍就抽抽臉:“你就不能開點竅啊?非得死盯著一家買唄?你一家買幾盒不就行了?”
“那,怕吃起來不一樣啊,都是手工做,多少肯定是得有些差異的。”
“一個盒子裡的味道一樣不就行了?盒和盒之間有點點差異重要嗎?”
“甚麼?”秦哥沒聽明白。
“花生糕,興城特產,我讓他幫我買點回來。這東西都是小作坊手工製作。”
“那我去打電話。”於君跑了。
張鐵軍和秦哥把這段時間的工作對了一下,聽了一下秦哥的彙報,又把自己在明年三月份之前要做的事情交代好。
然後是景海洋,刑海龍,一個一個聽了一下彙報,瞭解了一下軍部軍科院和安全部這段時間的相關情況。
話說完,景海洋問:“主任,軍宣部屈部長走了,秦副部長擔任部長,你需不需要找個時間見一見?”
張鐵軍抓了幾下頭皮:“那得我去見人家才對吧?我是副部長。”
景海洋和刑海龍都笑起來,這個軍宣副部長的職務說起來就感覺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於君他爹那邊到底是甚麼意思。
現在張鐵軍的政治職級雖然和老於頭已經打平了,但在軍部內部老於頭說啥是啥,張鐵軍還不夠格。
叫他們去忙,張鐵軍又把楊雪叫過來聊了一會兒,瞭解了一下東方這邊的情況。
“沈洪興帶著媳婦兒孩子回來了,我們幾個人一起吃了頓飯。”說完正事兒,楊雪和張鐵軍閒聊起來。
“回家呀?我不知道,他沒和我說。”
“嗯,回瀋陽,說家裡有甚麼事兒,我也沒細問。他孩子到是長的挺好的,像他。”
“大白胖子唄?”
張鐵軍拿了根菸,楊雪伸手幫他點上:“儘量少抽點兒,又不是甚麼好事兒。”
“我本來抽的也不多,一盒煙抽好幾天。不用勸我戒,戒不了,多抽我也不行,就這樣了。”
“人家沈洪興長的挺帥的,哪有那麼胖?”楊雪斜了斜張鐵軍:“讓你給說的,還大白胖子。”
“不胖啊?多大歲數將軍肚都鼓起來了。”
“沒,你是不是挺長時間都沒見過他了?現在比以前瘦了,瘦不少呢,說是在那邊操心累的。”
累到是未必,不過說操心的話那到是屬實,從長沙到江州,萬事千頭都得他做決定做方案。
至於他為甚麼這會兒回瀋陽張鐵軍也沒打算問。
現在沈洪興是江南工業的總負責人,有這個自由,只要工作安排好怎麼都行。
轉過年東方就會成立江南,江北和西北,東北四個工業公司,用來統籌整合各自轄域內的工礦企業這一塊。
不要以為江南就是江浙滬,貴州雲南廣東廣西這都是江南的省份。長江以南。
“想不想下去?”張鐵軍再次提出了這個問題。
“不。你別為難我。”
“行吧,那我再考慮別人。……這可到好,你們一起來四個人,砸手裡倆,你說我做人是不是有問題?”
“我感覺也是。”楊雪瞥了張鐵軍一眼:“沒事我出去了,我還一堆事兒呢。”
“行吧。你通知一下羅愛國和連文禮,讓他們過來一趟。還有蔣哥,問他有沒有時間。”
楊雪答應了一聲往外走。
“對了,雪姐,還有個事兒。”
楊雪回頭看他。
“我不是給小明安排了一套院子嘛,後面把頭那個兩進的,他說有點太大了,你幫我給他換個小的。”
“位置呢?”
“就邊上這一片兒唄,那倆都是懶貨,給他弄個單院兒,實用就行。”
楊雪點點頭出去了,張鐵軍坐在那整理了一下思緒,拿出紙筆開始寫寫劃劃,準備明天的工作彙報。
時間不知不覺的慢慢過去,轉眼就是一個半小時以後了。
連文禮,羅基地長一前一後趕了過來,蔣衛紅有點遠,還在路上。
“張老闆現在這架子是真起來了,”
連文禮又是一副滿臉鬍子的形象,歪歪扭扭的走進來一屁股坐到張鐵軍對面就伸手拿煙。
“幾個意思?”張鐵軍頭都沒抬問了一句。
“你看看,人都坐這了頭都不抬,架子還不大呀?”
“你怎麼弄的像變性了似的,這小理兒讓你給你挑的,我還不能做點事情啦?得到門口迎接你們唄?”
“我可沒說啊,沒我事兒。”羅基地長也拽開椅子坐了下來,把帽子放到桌上:“有甚麼任務嗎?”
“不能,有任務也不能叫咱倆一起過來呀。”連文禮點上煙抽了一口:“我說,老闆,你能不能和仲大市長吱一聲?”
“吱甚麼?”
“吱甚麼?你是沒看見他那個樣兒啊,好傢伙像幹活不用時間似的,就恨不得一瞪眼珠子嘎巴一聲就蓋好了,這個催呀。”
三個人都笑起來。
張鐵軍咂吧咂嘴:“沒招兒,你就忍著點吧,他說他的你幹你的,我也管不住他那張嘴,就讓他急唄,你不急不就行了?”
“那天天那麼催,你說我心裡急不急?”
“也不至於吧?我和他說過這事兒,他也應該懂啊。”
“我感覺他就是有棗沒棗打一杆子,感覺多說幾句進度就能加快。”羅基地長笑呵呵的說:“當沒聽著不就完了,那能搭理得起?”
“說那話,那能當沒聽著嗎?好歹那麼大個市長面子不得給上?”
“行了,不說那些,你說說年底之前的安排。”張鐵軍打斷老連的牢騷。
老仲那邊兒誰也沒招,他就是那麼個性格,說了也白說。
老連就把這會兒的情況,年底之前的大概進度甚麼的說了一下,當然,只是說重點專案,小專案根本說不過來。
“我感覺你讓小何弄的那個高階公寓的方案挺好,挺合適的,打算在全國都搞一圈兒。”
“可以呀,我和何經理說的時候就是說可以在全國搞一批,起碼省會城市都可以搞。”
“她那個設計方案你看了沒?你肯定沒看。我感覺你還是先看一看然後再下結論,別我這邊弄起來了你再說不行。”
“她方案怎麼了?”
張鐵軍還真沒看,基本上交代完了以後他就沒再關心過這個了,反正高階公寓嘛,就是砸錢唄。
“四棟樓佔地十好幾畝,中間亭臺樓閣水榭花臺假山石景全都弄上了,我感覺這個花園的造價可能比蓋樓都要高。”
“還行。”張鐵軍想了想點點頭:“甚麼叫高階?你得先弄明白這個。
不是你樓蓋的有多好,內部裝修有多豪華,明白吧?這只是一個方面,高階得體現在環境,光線,視線,心情,還有服務。
環境得頂級,不管是居住還是散步,還是溜貓溜狗,都得體驗到獨一無二的美,舒暢。
然後就是樓的光線和視線,所以間距必須得大,得錯落開,不能相互影響,得有一定的隱蔽性。
最後就是服務了,包括安全性和舒適性,得周到細緻,要涉及生活裡的方方面面。
何經理是聽明白了我的意思,你還差點兒。
小區裡除了花園,還要有服務中心,要有游泳健身運動場所,要有商店和上門服務,要能給住戶配上合格的家政和廚師。
這裡面可以搞的太多了,說不完,你們慢慢琢磨吧。”
“那不還得準備幾臺車呀?著急忙的給接送代步啥的。”
“可以呀,包括法律服務會計服務,這都可以有,只要有需求就可以研究怎麼配置。這才是高階。”
“……就是弄一幫大爺回來孝敬唄?”
羅基地長哈哈笑起來,拍了拍老連的肩膀:“話糙理不糙,我聽著就是這麼個事兒。”
“操,這特麼的,那還了得?”老連嘴撇的都要到腮幫子上了,想了想搖搖頭:“先不說這個。
那啥,你說的百姓祠堂那個事兒,地級市的地址都選差不多了,和各地也談的比較友好,你是不是給定一下?
還有你說的祠堂周圍的公園還有公寓,這個怎麼整?整高階的唄?”
“你就扯吧,我信你個鬼,高階的特麼不得弄到市中心商業繁華區還有江邊湖邊嗎?你弄這來幹甚麼?”
嘿嘿,老連攏了攏鬍子:“那你說咋整,得給個方向啊。”
“公園就市民公園,不要高階化,裡面可以和鳳姐那邊聯絡,以後祠堂的正殿要供奉先輩烈士這些。
公寓的話就是普通公寓,以經濟實惠整潔為主,主要是面向打工群體,畢業生這些,交通上餐飲上都要便利。”
“散散步溜溜狗,可以活動活動跑跑步這些唄?和我理解的差不多,問你是白問了。”
張鐵軍給了他一個大白眼兒。
房門被敲響,蔣衛紅一身便裝笑著走進來:“鐵軍兒,老連,老羅。”
“我靠,這不是咱們特務頭子嗎?你來嘎哈?”老連誇張的躲了躲:“看見你我後背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