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和李副部長還在天上的時候,虹橋機場這邊就已經炸了。
李總經理正在辦公室陪著老領導殷局長,兩個人聊著機場的升級擴建,暢想著未來的發展。
結果事兒就來了。
“是李副部長還是張部長命令起飛的?”
“說是李副部長。”
“到了班次為甚麼不起飛?這個命令是誰下的?”
“是東航那邊地面部,不是咱們機場的事情,是地面部那邊下達的等待。”
可以命令飛機(機組)延時等待的部門不少,空管,機場,地勤,機務還有航空公司都可以。
一架飛機的起飛是一件相當複雜的過程,裡面的哪一步都是相當關鍵和重要的,都可以提出延時起飛的要求。
但是因為某個明星誤機就在這等著,這事兒就只有航空公司這邊兒才能幹得出來了。
話說回來,如果這個明星能讓空管,機場,地勤,機務裡面任意一個部門為她延時,那特麼可就牛逼大了。
這個牛逼至少能吹三十年。
這個東航啊,這會兒說起來就有點複雜。
前面說過,東航的前身是民航申城管理處第一飛行中隊,是申城的第一支民航中隊。
到八十年代末已經發展成了好幾個大隊。
八八年搞政企分離,在第五飛行大隊的基礎上成立了東方航空公司,其他大隊成立分公司。
到九三年,東方航空成為民航集團。
九四年,國資局對下屬各單位實施資產最佳化重組,東方航空集團被一分為二。
集團涉及的廣告傳媒、旅遊、賓館、金融、期貨、貿易、房地產、航空食品、裝置製造等眾多企業整合,仍然歸屬集團。
集團旗下的民航部分包括子公司分公司整合組建了東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股份公司在九七年三聯上市。
能命令飛機延時的,就是東方航空股份公司駐虹橋機場地面服務部,屬於股份公司的二級部門。
我們平時所說的東方航空,就是東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而不是東方航空集團。集團是副部級。
地面服務部是東方航空的業務運營單位,副廳級,它不屬於機場,只對本航空公司的航班負責。
服務部下面還有好些箇中心,我們比較熟悉的是旅客服務中心,管值機登機的,和裝卸服務中心,搬執行李的。
“去通知東航,我要知道確切的名字,這個人以後永遠不許進入機場。”
殷局長是真生氣了,這特麼都不能叫上眼藥了,這特麼是直接給了眼睛一電炮。
你甚麼時候裝逼賣人情不行?怎麼就特麼卡的這麼準呢?兩位部長在飛機上陪你一起等你的大明星。
其中還特麼有一個大部長。甚麼叫大部長?比部長大的部長。
剛和人家說完投資,把機場的工作說的天花亂墜的,這電炮就悠上來了。都沒隔夜。
正好,你能管飛機,我特麼能管你公司,你特麼就回家給你的明星洗褲衩子去吧。
管你批發煤也好,批發鹽也好,愛基巴幹啥幹啥去。
李副部長這邊也沒閒著。
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把電話打到了民航總局陳光義局長那裡,並委婉的提了一下張鐵軍也在飛機上。
陳局長接了電話又打給了東航的董事長王立安。
王董事長已經接了華東局殷局長的電話,這會兒正在辦公室等著訊息琢磨著怎麼處理,這就又被質問了一通。
華東局這邊兒他還能撒撒賴應付,但是總局他就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他也不琢磨了,沒治了,本來還想搶救一下,現在直接安樂死吧。
你們以為事情就完了嗎?
沒有,哈哈哈。
張鐵軍還沒出京城機場,事情就又又又找上門來了。
坐的民航嘛,它不飛大興禮賢,飛的是京城國際機場。
等李副部長打完電話,兩個人帶著一行隨員們從貴賓通道往外走。
這個時候的貴賓通道啊,和以後的那個貴賓通道不是一回事兒,沒有那麼多專用的東西,最多就是僻靜點兒。
這個時候的貴賓通道和貴賓室基本上還是給外國友人準備的東西,還只體現在單獨的休息室和登機服務上面。
主要是這個時候飛機還沒有那麼普及,能坐飛機的非富即貴,大家都是貴賓。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話。
突然就聽前面啪的一聲,啊一聲驚叫,一個女孩兒摔倒在光滑的地板上,周圍的幾個人快步躲開。
“怎麼了?”張鐵軍抬頭看過去。
“那個人好像是保鏢,把一個小姑娘給推倒了,摔的不輕。”於君指著給說明了一下情況。
那好像也是個明星,忽忽啦啦的有十來個人,外圍幾個彪形大漢一看就是保鏢。
那小姑娘摔在那半天才費力的掙扎著往起坐,一看就是摔狠了。
“不要動,你別動。”張鐵軍快步走了過去:“李哥,你帶人去把人攔下來,簡丹,叫機場醫護。”
小姑娘確實摔的有點重,這可是光滑堅硬的大理石地面。滿臉都是血。
“哦喲喲喲,莫動哈,你不要動。”劉小慶一臉揪心的跑了過去,邊跑邊從包裡掏,掏出一包紙巾來。
“這人怎麼這樣,下手也太黑了。”那英也跑過來。
“看看她是哪傷了。”張鐵軍大步走到近前:“看看傷口嚴不嚴重,不要亂碰。”
“不碰不碰,我看看。”劉小慶拿著紙巾小心的給女孩兒擦了擦臉,細心的觀察著:“鼻子破了,額頭也破了。
這老穵啄手有點重哦,嘴唇都腫了,裡面是不是搞破了?
你別動,娘娘看看腦瓜殼,哎喲,手也腫了,手腫了吧?腫了腫了,你可別亂動,醫生馬上就來。”
張鐵軍彎腰觀察了一下,應該是摔懵逼了,問題不大。
腦門摔個包破了,鼻子撞出血了,嘴唇應該是墊到了牙齒,右手的手指是懟到地面了。
問題不大,但是估計得疼一段時間,這臉上手上都得腫一陣子。
也好在問題不大,這要是破相了一輩子可就毀了。
“看著問題不大,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李副部長也在看。
“那個人應該是香港的演員,他的團隊保鏢應該都是從香港帶過來的,”
張鐵軍對李副部長說:“我覺得你們對港臺藝人也應該有個章程,要定個規矩,該管得管。
要把所有的明星演員建個檔,根據表現給以不同程度的提醒或者管制,要對邀請這些人過來合作的單位進行經束和監督。”
“這種人是應該管管,看看這,太欺負人了。”劉小慶母性上來了,在那心疼這女孩兒。
前面忽然吵鬧了起來,聲音還挺大。
是李樹生帶著人把這十來人攔住,他們不幹了。
還真是個明星,不過不是內地的。
這個人這幾年經常來內地拍片兒表演,報紙報道過他在拍攝現場打架,三個人毆打內地某演員。
小個子,腫眼泡,一臉的囂張。
人送外號大蘿蔔頭,其實已經三十多歲了。
那小蘿蔔頭正指著李樹生的鼻子罵仆街,說要扒了他們的皮。
估計是把李樹生他們幾個人當成機場的保安員了。
他這兩年有點火,被人稱為周星星第二。
他到九七年已經進入娛樂圈快十四年了,九五年才火起來,演技一般只會尬演搞笑,唱歌出道歌唱的又不好聽。
不過他運氣好,正好趕上了周星星的無厘頭火了。甚麼是無厘頭?就是尬演尬笑,誇張浮誇撓你胳肢窩。
不過周星星還是有點本事的,尬尬著尬出來風格了,演技也直線上升。
他是越尬越尬,只會浮誇。
他原來就是個到處幹雜工的,連正經工作都沒有,有一次在雜誌社幫忙,他偷偷抄了哥哥的電話。
然後就總在三更半夜的電話騷擾哥哥,……不過哥哥的性格確實好,也沒有對他怎麼樣。
於是這傢伙膽子就更大了,還讓哥哥幫他推薦。
八四年他參加歌唱比賽,在臺上公開說自己是哥哥的表弟,當時善良的哥哥並沒有馬上否認,還是後來哥哥的胞姐出來闢謠。
八四年入圈,一直到九一年他才露頭,拍了老友鬼鬼,又發了唱片真真假假。
但是紅了以後,他的本性就露出來了,囂張跋扈不近人情還不懂感恩,到九四年他已經接不到戲還欠了一身債。
他賣了房子跑到臺灣去發展。
他在那邊兒算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即合,九六年又再次翻紅,也更加狂妄起來。
其實他這次翻紅的主要原因是拍的電影電視被引到了國內,具本的原因就不說了,都是政治需要。
但是他這會兒在國內確實是火爆,很受歡迎,各種片約演出約不斷,掙了不少錢,也持續了很久。
一直到他和謝檸檬再次在片場打人才被抵制,從此成為路人。
很快,機場的醫護人員帶著簡易裝置過來了,開始對女孩兒進行檢查急救。
這也就是在京城,換個其他省會城市機場就麻煩了,這會兒國內就只有少數的幾個機場才有醫療單位存在。
這個時候機場的醫療單位還叫機場醫院,還沒有成立急救中心,偏重的也是為機場工作人員和外賓提供服務。
如果沒有張鐵軍和李副部長在這,這個女孩兒估計得自己從機場出來去找醫院進行檢查治療。
主動救援在這個時間還是不存在的東西。
當然,冠軍機場公司旗下的機場肯定是都有這方面的建設的,每個機場都設有救護站,由當地紅星醫院進駐。
這東西的推廣相當有難度,不是短時間能行的,只能自己先把事情做好。
“鐵軍兒,我和她去吧?”劉小慶回頭問張鐵軍。
“行,你跟去看看吧,檢查要仔細點兒,把事兒安排好。”
“我也去。”那英馬上跟上。
“你和她挺熟的?”李副部長看著劉小慶的背影問張鐵軍。
“我媽的閨蜜,我得叫大姨,我敢不熟嗎?”
“那個,誰呢?”
“她是王飛的好朋友,我和她不太熟,我和王飛熟。她頂多算是半個老鄉,乍乍乎乎的。”
“對,忘了,你原來是演員。”李副部長笑著點了點頭。
“我原來是軍人,演出是任務,你以為我願意呀?那肯定是願意的,”張鐵軍笑起來:“那時候不讓我上班就行,幹甚麼都行。”
“你原來是鋼廠的?”
“對,一線,碎礦的,那個基毛工作實在是不是人乾的活,又髒又累還得矽肺。”
兩個人走到前面。
大蘿蔔頭的保鏢正在對李樹生他們幾個推推搡搡的,一邊辱罵。
具體怎麼罵的……咱也聽不懂,咱也不知道。
機場的管理人員,還有來接機的娛樂公司人員都已經到了,還有機場公安分局的警官也在現場。
京城國際機場是有自己的公安分局的,而且是在六五年就成立了,朝陽分局的機場派出所只負責機場外圍區域的治安工作。
一七年,京城國際機場公安分局改組成立首都機場公安局,負責管理首都國際機場,天津國際機場和大興國際機場。
機場管理方面在勸大家冷靜,娛樂公司大聲斥責李樹生等人併力斥機場方面。
機場分局過來的是機場治安大隊的警員,在這兒有點插不上話。這會兒還沒有成立場內派出所。
李副部長抬了抬手就要說話,被張鐵軍拉住了,拉著他往後退了退:“先聽聽,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張鐵軍衝於君小聲嘀咕了幾句,於君點點頭就往前走。
李副部長給了自己秘書一個眼神兒,秘書秒懂,馬上跟上了於君的腳步,兩個人擠到了李樹生身邊兒。
就看於君和李樹生嘀咕了幾句,李副部長的秘書側著耳朵在一邊聽著。
然後李樹生他們幾個人的奉命攔截就變成了見義勇為,幾個人也化身成為了路見不平的勇士。
從不讓他們走,變成了他們不能走。
人家小姑娘摔的那麼重結果還沒出來呢。
吵鬧就是這麼發生的,反正他們好幾條大漢身強力壯的,又是在通道里,也沒有甚麼可擔心的。
至於管理的斥責還有娛樂公司的爭吵,當背景音樂聽就行了。
只要這十來個人走不掉就行。
機場治安大隊的兩個警員也沒有辦法,在這地方又不能動粗只能勸,已經到一邊去打電話求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