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是二十七號,一晃張鐵軍來申城已經四五天了。
今天早晨起來外面又下上了雨,雨還不小,刮的北風天氣預報報的是四級,感覺得有六級。
別墅花園裡一片草色清新,綠的晃眼晴。
雨水被風胡亂的吹在玻璃窗上肆意的亂七八糟的流淌著。
老仲一早就走了。
結果張鐵軍大清早的就被禍禍了一通,弄了一身水,一直到八點半才出門。這邊機關單位是八點鐘上班。
申城是九五年開始執行每天八小時每週四十小時,嚴禁加班的制度的。
但事實上一直到九七年這會兒,企業這一塊還沒有執行起來。
包括部分事業單位也還沒有執行起來,就機關單位算是落實了的。
等張鐵軍到了監察局已經九點過了。
這還是離的近,監察局在宛平路,從別墅過來直線不到三公里。
事先也沒通知,張鐵軍就沒有提前通知的習慣。
監察局的局長姓吳,原來是申城腳踏車廠的廠長,一直以來也還是在關心關注腳踏車廠的發展,經常發表一些意見和文章。
申城腳踏車廠生產的就是大牌子永久標定車,也叫二十八英寸PA-11型平車,這個國家標準是申城,天津和瀋陽一起制定的。
申城腳踏車廠的前身是建於四零年的昌和車廠,生產的品牌叫熊球,四九年改為永久。
……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叫熊球?
不是鳳凰哈,鳳凰牌是申城腳踏車三廠生產的,和永久沒關係。
申城腳踏車三廠的前身是一八九七年成立的同昌車行,它是中國境內的第一家腳踏車廠,銷售和組裝英國BSA三槍牌。
三廠是五八年成立的,鳳凰牌是五九年註冊的。
小道訊息,在九十年代以前,鳳凰賣的比永久好,名氣也比永久大,出口還比永久多。
永久是在九十年代腳踏車普及以後,因為二八特加重耐操扛造出名的,一躍成為行業老大。
那真的,當年的永久特加重,它馱的重量和體積,給後來的摩托車不一定能馱得走。
當然了,這些和今天沒有任何關係,寫跑了。
“部長,早就想當面聽一聽您的教導了。”吳廠。吳局長笑的像一朵花,握著張鐵軍的手就不放。
大會以後,申城監察局也提了半級,從原來的正廳提到了副部。
吳局長是從輕工局到監察局的,沒經過紀委,和紀委那邊不親,也沒有甚麼關係,這次提級獨立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兒。
就是這麼個態度讓張鐵軍是真的不適應,這應該是他當腳踏車廠廠長常年迎接視察養成的習慣。
那個時候上上下下的,多少的都有點變態,排場和態度不到位那是要捱整的。也算是職業病吧。
不過這個吳局長上任以後到是做了些事情的,這十年當中大大小小的也抓了不少人,處理一批幹部。
怎麼說呢?事情做了,但是又沒做到底,查是查了,好像又沒查透。
不過有一點要說一下,他是國內第一個查處副部級幹部的正廳級監察局長,這事兒是真的。
坐下以後,張鐵軍把其他人打發走,聽了一下吳局長的工作彙報。
申城這邊的監察局和紀委本來就是分開辦公的,在同一個院子裡各自有自己的辦公樓,牌子也是各掛各的。
所以這次分家對這邊來說就沒存在甚麼影響,不像別的地方還得清算資產人員甚麼的。
吳局長本人也沒在紀委兼任甚麼職務,到是第一副局長是紀委的副書記。排名比較靠後。
“吳局長,部裡對申城局和你的工作成績是認可的,我代表部裡感謝你和同志們在過去十年當中的辛勤付出。
我打算過了春節以後,請你到部裡擔任副部長主持後勤工作,你做好準備。
哦,在任命下來以前要保密,同時要站好最後一班崗,做好後續工作的協調和交接。”
“是,感謝部長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做好本職工作,不讓部長您失望。”吳局長驚喜的站起來給張鐵軍敬了個禮。
就是肚子有點大,形象上有點威嚴不起來。
明年三月份,監察部就要開始在國家重要部委局裡面派駐監察工作組了,工作組的組長會由現在的幾位副部長擔任。
這樣,就需要從下面各省市抽調同志上來擔任副部長。
這個人選是曹書記圈出來的,和張鐵軍兩個人商討過後確認的名單。
同時也會在各省市之間展開一輪幹部交流活動,把原來的盤子打散,重新架構人事任命規則。
明年三月也是大學生下村工作正式施行的日子,為此將會在今年年底展開一輪針對村霸和村官的全面整治打擊行動。
明年的五月份,村村通工程將啟動第一步,交通先行。
一環扣著一環,說起來工作量也是相當巨大的,而且不容有失。
其實還不止,還有針對校園和職場裡的霸凌行為,針對社會上的無業閒散人員,針對不良青少年等等不穩定因素的行動。
這個打擊面積會很大,打擊力度會很重。
主要就是,龍鳳基金在西北地區的大型集中咳,大型勞動林場場鎮就要建好了。
在七大監獄,不是,七大勞動林場場鎮下面,第二批二十多座分場鎮也已經圈定了地址馬上啟動建設施工。
現在需要準備人了,按基金農林部人事組估算,至少也得幾十萬人填進去才能把整個七大林場轉起來。
這還只是基礎,上限是多多益善,人越多越好。
這難免就讓張鐵軍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生產隊裡來插隊的那些有為青年們。
他認為,那個時候的方向是對的,但是方案發生了錯誤,只轉移了負擔但沒能創造價值。
不是絕對哈,是說大面積,大部分,在區域性地區比如說黑龍江,那產生的價值老大了。雖然死的人有點多。
談完話,張鐵軍又召集申城局全體開了個見面會,聽了一下幾位副局長還有各處室負責人的彙報。
其實就是階段性總結,獨立辦公以後的變化和各方面的安排這些。
開會這東西,如果拿掉那些奉承討好空話套話和繁花似錦的假話大話空話,其實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四個副局,辦公室,政治部加上九大處室,一共就用了四十分鐘不到。
有事說事,沒事閉麥,這個風格大家都相當舒服,聽的也不累。
張鐵軍又隨手點了幾個基層崗位人員發言,問了些問題,見面會就勝利閉幕了。
“好了,你們忙吧,送來送去的耽誤時間,我不喜歡迎來送往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大家把工作做好比甚麼都強。”
拒絕了歡送,張鐵軍由吳局長陪著下樓。
吳局長畢竟是局長,將來的後勤主管副部長,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從監察局出來,車馬不停的又去了閘北,來到火車站對面,中華新路以北彭越浦畔。
申城老火車站北側有兩條比較著名的大馬路,一條是滬太路,一條是中華新路。
滬太路建成於一九二二年,是我國第一條由民間出資修建的公路,是申城第一條跨省公路,也是申城境內最長的公路。
由申城實業家項惠卿等人集資籌建,從閘北汽車總站連通到江蘇太倉項惠卿的老家瀏河鎮。
太倉距離申城不到四十公里,當年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田梗路。
當年十四歲的項惠卿就是沿著這條小路,從瀏河北茜涇來到申城閘北的一家紗廠做了學徒。
來到申城以後,他清晰的見到了家鄉和申城的差距,真的是咫尺天涯,就萌生了修一條公路的念頭。
一九二零年冬,已經是紗廠經理的項惠卿召集了一些同鄉,提出了修路的打算。
修路預計花費五十萬大洋,他自己拿出全部身家認領二十五萬,傾其所有。
一九二一年,滬太公路籌備處的牌子掛了出來。
吳仲裔,汪季章,周開僧等同鄉群策群力,二二年春季開工,當年冬天全長四十公里的公路建成通車。
這是一條沒有工程技術人員,沒有督工,從確定路線,徵購土地,落實拆遷,沿途設站,到施工建設全部由民間自發完成的公路。
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變。
日軍在閘北遭到十九路軍的英勇抵抗,滬太汽車公司全體人員徹夜不眠,忍飢耐寒運送彈藥補給,立下了赫赫之功。
三七年八月,日軍再攻閘北,滬太公司再次奮起組織了運輸大隊,運兵運糧運彈藥。
從嘉定,羅店,瀏河到吳淞、江灣,閘北,烏鎮。
整整三個月,申城告破,滬太公司隨之破產解體。
這也就奠定了這條路的傳奇和不朽,它已經不只是一條普普通通的民資公路,而是一條抗戰喋血的載體。
中華新路原來叫中華興路,建築於一九一八年,是我國境內的第一條煤渣路面的馬路,由滬北工巡捐局修建。
這條路的建成背景,是中國人和西方列強之間的一場對申城控制權的爭奪,所以叫中華興。
它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多長,也沒有多寬,但是代表著中國人的意志。
中華興路不是火車站前的中興路哈,中興路是民國期間政府修築的,一九一二年填虯江修了西段,一九二一年填橫浜修了東段。
中興就是中華振興的意思。
申城得有一半的道路是填江填河修出來的,原來那會兒整個市區全是密集的水網。
具體情況看看浦東就知道了,原來浦西這邊也和浦東是一樣一樣的,大部分都是明代修築的防倭渠。
這會兒,在中華興路以北,彭越浦以東,是全新的申城公安局住址,和生活區,包括學校和商業區。
這地方上輩子一直到零五年都還是一片破落的老街巷弄,和申城火車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給公安(安全)局尋找新的辦公住址的時候,張鐵軍第一個就想到了這裡。
市局,市安全域性加上閘北分局的辦公和生活區,以及市政配套,總佔地五百多畝。
包含一座澎越浦的沿河公園。
彭越浦也叫彭公浦,彭浦,是因為元代的時候這裡建了一座彭王廟而得名,祭祀的是西漢滅楚將軍彭越。
現在廟早就已經沒有了,地名都沒有了,就留下來一條清河。
申城有許多和水相關的地名,江,浦,河,涇,浜,塘,港。
江河塘港就不說了,大家都懂。
浦是指江河邊沿的溼地,後來引申為有渡口的河流,涇是指由北向南流動的小河,浜是指比小河更小的河溝。
“部長好。”
“劉局,蔡局,你們也好,打擾你們工作了。”
張鐵軍下了車,和市局,安全域性的兩位局長親切握手。
“不打擾不打擾,這個可不敢這麼說呀。”蔡局長笑著接了一句:“請,部長你裡面請。”
三個人笑著往樓裡走。
張鐵軍扭頭看了看蔡局長:“蔡局,你考慮好了沒有?”
蔡局長笑著說:“考慮好了,我同意,主要是我怕這次拒絕了以後你給我小鞋穿。”
三個人都哈哈笑起來,坐電梯上了七樓,來到劉局長的辦公室。
“老蔡你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還巴不得部長調我呢。”劉局長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了一句。
他是確實有那麼一點嫉妒的。
現在誰不知道監察部是香餑餑?
雖然乾的是得罪人的活,但是你也得看是怎麼個得罪法,有張鐵軍在上面鎮著,這都不是事兒。
張鐵軍要調蔡局長去擔任申城監察局的局長。
兩邊都是自己人,調任起來毫無阻力,但是市局這邊就不一樣,畢竟他只是個代部長。
“我剛才已經和吳局長談過了,年後他去部裡主管後勤,你過去接手市局的工作。你要把這邊安排好。”
“明白,請部長放心。”
“你要在走之前把人事和部門這兩塊工作辦好。”
“明白。”
“劉局,你這邊也一樣,要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完成相關的調整和部署,我等著你的彙報。”
“是,保證完成任務。”
“我估計公安這邊兒,完成各省基本上的調整佈署,完善垂管的條件以後,我這個代的就要去掉了,希望咱們都站好這班崗。
我也儘量在這個期間內多給大家謀點福利,創造一些好的工作條件和待遇,咱們互相成全一下。”
三個人相視一笑。
實話實說,張鐵軍代了這個部長以後事情是沒少做的,車輛,房子,經費各個方面都有明顯的提升。
而且大動作不斷,不管是外部還是內部,都讓熱愛這個工作並願意為之而努力的人看到了不一樣的未來。
“我說句實話,”劉部長給張鐵軍遞了根菸:“我是希望只去掉代字,部長你能留任。”
“還是算了,我本來就是個過渡,真留任的話反而就不大好了,而且本身我的事情也確實太多了。”
張鐵軍搖了搖頭。
他確實對去掉這個代字沒有太大的興趣兒,就只管做好過渡工作就挺好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特殊原因,安全部這邊兒他都不想幹了。一是事情屬實太多,二一個嘛,太顯眼了。
全是實權特權單位。
“工業局那邊搬完了沒有?”張鐵軍問劉局長。
建設大樓裡駐辦的是兩家單位,福州路這邊是市局,江西中路這邊兒是申城冶金工業局。
“工業局搬完了,”劉局長點了點頭:“市裡的統一安排,他再不願意也得執行,就是還留了點尾巴。”
“皇朝飯店?”
“嗯,我找老李聊過這個事兒,感覺他的意思是飯店不想搬,我也不大好說甚麼。飯店也確實是不太好搬。”
皇朝飯店是九二年成立的,用的是建設大樓冶金工業局這邊的下面三層。
這家飯店是工業局全資組建的盛豐商貿公司,和工業局相關人員在香港註冊的開能發展公司合資創辦的。
商貿公司佔股百分之七十五,開能發展佔百分之二十五。
經理叫杜光淇代表開能發展,是原工業局職工。是個大美婦。
到九七年這會兒,飯店已經開了快五年了,確實也不太好弄。當初裝修可是真花了不少錢。
不過這五年錢也真是沒少掙就是了,九十年代的高檔飯店那真不是一般的貴,何況還有單位支援。
就只是工業局和公安局這兩邊兒和兩邊的關係網,一年就不知道得給飯店創造出來多少利潤了。
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整個建設大樓並不是公安局和冶金工業局的資產,而是這兩個單位向市裡租用的。
每年都是要交租金的。
而皇朝飯店是沒有向冶金工業局交租的,畢竟是內部單位。
但是現在大樓被東方買下來了,租金這一塊自然也就得提到桌面上來了。
那麼,這麼一算下來,這飯店還能不能掙到錢,能掙多少錢,這就是相當關鍵的問題了。
皇朝飯店不只是餐飲,二樓還有娛樂專案,都不是一般人能消費得起的。
畢竟冶金工業局和市局都搬走了,而且搬的還挺遠的。
當然了,搬走了並不代表著以後就不能過來吃飯招待,但是這個成本可就高了。
這裡還需要考慮各省市自九五年以來對機關單位招待費用這一塊的一再收緊。
劉局長給了張鐵軍一張皇朝飯店杜經理的名片,張鐵軍接過來看了看,還是繁體字加英文的。
中港合資皇朝大飯店娛樂城,總經理杜光淇,電話021-.
“其實下面這三層問題不大,”劉局長說:“租給他繼續幹沒甚麼影響,主要是飯店其實在上面還有兩層在使用。”
他給了張鐵軍一個你懂的眼神兒。
“這麼明目張膽嗎?”
劉局長笑了笑,抓了抓頭皮:“也是沒有辦法,這是原來李局長留下的尾巴,又是中港合資企業,又有工業局在後面。”
“那樓一共也沒層啊。”蔡局長驚訝的接了一句。
“九層,有一個夾層,過去建的這種老樓都有夾層,外面看不出來。而且這樓佔地不小,一層的空間也有那麼大。”
冶金工業局那邊兒單層差不多有六百多個平方。
可別感覺六百個平方小,那是真的不小了。
張鐵軍皺了皺眉頭,這個情況他還真不知道,或者說就沒往這方面想過。
“工業局這個李局長為人怎麼樣?”他問劉局長。
劉局長下意識的看了看蔡局長,苦笑:“我感覺他那個人還行,說話做事還是有章法的,太具體的就不瞭解了。
雖然大家在一棟樓上辦公,但實際上接觸的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