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中飯,徐熙霞和惠蓮帶著豆豆去午睡,老趙他們也都回了四號院休息。
“你中午要睡一會兒不?”張鐵軍問毛蘭。
“在家有時候躺一會兒,有時候也不睡,睡不睡都行。你中午睡不?要睡就去睡吧,我坐會兒就行。”
“……現在和我倆都這麼客氣了嗎?不是擠一張床的時候了。”
“你滾。瞎逼逼弄死你,啥都咧咧。”毛蘭臉上通紅,惡狠狠的瞪了張鐵軍一眼。
“不是,你文文靜靜的怎麼還罵人呢?是不是學壞了?”
“學壞也是你害的。”
“靠,你特麼移情別戀還怨我唄?慣的你。”
“戀都沒戀移個屁,你懂嗎?傻子似的。我弟的事兒能不能辦?”
“當兵還不簡單?你爸一句話的事兒,這點事兒找我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不是,他想來京城當,想進儀仗隊。能行不?”
“有點難度。”
“咋的呀?”
“太高了。”張鐵軍抽抽臉:“儀仗兵的身高是有嚴格規定的,一七八到一八五,毛軍一九幾你感覺進得去嗎?”
“他其實光腳也就是一九零左右。”
“我不知道唄?這事兒你感覺撒謊有用啊?人家不量?真不行,超太多了。”
儀仗兵的身高標準一直是在變化的,但是標準卡的特別嚴,不存在差不多的說法。
五二年初建的時候,標準是一七零到一七五,在那個年代缺衣少食的,一七五已經是絕對的大高個了。
就張爸將將一七零的身高,在那個年代也得算是大個兒,要不然也不可能讓他去走方塊隊兒。
這個身高標準一直持續到七九年。
從八零開始,身高標準提高到了一七八到一八五,這個標準持續到二零一五年,變成一八零一九二。
事實上,到一八年時候執行的已經是一八八一九三,只不過沒有明確更改標準。
毛軍的身高到了二零二零年前後那絕對就是沒問題,但是在九七年就不行。高出頭了。
“再說這些特殊部隊要求太嚴格了,訓練特別辛苦,遭罪,毛軍能挺下來不?我感覺夠嗆。就當個普通兵得了。”
“我爸想讓他當兵還不就是為了鍛鍊他嘛,在家誰能管了?遭罪就遭罪,辛苦就辛苦,誰不辛苦?吃點苦才好。”
“嗯,鍛鍊鍛鍊確實是好事兒,想來京城就進衛戍吧,具體的分配看部隊,分哪是哪。行不?”
“也行,反正離你近點家裡都能放心,行。”
“那你自己呢?你想幹點甚麼?是想自己做點甚麼還是想上班?”
“……我也沒太想好,反正我不想在家裡憋著了,感覺人都憋廢了。我想在你這多待幾天,行不?”
“幹啥?後悔啦?”
“那到是談不上,怎麼的不行啊?我就是想放鬆放鬆多玩幾天。
我問你,你媳婦兒不是姓周嗎?那徐老丫是怎麼回事兒?還有那個惠蓮,一看和你就不清不楚的。”
張鐵軍看了看毛蘭:“都是。都是我媳婦兒。”
毛蘭愣了愣,用那種眼神兒打量了張鐵軍幾眼:“尼瑪逼你沒瘋吧?你床得過來嗎?
不怕把自己給幹廢了呀?”
張鐵軍挑挑眉毛拍拍胸脯:“剛剛的,比量比量不?”
“滾犢子。”毛蘭踢了張鐵軍一下:“早幹甚麼去?就整不能行的,讓你乾的時候像個傻狍子似的。”
“你讓我吃饅頭我沒吃啊?”
“你滾。你那前就是個傻子,純的。”毛蘭紅著臉炸毛,也不知道想起來啥了。
“你咋不說你自己,那啥,好澀呢?”
“誰讓你不懂了。”毛蘭重重出了口氣,把臉扭到一邊兒。
那時候誰能想到那麼遠啊。
十五六歲那個時候知道個屁的愛情,都是下半身講話,就為了那點事兒,關鍵是女生成熟的比男生早,懂的也早。
要說一點也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轉眼之間十來年已經過去了,大家都當了爸爸媽媽,再說這些也沒有甚麼意義。
當然,這也和張鐵軍如今的成就地位有關係。
如果他不是這麼耀眼,那點悔意估計也就是日常哪天在心裡的一絲一瞬。是張鐵軍的成就把它無限放大了。
“不提那些。”張鐵軍點了根菸:“那你安心住下吧,我讓人帶你好好逛逛,玩夠了算。”
“我住哪?”毛蘭看著張鐵軍。
“這麼多院子還住不下一個你呀?要不你住我弟他們院裡吧。”
“不好,我和他們也不熟。我就住你這。”
“啥意思?”
“沒啥意思,還能是啥意思?我住這還能和我張叔張嬸兒說說話。”
“行吧,你愛住就住,房間現成的。走,我帶你看看。”
以前兩個人都在對方家裡住過,到也不感覺有甚麼不得勁的地方。
這就是青梅竹馬的好處了,很多事兒都相當自然。
嗯,是習慣成自然,從小到大十幾年養成的習慣,兩個人從撒尿和泥的時候就天天在一起玩耍了。
從三四歲開始到十五六歲成年,中間隨著年齡的增長帶來的一些懵懂的意識和行為,兩個人都經歷過。
雖然沒有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但是前面的那些確實沒少幹。
那時候是啥也不懂,但是有些事兒它就不用懂,舒服就完了,是原始本能,刻在基因裡的。
要說也是那個時候的大人都沒有那麼多的戒心,十幾歲了還讓倆人擠一被窩鬧呢。
主要是從小就那樣,真想不多。
一直到上了初中,初一下學期,毛蘭那個來了,當時把兩個人嚇的夠嗆都以為她要死了。
從那時候,也說不上是因為甚麼,兩個人才慢慢的不再往一起湊了,兩家的大人也開始注意。
再說初中的男生和女生玩的東西有興趣的東西也完全不一樣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夥伴。
總之這是一個相當漫長並複雜的過程,具體的沒有人能說清楚。
那時候張鐵軍迷上了摔跤和釣魚,成天和小夥伴上山下河的瘋,毛蘭找他他也不想去,嫌她麻煩。
最主要是他那時候真的是啥也不懂啥也不明白,連親親抱抱都感覺煩。
劉輝是從初一下學期就開始追毛蘭了,剛開始毛蘭都不搭理他,一直到了初三毛蘭才和劉輝好上了。
你說這事兒怨誰?
怨不著誰。
張鐵軍帶著毛蘭來到南廂房,南廂的東間就是孩子們的玩具屋,西間是一大一小兩個房間。
“對面是我姥和我爸我媽住的,這面一直都是空著的,不過天天都有人打掃。”
“還挺大的,屋裡有廁所沒?”毛蘭好奇的到處看:“怎麼不是炕呢?我還以為這樣的房子屋裡得陰,還行,挺好看的。”
“以前都是糊窗布窗紙,窗子開的也小,肯定是陰,現在都是玻璃了。”
“我還以為都是木頭呢。”毛蘭去牆上摸了摸。
“胡扯,南方才是木頭房子,北方一直都是磚牆,過去的時候木頭用的比較多都是在裝飾上。”
“不許狠我,我又沒見過。”毛蘭打了張鐵軍一下:“那這冬天不能冷啊?”
“不能,有地暖,也有空調,窗戶的密封也比原來好。廁所在這邊兒。”
張鐵軍帶毛蘭看了看中屋後面的洗漱間:“也算是在屋裡吧,反正就你一個人住。白天去外面那個。”
“能洗澡不?”
“能,不過這裡只有淋浴,外面澡間有浴盆,想泡一泡的就去外面。”
“那咋不在這屋裡裝個浴盆呢?”
“空間還是小了點兒,這個洗漱間是兩個,一屋一個,建的時候也沒想過那屋不住人,現在改的話不值當了。”
毛蘭就出來跑到隔壁去看了看:“那這邊就這麼空著啦?太浪費了。”
“還有好些房間一直空著呢,這有甚麼浪費的,又不會壞。”
“那我衝個澡。”毛蘭看了看張鐵軍:“睡衣這些有沒?”
“衣櫃裡應該有睡袍,拖鞋這些都有。”
張鐵軍回到屋裡去開啟衣櫃看:“睡衣,睡袍這都有,別的缺甚麼我叫人送過來吧。基本的東西都有。”
“要是能泡泡就好了,解乏。”
“那你去浴間泡唄。”
“我不。”毛蘭把行李箱開啟,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往衣櫃裡放,也沒帶甚麼東西,就是兩身衣服兩雙鞋,加上洗漱用具。
“薄了吧?”張鐵軍看了看說:“這幾天開始降溫了,去買幾身厚的吧,裡外都得買,鞋也買幾雙。”
“我沒錢。”毛蘭把空箱子合起來拉上拉鍊。
張鐵軍幫她把箱子放到櫃子上面專門放箱子的地方:“我有,隨便花。”
毛蘭翻了他一眼:“這邊衣服貴不?”
張鐵軍想了想:“這個我還真不怎麼知道,我都有些年沒買過衣服了,都是發的。
你問問老丫吧,她們總逛街。”
“那個,豆豆真是你和老丫的兒子啊?”毛蘭湊近了一點兒小聲問。
“嗯,這個能亂認嗎?真的,親的。”
“那,你媳婦兒不鬧你呀?”
“老丫來的比她早,她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那你怎麼不和老丫結婚呢?”
“你問這些幹啥呀?”
“想知道唄,你現在變化也太大了。說說,我想聽。”毛蘭習慣性的抱住張鐵軍的胳膊晃了晃。
張鐵軍看了看自己陷進雷區的胳膊,咳了一聲:“能不能注點意。”
話說這變化是有點大哈,真有點大。
“熊樣吧你,你沒見過呀?”毛蘭臉上飛起暈紅,但是沒撒手。
好吧,確實見過,不過那時候它還沒這麼胖。
“我現在有四個孩子,兩個兒子兩個姑娘,大的叫樂樂,他媽媽是原來咱廠工會那個小柳,你認識吧?
老二是姑娘,叫妞妞,媽媽是原來咱廠大集體的,叫張鳳,現在幫我管理基金會。
老三就是豆豆,明年也該上幼兒園了,原來老丫是給我做助理,現在在基金會管體育文化公司這一塊。
小秋,就是周可麗,她生的是老四,今年四月份生的,叫棗棗。
今天她們幾個一起陪著我媽我姥去逛北海公園了,下午回來介紹你們認識。”
“那,那個惠蓮呢?”
“金惠蓮,瀋陽的朝鮮族,家裡是開印刷廠的。
她高中的時候我倆認識的,大學畢業了跑來找的我,現在算是我的秘書,還想知道啥?”
“那也跟你有一腿唄?”
“她是我媳婦兒,不跟我有腿還跟別人腿呀?”
“我操,”毛蘭瞳孔都震顫了:“你麻鄙和我一起的時候像傻逼木頭似的啥也不懂,現在一開化弄這麼邪乎?”
“別總說髒話,長的這麼好看不能文靜點兒?”
“你滾,我從小就這樣,原來你怎麼不這麼說呢?現在高階了唄?”
“到不是高不高階,現在聽你這麼說話確實是有點不大得勁兒,你這個頭長相在外面真不能這麼說話,太割裂了。”
“我樂意,我才不裝呢。”毛蘭看了看張鐵軍,在他嘴上盯了一眼:“我好看嗎?”
“好看。”
“哪好看?”
“哪哪都好看,怎麼了?啥意思?”
“那你那會兒不要我?”
“……你特麼放屁,咱倆是我不要你的呀?你特麼,是你就跟人跑了的,關我啥事兒?我還納悶呢。”
“誰讓你那麼木了,我想要啥都不懂。”
“我特麼初中畢業才十四,你想讓我懂啥?再說了,你讓我幹啥我沒幹?”
“不許說那些。”
“憑啥呀?我還傻乎乎的,不讓我和別人說我一個字兒都沒說過,我屈不屈?等哪天我就找你媽嘮嘮去。”
“我媽才不能信呢。”
“你猜我說了她信不?”
“反正不興說,過去都過去了,那個時候的咱倆死了……你敢說我就死給你看……不許說~~。
我求你了,那我還活不活了?”
“那有甚麼活不活的,那時候小唄,啥也不懂。”
“我懂,就你啥也不懂,說啥也聽不明白,像個大傻子似的。”
“嗯,這個我承認,那時候確實有點傻……這和傻沒關係吧?生理心理都沒到時候,和傻有甚麼關係?”
“該懂的不懂,不該懂的瞎懂。”
“先說我學習好,你看看你們那個成績,現在想想臉紅不?”
“那時候又不看成績,就你們幾個傻子才一天就知道學習。”
“那你們聰明人都琢磨甚麼?搞物件唄?”
“不是。”毛蘭盯著張鐵軍看了一會兒,湊過來親在他嘴上,伸手摟住了他脖子:“想這個。那時候可想了。”
要說這倆人的身高真的是太登對了,正正好好的,這倆大個子。
過了好一會兒。
“好了好了,還想就地正法呀?都這麼些年了,你是後悔了怎麼的?”
“那到是談不上,他對我挺好的,他家對我也都挺好的,就是總有點……我也說不清楚。我想和你好,悄悄的。”
“你來就是為了這個呀?現在膽子這麼大了嗎?”
“我本來膽兒也大,有啥了不起的。算是一方面吧,主要是我也真想幹點甚麼,這麼下去真要待廢了,你忍心哪?”
“變成農村老太婆唄?”
“那到不至於,再咋的也不至於那樣啊,”毛蘭笑起來,咬了張鐵軍一下:“就埋汰我。給我搓個背唄?”
那就搓唄,也不是啥大事兒。
“你這變化可真的,有點大了。”
“變好還是變壞了?現在吃吃,看比原來那會兒好吃了不。”
“這特麼說出去都沒人信,這個頭這長相,瞅著文文靜靜的特麼是個大流氓,焦黃焦黃的。”
“你敢說我弄死你,再說了,我就和你這樣過。”
一個澡搓了一個來小時,收拾好出來的時候,老張家賞菊參觀團都已經回來了。
賞了一上午的菊花,把整個北海公園踱了一圈,
在漪瀾堂品嚐了四抓四燜四酥四醬,又到茶莊品了茉莉高碎和酸梅湯,吃了宮廷點心。
張鐵軍一進正房就看到一堆坐沒坐相躺沒躺相的女人。
“這是,咋了?累著啦?”
“撐著了。”周可麗在那笑:“誰家好人剛摟完席就去喝茶吃糕點啊,完了還好吃。”
“我說買點回來,不是你們非要在那吃的呀?”張媽也笑,問:“你怎麼這前回來了呢?惠蓮呢?”
“你過來。”張鳳指了指張鐵軍。
張鐵軍走到張鳳身邊兒在她臉上摸了摸:“咋了?”
張鳳吸了吸鼻子,剜了張鐵軍一眼:“家裡這是來且了吧?”
“誰呀?”張媽看了看張鐵軍,又扭頭看張爸。
張爸咂吧咂吧嘴:“那誰,小毛蘭來了,找鐵軍兒有點甚麼事兒。”
“毛部長家丫頭啊?”小柳問。
“那不鐵軍兒的娃娃親嗎?”周可麗看張媽:“是不媽?我聽他說的。”
張媽癟了癟嘴:“小時候就那麼一說唄,還能真當真哪?
反正他倆小時候到是挺好的,天天在一起鬧,初中就分開了。”
“毛蘭呢?”張爸好像才想起來這個人似的,問了一句。
“在西屋,睡了。”張鐵軍把棗棗抱過來放在腿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麻了個鄙的。”張媽罵了一句。
“老丫在哪了?”張鳳問。
“在樓上,和惠蓮帶著豆豆睡覺呢。”
“真基巴能鑽空子。”張鳳也罵了一句:“老丫也是的,啥也不是。”
“她來找你嘎哈?”張媽問張鐵軍:“我可跟你說,人家家裡的事兒你可別摻和,聽見沒?是好是賴自己找的。”
“沒有,”張鐵軍說:“她和劉輝感情還是挺好的。來找我一個是毛軍想來京城當兵,
再一個是她想出來找點事兒做。”
“當兵?”張爸看了看張鐵軍:“你毛叔管了半輩子招兵,還用找你幹甚麼?”
“他想來京城,不是剛說了嘛,毛叔又管不了這個。”
“她想幹啥?想來京城啊?”張媽問。
“可能不嘛?……我到是沒問,還沒說到這個呢。”
張媽抿了抿嘴,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揮了揮手:“你趕緊給我滾,我現在看見你心裡就煩。滾基巴蛋去。”
“我也煩。”張鳳說。
“我,”周可麗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張鐵軍:“那我,煩不煩?”
一句話把大傢伙都給幹樂了。
完蛋,氣氛都給整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