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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3章 我說幾件事兒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你還別不信,我是七二年的,五歲上一年級,三歲左右的事兒我現在都能記住。我天生記憶力就特別好。”

張鐵軍說:“那二十年說句實話,除了這個那個變化不大,整個社會狀態和收入甚麼的幾乎沒有變動。

所以我說我還是挺了解的。

你說的那些事兒我真知道,而且知道的還挺詳細,也知道形成的後果和造成的影響。

但是,我說幾件事,你聽聽是不是那麼個事兒。

第一,消極怠工,從上到下都在混日子,混時間,幾乎不存在積極性,幹甚麼都是得過且過。

第二,福利發放沒有固定標準,彈性太大,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永遠對不上賬。

第三,醫療和生活補貼大撒手,從來沒有人去調查去管理,甚至沒有統計,形成了巨大的隱性損失,損公肥私。

第四,廠子沒有方向,沒有獨立意識。

第五,獎懲極其的不公正不公平,最後積累出來就是能幹的不想幹,不能幹的瞎基巴幹。

第六,沒有任何的標準和激勵機制,工人沒有思想,沒有努力的意義。

我也給你舉個例子,我從小長到大的鋼鐵廠。

我們鋼鐵廠的醫院很多,下面每個廠都有,所有的醫院不管規模大小,床位上永遠都摞著七八個十來個人。

每年報銷的醫藥費用至少幾個億。

職工勞保,女工保護,日常採購,就這三大塊,每年至少有十五個億的超出支出。

最後一個,經警保衛形同虛設,每個人家裡只要缺點甚麼第一反應就是從廠裡拿。

焊個鞋架,刻個洗衣板兒,弄個柵欄,做個大門,砌個倉房,摳個鞋墊,等等等等吧,每一家看著都不多。

實際上,就這一項,鋼鐵廠十年之間的損耗就超過百億。

我計算過,從我參加工作到我離開廠子,就我們選廠一個廠,三年當中只一個鍍鋅板,就得接近兩千萬的資產流失。

你算算這是多少錢了?掙多少夠這麼禍禍的?

甚麼退休職工甚麼福利待遇,你算算這個一共才多少錢?包袱在哪了?

我這還沒算管理層拿的吃的玩的用的佔的花的,沒算買車買家電出國考察呢,這些又是多少錢?

我告訴你,所有的老廠都不用找藉口,全是損失在這幾個方面,和其他的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你把退休職工甩掉,把現有職工下崗,降低福利待遇,真就能解決我說的這些問題了嗎?真能嗎?”

吳廠長就梗住了,坐在那低頭思考起來。

“張委員,我問個問題,”張部長笑著說:“你說的往家裡拿這些,你家裡都有沒有?”

張鐵軍也笑起來:“都有,我就是突然有一天,看著我隔壁鄰居家用篩網做柵欄,我才發現這東西家家都有,包括我家。

然後洗衣板,鞋架,鞋墊,我一樣一樣看,都有,家家都有。

我就大概的估算了一下,直接把自己算懵了。那時候整個鋼鐵公司職工有一百二十多萬。

這事兒我記的特別深刻。

就我家在的那個舍宅片兒,把家家戶戶這些東西拿出來賣廢鐵都能賣個大幾十萬。那時候鐵四毛錢一斤。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也沒拿甚麼,沒用多少,一百二十多萬人吶。”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範董事長捏了捏下巴,看了看吳廠長:“老吳,我合計了一下,確實是這麼個事兒,我們廠也一樣。”

吳廠長點了點頭:“都一樣,哎呀……”他嘆了口氣:“習慣啦,平時真就沒注意這些。”

張鐵軍說:“我還有好多東西沒說呢,職工家裡刷的油漆,粉的白牆,燈泡開關,鉗子扳子這些工具,哪一樣不是?

退休工資有多少?職工福利能發多少?連零頭都沒有。”

這一句話又把兩個大廠長給乾沒動靜了。

“是真不知道嗎?我不信。”張鐵軍拿煙散了一圈兒,自己點了一根:“廠長不知道副廠長知不知道?

副廠長不知道處長科長知不知道?

呵呵,算了,說這些沒意思。

我個人認為,所有企業的整改都應該從管理團隊開始,從科員到書記先查一遍,理論上要一直向上查詢根源。

根源只會在上面,永遠和工人不會產生任何的關係,但最後都是由職工來背這個鍋。

我們也習慣了讓工人來背鍋,大家心安理得的繼續當著官享著樂為所欲為。”

這話一出口,不光是吳廠長和範董事長,張部長都冒汗了。

主要是你也不知道張鐵軍這是隨口說的還是他真是這麼想的呀,這是不是就表示,要開始查了?

是的,就是要查。

他們不來這一趟張鐵軍還真沒想起來這個茬兒。

主要是這幾年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行政這邊兒,在監察部這邊兒。

軍監委雖然也進行了一些工作,但不能說是抓了,本來他是打算等大樓落成搬了家以後從上到下先調整一下的。

可是吧,這世界上的事兒就沒有幾件能是按著人的想法來的,它就很叛逆。

張鐵軍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面,拿過紙筆刷刷刷寫了張紙條,走到門口把景海洋叫過來,把紙條遞給他:“馬上安排。”

景海洋看了看紙條,抬頭看了看張鐵軍。“是。”

寫的啥呢?

‘著政治部、監察局即刻成立專門工作組,協調軍部審計署及駐後勤部,各大軍區,各部隊監察組。

馬上展開對各級後勤賬目,倉庫,給養,軍械,戰備物資等進行審計核查,保證賬目清晰,物資完好,類目整齊。

要求今日進駐,先行封存,後續工作及時展開,徹底徹查,無論牽扯,絕不辜息。

有洩露計劃,私下通風者,同罪論處。張鐵軍,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四日,令。’

景海洋是帶著汗氣兒去通知的,電話都沒敢打,直接本人開車去的。怕電話洩密。

這可不是小事兒,弄不好是要地震的。

張鐵軍站在門口抽了兩口煙,想了想沒有甚麼需要補充的,這才回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生產管理部整編併入軍需部,這一點已經決議了,沒有甚麼可說的。”

張鐵軍對張部長說:“地方上在搞政企分家,我們部隊上也是一樣,機關直接領導企業已經不符合現在的形勢了。

我想不用我說,你們自己應該也有這方面的瞭解。

地方上工礦企業大面積的虧損,大面積的解體,究其真正的原因,就是因為行政直接的領導和支配權。

說白了就是外行領導內行,還要不懂裝懂瞎指揮。

各級管理人員的任用,尤其是八五年以後在管理人員的任用上,基本上都是唯親的,裙帶的,不是血緣就是財緣。

關上門說自家話,我們和地方上的區別大嗎?我看不大,想碼沒有想象當中的大。

所以脫鉤是早晚的事兒,越早進行好處越多,進行的越穩底對企業好處越多。

隨著經濟發展,很多事都是在不斷變化著的,而且這種變化會越來越快,讓企業儘早的進入市場適應市場是唯一選擇。

軍轉民也搞了這麼多年了,結果就擺在那裡,成功的不成功的都是甚麼原因?

所以不要有情緒,要向前看,要學會給自己重新定位。”

張鐵軍看了看吳廠長:“據我所知,三五零一轉民就失敗了是吧?還不只一次,弄的亂七八糟。”

“是。”吳廠長抹了一把額頭,老臉通紅。

“其實,客觀來說,這個責任不全在你,你說了又不算。”

張鐵軍擺擺手:“你有責任,但不是在這一塊。對於現在的虧損你們應該做的是徹查,堵住螞蟻洞,然後再考慮其他。

那種都是老人,都不容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思維應該丟掉了,要不然你永遠也做不好。

這麼多年我們最大的弊病就是總是把人情和生產經營搞混在一起,弄的裡外不通。

我一再強調要把權力還給企業,在工業船舶這一塊也搞了幾年了,效果還是不錯的,部隊也應該這麼搞,還要搞徹底。

把人事財政和生產運營的權力真正的交給企業管理團隊,讓他們直接面對市場,只有這樣才能站穩,才能走得動。

這次整改以後,你們需要做的是換腦子,換方式,要先清查內部再考慮外部,要多向地方好的企業學習。”

“是,我一定牢記張委員的教導。”吳廠長大汗淋漓。

“對於你們一家新公司來說,”張鐵軍對範董事長說:“要做的第一件事也一樣,就是查,查清楚,理明白。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這是老祖宗遭遇了多少挫折才給我們總結出來的經驗,要記牢。

整合整改的前提是要搞清楚,如果不能查證原因堵住漏洞,不能清除敗類改變管理層和管理思維,你再整改也沒有用。

那就不叫整合整改,應該叫瞎折騰。

對於新興鑄管來說,你們的任務是很重大的,現有的廠需要查,需要整改,馬上要塞過來的幾十家廠都要查,都需要整改。

這不是輕鬆的事情,說句不大合適的話,你也算是臨危受命。

搞不好,你就是最大的責任人,搞得好,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想和以前一樣糊弄過去把過錯甩給職工肯定是不行的。

你們都應該對我有一些瞭解,我最痛恨的就是動不動就搞買斷,搞下崗,這已經不是偷懶了,這是極其的不負責任。

你這個職務的責任有點重大呀。”

張鐵軍咂吧咂吧嘴,看了看一樣已經滿頭大漢的範董事長,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被推出來背鍋的,還是真想重用。

“這樣,你回去就著手搞個清查小組,我叫人配合你。”張鐵軍想了想說:“監察局和審計署也不是擺設,該用得用。”

經過張鐵軍這麼一說,範董事長自己也反應過來了,怎麼琢磨都感覺自己是出來背鍋的,當時就怒了一下。

“是。”範董事長站起來給張鐵軍敬了個禮:“我一定完成任務,認真配合工作。”

張鐵軍笑了笑,這個人有點心眼,但不多。

到也不奇怪,過去部隊裡最多的就是這種人。

“新興鑄管的成立,是件好事兒,但是確實是有些匆忙了,”張鐵軍說:“而且有些不符合實際,責任太重。

這樣吧,我這邊調整一下,以後監委駐新興鑄管的工作組提到正軍級,可以直接向我報告。”

“是,保證完成任務。”範董事長呲出了大牙,心裡也算是落了底。

嗡~~嗡~~嗡~~

張鐵軍的電話震動起來,張鐵軍拿出來看了看,接通:“於主任您好,我是張鐵軍。”

老於頭在那邊愣了一下,不是老於頭嗎?然後才反應過來張鐵軍身邊肯定是有人。

小鱉犢子,就能裝相。

“打下來了,人也抓到了,”老於頭言簡意賅:“你去電視臺做個專訪。”

咔,掛了。

張鐵軍舉著電話眨巴眨巴眼睛,他說啥來著?哦,打下來了。

牛逼了老於頭,閃閃發光的老於頭。可以可以,就是感覺有點小傲驕啊。

“就這樣吧?”張鐵軍揣起電話對張部長說:“我有些事情要處理。”

“好,那您忙。”張部長站起來告辭。

張鐵軍和三個人分別握了握手:“以後有甚麼事情可以直接給我電話,在責任範圍內我儘量幫忙,

也希望你們把工作做好,做細。”

“一定一定。”三個人異口同聲。

“舍宅的置換工作都做好了吧?有甚麼問題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軍需廠的置換住宅都統一協調在三環團結湖一帶,平均面積七十平,並允許進行了分戶,理論上來說不應該有甚麼不滿的地方。

送走三個人,張鐵軍揹著手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大馬路琢磨讓自己去做專訪的目的。

這是要幹啥?這和自己也沒啥關係呀。

怎麼琢磨這事兒也不應該自己去露這個臉,他就不搭嘎。

莫名其妙了就是。

“忙完了沒?”惠蓮出現在門口,笑嘻嘻的看著他。

張鐵軍回頭看了看惠蓮:“幹嘛?”

“約你吃飯唄,飯點了。你回家還是在這吃?”

“怎麼想起來約我吃飯了?”張鐵軍看了看錶,確實到了飯點了。

“老丫都不來了,我不找你找誰?都沒人陪我說話了。”

“她以後就在那邊上班了唄?”張鐵軍問。這事兒他還真不清楚,她們幾個也都沒和他說。

“那她不去那邊去哪?鳳姐盯著她呢,說不好好幹就揍她。”

也是,張鳳肯定不可能讓徐老丫同志偷懶,說揍那肯定真揍,徐老丫的性子也確實應該有個人給她板一板。

人偶爾偷懶是休息,但是總偷懶就成了真懶了,越懶越不想動,越不想動越懶,慢慢的人也就廢了。

張鐵軍過去收拾辦公桌,惠蓮過來幫他弄,收拾好兩個人一起出來下樓。

“你應該和楊雪她們一起。”張鐵軍說:“咱倆甚麼時候還不能近乎?”

“以前都是和老丫一起,冷不丁的有點不習慣,說話啥的。”

惠蓮是個愛說話的,從來這邊兒就一直是和徐老丫形影不離的,徐老丫這一走她確實是有點不咋適應。

也不是說和楊雪她們處不來,是她怕說錯話。

有徐老丫在也不用她說啥,說錯了老丫也會給她提醒打葫蘆語。

“慢慢來吧,總得適應下來,”張鐵軍說:“工作理順了吧?需不需要給你配幾個人手?”

“還行,能對付,”惠蓮看了看張鐵軍:“我還能配助理嗎?”

“能啊,為甚麼不能?那麼多局三十多個廳,再加上武警,你一個人能處理得過來嗎?”

“我感覺有點夠嗆,累吐血唄,我血多。”

張鐵軍笑起來,伸手摟了摟惠蓮的肩膀,這丫頭這個性格就特別討喜。

“注點意嗷,別摟摟抱抱的,影響多不好。”

“那你到是躲呀。”

“我敢嗎?你是領導,萬一給我穿小鞋咋整?”

電話響,是上午剛回電視臺的徐潔。

經過老楊同志的提醒,徐潔現在已經充分調動了主觀能動性,每個星期一都跑過來彙報工作參加短會。

“部長,臺裡說您有一個專訪,讓我問一下您的安排。”

“別您您的,彆扭。專訪……那就訪唄,我怎麼安排?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排呀,這麼突然。就隨便安排吧。”

“……部長你這就是有點難為人了,我肯定不敢,臺裡也不敢,這個事兒還得你自己安排。”

“行吧,那你就等我電話,趕緊去吃午飯吧。”

“嘎哈呀?”看電話掛了,惠蓮問了一句。

“說是讓我做個專訪。”

“訪啥?”

“就是不知道啊,沒頭沒尾的,老頭這就是對我打擊報復呢。等下午我問問,看看是怎麼個事兒。

我連內容都不知道就訪,訪啥?”

“你們一天天的,真有意思。”惠蓮皺了皺鼻子,這老的老小的小的,一天都沒個正形。

楊雪她們幾個已經在食堂裡了。

張鐵軍一進來左右看了一圈兒,果然周可人她們幾個人都在這,趙洋和高麗也在。

心心還在睡,童童趴在媽媽肩膀上一臉懵懵的看著這麼多人走動吃飯。

張鐵軍讓惠蓮去打飯,他走到這邊和幾個人打招呼:“二哥,家裡都安排好啦?”

“都安排好了,也沒啥,就把孩子往我媽那邊兒一送就行了唄。”趙洋要站起來,被張鐵軍壓著肩膀沒站起來。

“沒帶孩子?也行,等到該上學了再過來,讓他有一個完整的童年。”

“那到不至於想的那麼深,我就是單純的怕他搞破壞,我都問了,說院子裡那柱子走廊的漆要修就得整體修。”

趙洋笑起來。

他還真的去問過了,人家說如果不整體弄的話痕跡會很重,然後整體的話他那小院裡的漆得兩萬多。

啥孩子值兩萬多呀?於是就果斷的把孩子給扔了。

“那點漆那麼貴呀?”周可人都聽愣了。

“主要是工藝貴,”張鐵軍說:“咱們手裡的房子都是老工藝,換成現在的漆工和油漆的話,最多也就是幾千塊錢。”

“那我也不幹,幾千塊錢也是錢吶,這麼養孩子的成本太高了。”

趙洋笑著說:“正好我媽一直說我慣孩子,給她管管也是好事兒,我確實管不了孩子。”

說了幾句話,惠蓮把飯也打好了,張鐵軍回來和惠蓮一起吃飯。

中午他一個人去了小院兒,和小黃於家娟兩個敘了敘舊。

周可人和王飛中午吃過飯就回萬泉去了。

下午兩點過,張鐵軍正打算給老於頭打個電話問問具體情況,接到了惠蓮遞過來的川西監獄整改彙報。

這次整改主要針對監獄對某些罪犯的特殊照顧和所給予的特殊待遇,比如住單間,不用穿囚服,可以隨意外出等等現象。

你見過可以隨意出去逛商場買東西見情人去歌廳吃酒店,就晚上回來睡個覺,每天西裝革履抽菸喝酒的犯人嗎?

這都有。

這一次抓了十幾個人,開除六人,監獄長,副書記,副監獄長,監區長全部在列,沒有一個倖免的。

可以說來了一次徹底的大換血。

特殊人員全部給予了五到十年不等的加刑。

張鐵軍在彙報上面做了批示,針對司法監獄系統的大檢查正式開啟。

老曹書記也遞了個報告過來,是對各省市監察機關的人員調整名單,張鐵軍沒做更改,直接簽了名字。

這部分人會脫離監察系統回到行政機關去,對本人來說就是換個地方工作的事兒,沒有較真的必要。

這一弄就差不多三點了,張鐵軍這才打通了老於頭的電話。

“沒有甚麼事兒,”老於頭說:“就是讓你出個頭露露臉,反正你也愛上電視,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吧,你自己把握。”

“不是,有這麼幹的嗎?這叫甚麼專訪?”

“單獨訪問你一個人就是專訪,還甚麼叫專訪?吸引點注意力,讓媒體有點寫的東西,這都不懂,笨死你得了。”

“為啥呀?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兒,至於不?”

“你懂個屁,這不是怕不怕的事兒,是輿情太重沒必要。讓你幹甚麼就幹甚麼去,絞牙。”

老頭又把電話直接給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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