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了飯,張鐵軍陪幾個孩子玩了一會兒。
孩子已經大了,已經不是小時候那會兒,眼睛裡只有玩具了。
他們已經學會了思考,有了自己淺薄的世界觀和喜好,習慣。
他們在學校有了自己的小夥伴好朋友,每天都會分享很多有趣的超越了他們生活圈子的話題和事件。
他們的目光,他們的思維已經不再侷限在這個小小的家裡,而是他們平常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所看到的,聽到的。
所以,老張家已經上了三個十萬個為甚麼。
每天都有說不完的事情,問不完的問題,他們對一切都有興趣,都想弄明白為甚麼。
陪孩子,早就已經從一項體力運動,達到了半體力半腦力的複雜運動。
哪怕張爸張媽都是對孩子特別特別有耐心的人,但也會經常在孩子們不停的提問當中敗退下來,想盡方法的敷衍過去。
包括小柳她們五個,也相差不多。
他們這些人敷衍孩子的方式不約而同的都採取了一種方法,就是把鍋甩給張鐵軍。
既好用,又耐用,既省事兒,還省心。
“等你爸回來的,他甚麼都知道。”
於是當每天的晚飯結束,張鐵軍小課堂就要開課了,沒有休息天也沒有假期,還不分科目,沒有邏輯。
張鐵軍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三個孩子擠在他身邊,一邊玩著小遊戲,玩具,一邊開始提問,問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
不過,還行吧,這個到是難不倒張鐵軍,做為一個把看書當成唯一愛好和樂趣的人,大部分問題都還是能答得出來的。
就是需要一點耐心和時間,正好他都有。
事實上,我們的大部分父母也都不缺這點時間和耐心,只是他們不重視而已,不想把這些時間花在孩子身上。
孩子在我們的家庭當中,經常都是被忽略再忽略的。
孩子嘛,糊弄糊弄就行了,感覺鬧騰就罵幾句,那些時間肯定都是要用在喝酒上網朋友聚會上才好。
這叫甚麼?小時候嫌煩糊弄,長大了又想讓他們成學成才,成年了想讓他們建功立業。
這邏輯他對嗎?但大多數父母都是這麼幹的,而且是輩輩兒都這麼幹。
兩輩子加起來,張鐵軍已經當了快五十年爸爸了。
上輩子的他和大多數父母也並沒有甚麼不同,甚至還遠遠不如,從來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這輩子,他的心裡對孩子是抱有一絲愧疚的。
所以他每天都會放下所有的事情來辦這個家庭小課堂,每天晚上都要陪著孩子們玩一會兒,說說話,給他們解答無窮無盡的問題。
知道的當場答,不知道的去書房查一查再答。
他並沒有給孩子買甚麼十萬個為甚麼,也沒有給他們買這個童話那個童話,都是自己去找答案,找正確的答案。
為了這個可正經沒少往家裡買書,也幸虧他的書房有那麼大。
電視演著,水果吃著,孩子們笑著,這就是溫馨的日常每一天。
等到睡覺的時間,小傢伙們乖乖的跟著爺奶去洗漱,張鐵軍照顧好老太太,剩下的時間才是他自己的。
他們自己的。
“你不出去呀?”小柳親了他一下,問了一句。
“給你打電話啦?”
“嗯,春花給我打的。”小柳把張鐵軍的腦袋抱在懷裡,把下巴抵在他頭上:“我也要去。”
“咋了?”張鐵軍抬頭看了看小柳,就看到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咋。”小柳俯頭在他嘴上親了親,臉頰有點燙燙的。
張鐵軍在心裡算了下時間,笑起來,小柳看到他的笑容惡狠狠的咬了他一口:“憋回去。”
張鐵軍馬上板住臉:“我今天就沒打算出門兒。”
“真的?”
“我用得著因為這事兒和你撒謊嗎?明天下午過去。”
小柳獎勵了張鐵軍一口,攏了攏頭髮:“還是算了,奔著你來的,也是挺長時間都沒見了。我和小鳳陪你去。”
“保鏢啊?”張鐵軍坐直起來把小柳攬到懷裡。
“嗯。”小柳抬手摸了摸張鐵軍的臉:“那不得好好保護起來?你沒輕沒重的,這一大家子都指著你呢。”
“你啥意思?感覺我不行啦?”
“就是行才得保護,那不得細水長流啊?又不是鐵打的,我們自己都在省著用呢。”
“大姐給你打電話怎麼說的?”
“說債主子來了,讓我和小鳳長點心,說人家平時都不缺,是吃夜草,不能讓她們把你當主食造。
她說她都捨不得,平時都是能忍就忍著的,說張英和於家娟沒輕沒重的,還讓我平時管著點老丫。”
“沒說管著你呀?”張鐵軍笑起來,在小柳唇上親了親。
小柳翻了個好看的白眼兒,呸了張鐵軍一下,脖子都紅起來了。
她想了想才說:“那咋整啊?我也感覺這兩年我變化挺大的,你說我是不是學壞了?”
“不是,甚麼呀就學壞了,是成熟了,都是自然的生理現象,三十歲左右都會這樣,是好事兒。”
“那你喜歡不?”
“嗯,喜歡。”
“那得持續到甚麼時候?”
“不一樣,有的四十左右,有的能持續到四十五六,這個和身體狀態還有心情啊,生活這些都有關係。越長越好。”
“那可完了,”小柳摸了摸張鐵軍的臉,看著他:“那你以後不許再胡來了,到時候,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怎麼可能,我是胡來的人嗎?再說我身體這麼好,天天四寶茶喝著,吃這吃那的,我都怕你們把我補過頭。”
“那,那個楊兮月是怎麼回事兒?將來是不是也得住進來?”
“不會,就當個妹妹養吧,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你捨得?”
“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她爹,有甚麼捨得捨不得的?就是遇上了有眼緣兒,我總不可能把所有有眼緣兒的都弄回來吧?
有你們幾個我滿足了,就這麼的都感覺欠你們的了。”
“那到談不上,甚麼欠不欠的,啥也不欠。”小柳夾了張鐵軍一眼:“以後別說這些話,聽著不得勁兒。”
“嗯,聽你的,不說。”張鐵軍在小柳身上摸索了幾下,小聲問:“你是不是胖了?”
“嗯。”小柳臉更紅了:“胖了好幾斤,我感覺我應該注意點了,以後得多鍛鍊鍛鍊,這要是長成個大胖子可完了。”
“適當的運動運動是應該的,而且應該堅持,但是減肥就沒必要了,不需要。”
“那我要是長成個大胖子咋整?到時候你抱都抱不動,摟都摟不過來,到時候你不得討厭我呀?”
“不~會,一天就琢磨這些沒用的。你沒發現其實我挺喜歡肉乎乎的呀?”
“我說的是特別胖。”
“就不可能,你就長不成大胖子,你以為誰都行啊?胖瘦這東西也是看基因的,你爸媽在那擺著的。”
“我媽有點胖吧?”小柳想了想問。
“你也得看歲數啊,你媽多大歲數了?平時又不動。她們那一代人老了基本上都得胖。”
“那你呢?你將來會不會成個大胖子?”小柳摸了摸張鐵軍的肚子,在腹肌上搓了幾下。
“我還真有可能,”張鐵軍咂吧咂吧嘴:“我爸媽都是胖基因,一小注意我就能胖起來,你看鐵兵那肚子。”
張鐵兵上了大學以後也沒人天天管著了,平時吃的好玩的好手裡還有錢,現在小肚子都有點起來了。
“嗯~~,不想你長成大胖子。”小柳想了想那個場景,鼻子都皺起來了:“到時候我感覺我,下不去嘴都。”
兩個人一起笑起來,嗞啦嗞啦的膩到一起。
“那到時候我要是真胖了你就不要我啦?”張鐵軍問。
“我拿著小棍天天逼著你跑步,不跑就抽幾下。”小柳兇巴巴的給出答案:“一天二十公里。”
兩個人又笑起來。
“十一月我要回本市,你們回不回?”張鐵軍捏著紅棗饅頭換了個話題。
“回,正好回家看看我媽,這次說啥也給家裡裝部電話,讓她們安就是捨不得那幾千塊錢。”
“早就應該裝了,我就是不好提,現在裝一部電話兩千左右吧?又不是甚麼大錢。”
“嗯,不到兩千,一千五還是一千八來著,人家小鳳家裡老丫家裡都有,惠蓮家裡就更不用說了,家裡廠裡都是早早就裝了的。
就我媽,總是捨不得,我也說不動她,平時想打個電話都不行。就是不想我。”
“這才幾年就反過來了?原來我記著是你說不想她們吧?不想回家。”
“那時候能一樣嘛,那時候我要是回家了聽她們的……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不是,你怎麼拐過來的呀?怎麼能把這話拐到這上來的?”
“那那時候還不是因為你,我比你大那些呢,我回家咋說?”
“行吧,是我連累你了,都怪我。”張鐵軍低頭親上去,小嘴肉嘟嘟的帶著甜味兒。
“幸虧我那時候堅持住了。”小柳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轉眼已經是六年多過去了,再提起當年心裡已經興不起一絲波瀾,感覺就像看一部不大熟的默片。
當時的心情,當時的想法,都已經徹徹底底的消散在了時光當中,唯一留下來的只有泛著白的記憶,和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是好的,眼前的生活是美好的,那就一切都成為了美好,包括記憶裡的不堪。
記憶並不會變,變的永遠都是人心。
“你倆有病啊?”張鳳在樓梯上側著腦袋往這邊看:“扯甚麼犢子呢?”
“你是不是渾身刺撓?”小柳回頭瞪張鳳:“刺撓了就說,我給你解。”
“咋的,你還敢打我呀?”張鳳下了樓梯走過來:“我收拾好了的回頭,特麼人沒了,還以為你倆跑了呢。”
“恩,一會兒我倆私奔去。”小柳坐起來用手攏了攏頭髮:“我想留長頭髮了,短的一點都不好弄,一動就散。”
“老丫能留還不願意留呢,就喜歡短的。”張鳳歪了歪腦袋,把一頭瀑布樣的青絲盪出來給小柳看:“好看不?”
“你滾。”小柳伸腳丫子想踹張鳳,夠不著。
現在家裡就張鳳一個留了長頭髮,剩下的全是短髮,徐老丫的剛到肩頭已經排到第二了。
惠蓮已經後悔剪短燙捲了,也打算把頭髮養起來,但是目前工作又不允許。
周可麗不算,她就是嘴上這樣那樣,真讓她留長髮她肯定不幹,嫌麻煩。
“你可以留,想留就留唄。”張鐵軍伸手在小柳頭上抓了抓。
雖然規定女軍人的頭髮不能過肩,但在實際當中也是會因為情況不同區別對待的。
像小柳這種在軍隊院校任職的,一般就不會要求的那麼嚴格了,但是不能燙髮這是肯定的。
只有文藝口的女軍官可以小幅度燙染,那屬於是工作需要。
小柳就是文藝口軍官。
但是可以留是可以留,需要根據不同的場合和事情進行不同的處理,比如在正規場所要盤起來,紮起來,維護髮不過肩的標準。
平時到是不會那麼管,紮起來就行。披頭散髮是絕對不允許的。
“留起來打理麻煩。”張鳳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頭髮:“你又不像我這麼有時間。”
“她們呢?”小柳問張鳳。
“睡了唄,都在大屋呢,說要睡一起。小秋現在沾枕頭就著。”
“廢話,她還得起夜呢。”小柳看張鐵軍:“那走不?”
張鐵軍看了看她倆:“我真沒打算去,我回來的時候就想好了明天下午。”
“真磨嘰。”張鳳皺了皺眉頭:“今天明天還不都是那麼點逼事兒,明天就顯你高尚啦?趕緊的,你不想我想。”
她抬腿踢了張鐵軍一下:“在這裝甚麼哩哏啷兒大頭蒜?幾年前勾搭我那會兒你想啥了?”
張鐵軍伸手把張鳳扯到近前,把人按到腿上照著屁股就是兩巴掌:“大頭蒜是不?想啥了是不?”
張鳳就趴在那吃吃笑。
“你明天要去哪?”小柳伸手在張鳳臉上摸了摸,問張鐵軍。
張鐵軍想了想:“明天我要去一趟法律委,估計得一上午,下午暫時沒甚麼事兒,後天有點忙。”
“上面的事兒全都處理完了唄?”
“也沒,後面還有一些會要參加,不過都不緊急,基本上都是年底去了。這段時間我主要就是手裡這兩個半部。”
張鐵軍習慣性的把張鳳翻過來抱在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小手像裝了雷達似的就自動導航過去了。
“後天是禮拜六。”張鳳回手把釦子開啟,看了看張鐵軍:“你忙啥?忙活誰?”
“我現在還有甚麼禮拜六禮拜天的?後天要去開個會,是一些常設部門負責人人選的事兒,不能請假。”
小柳伸手打了張鳳一下,扭住張鐵軍的耳朵:“一天天的,嘴上叭叭叭,就你慣著他,不出去啦?要嘎哈?”
張鳳就往張鐵軍懷裡一鑽,哭嘰嘰:“她狠兒我。”
張鐵軍悻悻的站起來:“那走吧。走就走唄你非得問我明天干啥後天幹啥。”
小柳翻了兩個人一眼站起來:“明天就不用穿正裝了唄,你說我問你幹啥?真是的。”過去給張鐵軍拿衣裳。
張鳳給了張鐵軍一個眼神兒:揍她。
張鐵軍笑起來,把人摟過來親了親。一天就能挑事兒,完了還打不過,又熊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