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一家子都沒注意,今天有一條新聞正在各大媒體之間擴散。
《是特權,還是背景?-記佳木斯航班因一人延遲一小時後起飛》
這則新聞是南方某報二十三號頭版頭條釋出的新聞,劍鋒直指特權和背景人群,滿篇都是不公和正義。
老張家的報紙譜裡就沒有這個報,又因為正好是星期六星期天,就沒看到這個報道。
今天星期一,經過兩天的發酵,新聞爆了,不少媒體都在跟進,站在正義的一方搖旗吶喊。
九十年代的媒體自由度是相當大的,甚麼都敢說,甚麼都能報,這一點其實特別好。
但是,也正是因為這種自由,導致了媒體人整體的飄了,或者說被人家抓住了漏洞大舉的收買,所以就變了味。
張鐵軍是到了醫院才知道的。
周爸周媽都在周可人這邊兒,王飛也在。
兩個人一進門,周可人就說:“鐵軍兒,你看了那個新聞沒?”
她在單位上上班這麼多年了,又長期做辦公室工作,對新聞這些東西特別敏感。
“甚麼?”張鐵軍過去看了看心心,又看了看童童。
周可人就把扔在一邊的報紙拿過來遞給張鐵軍:“你看看吧,我折那地方。”
報紙上大概就是說,在二十二號下午,有一架從佳木斯起飛到哈爾濱的航班,因為一個人整整延誤了一個多小時才起飛。
機場和乘務人員完全不顧全機乘客的抗議和心情,也沒有給任何的解釋,引起了眾怒。
但是機場勢大,乘客們也是敢怒不敢言,投訴無門怎麼怎麼樣巴拉巴拉抒發了一大堆,然後筆鋒一轉就開始痛斥特權。
說那個導致飛機延誤的老者全程有軍人陪同,態度惡劣,對大家的質問不聞不問,也不道歉。
後面還說據調查,這個老人從哈爾濱轉機去了京城,然後就影射位高權重甚麼的。
整體思路就是對現在的公家單位特權階層提出質疑,再肯定質疑。
張鐵軍看了兩遍,琢磨琢磨,怎麼這麼眼熟呢?
“老史呢?”他扭頭問周可人。
“出差了呀,不是和你說了嗎?”
周可人有點哀怨,禮拜六跑過去一趟一口肉沒吃著,又跟著王飛一起回來了。
“再說他在家他也不在這待著,他待不住,轉一圈就又去醫院了,就當值班了。”
“說的像這不是醫院裡似的。”
張鐵軍掏出手機來到門外打老史的電話。
“鐵軍兒?有事兒?”
“你喝酒啦?”
“沒喝多少,就一杯。啥事兒?”
“那個張國福老人是怎麼安排的?你這邊兒。”
“我都交待好了呀,病房,護理,大夫,都安排好了,人都住進來了,啥意思啊?”
“沒事兒,”張鐵軍抓了抓鼻子,略有心虛:“我就是問問,我還沒來得及過去看呢,問一下心裡好有個數。”
“我還以為咋的了呢,這整的。安排好了,老頭身子骨有點弱,得調養一陣子再治。嘖,也是挺麻煩的,不敢保準啊他這個。”
“甚麼情況?”
“他胸部受過槍傷,當時那醫療條件也不行,現在身體老化心情又不怎麼的,你說怎麼的?
人哪,活的就是個心情,心情一遭人就夠嗆,最後還得看他自己,他要是能挺起來那還有個幾年,要是挺不起來……”
那就是要差不多了唄。
事實上,人的病情這東西和醫療條件真沒有甚麼太直接的關係。
以前張鐵軍家有個鄰居,被職工醫院給誤診了,說是癌症。
那傢伙,當時那個女的就不行了,沒幾天瘦的皮包骨,走路都打晃了,說話有氣無力的,眼瞅著那就是要不行了。
她家爺們也難受,捨不得她,借錢帶她去申城治病。
結果到申城一檢查,特麼誤診,沒病,就是太瘦了營養不良。
回來以後都沒用上半個月,那傢伙肉也回來了,小臉也粉嘟嘟了,滿面紅光精神抖擻那叫一個健壯。
還有一個姓姜的老頭,八十多了,也是感覺要不行了,走道都費勁。
後來有個老中醫和他說,你要是這麼下去就快了,要是沒活夠,那你得支愣起來。
老薑頭就按照老中醫給的方子,每天早晚出去溜達,也不跑,就慢走,然後活動筋骨,衝著大山唱歌兒。
真事兒,就是老年人能輕鬆完成的運動量和活動,重要的就是堅持。
大半年,老薑頭那真是面色紅潤聲音洪亮,走道都帶風,愣是活到了九十多才睡沒的,一點罪不遭。
所以心態這東西是太重要了,世界上就沒有比這更好的藥。
你還真別不信這個,都是真事兒,人最起碼的,你要相信自己。
身體也是自己,你要相信它能戰勝一切惡魔,然後保持一定的運動量。
“行,我過去看看,你甚麼時候回來?”
“還得幾天,我打算順便去長沙和武漢看看,走一圈兒,”
“去武漢我還能理解,長沙有甚麼事兒?”
“我去看咱們自己的醫院,不是你那個急救中心,長沙弄好我還沒去過呢。”
“行,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少喝點酒,堅決不能一個人出門。”
“不用你教,我比你怕死。行了,掛了吧,我這洗澡洗一半。”
兩個人笑著掛了電話。
老史帶隊到廣州參加醫博會去了,也是順便了解一下國內的醫療市場,紅星現在的體量已經需要看全域性了。
至於各個省的醫院,他做為總院長每年都要走走看看,這是正常工作。
打完電話進屋,張鐵軍對大家說:“醫院裡有個特殊病人,我過去看一眼。”
“誰呀?”這傢伙,三四個人異口同聲的。
“就是這個老人,”張鐵軍指了指報紙:“全軍特級戰鬥英雄,特等功臣,張國福老爺子。”
“媽呀,人是你給接過來的呀?”周可人愣了一下:“那,飛機誤點兒就是你的人乾的唄?”
“昂,咋了?”張鐵軍斜了周可人一眼:“別說延誤一個小時,延誤十個小時他們也得等著,老人家有這個資格。
如果說這是特權的話,那就是特權,老人也有這個特權,誰敢反對?”
“那到是,真格的了,”周媽點點頭:“人家把命都豁出去了打下來的江山,憑甚麼不能享受點特權?還是治病。”
“多大歲數了?”周爸問。
“快七十了,本身就是重傷下來的,然後又在火藥廠幹了二十年,肺子壞了。”
“當工人哪?”
“嗯。他把名兒改了,從老家跑去鶴崗當工人,誰也不知道他是誰,老部隊找了他好些年都沒找到。”
“這是真英雄,嘖,要是我我做不到。”周爸佩服的點點頭搖搖頭,有點感慨。
周媽斜了周爸一眼:“你也好意思說,別說讓你打仗,讓你啃幾天窩窩頭你都得撂挑子走人,拿啥比?”
幾個人都笑起來。
張鐵軍和簡丹出來去住院部。
給老爺子安排的是特護病房,就是那種一室一廳一衛的病房,屋裡基礎裝置儀器甚麼的都是全的,還有電視和沙發。
屋裡有陪護床,陪護人員也能好好睡覺。
餐食都是醫院小廚房一對一準備,有專人制定食譜,每天有一個護士帶著一個護工專門服務。
這個病房比張國富家的房子大了好幾倍,他全家擠在十二個平方的小平房裡生活了幾十年。
還不如張鐵軍家,張鐵軍小時候住舍宅,那屋子也有二十個平方了。
老頭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居中,這會兒只有最小的女兒張冬妮有工作,其餘四個人都下崗了,靠擺地攤生活。
這段時間兒女們正在討論把家裡這個十二平米的房子賣掉,給爸爸治病湊錢。
呵呵,特麻的,寫著都感覺難受。
張鐵軍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走進病房,這屋的小護士還挺貼心的,在床頭櫃上擺著一瓶花。
“你是?”張繼祖愣愣的站了起來,看著張鐵軍。
“我來看看老爺子。”張鐵軍伸手和張繼祖握了握手:“我也姓張,你叫我鐵軍就行,我叫你張哥。老爺子還好吧?”
“好,這邊條件真好,吃的也好,就是我爸有點心焦,睡不踏實。”
老頭醒著,扭頭看過來。
張鐵軍走過去站到床前,立正敬禮:“老班長,我是張鐵軍,我代表軍部來看看你。”
這個老班長是對老軍人的尊稱,不是說他就是班長,他不到二十就當連長了。
在戰場上升官特別快,人都打沒了剩下的誰就是誰,何況他還是功臣,是七十八位孤膽英雄中最小的。
如果當初不是他要求退伍還鄉然後躲起來了,這會兒最差也是個師長,妥妥的。
老頭回家娶了自己的青梅,完成了對她的承諾。有情有義。其實他回家就和這事兒有關。
老頭掙扎,張繼祖忙過去扶著他坐起來,把枕頭給立在背後讓他靠著。
“你是哪個部隊的?”老頭問,眼睛已經混濁了,但是眼神還是那麼有力。
“我在軍部,在監委。”
“瞅著真年輕,長的也精神。”
老頭略微有一些失望:“我這身子骨老了,不行了,到是麻煩你們跟著費心,這一趟得花不少錢吧?”
“沒花甚麼錢,再說花多少也是應該的,你老不用琢磨這些,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健健康康的。”
“那可不能,國家也不容易,這錢我個個兒出,我慢慢還,這就夠嗆了。”
“那你老就更得好好活著了,得趕緊好起來,要不然你怎麼還?”
“……那我努力努力。我現在歲數大了也掙不著錢,擺個攤都不行事兒,就點退休工資。”
“這個可就得怪你自己了,藏的太深了,部隊找不到你。”
“嗐。”老頭擺擺只剩皮包骨的大手:“不說那些,國家好就行,我除了打仗也就會種個地,不添麻煩。
挺好,安安穩穩的活著比啥都強,我這輩子也算是值當了。”
老頭的精神頭明顯比在鶴崗要好:“扛過搶,打過仗,弄死過鬼子,娶了孩子她媽,也不用受欺負了。
就安安穩穩的上個班,多好,還能坐大汽車。
就是有點對不起他媽,一輩子也沒讓她享上福。
我呀,知足,現在走了也沒啥說的,早點去看他媽。挺好。”
“爸你說啥呢?”
“說啥也就是那麼個事兒,人不都是這麼個事兒?誰不得死?行行,不說,小兔崽子現在敢瞪我了都,能的。”
“你家裡那邊聯絡過了沒有?”張鐵軍問張繼祖。
張繼祖搖搖頭,又點點頭:“這邊安排好以後和那邊李司令打過電話,沒說著我姐。”
他家裡一沒電話二沒手機的,連個呼叫機都沒有,也沒有工作單位,根本就聯絡不上。
想聯絡只能靠寫信,或者拍電報。
老爺子在這邊安頓好以後,還是宮長武給李司令員打了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說了一下,讓李司令給轉達,好叫那邊放心。
宮長武親自把人送過來的,一直忙活到在醫院安置好。
本來還想的是得這個機會和張鐵軍見見面,結果張鐵軍都把他忘牆角里去了,到是去總部參觀了一下,見了老羅一面。
不過話說回來,張鐵軍回來這幾天也確實是忙……禮拜天不算哈。
簡丹把值班護士給叫了過來。
張鐵軍聽小護士把老爺子的情況詳細的彙報了一遍,還有診療和護理的安排。
“老爺子年紀大了,你們一定要細點心,多看護著點兒,在餐食上多花點心思。”
“嗯,我知道,院長給我們開過會。”
“嗯,心裡有數就行,老爺子的情況要定期給我打電話,有甚麼事兒要及時通知我。”
“好,我和院長說。”
這邊的醫生護士都認識張鐵軍,知道他是幕後大老闆,那,平時可驕傲了,這會兒看張鐵軍眼睛裡都閃小星星。
一個護士,一個女音樂老師,都是特別容易共情容易產生甚麼情緒的人群。比較好那啥。
打發走小護士,張鐵軍和老爺子又聊了幾句,就讓他休息了,和張繼祖來到外面說話。
“你現在甚麼都不用想,就安心照顧老爺子,後面甚麼都不是問題,明白吧?”
“明白,宮隊長和羅隊長都和我說了。”
“嗯,不管是工作還是房子都不急,都有,等你姐和妹她們過來,過來了一起去挑房子,看看都想做甚麼。”
“我小妹兒不用,她在單位上。”
“你們都過來了扔她自己在那邊兒啊?還是最小的,不合適。”
其實人家最小的妹妹也比張鐵軍大,和小柳年紀差不多。
“主要是太給你們添麻煩了,”張繼祖抓了抓頭皮笑了笑:“這一下子這麼多人呢,還有孩子,我自己都感覺亂的慌。”
“算不上,也不是讓你們進公家單位,就是安排個工作的事兒,孩子就在這邊好好上學就行了。
房子就給你們安排在這邊上,學校,還有商場,電影院,這附近配套還是挺全的,都有,幹甚麼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