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喊劉市長的秘書給拿地圖過來。
把地圖鋪到茶几上，張鐵軍拿筆來勾了一下：“你看看，這四個區有必要保留四個區嗎？
加起來都沒有個煎餅大，愣是分成了四份兒，要我說一個就夠用。
真事兒，要不乾脆二環裡就搞成一個區得了。”
“不大可能。”劉市長看著地圖搖了搖頭：“這東西不能只看地盤兒，需要綜合考慮很多東西進來，哪那麼簡單？”
“等整個內城改造完畢，等西長安這邊的政務中心運轉起來以後呢？”張鐵軍敲了敲地圖。
那時候二環裡的人口只有現在的三分之一，工廠單位全部都要搬出來，整個內城全部是衚衕院子老街區。
到是崇文和宣武兩個區的人口會比現在多出來一些，這不是正在大量建住宅樓嘛。
但總量上，四個區的總人口會減少，大概減少一半這個樣子，工廠和各種全民集體單位都沒有了。
“我的意思是，崇文和宣武兩個區現在不是在正規劃要大量的建設住宅嘛，學校醫院這些都要建。
那不如就把這四個區合成兩個得了。
新的區委區府我直接在這邊給你建出來，以後內城這邊兒就留街道社群和派出所，別的都遷到南面來。”
劉市長搓著下巴琢磨了一會我和，點了點頭：“這麼並的話，到也不是不行，比合成一個靠譜。
那你通州那又是怎麼回事兒？”
“我在那邊找個寬敞的地方，給你們市委市府各建一個大院子帶一個花園式生活區。”
“不偏嗎？”
“怎麼可能偏呢？一共二十公里，京通路筆直筆直的，有多偏？現在通盤考慮這邊還有你們的空間嗎？
不管是辦公還是開發還是建設，有多大的空間？
跳出去就是一個新的世界，而且離這邊的政務中心遠遠的，還省著互相影響。”
“那為甚麼是通州呢？”
“合適唄，不管哪個方面都合適。”
“這個我得琢磨琢磨，”劉市長搖了搖頭：“這可不是小事兒，等老尉過來我和他商量商量。”
“對了，”他看了看張鐵軍：“老尉想放下這攤兒你知道吧？”
張鐵軍搖頭：“不知道。”
“他本來也是暫代的性質，現在基本上都穩定下來了，他的意思是讓我接手，我這邊讓我推薦。”
老劉自己過來的時間也不長，還沒有自己的班底，讓他現在推薦的話，他還真不好弄。
張鐵軍想了想，說：“我到是有個人選，你可以交流一下，建行的王行長。”
“你瞭解他？”
“不熟，不瞭解，但是我瞭解他的經歷和為人，感覺還是比較合適的，你倆也應該能談得來。”
“我到是和他見過幾次，但沒怎麼交流。”劉市長點了點頭，眨巴了幾下眼睛，把這個人記在了心裡。
張鐵軍想了想說：“你還是接觸一下，感覺行的話趕緊打報告，他可能要被安排下去了。”
王行長會後可能要去廣東，這事兒張鐵軍是簽過字的，不過不好明說。
其實他這也算是一種洩密了，要不怎麼說朝裡有人好做官呢，就這些小道訊息能解決好多的事兒，好處多了去了。
電話號碼啥的到是不用張鐵軍給，也不用他推薦。
劉市長想了想，看了看張鐵軍：“我直接約他會不會太冒昧了點兒？”
張鐵軍給了他一個眼神兒讓他自己體會。扯犢子呢。
一個是去廣東當副省長，一個是留在京城當副市長，這種冒昧特麼所有人都想要，還得是要你多多的冒昧。
劉市長哈哈一笑，習慣性的攏了攏頭髮：“行，我聯絡聯絡，就去你那個俱樂部見見面，你那個廚師找的好，對我口味。”
“那你就經常去唄，正好給我帶帶人氣。”
“我到是想，錢包不趕趟啊，”劉市長嘆了口氣：“總不花錢又像佔你便宜似的，關鍵我怕你的便宜不好佔。”
“不存在，”張鐵軍搖搖頭：“你們要多去，多去才是幫忙，不用考慮太多。”
弄這個會所是老賈頭的主意，是有目的性的，錢反而是小事兒，再說也不會虧，頂多就是賺的不多。
會所這東西就是用中低端客戶的錢服務高階客戶，用高階客戶的名氣名聲吸引更多的中低端進來，主打一個左手交右手。
這地方的主要任務就不是賺錢，而是組織人脈和交換資訊。
當然了，像美國會中國會那種地方是又要賺錢又要組織人脈，下手是真的黑，都是那些人給慣出來的。
九十年代整個這十來年，外國人簡直是太吃香了，甚至只要刮上點毛毛都是撿著賺錢。
“你們多去多在那搞一些會客招待，我這會所的名聲才能大起來打出去，要不然我弄它幹甚麼？你們使勁兒吃使勁兒用能有多少？”
“好像也是這麼個理兒。”
劉市長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要說也難怪現在的人都在往錢看，錢真是好東西呀，吃的用的玩的，哪不要錢？
不要錢就要命。”
“社會環境肯定是要隨著經濟發展變化的，不變化才不對勁兒，所以我們更得小心點做事，得時刻保持著謹慎。”
“誘惑太多了，現在這個社會。”
“有一些是必然會出現的，有一些是可以避免的，”張鐵軍說：“比如說夜場和迪吧這樣的東西就不應該出現。
你們行政這一塊的工作在我看來一直都是太被動了，而且完全沒有分析也沒有衡量標準。
雖然現在說的是市場經濟，需要遵守基本的商業規則，但這也不是放縱和滯後的理由，其實就是都養懶了，不出事兒都不想動。
甚至出了事兒也不想動，各種隱瞞和敷衍了事，捂蓋子內部消化。
這都是消極不作為的體現，也給了一些不良分子上下其手中飽私囊的機會。
這次搞的全國行政機構政務大審查其實針對這一點來的。
這麼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必須得動起來，得主動起來，要不然等到積淤難行的時候甚麼都晚了。”
“我聽說你上個月查封了不少酒吧迪吧和夜場舞廳是吧？”
“嗯，我這是幫你們開個頭，以後哪些生意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要有一個清晰的線，要有詳細明確的規定才行。”
“你認為呢？”
“會吸引大量青少年參與的，就需要嚴重關注，可能導致青少年不思進取墮落的，就絕對不能做。”
“比如夜場和迪吧？”
“對，夜場，歌舞酒吧都在此列，還有一些會所。會所的開辦門檻要拉起來，要有限制。”
歌舞酒吧的覆蓋性就大了，慢搖吧，迪吧，動感酒吧還有大部分的夜場都在這個範疇之內。
“我們開放不錯，我們向外面學習也沒有錯，但是我們得懂得去蕪存菁，得挑著吃，現在的情況正好相反，
好的沒看著壞的一溜煙兒。
這種結果其實就是因為懶造成的，也造成了人員的冗沉。”
“你的目標是冗員問題？”
“我不信你沒看出來，有意思啊？”
“哈哈，好吧，你這小子從來不按套路出牌，你就不怕得罪的人太多了？”
“我就喜歡他們看不慣我還幹不掉我的樣子。”
“你呀。”劉市長搖了搖頭，但一想到這小子今年才二十幾歲，又啥也不想說了，目光落在地圖上：
“來，你把你這個並區的想法再詳細給我說說。”
張鐵軍看了看地圖：“這還用說甚麼？截止到去年年底，東城人口不到六十四萬，西城七十八萬多。
崇文區三十五萬八，宣武區五十幾萬。
四個區加起來面積沒有朝陽海淀和豐臺的一半大，人口卻都差不多，你能想象一下這個密集程度嗎？
不管你怎麼改造，怎麼擴路，你都沒有辦法真正的解決現在不斷出現的問題。
住房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那些雜院裡面都是個甚麼樣子。
這也是為甚麼我要墊資來搞內城復原改造工程的原因，就是為了降低人口密度，全面解決居住問題。
是解決，不是改善。
還有就是順便疏理一下內城的各處小工廠還有單位，該遷走的遷走，該關閉的關閉，徹底的改變內城的環境和風貌。
當時的計劃是工程結束的時候，東西兩城區的人口加起來控制在五十萬以內。
現在來看，這個計劃還是很成功的，釋放了壓力，也讓行政這一塊有了足夠的挪移空間。
所以就有了後來的這個政務中心的想法。
也是因為要建設這個政務中心區，我才開始考慮外城這一邊兒。
我才發現崇文和宣武這兩個區，人口一共都不到八十萬，和西城原來差不多，竟然還有大量的空置地塊。
我真不知道京城這邊這麼多年是怎麼想的，有點不大好理解。
這也是為甚麼我要在這兩個區大量建設住宅的想法的初衷，太浪費了呀，而且規劃的很爛。
然後我就想，為甚麼就這麼一點點地方，非要劃成四個區呢？難道是單純的想多養幾套班子？
還是為了給本地的旅遊業務發展增加一點難度？
不亂嗎？
如果能合併起來，那麼，劉市長你看看，內城是老城風貌區，中間是政務中心和金融中心區，外城就是商業住宅區。
不管是合成一個還是兩個，政府和家屬區都放在現在的崇文和宣武。
除了前門這一片兒和天壇公園，整個外城都可以重新進行規劃，不但地方大，也能更加方便。
最關鍵是，政務，交通，城市管理和旅遊業，都能真正統一的進行規劃和管理，搞成一盤棋。
以後的內城這一面，只有街道，社群和派出所，學校，醫院，你就說規整不規整，好看不好看，這環境好不好。
外城就不用我說了吧？不管是辦公還是居住，那肯定得比現在強上幾倍，他不努力幹活都得感覺對不起良心。
整個內城和外城這麼一弄，至少五十年之內不用再考慮其他問題。
然後這麼多年也發展不起來的三環地帶最主要的問題也就隨著解決了，甚至還能影響到正在規劃的四環線和五環線。”
“你前面說的要把非行政單位向外轉移，也和這個有關係嗎？”
“不是非行政單位，是非首都功能的單位和集體，現在所有的都在往這擠，帶來的各種壓力會成倍數的增加。
再說也沒有那麼多的空間，所以就只能搶，只能佔。
所以我覺得，京城需要幾個副城市中心，把這個壓力和未來將要出現的壓力提早安排出去。
我們總要說要有長遠規劃，要看二十年五十年？不就是這麼個意思嗎？
城市副中心遠離城市中心但又不會脫離，可以很好的分化中心城區的壓力。
望京，亦莊，萬泉營，新發地，都是可以做為副中心的地區，還有將來的石景山和大興，通州。
未來的城市絕對不是過去的集中式，而是全新的擴散式。
這也能有效的改變京城這麼多年形成的熱積效應，讓城市重新涼爽下來。”
“所以你建議我們遷到通州？為甚麼是通州？”
“因為其他地方不需要啊，都比較成熟了，而且通州那邊的發展空間和潛力也足夠承載。”
政府落在哪裡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決定的，空間和承載力是關鍵，政府不管落在哪裡，必定會帶動周邊的建設發展。
不管是商業還是其他方面，都會不自覺的慢慢向政府所在地集中，這個拉動性是相當強大的。
“你準備給我們建個多大的院子？既然你說都說了，那就肯定是有了規劃。”
“你們現在這邊整個算起來大概不到兩百四十畝地，我給你放大十倍，建一個兩千四百畝的政務區包括生活區。
公園式的，學校醫院體育設施都弄上，公園和商業街這些。”
“條件呢？”
“交換啊，你們現在這地方就歸我了唄，我把它全面恢復起來，把你們這些年破壞的拆毀的都復原，弄一個商業旅遊景點兒。”
劉市長搓了搓下巴，有點意動。
他在來了市裡工作以後經過梳理，現在對旅遊這個事兒的認識已經相當深刻了，明白旅遊對一座城市的重要性。
“市局你覺得搬不搬？”
“肯定也要搬啊，不過不一定搬到通州，他可以留下來，還有高法也是要搬到西邊去的，這一塊給部裡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有條件。”劉市長想了想說：“你把望京那一片給我建起來。”
“我把整個四五六七八環都給你建起來得了。”
“那到也行。”
張鐵軍不想理他，看了看時間：“事兒說完了，我走了，剩下的你們慢慢琢磨吧。”
“別呀，哪有話說到一半的？”劉市長伸手拽住張鐵軍胳膊：“我聽老王說，你和他在唐山討論過曹妃店兒是吧？”
“大爺，你現在是市長，不是部長了，這心操的是不是也太遠了？那是河北。”
“不是，不說這個，是老王和我討論過鋼廠的事兒，他有把鋼廠遷過去的想法，你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樣，這事兒我不摻合。”
“你可是工改的領導，你不摻合不對勁兒啊。”
“那你的意思呢？”
“我覺得搬是好事兒，但是怎麼搬得合計合計，還有那邊的建設這些，得有個底稿。”
“呃……是不是王部長找你來當說客的？”
“沒有沒有，就是他知道咱倆比較熟悉，畢竟他是從我手裡接的嘛，有些事兒就難免要找我說一說，就說到這上面了。
我對你的看法是支援的，覺得你提的這個建議很合理，很有前瞻性。”
“沒錢。”張鐵軍面無表情的吐出來兩個字。
“港口給你，鐵路方面不用你操心，行不行？再就是想讓冠軍機場過來。”
“不是，我記著曹妃甸是九二年開始開發的吧？這都五年了幹啥了？
還有，港口我記著京城這邊不是和唐山合建了一個嗎？九四年通航，對不對？這不是弄的挺好的 嗎？”
“那個在樂亭，可以說已經盡了全力了，”劉市長擺了擺手：“上個月才把一期全部搞完，這已經是盡了全力了。
雖然這兩年你給幫了很大的忙，但是市裡的財政壓力也是相當大的，這個你應該比我懂，第二期根本不敢動。”
張鐵軍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皮：“我這一天天的，到處瞎湊熱鬧，今天我就不應該來，成了自投羅網了。
原因還是替你們市裡操心。
這傢伙，給你們市裡瞎操心還不夠，這又非得把我架到唐山去，你說說你們這些老頭子，是不是太壞了？”
劉市長哈哈的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張鐵軍：“能者多勞嘛，你又年輕，現在不幹等甚麼時候幹？你說對不對？”
沒等張鐵軍說話，電話響了起來。
張鐵軍掏出來一看，是張鳳打過來的。接通。
“鐵軍兒，浙江可能要發大水。”
“訊息可靠嗎？”
“嗯，氣象局和地質院我都諮詢了，發大水的可能性有八成。還有廣西說也有很大可能。”
經過接近一年的加急建設，現在全國起碼有一半的水域發洪水的可能性已經被降到了四成，另外半個當中也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北方的情況基本上都穩了，但是南方的水網實在是太過於充沛了，而且有一些地方工程還沒建過去，屬於次要地區。
五月份的時候，廣東從化縣潖江河就剛鬧騰了一場。
潖江河是潖江的支流，潖江是珠江的一級支流，發源於從化縣鰲頭鎮，又叫鰲頭河。
五月初從化縣遭遇了特大特大級暴雨，幾個小時就爆發了山洪，河堤塌毀，山崩地陷，山洪像狂龍猛獸席捲了田園村莊。
龍潭、鰲頭、民樂、棋杆等鎮七十個行政村受災，幾十平方公里一片汪洋，水深達到四五米。
山洪又造成了山體滑坡，四個鎮一共有八十多處的山體發生了滑坡。
道路橋樑民居農田在山洪面前就像脆弱的紙殼殼。
誰都沒想到會在五月份產生暴雨山洪，真的是打了一個猝不及防。
這件事發生以後，張鐵軍就讓張鳳多多關注其他水域，往南方各省施工的地方加派了人手和物資，開始對二三級地區進行斟測。
這不，錢不白花，結果就出來了，經過斟測和實地調查，氣象和地質都給出了結論，畫出了幾個重點地區。
“你不要去。”張鐵軍說：“往圈定地區調撥人手物資和器械，動作要快一點兒，要用最短的時間做好準備。”
“我肯定不能去呀，我走不開，我是怕你要去。我已經把事情和老羅那邊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