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打實的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五年,那真的是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長到甚麼程度呢?
味道和聲音那都不說了,癖好嗜好都是瞭如指掌,別說吃喝喜好,連她每天穿的甚麼樣的褲衩都是一清二楚。
當時他們住的房子,裡屋房門是那種整塊玻璃的,然後在裡面掛簾子。
真不知道這麼設計是圖個啥,反正晚上一開燈看的是清清楚楚毫無保留,大家也都知道會看的清清楚楚毫無保留。
但是一直住了五年,到張鐵軍走的那個時候,也沒有誰把那兩間屋子的門簾子給換成厚的。
好像就是用習慣了,大家也都習慣了。
她想吃甚麼了會找張鐵軍給她做,有時候會把褲衩或者私密毛巾扔給張鐵軍讓他順手幫著洗一下。
有時候她還會故意的悄悄問張鐵軍,我好看不?我那好看不?
但是兩個人之間除了這些甚麼都沒發生過,可以說除了有時候走路上樓梯拉一把之外,基本上沒發生過別的肢體接觸。
呃……偶爾站累了往身上靠一會兒不算。
那是真的熟人,熟到上廁所都不關門。她說那個門太重了,她拉不動。
不過那個門也確實是挺重的,實木的推拉門。
九十年代初的裝修幾乎大多都是實木的傢伙,好不好看另說,那是真的沉。
就這那還是要被樓上樓下各種羨慕的,那時候捨得花錢搞裝修的人家真心不多,背後都罵是有倆糟錢兒燒的。
“你尋思甚麼呢?”谷亞男拐了張鐵軍一下:“我在車上你不得勁兒啊?”
“尋思你唄,”張鐵軍看了看她。
別的都不說,這娘們長的確實是真好看,而且她還特別擅於表現自己的優點。
她個頭應該不到一米七,但總是能給人一種一七五的感覺,身材偏瘦但是該有的啥也不缺,還賊挺。
九十年代初大部分女人還在因為太鼓了不好意思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用修型的杯杯了。
而且她審美特別好,還特別會搭配,隨隨便便的大眾衣服就能穿出完全不一樣的味道來,特別有這方面的天賦。
九十年代初本市這邊最流行的就是嬌衫嬌褲這些東西,其實就是冰絲面料的衣褲,廢舊塑膠做的,那一身要三千多。
那時候谷亞男在大集體開弔車,一個月劃拉劃拉也就是三百多塊錢,真買不起甚麼貴的東西。
但是她的這種天賦完全填補了金錢不足的空白,硬是讓她走出了不一樣的路。
或者,也許是因為沒錢,所以花了大心思琢磨怎麼搭配吧,誰知道了呢。
不過張鐵軍感覺,其實就是因為她長的好看身段還好,其他都是次要的,她穿工作服都可以叫工裝流行風。
“尋思我啥?”谷亞男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深深又隨意的看著張鐵軍:“你就忽悠吧,你還有時間尋思我?
估計我不出現在你面前你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麼個人。”
“這話多少是有點過了,還是會想一想的,”張鐵軍點點頭:“從礦區出來的就這麼幾個人,我得為你們負責唄。”
“我,李秋菊,謝方,趙洋,左小紅。左小紅是你家鄰居是吧?門對門兒?”
“對,門對門的老鄰居,從八三年到我家搬走。”
“那你們算是一起長大的了。”谷亞男的目光在張鐵軍臉上溜達了一圈兒。
“我們那時候可不興和女生玩兒,我倆從小到大說話的次數都能數過來,到是和她弟弟在一起玩的時間還多點兒。
再說我倆也不是一屆的,根本沒機會碰到一起。
我家那棟樓有我三個女同學,還都是長的挺好看的,哪個都比她機會多好吧?”
“那你瞄上哪個女同學了?”
“你還真別說,原來那會兒我還真挺喜歡一個的,住四樓口,不過我那時候甚麼也不懂。”
“那現在呢?現在你不是啥都懂了?”
“現在她是我好朋友的媳婦兒。”
“那不正好?”谷亞男捂著嘴笑起來。她一笑眉毛眼睛就都會彎起來,顯得特別的風情。
“這種玩笑可不能開哈,”張鐵軍瞪了她一眼:“你還是本地人呢,這點事兒都不懂?”
谷亞男撇了撇嘴:“屁老丫子,我可沒看哪個沒那些勾勾心兒的,成天琢磨這個琢磨那個狗打連環的,沒一個好人。”
“琢磨朋友媳婦兒?”
“那可不是琢磨,是真下手,廠子裡那些破事兒多去了,誰不知道?”
張鐵軍吧嗒吧嗒嘴,這話他還不上。
他也是混過生產一線的,廠子裡確實,都不大好說,誰到底能和誰趴一下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講,反正一出廠子大門都像個人似的。
不過也僅限於在廠子裡,把甚麼關係帶出廠子的那真的可以說太少了。極少。
“你還知道的挺多的,你沒摻和摻和?”
“我瘋啦?我一個大姑娘摻合這些破事兒?難為你也說得出口。我才不呢,我又不傻。”
“說的像你啥也沒幹過似的。”
“你看著啦?”谷亞男的臉就紅了,羞惱的瞪著張鐵軍。完了,說中了。
“是不是三妹兒和你說啥了?”
“這個還真沒有,三妹兒那個人嘻嘻哈哈的愛開玩笑,但是嘴真的是特別嚴,甚麼話都不會從她那裡傳出來。”
“那是誰?宋老三?”
張鐵軍搖搖頭:“沒有,我是以前就認識你,知道你這個人,也知道一些事兒。不多。”
“你知道啥?”
“都過去的事兒了,說它幹甚麼?你現在也不在廠子了,以後也不可能回礦區了,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
再說了,按你的話說你還是大姑娘呢,又沒嫁人,處個物件和誰有點好感不都是正常嗎?
不是你的問題,是閒叨咕的那些人心裡埋汰。”
礦區確實有這個風氣,就是長的好看的人風評多少都會有點不大正常,會被別人各種傳說加造謠。
其實這都是正常現象,不管在哪個地區都是一樣的。
就像在南方農村地區,因為好看被各種針對活的生不如死的女人太多了,過去是,現在還是。
說白了就是羨慕嫉妒,正好她又沒有還手之力。
“你還挺能理解人的。”谷亞男看了看張鐵軍:“那,你信不?”
“咱換個話題吧?”張鐵軍抽了抽嘴角:“你還挺愛說這些事兒啊?再說咱倆說也不合適啊。”
“呸,我瘋了我愛說這些,我就是想聽聽你都聽到過些啥,那些生孩子沒屁眼的哪有甚麼好話,草特麼的。”
“這不很正常?甚麼事兒傳的人多了肯定就變味了,就會按著他們想的那樣發展,嘴長在他們身上不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其實細說起來也沒啥,也就是些鑽鑽小樹林這樣的事兒。
礦區這地方又沒有個給人約會的地方,大家又都要上班,那就哪裡合適哪裡坐會兒說說話唄。
要是經人介紹的那還好些,直接過了兩家人的眼,算是公開處物件,這樣的也沒人傳甚麼。
難的就是自由戀愛,自己找物件這些人,家裡又沒通氣,屬於是偷偷處,約個會說個話都是偷偷的,這不話題就來了?
都是閒的。
而且喜歡傳這種話題又特愛添油加醋往上加情節的,基本上都是男的。
往往社會上的最大的流言和謠傳都是來自於男性群體。
“聽著就生氣,有些人的嘴都不如一雙破鞋,舌頭像鞋墊子似的,看他們都煩,一天還腆著個逼臉往跟前湊。”
“沒甚麼可生氣的,他們在幹甚麼?你在幹甚麼?他們一個月掙多少錢?你現在一個月掙多少錢?
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媽家還在黃樓呢,這個那個的我媽聽著不生氣呀?我一回來我媽就罵我。”
“你都這麼大了你媽還罵你呀?要不,你把你媽接走唄,接去瀋陽和你一起,正好也讓老太太享享福。”
谷亞男是六八年的,屬猴,和於家娟,張鳳是同一年生人,今年已經二十九了。
張鐵軍冷不丁想起了這事兒。
他看了看谷亞男:“我記著你是屬猴的吧?那你媽不罵你罵誰?二十九了還不趕緊結婚你要瘋啊?”
在這個年代,二十四五還沒結婚的那都是老姑娘了,都得天天被家裡和左鄰右舍各種唸叨。
她這二十九了還不結婚的,估計早就被人傳成一身病了,或者是石女甚麼的。
不過她也確實是有病,她不育,懷不上孩子。
不知道這會兒她自己知不知道,張鐵軍是知道的,上輩子她也是因為這個才被離婚的。
離婚以後的生活張鐵軍不太清楚,不過想來也不怎麼愉快就是了,她單位是大集體,沒幾年就黃了。
張鐵軍就知道她在五十七歲那年幹起了家政個體戶。
想一想,那也是過的挺不容易的。主要是沒孩子。
女人到了四五十歲如果沒有孩子,那日子真的是越過越不容易。絕對是實話。
家裡父母已經老了或者不在了,被欺負了都沒有人能撐下腰,不管甚麼事都得親力親為。
當然了,這輩子不一樣了,起碼她還有錢,有一定的社會地位。
但是也不是那麼個事兒啊。
“說的像我不想結似的,那不是沒遇到我滿意的嗎?我不想結呀?誰不想晚上被窩熱乎乎的?”
“不是,咱們現在就瀋陽上上下下也有個一兩萬人了吧?就沒有一個能讓你看順眼的?”
“有啊,不是比我小就是結婚了的,我和人搶唄?要不就去給人當後媽。我才不幹呢。”
“你,”張鐵軍咂吧咂吧嘴,把話又給咽回去了。
確實,這可不是十幾二十年以後,滿大街都是三十來歲的未成年,這會兒二十九三十歲已經被列入中年行列了。
確實也是不大好找了。
真要是有個男的各方面條件都合適還未婚,估計多少肯定是有點甚麼毛病的,那也不敢要啊。
二婚的話,以她的性格還真挺難的。
“李秋菊和你一年的,人家不就結了?我看現在過的不是也挺好嘛,你就是太挑了。”
“我和她可比不了。”
谷亞男用一種你明知故問的眼神兒看了看張鐵軍:“她其實誰都行,只要你敢她就行,我能行啊?”
張鐵軍笑起來:“你知道的還挺多的。”
“我又不瞎。”谷亞男夾了張鐵軍一眼:“她就像個無底洞似的,多少也填不飽,我可沒有那兩下子,也來不了。”
“不至於吧?”
“我就是那麼個意思,到不是說她就怎麼的了,但是那個勁兒我肯定沒說錯,再說她也確實有點那啥,來者不拒,我也挺佩服的。”
按張鐵軍對李秋菊的瞭解,谷亞男這話確實也是沒說錯,李秋菊確實是那麼個勁兒。
看住了就是居家賢婦,看不住就是青青草原。她慾望太強。
要不然昨天張鐵軍也不會一看她有點不對勁兒就那麼緊張了。她真敢。
“那你就不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有點,太冷淡了?”
“非得像她們那樣啊?我怎麼就冷淡了?真是的,你試過呀?”
張鐵軍抓了抓頭皮,這句話直接被懟回來了,還都還不上。
“完蛋貨。”谷亞男去張鐵軍腰上掐了一把,沒使勁兒那種:“對了,服裝廠那個小九兒是不是也是你弄過來的?”
“嗯,我從趙家帶出來的,怎麼了?你聽誰說的?”
“她自己說的唄,別人誰能說這個?她也沒找啊,她比我還大呢,在等你呀?”
“胡扯,我帶出來這麼多人都是在等我唄?她的事兒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點兒,就是當過小唄,條件合適我特麼也幹,總比干靠著強。”
“別甚麼都逼逼,正常點兒。”
“我逼逼啥?說的不對呀?眼瞅著都三十了還想啥?現在有條件合適的看上我了我肯定幹,怎麼還不是一輩子?”
這是不是在遞話?你就說她這是不是在遞話?
“你回家是要幹甚麼?”張鐵軍換了個話題:“你媽現在身體還好不?”
“還行,去年我帶著它在咱們醫院住了一個多月,算是調理過來了,有一段時間沒犯甚麼毛病了,罵人都有勁兒。”
“你哥家也挺好的唄?”
“肯定比原來強,現在廠裡工資都漲了,再說我平時給我媽的錢還不是都搭他們身上了。”
“還住一棟?”
“二棟,二棟二號。你去過呀?”
“我知道你家是哪個屋,那一片兒樓牌號不是很清楚,我有同學在那片兒住,還有個工友就在你家樓上,姓宮。”
“宮彪子唄?你和他還是工友啊?媽呀,他可嚇人了,天天喝的醉醺醺的,兩個胳膊上全是菸頭燙的眼兒。”
“他還是全民工,和我一個班組。”
“你們不怕他呀?他看人的眼神兒都是那樣式的。”
“你怕他?”
“那到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啥逼樣我還不知道啊,我哥能削死他。他可能作了,喝點酒就耍酒瘋,媳婦兒都跑了。”
“那他孩子不是挺可憐的?”
“還行,他對孩子到是挺好的,他爸媽給帶著。還行吧。”
“感覺你挺煩他?”
“不行啊?他總那樣式眼神兒看我,還,還特麼和我耍過流氓。”
“怎麼耍的?”
“你滾你,我給你學學唄?我給你切下來。”
“……我靠,直接掏了呀?”
“他喝多了就在樓門洞撒尿,太噁心了。”
“那人家也不是衝你耍流氓啊,人家明明是衝著樓來的,要說也是樓上所有人。”
“你真煩人。”谷亞男照著張鐵軍身上一通亂掐,最後捶了兩下才停手:“哪有你這麼說話的?那我又不是故意看見的。”
張鐵軍就笑:“明明是你對人家耍流氓,結果倒打一耙。”
張鐵軍就想起了自己曾經幹過的事兒,小夥伴們晚上吃了燒烤一起往回走,半道上有人要尿尿。
他就讓大夥幫它擋著點兒。
幾個人一擋他就開始嘩嘩,然後幾個人就散開了,還大聲喝斥路過的。
‘看甚麼看?說你呢,沒看過撒尿啊?還看。’
結果人家本來沒看的也回頭看了好幾眼。
“你笑的樣兒,一看就沒想好事兒。”谷亞男臉上掛了些紅:“那甚麼,你陪我回趟家唄?省著我媽罵我。”
“……到是行,那下回呢?這個謊你圓得回來嗎?我這三天兩頭的上電視。”
“我媽看不出來,你又沒穿軍裝,再說上了電視模樣會有點變。行不行嘛?求你了。”
谷亞男噘著小嘴兒梢眉搭眼的看著張鐵軍:“就一次,幫我遮過去,行不?”
“它也不是這麼個事兒啊,”張鐵軍抽抽臉:“這能是遮的事兒嗎?你都二十九了,長的又好看,就好好找個人不行嗎?”
谷亞男抿了抿嘴:“我懷不了孩子,正常人誰要?給別人當後媽我不願意。那些不問結果就想和我睡的我也不想搭理。”
“總能找得到,當後媽也不是就幸福不了,這東西還是要看人,要看處,你也別這麼武斷。
到是那些存心不良的確實不能搭理,你在這方面我還是放心的。
有咱們內部的嗎?”
“那沒有,有喜歡我的我知道,我也和他們說清楚了,沒故意勾著誰,我幹不出來那樣的事兒。”
這個張鐵軍信,她確實就是這樣的人,喜歡錢有點傲嬌心氣兒,但是本心不壞,做事說話也都是清清楚楚的。
做人做事都很清白。
她要是想和誰在一起了就敢上,不想和誰在一起也會明說,不會勾著這個扯著那個的。
和李秋菊完全是兩個極端型別。
李秋菊就有那麼一點粘粘乎乎的,有點喜歡勾著人。
到不是說她故意去勾著誰,說的是那個勁兒,就是好也好不明白,分也分不利索,還不會拒絕人。
和誰只要沾上那肯定就得扯巴一段時間。
谷亞男正好相反,好就好的轟轟烈烈,分就分的徹徹底底,絕對不粘鍋,說拒絕那就絕對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