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張部長?”帶隊的警察問李樹生。
其實心裡已經肯定的,這個時候在機場,有事可以到飛機上談,還有九局的人在身邊,不是他還能是誰?
如雷貫耳的張閻王唄,也是他們新晉的頂頭上司的上司。
來昆明一個星期,從省委書記到下面區法院院長,省市區縣三級機關來了個大清潔。
那真的是,連個蜘蛛網都不帶剩的。
街痞市霸都打掃個溜光,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意全部關門整頓,有小道訊息說以後迪吧夜場這一類的生意都不能開了。
就連酒店飯店這樣的生意都沒有被落下,大檢查一個接一個,從消防設施裝置查到食品衛生和身份證。
那些平時掛著軍牌警牌橫衝直撞不可一世的豪車全都不見了。
不是躲起來了,是都被收繳了,車主按私佔公物處理。
這事兒還真沒毛病。
你開的是軍(警)牌,那就是軍(警)車,那車是誰的?
你的?那你憑甚麼掛軍(警)牌?冒充軍人(警察)是犯罪知道嗎?
軍隊(公安)機關的?那你憑甚麼開?誰拿給你開的?他為甚麼拿給你開?
因為這事兒徐熙霞還私下裡嘲笑張鐵軍,也不知道是誰當初買的車掛的人家軍牌牛逼哄哄的,現在又不讓別人掛了。
簡直是雙標狗。
你還別說,現在能當面說張鐵軍是狗的人真心不多了,還挺珍貴的,也就是家裡這幾個人了。而且她們都有證據。
於是惱羞成怒的張鐵軍對徐熙霞展開了非人的報復,成功從她嘴裡把雙標狗改成了大狼狗。
雖然都是狗,但那肯定是不一樣的。
那三個女人是來昆明演出的明星,就叫明星吧,屬於半火不火那一夥的。
你說她們火吧,沒啥名氣,你說她們不火吧,參演的作品還挺多,也能幫公司掙著錢。
其實這個也算是正常,畢竟九十年代嘛,雖然說追星這個事兒已經出來有些年了,但大多數追的都是人家港臺的。
國內的演員被追的還真不多,而且追的也並不是那麼撕心裂肺。
主要原因是人家已經玩熟了這個套路,而內地還處在覺醒期。
人家幾下子就能把追星族的情緒調動的嗷嗷的……經費給的也多。
這三個人是一家公司的,其中還有一個是港島的小演員,而這次機場的事情也正是她們身後的公司策劃的。
哪有甚麼粉絲主動擠滿了機場,淚流滿面就能為親眼看上一眼。
都是狗屁,都是演戲。
就九十代這個時候,粉絲特麼從哪查到的飛機資訊?
再說了,這個時候飛機火車晚點比吃飯都正常,這些追星族是怎麼把時間把控的這麼剛剛好的?他們和飛機是親戚呀?
張鐵軍當即讓人去把組織這次追星活動的人給逮了回來,和這家公司一起以故意組織擾亂公共秩序活動進行起訴。
能不能判刑是另外一碼事兒,罰金肯定少不了的。重罰。
三個女人雖然是當事人,但講理的說,這件事還真怪不到她們三個人身上,簡單的訓誡了一下就讓她們離開了。
至於這一隊中保公司的保安人員,那責任就大了。
非法從事保衛活動,擾亂公共秩序,毆打他人,故意毀壞他人貴重物品。非法持有警械。
他們身上不只有手銬,還有電棍和膠皮棍。
張鐵軍嚴重懷疑這家公司的從業人員做過非法拘禁和毆打他人的破事兒。
都不是猜測,看看他們做事是多麼囂張多麼無視法律就知道了。這就是幹習慣了。
原因也簡單,這家公司是公安部的企業,兩個出資方是公安部和安全部,經理是公安部委任的正局級幹部。
這個到是也並不奇怪。
從國內第一家保安公司在深圳成立以後,全國各地都在組建類似的保安公司,發起人都是各級公安部門。
也算是公安機關的創收單位了。
軍方背景有也有,但不多。
雖然保安人員不是警察,也沒有編制,但是背景大呀,靠山硬,於是行為上自然難免就會各種得瑟,各種粗暴。
反正也沒人敢管。
這個中保公司的現任經理,也是第一任經理,就是公安部第一所的黨委書記蔡下保。
蔡經理今年已經五十九歲,眼瞅著就六十要退休了。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爭取到了中保公司經理的職務,就是為了退休以後在打算。
到了企業他至少可以幹到七十歲以後,相當於延長了自己的職業生命,而且賺的還多。
張鐵軍不認識這個人,畢竟他代理這個部長也才幾天,連辦公室都還沒去過呢。
但這並不妨礙他下達公司暫停發展業務進行內部調查整頓的命令,包括暫停蔡經理的職務。
眼看著事情就處理完了,徐熙霞急了:“那我相機就白摔啦?沒人賠我呀?推我就算了我也沒傷著,相機得賠吧?”
“咋沒傷著呢?小半邊臉都紅了,再說還嚇一跳呢。”惠蓮在一邊幫腔。
當時耳朵邊上被懟的那個紅印子這會兒已經擴散開了。
“我賠你,我賠你一套攝像的,行吧?”張鐵軍笑呵呵的哄她。
一臺相機雖然在這個時候挺貴的,但也就是一兩萬塊錢,他真不好意思說出來賠償這個事兒。
讓誰賠最後都是公安部出這個錢,總感覺怪怪的。
“不幹,憑啥呀?”徐熙霞生氣。
“要不等回去了你去找賈部長,讓他賠你。”
“為啥?這事兒怎麼還能找他了?”
“這家公司有兩個出資方,一個是公安部,一個是安全部,賈部是半個老闆。”
“我看行,那等回去我找他去。我要哈蘇。”
“你要他命得了唄?真敢張這個嘴,一臺哈蘇他得攢多少年私房錢兒?一輩子都攢不出來。”
九七年一臺中檔長鏡頭哈蘇起碼得十萬左右,那真是在要老賈的命了。
普遍上調工資和津貼要二零零六年以後去了。
“我不,我就要,誰讓他摔我相機了,還毀了好幾張照片,還把我摔了個跟斗。”
徐熙霞噘嘴,直接往沙發上一倒:“不行了,我迷糊,我頭疼,我渾身哪都疼。”
“……明著訛呀?”
“昂,我這臉還紅著呢,沒有一臺哈蘇這事兒沒個整。”
“我那臺給你。”
“不要,都舊了。你吃裡爬外你。再說我也不會用。”
“買新的你就會用啦?現在功能更復雜。”
“……我學。”
“部長,省里人來了。”於君笑著過來通知。
大家在機場這遲遲不走,一方面是遇上事了,另一方面就是等省裡來人送行。
也不是非得送,但這是禮節上的事兒。
“我倆咋整?”徐熙霞問。
“去後面吧。”張鐵軍往後面比了比,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去艙門口迎客。
後面有房間和書房,去看會兒書或者躺會兒都行,還能看電視和洗澡。
和省長,令狐書記,劉省長,財政建設監察安全公安審計六個廳長,姜特派員,還有幾個張鐵軍都沒見過的人。
麗江的馬書記,拉市的和鎮長兩個人也來了。
還有官渡的馬書記。
小哨這件事兒可把馬書記給折騰壞了,都瘦了,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兒。
純送行,沒有甚麼其他事兒,機場裡發生的事情是民航的事兒,和省裡沒啥關係。
劉省長給張鐵軍送了一堆土特產,大重九就整了十箱。這邊除了蘑菇就是煙多。
重九煙在這會兒就挺貴的了,屬於名煙系列,要十五塊一盒,是為數不多和外菸差不多價格的煙,是昆明捲菸廠的產品。
聲名赫赫的紅塔山雖然被譽為國內第一香菸品牌,但賣的不貴,九七年只要八塊錢。
玉溪這會兒五塊五,比紅河還便宜。
說到紅塔山,其實是玉溪市的一個景點兒,是一座古塔,不過原來人家叫白塔山,山下的河叫白塔河。
五八年,玉溪市政府派人把白塔給刷上了紅漆,把山改了名字叫紅塔山。
不過山下的河還是叫白塔河。
紅塔山香菸就是為了紀念白塔山改名出品的,五八年創牌。
玉溪這個品牌就比較晚,誕生於七三年。
紅塔山這個牌子之所以賣的便宜還出名,是因為它的銷量大,是創匯商品,在國內外市場的知名度是全國最大的。
玉溪這個亞洲第一卷菸廠是賣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它也沒搞國內五十國外十五那一套。
是怎麼從昆明重九說到這來了的?
哦,是令狐書記提起來的。
令狐書記從香菸提到了玉溪捲菸廠,提到了禇廠長這個人,他想問問張鐵軍對這個人的看法。
“他現在是甚麼情況?”
“收監審查,去年十一月到現在。”
“事實清楚嗎?”
“大部分清楚,現在這事兒鬧的挺厲害的,有點不大好辦,但是必須得辦,不能再拖了。”
張鐵軍點了點頭:“等我回到京城吧,我也得考慮考慮,回了京城我給你電話。”
“好,萬分感謝。”
令狐書記伸手和張鐵軍握了握:“雖然這次你來雲南可能有一些印象不佳,但是雲南確是個好地方,歡迎張部長再來。”
“我也認為雲南是個好地方,”張鐵軍說:“而且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地方,部分官員的問題並不能代表地方,咱們共勉吧。”
張鐵軍想了想,說:“對於企業和企業負責人收入這一塊的事情,我聽到的比你們得到的訊息更多,這件事我會盡快爭取一個結果。”
“感謝。”劉省長合掌朝張鐵軍拜了拜:“這件事太讓人頭疼了,全國都在關注的壓力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張鐵軍擺擺手表示沒甚麼:“你們記住我說的話,把旅遊這一塊從下到上認真的琢磨一下,把服務落實到實處,未來必定不可限量。
第二是農業,工業上的事情不要著急,順其自然就可以了,該有的早晚都會有。”
“以前我是有些急的,”劉省長笑著說:“但是現在我不急了,只要東方和基金能落地,我這心裡就穩的很。”
“過了過了,這話在外面可千萬別說,我也承受不起,我怕哪天走到哪就被人給錘一頓。”
幾個人笑了起來。
張鐵軍又和幾位廳長挨個握了握手,勉勵了一下,也給了他們在有需要的時候可以直接聯絡自己的承諾。
攤上事兒別怕,只要你行的正站的直,不管甚麼困難或者問題,或者打擊報復,都可以直接來找我。
送走省裡來送行的這些人,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
和省長這次直接跟著張鐵軍走,去京城就職。
他就一個人,帶了個小行李箱,他是想著等到在京城那邊穩定了再接一家老小過去。
送走了這一堆人,回到機艙裡坐下,張鐵軍問和省長:“你就帶這麼個小包?”
“夠用,等安頓好把環境弄熟了再說。”
“你這是有多不相信我的安排呀?。”
和省長哈哈笑起來,擺著手:“不是不是,可沒有,是實在想不起來帶甚麼,那邊應該甚麼都有。”
“你的秘書安排好了?”
“也沒有甚麼可安排的,”和省長搖了搖頭:“他在辦公室也工作了有些年了,以後就靠自己吧。”
張鐵軍也就沒再問了。
服務人員過來收茶具,飛機要起飛了。
徐熙霞和惠蓮,張倩也被從後面屋裡趕了出來,到座位上坐好繫上安全帶。
飛機沒有直飛京城,而是在三個小時之後降落在了瀋陽桃仙機場。
張鐵軍還在天上的時候。
江西省宜春市高安市看守所。
高安是一個非常有歷史背景的老城,建城於公元前二零一年,原名建成,為豫章十八古縣之一。
唐武德五年的時候,為了避諱太子李建成的名字,改建成縣為高安縣。
結果後來李建成被李世民給嘎了沒能上位,不過名字已經改了,也就沒有再改回來。
李世民到是沒改甚麼地名,就是從他以後民部就變成了戶部。
在地理位置上,高安和南昌市接壤,幾千年以來都是歸屬豫章郡轄制,一直到一九五九年。
五九年,南昌專員公署改名為宜春專員公署,高安就跟著歸了宜春。
九三年,高安縣去縣設市,成為縣級市,仍由宜春地區代管。
這要是高安會說話的話,估計得罵的老埋汰了,它離南昌只有二十公里,距離宜春市一百二十公里。
鄭成月他們也罵的老髒了,明明從南昌開個車半小時就到了,結果卻得跑到宜春然後再繞回來。
沒辦法,需要到宜春市接洽一下。
這是表示一種對地方的尊重,到不是必要程式。
當然了,這也不是甚麼急事大事兒,急事大事那就直接突過去了。
宜春這個時候地委書記是鄧不仁,地委專員伍自堯,兩個人一起接待了鄭成月帶隊的工作組。
經過溝通,鄧書記和伍專員都鬆了一口氣。
當即鄧書記就決定他親自陪著鄭組長去高安。
九七年這個時候,宜春還沒建市,沒有機場也沒有高速公路,只有火車站。
鄭成月他們就是從南昌坐火車過來的,實在是沒有那個勇氣開車跑這麼遠的山區,雖然山也不算高。
鄧書記和鄭成月他們幾個人又坐火車回到南昌,然後從南昌開車趕往高安。高安沒有火車站。
這個折騰啊。
所以交通實在是太特麼重要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