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體情況還是相當不錯的,就是儘量要把工作做細,要把一碗水端平,不要搞差異。
你們比我瞭解這裡,具體工作我就不亂摻合了,免得給你們添亂。
不過,上午走了這麼多地方,我還是發現了一些小問題的。”
在去拉市海的車上,張鐵軍和令狐書記隨便聊著。
帶過來的那些單位一把手們都不在,都去檢查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去了,和省長也有事情。
只有令狐書記和劉省長陪著張鐵軍過來,還有麗江的馬書記,四個人就坐了一臺車。
“盲道,”張鐵軍說:“我記得我說過,城市道路的建設要重視人行道,更要重視人行道上的盲道鋪裝,要保證安全暢通。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一個城市的人文和精神面貌的體現。
甚麼是文明城市?你連個盲道都是糊弄,都不能保證安全和暢通,談甚麼文明?
還有道路排水的問題,天橋和地下通道的問題,這都是重點,交通部也是有相關檔案的,一定要做好,做到位。”
“這一點我在工作會上也是強調過的,”劉省長說:“原來令狐書記沒接觸過這一塊,是我負責的工作。”
令狐書記原來是專職副書記,做的是黨內工作,俗話說就是務虛的。
正常來說,令狐書記是要經歷一任省長,然後再就任書記一職,也就是要有主政工作的經歷,俗稱務實。
劉省長就正好和令狐書記相反。
他是從副省到常務副省這麼一路走過來的,本身抓的就是全面工作,接任省長毫無阻滯。
但實際上,他的履歷上應該要有副書記的任職經歷才對勁兒。
“只是強調怕是不行,”張鐵軍搖了搖頭:“從交通部發文以後我注意過不少地方,能真正落實的只是少數。
但是這是切實幹繫到民生的大問題,不重視肯定是不行的。
以後肯定會有這方面的專項檢查治理,要進行追責,到時候就會很被動了,不如直接嚴抓到位。包括造價問題。”
市政工程專案的造價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非常神秘的領地,那價格整的根本都看不懂,這個事兒張鐵軍早就想抓一把了。
這事兒其實底子和突擊花錢是一回事兒,不過為了圓嘛,弄著弄著就弄成了慣例,大家都在默默的遵循。
這也就導致了工程專案的造價越來越高,越來越離譜,轉包好幾層了都還在賺錢。
正常來說,這對工程本身應該沒甚麼影響,但事實是,轉包成為習慣,抽成成為正常的手段以後,必定就會引起材料抽調。
也就是偷工減料。後來那麼多案例也說明了這一點。
“這個盲道確實應該搞好,”令狐書記說:“要從細節上體現對殘障群體的關心和愛護。”
“我的看法和令狐書記你不一大一樣,”張鐵軍說:“我不認為盲道是關心愛護,而是必要的市政設施。
這只是我們應該做好的工作,不應該存在別的含義,不管是同情關心還是愛護。
不管是同情關心還是愛護,其實都是一種歧視,一種正常人高高在上的那種心理上的歧視。
殘障人群確實和我們不一樣,確實有這樣那些的困難和問題,但是,他們不需要同情,他們需要的是平等。
他們也只是我們當中的一員而已,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和大家稍有不同,但是哪個人是和別人一模一樣的呢?
心理平等,一視同仁,這就是最大的尊重,最大的愛護。
就說這個盲道,他和我們一樣也是生活在這個社會的一個普通人,只是他看不到。
盲道絕對不是施捨,它只是正常的公共設施,老百姓有這個需要,我們來健全。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令狐書記笑起來:“好吧,難怪都說你口才好,我說不過你,不過我同意你的觀點,是應該做好的事情。”
“盲道,無障礙通道,文字標識,這都是我們公共服務必不可少的一個部分。”
張鐵軍點點頭:“公共場所必須有安全可靠的無障礙通道,有易識別的文字標識和引導牌,人行道必須有安全暢通的盲道。
我們得把盲人,肢體殘疾人士和聽力障礙人士平等的看做是一個人,保障他們的安全出行是我們的責任。”
“東方的所有商業和商務場所,住宅區,這些方面做的都特別好,”令狐書記對劉省長說:“可以讓市政這一塊去參觀學習一下。”
“好,回去我就安排。”劉省長點頭答應下來。
從福慧路過來到拉市鎮沒有多遠,就順著大馬路一直往西走,出城。
就是這會兒出了城以後的路實在是不怎麼好走,尤其震災之後,救災的車輛把路壓的更爛了。
拉市鎮這次也是重災區,據說裡面的房屋十不存一。
拉市,麗江和七河據說原來是一塊平原,這邊叫壩,拉市壩麗江壩和七河壩。
後來因為橫斷山脈也不怎麼個事兒,反正就是斷裂帶移動吧,造山運動甚麼的,把這一塊平原就給切割開了。
給分成了三個部分,相互之間都有山隔著。
拉市壩地理位置最高,七河壩地理位置最低,麗江在中間兒,相互之間的落差在兩百米到三百米左右。
也就是過來一路都是上坡。
上坡,路還爛,還得爬山。這滋味也是沒誰了,估計幾個丫頭過來得直接給晃吐。
這還是車好的情況下。
張鐵軍這車的減震已經使出了全部的力氣。真的盡力了。
“這臺車的減震真好,多平穩。”令狐書記年紀大了,對這個有點敏感。老了身子骨不扛造了。
“你們沒換車嗎?”張鐵軍奇怪的看了看令狐書記和劉省長:“不是統一都換了的嗎?”
地市這一級具體怎麼換的張鐵軍沒去關心,但是他知道省部以上是統一換過了的,雖然不是他這輛越野,但減震也不差。
“轎車不太適合這邊的地形,只能在城裡跑跑。”劉省長說:“像我們西南這邊都還是用越野合適一點兒。”
那就是上面要給換,他們沒換唄。
不過劉省長說的也是實話,雲貴川三個省的大部分地區確實得越野車才行,轎車只能在城裡跑跑。
要一直等到一三年前後,全國交通大變樣,路好了,也就不挑車了。
“四川要好一些,畢竟人家城市多,平地多,我們和貴州這對難兄難弟沒人家那條件,目前來說全面解決交通問題也不現實。”
“我怎麼聽說龍鳳基金進了貴州又退出來了?”令狐書記看向張鐵軍。
“也不能說退出來了,”張鐵軍笑笑,說:“學校還是建了一些的,也有一些專案,就是考慮一個時機問題,沒太深入。”
“張部長應該是對貴州,對我們雲南有甚麼看法吧?”劉省長說:“好像就在我們兩個省的動作很小。”
“這就是綁架了,不存在甚麼看法不看法的,基金的運轉也不是我負責,我也就是看看報表負責出錢。”
張鐵軍笑起來:“不可能哪個地區都一樣,畢竟實際條件擺在那,我們只是公益組織,不是扶貧辦。”
“那我怎麼聽說,你把高速公路的計劃起始點定在貴州了呢?”令狐書記挑了挑眉毛。這是圖窮匕首了是吧?
這地圖有點短啊。
“這個確實有,”張鐵軍說:“你剛才不是說我對貴州雲南有看法嘛,有看法我把高速定在這邊兒?”
“那為甚麼不能定在我們雲南呢?”劉省長問。
“貴州比較合適,沒有甚麼別的,”張鐵軍說:“我做事只看合不合適,適不適合,不會摻雜別的東西。
而且貴州也確實要比其他省分要更困難一些,不管是地理還是經濟方面,都比較滯後。
以貴陽為起點可以輻射整個西南和華中華南到東南,可以和成都武漢聯成網。
把大山裡的東西送出來,把外面的東西送進去,徹底改變山裡的環境和思維,這才是高速路網建設的意義。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西南可以看成是一個整體,你們沒必要爭這個,少不了你們的。”
東方正在和交通部談全國高速公路骨幹網的建設問題,這事兒也不是甚麼秘密,該知道的早就都聽到風聲了。
裝不知道沒有意義。
而且這個也是需要地方上配合的。
令狐書記想了想說:“鐵軍,話說到這,我們也不和你說虛的,你說的那幾件事,我們原則上都沒有甚麼問題。”
張鐵軍樂了:“這話我熟啊,那就是實際上有問題唄?原則上沒問題,那就是有問題,事情不好辦,那就是可以辦。對吧?”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各位領導,扶好坐穩。”司機提醒了一聲:“前面彎有點急,過去就是下坡了。”
下坡就要到了。
下了坡就是鎮子了,不過這會兒可以說鎮子已經沒有了,全都倒了,一片廢墟。
這會兒叫廢墟也不對,已經基本上收拾出來了,房架子都拆走了,就剩一些黃土石頭的鋪了一大片。
這鎮子其實本來也不大。
這會兒整個拉市鎮也就是兩千多戶一萬來人,還分成了好些個村子,農業村,也有漁村,還有勞改農場。
圍著拉市海整個壩子上稀稀落落到處都有。
拉市是納西族語言,拉的意思是荒壩,市是‘新’,新的荒壩子。
這邊的湖都叫海,拉市的湖就是拉市海。
鎮子就叫拉市鎮。
這會兒鎮子已經在向南三公里的山腳選擇了新址重建,新的鎮子已經建的差不多了,主要建築已經完工。
鎮政府已經在新地址開始辦公了。
藉著這次重建,鎮裡也算是重新拓寬修建了一條公路,從黃山口向南一直到壩子底的山腳,和去往香格里拉的山路相接。
其實就是把原來的老路給抻直修了一遍,比原來像樣多了。
整個鎮子有十三個自然村和兩個勞改農場,叫大研農場第七隊和第八隊,是麗江監獄的分監區。
拉市海西靠玉龍雪山餘脈,山坡上只有一個古老的漁村,就叫打漁村。
其餘三面就都是壩子了,也就是山間平原,十三個村子就散落在這三面的平原上,守著大片的耕種土地。
“先去海北看看,回來再去鎮上。”張鐵軍拍了一下靠背,讓司機往拉士海北面去。
司機是張鐵軍的警衛,聽到吩咐直接一把輪,車隊就往拉市海北面去了。
海北有六個自然村,五個在三邊山腳,一個在正中間。
自然村不是行政村,全鎮一共就六個行政村,也就是過去的大隊和小隊。
全程也沒有下車,就是看一下這邊的受災(重建)情況。
這邊的重建就要比城區慢多了,各方面都不大跟得上的樣子。
轉了一圈又轉回來到海南。拉士海之南哈,就叫海南,還有個海南村。
這邊的面積就大了,地勢要比北側低,重建工作看著也和北側差不太多,主要是有點亂,也看不出來具體的。
“你們重建沒有重新規劃嗎?”張鐵軍問麗江馬書記。
“下面鄉鎮沒有,基本上就是按著原來的樣子一比一還原,爭取完全恢復原來的模樣,響應省裡修新如舊的要求。”
“和省長的修新如舊,這個想法是對的,也適合全省的發展方向,但是你們也得舉一反三啊。”
張鐵軍說:“原來的自然村因為種種原因,基本上都比較鬆散,零亂,佈局上不合理的地方是很多的。
修新如舊,重新規劃一下,把居住區規整一下往邊上挪挪,一樣可以修新如舊嘛。”
“先叫停吧。”令狐書記對馬書記說:“拉市這邊的工作先停下來,等一等。”
馬書記也不知道是因為個啥,不過也沒猶豫,馬上答應了下來,並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下命令。
明不明白另說,就說這個執行力那肯定是槓槓的。
“去鎮上吧。”張鐵軍明白這是令狐書記要和他交底了,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去鎮政府。
這一大圈兜下來,基本情況也看個差不多了,也該說正事了。
整個拉市都符合張鐵軍的想法,除了那兩個監區,正卡在鎮子的入口上當不當正不正的。
來到鎮政府,在鎮委書記和鎮長懵逼的目光中徵用了鎮上的會議室,鎮委書記和鎮長雙雙化身為服務人員,開始端茶倒水。
“我先說一下我的想法,”張鐵軍開門見山:“基金會對麗江城區的公路,公園,上下水改造工程進行捐建。
並投資建設一座大型汙水處理廠。
總捐建金額三個億,如果用不完就繼續用,不會帶走。
農牧場這邊,會成立相關的加工廠和化肥廠,會承擔起對湖水進行水質淨化的責任,在全面治理汙染的基礎上進行適度的漁業養殖。
這是麗江。
我還可以給你們一個承諾,爭取搞一條從麗江到雄古的快速通路。
昆明那邊兒,滇池的水域治理工作需要和旅遊掛鉤,需要完全獨立的管理空間,這個不能變。
醫院學校等等其他的這些先不說,農林牧場的要求就是要大,這個具體的內容得專業人員來談。咱們談了也沒用。”
“滇池的投資額大概是多少?”劉省長問了一句。
張鐵軍斜了他一眼:“不設額度,我的目的是徹底恢復昆明湖水域的水質,現在要的不是談額度,而是時間。
而且我給你們提個醒,貴省境內類似的湖泊事實上已經全部處於汙染階段,目前來說都需要進行治理。
這個你們一定要重視起來。”
“東方的商業區,商務區,住宅區都會進入昆明是吧?”劉省長繼續問。
“會,東方的產業內部都是掛鉤的,相互之間會有聯動。”
“醫院大概是個甚麼規模和水平?”令狐書記問。
“紅星醫院其實是四個部分,”
張鐵軍說:“中醫研究所,中醫門診,西醫門診和急診救治,規模上不用擔心,床位數量也肯定讓你們滿意。
中醫研究所落地以後,會在本地區推動中藥材種植,會投資或者自建一些種植基地,這個需要提前批文,算是綜合條件。”
“基金的農場是機械化嗎?”
“會根據地方特點進行針對性的規劃和設計。”
“林場這一塊,基金的砍伐週期是多少年?”
“沒有,基金在全國的造林專案都沒有定砍伐期,至少在三十年內不會進行砍伐,會規劃果木和其他經濟作物的種植區。”
就是用培育水果和其他經濟作物來創造營收貼補養林護林的意思。
“這麼肯定?”聽到三十年不砍伐令狐書記都驚訝了。
這可不是砍不砍伐本身的事兒,你得想一想這三十年得沉澱多少資金進去。那是一個天文數字。
“造林造林,沒有三十年的成長期不可能造出林來,從人工栽種到自然淘汰成長分佈,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完全脫離人工干涉的林,才是真正的林,才能形成自我生長繁殖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
三十年以後我還不到六十歲,應該還能做得了主。
其實這邊還好,在我老家東北,我們造林是以紅松為主的,那個東西長的特別慢,成林期至少要五十年。
五十年以後砍不砍的也就無所謂了,只要不濫砍濫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