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地震已經過去了一年半，但麗江那邊的情況，張鐵軍能想象出來。
實際情形肯定比何立文說的更難，更苦。
這邊啊，實在是。
一言難盡。
人心特別狼。
說句不大客氣的話，純純的蒙化地區。
張鐵軍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一句也說不出來。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何立文簡潔明快的做了個工作彙報。
東方實業公司這幾年在雲南就一家分公司，沒像其他省份一樣到處都有分部，專案也不多。
事情比較少而且單一。
就是正常的建了一些住宅，算是老城改造工程吧
除了正常接專案，就是買房子，從文廟周圍向南買，一直到景星街這個範圍，有多少買多少。
同時，也在環城西路以西和環城北路的西北方向建了大量了住宅，是自己買地建的，清水房不對外銷售。
就建著玩兒。
昆明在九七年這會兒城建剛剛開始，環城路周圍幾乎沒有幾棟高樓，全是老舊民宅大平房，成本相當低廉。
現在到昆明看到的滿城的房子，幾乎都是兩千年左右建起來的。
“已經有好幾路人過來找我們，”何立文笑著說：“有人要打包買走，有人要我們提價，還有人說要弄死我。”
那一片一片的清水房，花園式小區擺在那，早就有不知道多少人眼紅了。
東方實業的這個花園式清水房現在在國內是最招人恨的，直接把建房子的標準和成本往上提了一大截。
關鍵是，東方實業還壓價，把基本房價死死的壓在那裡，好像掙了錢就會死似的。
其實東方的價格已經在賺錢了，只不過他們想要的更多。
雖然說東方基本上不沾高檔住宅，但是高檔住宅要求也高啊，數量還不好上去，想多建就只能買更大的地皮。
這個時候的人還都沒有高層住宅也可以賣的很貴的概念。
這個時候的開發商一說高階住宅就是大別墅，越大越好，就知道湖邊和景區。還相當的低階。
這個時候的所謂好房子必須要在好地段兒，好的地段那地皮也貴呀，而且好的地段空間也小，能建幾棟別墅？
這不就都怨恨上實業公司了。
“昆明的有錢人不少，不管錢是怎麼來的。”
張鐵軍對何立文說：“我們要控制基本住房，這是不可動搖的立場，但是咱們不是要去耽擱別人掙錢。
適當的時候可以教一教他們。
高階住房的市場還是有那麼大的，這個也是剛性需求，而且現在是賣家市場。”
“怎麼教？”何立文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細看還挺有味道的。
女人味兒。女人都是要到了三十歲以後才開始慢慢有了成熟的魅力，女人味才會濃。
“湖邊河邊風景區這種太老套了，而且位置少競爭大成本高，就算是有錢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消費得起。
這些地方的房子往往生活上也不方便，所以得想別的方式。
這種房子賣的是地段，是風景，其實和高階高檔只是沾邊兒，還談不上。”
何立文熟練的從兜裡掏出來一個小筆記本，拿出圓子筆，大眼睛看著張鐵軍，等著他往下說。
外面一道藍光夾著紫氣的閃電劃過長空，轟的一聲雷響，似停不停的雨勢瞬間又大了起來。
譁……雨聲匯成了一個聲音，天地之間瞬間就被雨線給填充的滿滿當當，白霧又生了起來。
張鐵軍往外面看了一眼，看了看時間，這才接著說：“市區也是可以搞高階住宅的，搞真正的高階住宅，賣的是房子本身。”
“不是別墅？”
“不用非得別墅，其實別墅並不適合所有人，別管有錢沒錢的，它只是大，不代表高階。”
“那，聯排？”
九七年已經有聯排的概念了，在京申廣深已經很流行，已經有替代別墅成為高階住宅代名詞的趨勢。主要就是它省地。
這東西是英國人搞出來的住宅形式，主要就是為了省地。
別墅這東西其實就是鄉間自建房，是西方世界的主流房屋，但是它佔地，做為能把外灘分割到那個樣子的英國人，那能幹？
於是就有大聰明研究出了疊拼這玩藝兒，一排好幾層擠在一起，家家都是獨立門戶。能疊出來五六層那麼高。
既省了地，又能讓不喜歡鄰里相處的英國老百姓都有獨立空間。
這東西被學進來以後就叫聯排，聯排別墅，那意思就是扎堆擠在一起的別墅。
“不是聯排，聯排其實住起來不舒服，也不方便。”
張鐵軍搖了搖頭，轉頭找過來紙和筆，鋪在桌子上畫給何立文看：“我說的就是高層樓房，可以搞三十屋五十層。”
“啊？公寓啊？”何立文聽的稀裡糊塗的，更不懂了。
東方實業建的高層住宅只有公寓，只租不賣，是給商業區和商務區配套的，租給在這邊上班的年輕人，戶型都不大。
東方自己的員工宿舍也在公寓上面。
張鐵軍很快就畫了一棟高層截面出來。
“不是公寓。高層也不是隻能做公寓，一樣可以做住宅，做高階住宅，這東西和層高層矮是不是獨立建築沒啥關係。
住宅的高不高階，一是看用料，二是看裝修，三是看服務和配套，環境。
市區土地成本高，地塊碎小，弄這種住宅是最划算的。”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這種住宅至少要配三部電梯，兩部客梯一部貨梯，一樓要有接待大廳和行政酒廊。
小區要砌高牆，也就是安保要好。
綠化要好，景色這些都要專門設計，要精心打造，不計成本那種。
小區裡要有業主中心，提供各種服務，洗浴，按腳掏耳，檯球，健身，游泳，等等，吃喝玩樂一條龍。
小區裡要有精品超市和商場，針對業主的需求專門供應，送貨上門，還可以代購，反正只要他出錢咱們就要到位。
要有高階餐廳，這個根據業主的需求來定主打甚麼餐。
要有針對幼仔兒和老年人的專項服務內容，主打一個就是讓業主方便，讓業主滿意，明白吧？
也要有針對車輛的服務。
這是小區裡面，也就是我們這一部分的內容和工作專案。
樓裡就是這種，一層只搞兩戶，一個大戶套一個小戶，大戶三百平以上，小戶兩百平左右，家家帶庫房。
樓層得高，衛生間一屋一個，廚房必須得大，客廳必須得敞亮，得豪華，走廊得寬，燈光要好，窗戶要落地，床和傢俱要定製。”
張鐵軍一邊講一邊畫，畫完遞給何立文：“就這種房子，這種服務，一平方賣個萬八塊錢不貴吧？
物業費一個平方五塊錢不貴吧？
這才是高階，高檔，他們弄的那些那叫個啥？
這是兩戶的，你還可以弄一梯一戶的，一層樓就一家，電梯直接進屋，這才叫高階，富貴。”
何立文大腦已經處於宕機狀態，張著嘴根本閉不上，拿著草圖就在那呆住了。
房子還可以這麼弄？
原來這才是高階。
確實特麼高階，按張鐵軍這麼個說法，算下來，這業主家裡沒有個幾千萬都不敢住進來，物業費服務費都交不起。
太牛逼了。
感覺格局咔一下就開啟了。
老闆果然是老闆，是真有東西，總是能讓人耳目一新學到真東西，這思維完全跟不上。
“那要是一層一戶，五百多平是不是太大了點兒？”
“眼界小了，五百多平只能是中戶，至少得一千五百平才是頂級豪宅，業主在家一個人得迷路，那你就成功了。”
何立文愣了一下，哈哈笑起來。神特麼的業主一個人在家得迷路……不過想了想，一千五百平以上，也說不上哦。
“要這麼大有甚麼用啊？那得多少個房間？開旅館啊？”
“誰說的？一千五百平就五個臥室，最多再有幾間客房，全是功能區。
客廳，餐廳，會客廳，娛樂廳，休閒廳，那不都得安排上？廚房都得弄兩個，一箇中餐一個西餐。
餐廳也得有兩個，一個自己家人吃飯的小廳，一個接待客人的大廳。
檯球得擺一架吧？家庭電影院是不是得安排上？家庭KTV要不要？琴房，棋室，書房，電腦室，工具房，玩具房。
哪個房間不得有個衛生間？臥室的衛生間你得能泡澡吧？泡澡不能影響別人上廁所吧？
還有衣帽間，住這樣的房子那衣服鞋能少得了？
衣帽間只能比臥室大不能比臥室小，還得有個放點古董名錶值錢東西的地方，裝個保險櫃。”
“我靠，這房子讓老闆你說的，我都想要了。”
“這才是高階。”張鐵軍放下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區的環境必須得比公園還公園，小動物養上，天鵝養幾隻。
得有寵物醫院和寵物小超市。
一家必須得安排五個車位，防風防雨防磕碰，每天還得免費給洗車，
業主的車出了問題或者不方便了，物業要給業主提供代用車輛，喝酒了給提供司機服務，代買機票火車票，旅遊咱們給方案。
甚麼是高階？
貴只是一部分，舒服，適用也是一部分，最主要的還得是服務，無微不至的服務，只要業主出錢，要甚麼有甚麼。
這就是高階，也只有這樣才能叫高階，才能叫一聲豪宅。”
何立文猛點頭：“嗯嗯嗯，就是。那，老闆，你是說咱們建個這樣的小區？建一個唄。”
張鐵軍點點頭：“和你說自然就是讓你幹，給這些地產商們打個樣兒，教一教，別天天就知道盯著別墅，盯著基礎住宅。
正好昆明也沒甚麼高樓，你建個高的，那視野得多好，一覽眾山小才能胸生豪傑志，讓他們體驗體驗。”
他想了想，說：“你通知一聲，在每一個省會都搞一個這樣的小區，具體的讓各個分公司按實際情況各自計劃。”
“那，物業還是交給安保？”
“對呀，要不你給誰？讓安保成立一個高階物業部，專門為這樣的小區提供服務和安保，要培訓一批管家出來。”
“管家？幹甚麼？”
“給業主提供服務啊，一對一管家服務，到時候甚麼都給他安排的妥妥當當的，發工資就行。
也可以一對多服務，一個管家同時針對幾家或者幾層樓這種，這種的話服務內容就不能那麼細了，只有基礎專案。
反正從工價上找唄，弄個階梯價格。
還有家政服務也要搞起來，為業主提供打掃衛生整理物品的服務，可以包月包年，也可以定時定點，同樣在價格上找齊。”
“還能這樣？”
“要不呢？你家一千五百平你能打掃得起嗎？那不得累死？”
“哈哈哈哈，確實。太大了。”
“其實能提供的服務還不止這些，需要你們慢慢開發，不管甚麼其實都有需求，都有市場，比如廚師，可以上門給做飯。”
“也是包月？”
“可以呀，按次也行，按月也行，按年只要給錢也行，讓他們自己選唄，我們的宗旨就是滿足客戶，只要合理合法。”
“那，管家是不是都得找女人？長的好看的那種。”
“幹嘛？你要幹嘛？讓你去是給人家提供服務的，你這是，要奔著破壞家庭去呀？”
“呸。”何立文怎麼說也是個女的，臉一下就紅了，啐了張鐵軍一口：“那要是男的，人家能要嗎？不彆扭啊？”
“好的廚師和好的管家大部分都是男的，全世界都是。咱們到是不用刻意的去定男的女的，咱們只看工作質量和個人能力。”
“那要是真發生那種事兒了，怎麼辦？”
“上崗要籤合同，籤承諾書，雙方都要籤，要把能考慮的事情都列上去。這樣的事情是避免不了的，讓他們自己來承擔責任。”
“能行？”
“能行，咱們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承諾書要夫妻雙方都簽字，算是給提個醒兒。
同時，做為提供服務的一方，我們也要制定好條款，即要約束員工，也要想想怎麼保護員工，明白吧？
員工在工作中受委屈了，被傷害了，負傷了或者發生了危險，我們要第一時間充當他們的護盾，要給他們出頭。
這一點很重要。
員工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業主只是客戶，你懂吧？
做這行最怕的就是因為業主是花錢的一方，是有錢人或者有權的人，公司就和業主站到一起欺負自家員工。
這是絕對不允許的，絕對不允許發生在咱們公司裡，真要是出了類似這樣的事情，到時候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何立文翻了張鐵軍一眼，不過這話她是深信不疑的。
有個這樣的老闆那也算是一種幸福了，或者說幸運。
甚麼都不用琢磨不用想，只需要好好幹活認真工作，這絕對算得上是一種幸福。
張鐵軍又給何立文講了一下實業公司這邊馬上需要做的事情，這些大小專案，讓她心裡有個數，該找人找人，該擴張擴張。
分部也要馬上建起來了，下半年公司就開始要忙了。
何立文是即開心又煩心。
你說，公司也成立好幾年了，人家別的省都是遍地開花大小專案一個接一個，就這邊一直在對付。
這下可好，活來了，可以發展了，又一下子就整這麼大。
“主任。”景海洋在門口敲了敲門：“廣州軍區可以調一架直升機過來，不過需要你的手令。”
“別的地方沒有啊？”張鐵軍扭頭看過去：“我也知道軍區肯定有，我說這周邊。”
“沒有。”景海洋搖了搖頭：“大型直升機本來就少。”
“幹啥？”徐老丫扒著門框伸個腦袋進來：“我咋聽著你要調直升機？”
“嗯，你有啊？”張鐵軍笑著招招手：“這是咱們實業公司這邊分公司的總經理，何立文，過來認識認識。”
“是徐助理吧？”何立文笑著站起來打招呼。
兩個人沒見過，但是都知道對方。
“我是徐熙霞，叫我老丫就行。”
徐熙霞伸手和何立文握了握：“何姐你真厲害，咱們一共就倆女的當總經理，我可佩服你們了。”
“都是老闆給機會。”何立文笑著謙虛。
“這雨咋還大上了呢，我還以為能停呢。”徐熙霞看向窗外：“李哥他們去抓人不得挨雨呀？要不要去接一下？”
“這個時候應該都在往回走了。”張鐵軍看了看時間：“再說你去接就不淋雨啦？”
“說飛機，”景海洋說：“徐助理你能找到嗎？”
“我找個屁，讓廠子趕緊給造一架吧，去哪找？”徐熙霞撇了撇嘴：“你看我像直升機不？”
“那你。”景海洋哭笑不得，是你自己接的話好不？
“坐啥直升機啊？又是風又是雨的，那邊聽說還可亂了，”徐熙霞說：“咱們不是有飛機嘛，大理和麗江都有機場。
大飛機坐著不舒服啊？還安全。真是的。”
“我還真沒注意大理和麗江有沒有機場。”
張鐵軍笑起來，對景海洋說：“那你聯絡一下麗江，看看那邊從機場到市區的路怎麼樣，能不能走。”
景海洋答應一聲回去打電話。
如果大飛機能飛那當然好了，省事兒不說，安全也有了保障。
大飛機過去一下子連乘用車和武器器械都給解決了。
於君又進來：“部長，審計署姜特派員到了。”
“請進來。”張鐵軍迎向門口。
審計署除了在各省設有審計廳以外，還在全國範圍內成立了一批特派員機構，是正局級編制，直接向署裡負責。
審計廳說白了是各省的省屬部門，是要接受省裡的管轄的，在工作上會受到省裡的影響制約。
這個特派員機構就是為了應對這種現象而成立的，全國一共十八個。
特派員辦事處負責監督省級政府財政收支和中央單位預算的執行，還有中央投資專案及企業資產損益等審計工作。
並承擔專項調查的任務。 ?
最後這一條才是最厲害的。
只要辦事處一出手，那就是沒有餘地了，就沒有不怕的。
這些人厲害到甚麼程度呢？
隨便拿本賬本一翻，只用眼睛就能看出來有沒有毛病。真事兒，一點不吹。
審計署駐昆明特派員辦事處是管著雲南和貴州兩個省，許可權相當大。
“張部長好。”姜特派員笑著進來。
“你好，麻煩你了。”張鐵軍和他握了握手：“主要是這事兒沒有你們我怕搞不成，完了以後我單獨給你們請功。”
“客氣，都是應該做的，張部長能信任我們的工作就是對我們最大的表場。”
“過了過了，咱們自己人。”
兩個人都笑起來，來到沙發上坐下來。
“那，老闆，我去徐助理那坐一會兒。”何立文站起來告辭。
“我認識你，東方實業何立文，是吧？”
姜特派員向何立文伸出手：“以後何總你得多照顧，張部長可說了咱們是自己人。”
何立文看了看張鐵軍，和姜特派員握了握手，客氣的笑了笑。
“你們準備建點甚麼？”張鐵軍問姜特派員。
“想把原來的宿舍拆掉重建一下，”姜特派員說：“原來地方有點小了，是接手的舊房，打算擴大一下建個酒店。”
“行，後面你有需要直接找何姐。”張鐵軍直接答應了下來。
何立文點點頭，跟著徐熙霞出去了。
“找你來是想查一下財政廳和建設局，包括和城建，市政，工程等等相關的這一條線兒。
你們主刀，我這邊安排人員配合你們，負責後勤和安全工作。”
“我聽說東方有個審計中心，”姜特派員笑著說：“這次有沒有機會合作一下？大家互相學習。”
“我丈母孃原來是我家所在那個區的審計局常務，早就退休了。
這個審計中心就是我丈母孃在負責，人員也基本上都是人行和審計局的老人，年輕一輩的還在學習階段。
說到處理能力，那肯定是不能和你們比的。
如果你不介意，到是可以讓她們過來跟著你們學習一下，開開眼界。”
“這個肯定是不介意，我巴不得的，”姜特派員笑著說：“我們內部來說，早就想和您岳母認識一下了。
東方公司的這個審計中心在業內可是大名鼎鼎，這個真不是捧。
再說，幹我們這個人，得罪人是經常事兒，大家也都想有一個好的退路。”
這話說的就真的很實在了。
“這個肯定沒問題，”張鐵軍擺擺手：“按你的說法，我也是巴不得的，最好是你們的人全都過來才好，我全要。”
“那可就真的要感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