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叫老蒲來處理好點兒?”老仲勸張鐵軍:“咱們這麼伸手是不是不大好?”
張鐵軍搖了搖頭,低頭翻電話號碼,撥出:“我不是來解決問題的,我是來製造問題的。”
蔣衛紅打發人去武裝部叫人。
“啥玩藝兒?”老仲一下子沒理解。
“桂司令,你帶一個營到巴南來,帶上鎬頭。馬上,速度快點兒。”
“我操。”老仲懵了:“你要嘎哈呀?”
“不幹甚麼。”張鐵軍揣起電話打量著這個院子裡幾棟光鮮的大樓:“搞事情。”
“不是,咱不扯蛋行不?不就是這點破事兒嗎?咱管就行了唄,該賠的賠該給的給,該撤的撤了,你要嘎哈呀?”
張鐵軍把手裡被砍了兩個大豁口的紅牌牌朝老仲晃了晃:“看到了嗎?看到上面是甚麼了嗎?”
“甚麼?”
“是對全體軍人的藐視,是對全體軍人的侮辱,是騎在脖子上拉痢疾。他爸爸為國致殘了,他被地方幹部打的頭破血流。”
老仲張了張嘴,啥也沒說出來,舔了舔嘴唇。得了,不勸,愛咋的咋的吧。
“人來了。”蔣衛紅提醒了一聲。
一個穿著軍裝佩戴中校肩章的中年人跟著安保員走過來,看到這母子三個人皺了皺眉頭。
一般來說,鄉鎮級人武部長並不是軍人,而是由退役軍人擔任,屬於公務員序列,正科或副科級幹部,升遷晉級不受人武管理制度限制。
而縣武裝部就不一樣了,是正團職軍事單位,部長和政委是現役軍人。
但是,到了直轄市,這個規定就發生了一些變化,鄉鎮武裝部長也是現役軍人,是副團級或正營級軍事單位。
縣武裝部部長則是大校銜,正(副)師級單位。
這武裝部長過來就奔著老仲去了,這裡面就他一瞅就是大幹部,而且這部長認識老仲:“仲市長您好。”
老仲沒搭理他伸過來的手,指了指張鐵軍:“我是申城的市長可管不到你們,找你的是他。”
“你是武裝部的部長?”
“是,你是?”
“認識她們嗎?”張鐵軍指了指那娘仨。
“見過。”武裝部長看了看那娘仨,說:“你們的問題要找安置辦,找城建,你找我有啥子用嘛?
徵遷是發展的大事兒,你們家非得要起輪子,簽字拿錢不好埋?真以為事情隨你們亂搞唆?
好嘛,搞不過,搞不動老,感覺吃虧老,又要這裡找那裡找,找啥子嘛?
要是不服氣你就去告嘛,去法院,去紀委,啷個你也找不到我頭上來撒,我是武裝部不是城建局。”
這女人也不哭也不鬧,站的筆直筆直的,就聽著。
她的兩個孩子小拳頭捏的緊緊的,眼睛裡冒著怒火,但是都聽話的乖乖站在媽媽身邊兒,等著媽媽說話。
“認識這牌子嗎?”張鐵軍把手裡被砍了好幾鍬的光榮人家舉給他看。
“知道這牌子代表的是甚麼意思嗎?”
沒等他回答,張鐵軍又問了一句:“一個軟弱無助的媽媽帶著兩個孩子,拿著這塊差點被鐵鍬砍成兩截的牌子找到你,你做甚麼了?”
“是她一家人不懂事,鎮上的大事不配合不支援非要搞事,我能做啥子嗎?有事情找安置辦撒,又不是我讓她楞個。”
張鐵軍點了點頭,看了看他的肩章,又點了點頭,扭過臉去不再和他說甚麼。
他站在那看了看張鐵軍,又看看那娘仨,再看看老仲,皺了皺眉,扭頭就要走。
他也是有脾氣的好不,你個申城的市長能管到這裡來?
“我讓你走了嗎?”
“啷個嘛?要做啥子嘛?有問題找安置辦~,找區長,找我爪子嘛?”
“立正。”蔣衛紅訓了一句:“看你這個樣子,你有一點軍人的自覺嗎?”
張鐵軍搖了搖頭:“他應該就沒當過兵,這一身衣服應該是找關係弄下來的,你給林司令員打電話問一下。
下了他的肩章帽徽,革除職務,開除軍籍,安排人查一下他,還有他的家庭成員。
海洋,給各大軍區,各省軍區以及軍分割槽下個文,要求徹查在籍人武幹部的身份問題,非軍事人員不得留任。”
兩個人安保員過去就把他的肩章領章帽徽給摘了下來,沒收了他的工作證。
張鐵軍問這女人:“你那天去武裝部找的時候,是隻找了他自己,還是政委副部長都在?”
“我沒注意。”女人想了想說:“有幾個人,三四個人吧,我不知道都是誰。”
張鐵軍扭頭對安保員揚了揚下巴:“去把所有在役人員都帶過來。”
一般來說,像這個級別的單位上,應該有四到五個在役軍人,部長,政委,副部長和軍事科長,政工科長,配幾個軍職文員。
其他的非軍職人員配置就不一定了,也沒有規定,各個地方都不一樣。
其實很多地方都是完全用不到這麼多人的,懂的都懂,就是養蘿蔔的地方。
很快,人都帶過來了。
張鐵軍也沒再問女人甚麼,打發幾個文職回去工作,政委副部長和軍事科長直接全部摘了肩章領章和帽徽。都別幹了。
也別感覺可憐,都是應得的。
說句實話,女人帶著孩子來求的時候,哪怕他們去爭取了沒爭取到都不至於這樣。
已經忘了根了。
一群只知道爭權奪利蠅營狗苟完全沒把自己當成軍人的人,還留著幹嘛?
十三軍的人沒到,警察來了。派出所就在邊上不遠。
是武裝部這邊兒有人報警了,說一家總來鬧事的三無人員又來了,還找了一幫子打手。
這個三無人員的說法具體起源於甚麼時候已經沒有人知道了,大抵上就是過去氓流子的意思,有著嚴重的貶意和鄙視。
無固定住所,無穩定收入,無固定職業。
可是,誰不想有固定住所有穩定的收入有讓人羨慕的職業的呢?
從來沒有人想過,這三無人員是怎麼產生的,只會站在高處滿臉鄙視。
事實上,後來那些大學畢業留在城市裡打工的,基本上都屬於是三無人員。也就是氓流子。
沒等張鐵軍他們說話,帶隊的那個所長開口了。
他用一種那樣的眼神兒看了看這個女人:“可以嘛,這是找到靠山了唆,是感腳可以無法無天了埋?
你們這樣的人豆應該弄去勞改,簡直是禍害。”
這是認識?
“我哥哥的頭就是他打的,他使勁兒一推,我哥就,就撞流血了。這麼大的口子。”
一直默默跟著沒出聲的小妹妹向張鐵軍告狀。
小丫頭聰明著呢,這一會兒她看明白了,這些叔叔是幫她家的,還嘎嘎厲害。
“全部帶回切。”所長一手按在槍套上,睥睨著幾個人,頗有氣勢的一揮手:“銬起來。”
張鐵軍側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確實不像好人,一身的歪風邪氣都寫在臉上了。
“你瞅啥子?不服氣唆?想和我動手埋?”
這所長看到張鐵軍的眼神兒,脾氣噌的就上來了,伸手過來要拍張鐵軍的臉。
張鐵軍抬起右手掄圓了使出全身的力氣,啪的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一點力氣都沒留,打完自己整個手都麻了。
“都銬起來。”
張鐵軍甩了甩手,感覺自己的武力有點下降,怎麼就一下就麻了呢?
剛才如果不是張鐵軍不讓管,這幾個警察根本都靠不過來,大傢伙都盯著呢,一聽命令嗷嗷的就把派出所這幾個給圍上了。
上銬子,搜身,拉到一邊蹲好。
那所長直接躺下了,鼻子也在流血,蔣衛紅過去看了看:“躺會兒就好了,輕微震盪,耳膜估計穿孔了。”
張鐵軍說:“把他們幾個都好好審審,我感覺屁事兒得不少,巴南這邊這些年團伙橫行他們有最直接的關係。”
本來就想著等綜合治理結束了再清查一下巴南這邊的隊伍問題,結果這不就巧了嘛。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文副局長的起家之地,幾個混的好的團伙大哥全是文副局長的知交好友,這些派出所的能倖免?
感覺不大可能。
“你們是幹甚麼的?”估計是看派出所全軍覆滅了,樓上的某些人感覺好像不大對勁了,派了個人下來問訊息。
一瞅這弱的像個小雞子似的模樣,肯定是個秘書。
沒人搭理他,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然後就聽一陣鞥鞥的卡車轟油門的聲音,一長列蒙的嚴嚴實實的軍用卡車開進了院子,一輛接著一輛。
“報告。”桂司令員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扯了扯衣服大步走到張鐵軍面前敬禮。
張鐵軍把手裡的紅牌牌給他看了看,指了指那娘仨,把前因後果給他講了一遍。
連帶著把武裝部的幾個人,派出所的幾個人的所作所為也交待了一下。
“這是武裝部的失職,也是警備區的失職,是對我們全體軍人的侮辱。”
“請下命令。”老桂的臉騰的就紅了。
這話就是在咵咵打他們的臉,還一點還嘴的餘地都沒有。
“鐵軍啊,消消氣得了,你可悠著點啊。”老仲還是又勸了句。
他和張鐵軍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是知道張鐵軍比較莽,比較直接,但是真沒想到是這麼莽。太嚇人了。
“把去嫂子家鬧事的人先找出來,看看都是哪些部門的大爺。讓人把前後門堵好,不要讓人跑了。”
“是。”老桂給張鐵軍敬了個禮,扭頭看向女人:“嫂子,那些人你還都認得到不?”
一直顯得很剛強的女人這會兒已經淚流滿面。
這一院子熟悉的綠色,熟悉的軍車,讓她一直繃著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瞬間被放大到了極限。
“嫂子,”張鐵軍扶了女人一把:“咱先別哭,孩子還在這兒呢,這事兒也用不著哭,咱們得先把事兒辦了。”
“好。”女人抹了抹臉,深吸了一口氣,本來黯淡無神的眼睛裡又看到了光。
安置辦其實就是一個臨時機構,是為了專案拆遷由各個相關部門抽調人員組建的協調部門,既沒有權,也沒有力。
組建這個部門的本意,是為了能更好的協調相關部門之間的工作銜接,更好的完成對被拆遷家庭的補償和安置工作。
但事實上,這個部門都會特別的囂張,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因為這裡面有著巨大的利益。
反正都是一幫屁民,他們懂甚麼?給個仨瓜倆棗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不服告去,想不通死去,還能翻天咋地?
他們是這麼想的,也一直是這麼做的,包括後來引入社會人員組成的拆遷公司,也是這些人琢磨出來的。
講不能就壓,壓不住就嚇,嚇不住就打,打不服就砸,總有一款合適的,何況還有公安部門協助。
很快,娘仨就找出來了十幾個人。
要說這記憶車也是槓槓的,果然仇恨能讓人智力提升。
“問問他們都住在哪。”
“鐵軍,你要嘎哈?”
“你不管。去把這些人的家全給我砸了,要砸的徹徹底底的,門窗都不許留。把他們的辦公室也全砸了。”
老桂有點冒汗,看了看老仲。你再勸勸吶。
“執行吧,不砸一場我心裡這口氣咽不下去。”
“鐵軍兒,那事兒可就大了。”
“就是要鬧大,如果不是不能,你以為他們這些人還能站在這裡?桂全之,執行命令。”
“是。那家屬怎麼辦?”
“逮捕,調查。”
“鐵軍兒。”老仲一把抓住張鐵軍的胳膊把他拽到一邊:“鐵軍啊,你想出氣我能理解,但是真不能這麼幹。”
“那依你得怎麼幹?”張鐵軍點了根菸,沒給老仲,這會兒看他不順眼。
“你能打人,可以砸辦公室,但是砸個人家這個真過了,性質變了,後面圓都不好圓。”
“他們把人家的家給砸了弄沒了,為甚麼就好圓?為甚麼就不怕性質變了?”
“嘖。我也是……這樣,普通工作人員就算了,行吧?他們就是跟著工作的,又說了不算,你說呢?”
“來,孩子,你指,都哪些人打了罵了動手了。”張鐵軍拽過兄妹倆,讓他倆指人。小孩子不會說謊。
小小子還有些猶豫,小丫頭已經放開了。
激動中的小手指頭像六脈神劍似的就是一通發射:“他,他罵我媽媽,他罵我老漢兒……她罵我……”
“鐵軍兒,動私人家和辦公室是兩碼事兒,你聽哥的。”老仲不放棄,還在那苦口婆心。
老桂在那眼巴巴的看著倆人。
他也是一樣,辦公室對他來說一點心裡負擔沒有,但是私人家裡那就不一樣了,相對來說他寧可上去把鎮長打一頓。
“你帶上人,去這些人的家裡搜查一下。”張鐵軍叫過景海洋:“要仔細一些,另外通知一下銀行。”
“是。”景海洋敬個禮帶上人走了。
老桂這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行,私人我不動,動手吧。給我加上所有委員的辦公室,我不信這種事兒他們不清楚。”
嘟嘟~~
一片哨音,大院的前後門被堵的嚴嚴實實的。
樓裡的人被往外清,很快,乒乒乓乓稀里嘩啦的聲音就在幾棟樓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