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都結婚啦?”
“啊,我兒子都三歲了,看不出來呀?”
“這真沒看出來,你這速度也是夠快的了,我剛處上物件,有點嚴重落後了。”
於澤秋看了看張鐵軍。
他知道張鐵軍的媳婦兒是南山的周可麗,但是這感覺又怪怪的,想問又怕不合適。
“那你現在在幹甚麼呢?可是挺長時間沒有訊息了,在哪上班?”
“我在京城啊,我是他的生活助理。”徐熙霞指了指張鐵軍。
“問那麼多嘎哈。”小明一摟於澤秋的肩膀:“走,進屋,車就停這吧,咱們先吃飯。大昌這雞鴨鵝都是好東西。”
“豬你是絕口不提唄?”
“誰大夏天吃豬啊?燉老母雞燉個大鵝不香啊?”
“燉大鵝不是冬天吃的嗎?”
“冬天必須殺豬菜。他這魚也行,自己養的。”
“你總來唄?”於澤秋問史小明。
“那~,這就是俺家廚房。”小明笑起來:“特麼我和劉婷倆都不怎麼會做飯,出來吃去哪不是吃?又不是多老遠。”
“劉婷不會做飯?”張鐵軍看了看小明。
“那還有專門廚師做的好啊?那就不是一個味兒。”
這個到是實話,就算是同一個廚師在店裡和在家裡做的東西味道也不一樣,主要是家裡不具備那個條件。
在飯店是叫賣手藝,在家裡是做了就行,要是像在飯店那麼做那就不是過日子了,那是敗家。
尤其一些硬菜,那是既浪費材料又浪費調料。
“我是劉婷就直接把菜扣你腦門子上。
這傢伙,一個水襠尿褲的懶弦子,屎到腚門才動屁股的人,還好意思說這說那,你哪來的臉呢?就硬曬唄?”
“我願意,我有錢就想下館子怎麼的?我媳婦願意不行啊?”
“那咱不管,你倆尿一被窩,就愛曬個卡巴襠那誰管得著?”
“不是,”於澤秋說:“現在大領導都時興這麼說話了嗎?”
“你滾你。”張鐵軍笑著罵了一句:“怎麼他懶的像坨肉似的還不興說幾句?”
“我感覺我現在就挺勤快了,”小明笑嘻嘻的:“我在家還拖地呢,還刷過碗,咋的那不叫幹活啊?”
“那你確實是真基巴懶。”於澤秋點了點頭。
說了幾句話,他和張鐵軍的那點陌生感就消散了,不自覺的恢復了性子。
“怎麼的呢?”大昌從屋裡出來:“這咋到了不進屋呢?站在外面吹風省飯吶?”
“我們在批鬥小明呢,現在發財了唄王老闆?”於澤秋笑著湊了過去:“這傢伙山莊都幹上了,再過幾年那還了得?”
上學那會兒大昌就到於澤秋肩膀頭,現在比於澤秋高出去半頭,就是瘦,一陣風就能颳倒那種感覺。
“可拉倒吧,就是掙點辛苦錢兒,還是鐵軍幫忙,要不我現在還喝西北風呢……我操,這不是徐老丫嗎?”
“你還認識我呀?”
“那必須認識啊,初中三年咱班就出你這一個賊拉好看的,個還高。感覺你都沒咋變樣。”
“我胖了,剛才他倆還說呢。”
“可拉倒吧,你要是胖還讓別人活不了?你也不看看你多高。你們咋湊一堆了?”
“不是,你不是讓俺們進屋的嗎?”小明問:“你咋還嘮上了?”
“啊對,進屋進屋,我從後面一出來就聽門口有動靜,結果一看是你們。鐵軍兒你啥前回來的?”
“回來幾天了,我妹妹結婚,順便過來看看你們。”
幾個人進屋,大昌湊到張鐵軍跟前:“徐老丫咋和你們湊一起的?”
“你大大方方的說,我又不撓你。”徐熙霞拍了拍大昌的肩膀:“你媳婦兒在家不?看看你孩子來。”
“她是我的助理,已經跟著我好幾年了。”張鐵軍看了看大昌:“她兒子管我叫爸。”
“你都有孩子啦?”大昌回頭打量徐熙霞:“我靠,憑啥呀,咋的我也看不出來你都當媽了,你這是咋長的呢?”
“我命好。”徐熙霞挑著眉毛搖頭晃腦。
這新店面可就寬敞多了,一個大廳至少能放五張十二人桌,東頭是包間,帶火炕的那種,冬天大車司機們的最愛。
廚房在後面,應該是和前面一體建出來的,拐了個把子出來,連著廚房帶倉庫那種。
後面是一小片花圃,然後就是一排房子。或者是兩排。
再往南就是菜地豬圈這些東西了,遠遠的能看到水面,也不知道是魚塘還是細河。應該是魚塘。
這地方弄魚塘還挺簡單,就是挖個大坑直接把河水放進來就行了,還是活水。
“還行不?”大昌過來問張鐵軍:“高速對這邊還是有挺大影響,開飯店的也多了,最後我才琢磨弄了個這個,
尋思著要是沒人吃飯我賣菜賣雞鴨也行,結果弄起來感覺還行。”
“挺好,能琢磨就行,行就好好幹。”
“那還不是要謝謝你,你那幾個攝製組沒少給我送錢。”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
“聽他們嘮嗑猜出來的,在京城當大官老家在這的一共有幾個?歲數還小。”
“這公司是我以前和幾個朋友一起幹的,我基本上就沒管過,不過拍的這幾部電影是我策劃的,在這拍也是我定的。
他們在這沒弄出來甚麼破事兒吧?”
“沒,來回都挺客氣的。知道這是你家他還作死啊?那不成了傻逼了?”
“……也是。”
“挺講究的,晚上拍打仗還給周邊人家送禮,說是影響大家睡覺了。那機槍嘎嘎打,炮轟轟的。打了有小半個月。”
“有沒有幫著恢復環境?”
“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那邊我都沒去過,”大昌給幾個人倒水,對安保員說:“哥們你們喝水自己倒啊,暖壺就在那。
拍片那地方在上面,還得往山裡走一段進去,連個基巴道兒都沒有。
我聽說是折騰夠嗆,那又是機槍又是大炮的幹了半個來月呢,估計山都得給轟去半拉。
好像還蓋了個營地,我聽人家說的,說是下馬塘那邊來人了,和劇組不知道怎麼談的,那營地就沒拆給鎮裡留下了。
我都不知道南天門這地方特麼是下馬塘的地盤兒,咱們初中那會兒我記著是咱南墳的的呀。
說是想就著那個營地搞個甚麼旅遊山莊,建景區,包括砬子頭上面這一片兒,就藉著電影的名義。好像是這麼回事兒。
聽說還要修路進去,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修。”
“南天門這一片兒就是咱們初中畢業那年劃到下馬塘的,咱們過來玩是七月份,九月劃的。”
“為啥呀?憑啥給下馬塘啊?”
“下馬塘是八五年劃歸南墳的,那也是咱們的地盤兒。”
“我操,這個真不知道,那這麼算的話劃就劃了,反正都在碗裡。下馬塘不是個鎮嗎?”
“南墳是區啊,鎮子劃給區不是很正常嗎?”
“哦,對,”大昌吧嗒吧嗒嘴:“我一直還以為南墳還是鎮呢,說習慣了。下馬塘部隊搬走了你知道不?整個遷走了。”
“知道,搬錦州去了。”
“那你知道楊百萬吧?聽說他把部隊的房子地盤兒全都給買下來了,說是要建全國最大的肉聯廠,生產火腿腸。”
“你想幹啥?”
“沒想啊,我想幹啥?這麼大個事兒能是我想的呀?我就是聽說有這麼個事兒不知道真假。你說可能不?”
“不大可能,”張鐵軍搖搖頭,喝了口水。
這邊的水質特別好,白開水都帶著一股子清甜味兒:“那東西不是氣吹出來的,得有技術有裝置有原材料,都不具備。”
這事兒上輩子也發生過,那楊百萬吹出來這麼個口號其實就是騙貸款,貸款到手就沒那麼個事兒了,就經營個礦山。
九十年代這種靠貸款發家的人有的是,全國不計其數,都是拿來建房子買地買豪車,從此過上了皇帝一樣的生活。
至於貸款,誰愛特麼還誰還,我憑能力騙來的錢為甚麼要還?
不過楊百萬把部隊產業整體打包買下來這個事兒是真的,本來也沒多少錢的事兒。其實不是部隊,是軍工廠。
買下來裝模作樣的弄了些人收拾了幾下,轟轟烈烈的搞了幾個月,然後就扔在那不管了,基本上荒廢了。
投資不利,隨便找點甚麼原因藉口就幹不下去了唄,貸款也花了,還能怎麼的?
九十年代中後期正是火腿腸大行其道的時間,全國幾大肉聯廠最輝煌的時候,他這個名目找的就特別到位,省裡都激動了。
如果沒有省裡的幫忙,他這個貸款不會這麼順利,結果最後就是耍了通花槍。
張鐵軍想了想,對李樹生說:“你聯絡一下市監察局,把這個楊百萬帶回去問問。哦還有崔玉蓮,都問問。
把他們的發家史還有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捋一遍,把相關銀行的信貸部門也查查。”
李樹生就出去打電話去了。
於澤秋眨著大眼睛看了看張鐵軍:“現在就是,你想抓誰就抓誰唄?都不用啥程式和藉口啊?”
張鐵軍側著眼睛看了看於澤秋:“我查貪汙腐敗公器私用違法亂紀要甚麼程式和藉口?我就是程式。
都好好的我不就管不著了?”
“我問的真的。”
“我說的就是真的,這是賦予我的權力。”
“我操,這麼牛逼?那要是大官呢?”
“都一樣,對事不對人。”
小明看著大昌:“你在這坐著嘎哈呀?弄菜去呀,俺們大老遠跑過來是來和你相面的呀?
就你這貼上毛就是猴有甚麼基巴可看的?”
“我要是猴就好了,”大昌站起來去廚房:“那還幹啥?天天陪人嘮嗑都大把的掙錢。你見過幾個會說話的猴?”
“我操,說的好幾把有道理,我特麼這還是誇你了唄?”
“你特麼是嫉妒我。”大昌翻了小明一眼:“我給鐵軍澤秋燉大鵝,就給你挖點車軲轆菜對付一口得了。”
“他們吃鵝我吃鵝食唄?”小明笑起來:“大昌現在這口活見長,看樣是鍛煉出來了。”
劉婷伸手打了小明一下:“你虎啊?甚麼都了了。”
“我說啥了?”小明被打的莫名其妙,咋的媳婦這臉還紅了?
自己家養的大鵝就是香,這一頓飯吃的相當滿足。
吃過飯大家到後面住宿區小憩了一會兒,然後就是滿院子亂轉,看看菜地看看果樹,看看養殖區,
還別說,弄的挺好的。
實話實說,大昌現在混的比大部分同學都好,雖然說有張鐵軍的幫忙,但也是他乾的好。
個人的努力才是成功最大的原因。
學歷不是能力,學習不好不證明事情做不好,所以一技之長加上踏實努力才是每個人的根本。
幾個人都不愛好釣魚,就是溜溜達達到處看看聊天兒,待到下午三點左右就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張鐵軍給大昌出了個主意,讓他可以搞搞採摘,城裡人以後會非常喜歡這個,也是個能掙錢的生意。
於澤秋這邊沒甚麼事兒,不需要他幫甚麼忙,於澤秋是機修廠的全民工人,收入不低,
他物件雖然是農村的但是有手藝,會燙頭剪髮。
“你這邊結婚的時候我不好說能不能回來,到時候你帶媳婦兒去趟京城吧,去家裡待幾天,平時有事就打電話。”
“沒事兒,知道你忙,我這邊也沒啥事兒,天天上班能有啥事兒?我物件說就在堡子裡開個髮廊,應該比上班強。”
“那是肯定的,你倆日子肯定能過好。其實要是不怕遠的話到市裡開最好,我可以給你找個店面。”
“那太遠了,現在說不到這個,以後再說吧。”
“行,反正有事兒就吱聲,你這個人想的多,和我沒有必要,我可是在你家住過的人。”
於澤秋就嘿嘿笑。
從小到大這麼多同學,在他家住過的還真沒有幾個,不超過五個。都怕他爸。
回來沒走東溝門,走的南山。
南山這邊這幾年幾乎沒有甚麼變化,它就沒變化。
代老五家就住在俱樂部西側的馬路邊上那片住宅樓。
這片住宅樓有點亂,新的高的是本鋼電業蓋的,老舊矮是本鋼房產處的住宅,至少也得有二十年樓齡了。
老五家的房子是從原來的住戶手裡買的,是個三樓的小兩室,這個條件在這個時候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的。
他自己家的房子樓齡更老,還是當年張媽在大集體上班的時候蓋的,那時候張媽是大工。
“你怎麼知道他家在這?”於澤秋問小明:“他結婚不是在郭堡辦的嗎?我也去了呀。”
“我長嘴了唄。”小明斜了於澤秋一眼,過去敲門:“老五,代老五。”
敲了幾聲,房門才開啟,睡眼惺忪頭髮像雞窩一樣的代老五出現在幾個人面前,
眯著眼睛藉著燈光仔細看了半天:“小明啊?”
他近視眼,上學的時候就戴上瓶底子了。
那個時候的近視眼可不是誰都能得上的,至少家裡得有臺電視。
不過雖然近視,但是他長的還是不錯的,個頭也不矮,濃眉大眼的還挺帥氣。
主要是家裡條件也好,他爸是選廠退休幹部,媽媽也是全民工退休,都有工資,家裡四個姐姐全是雙職工。
就這家庭在整個礦區也是一等一的。
最關鍵是像這種好幾個姐姐就一個弟弟的人家,那是人均扶弟魔的。
雖然不會像南方那樣壓榨姐姐的全部骨血來養弟弟,那也是要啥給啥不要啥也給啥,雙職工家庭又不缺錢。
就像他買這房子,都不用他爸媽吱聲,四個姐夫湊巴湊巴就把事兒給辦了。
要麼怎麼說張鐵軍從小就羨慕他和凌雲呢,還有樓上小輝,這三位都是家有四個姐姐的獨生子。
那真的是,太特麻讓人面目全非了。
“咋的看不見我呀?”於澤秋問了一聲。
“誰?澤秋啊?我沒戴眼鏡,樓道里黢黑我能看見啥?你倆怎麼走一起了?進來來。”
他往後讓了讓,幾個人跟著進了屋子裡。
“你媳婦兒孩子沒在家呀?”
“沒,孩子在我三姐那了。進來坐。”
他家是兩室,其中一間屋改成了客廳,擺著沙發電視錄音機。還有遊戲機。
幾個人進來坐下。
老五去洗了把臉,戴上了眼鏡,然後就笑:“我就說感覺哪不對勁兒,這麼多人?我說影影乎乎的。”
“這傢伙,不戴眼鏡連人都分不出來呀?早知道我把錄音機拎出去了。”
“那到沒,就是沒想到。鐵軍兒你不是當官去了嗎?啥前回來的?”他去給大傢伙倒水,結果水壺拿起來是空的。
“代老五你還認識我不?”徐熙霞衝他擺擺手。
“徐老丫嘛,那麼有名兒。我燒點水。”
“得了,別忙活了,坐會兒說說話就行,就是過來看看你。”張鐵軍擺擺手:“聽說你結婚了尋思過來看看你媳婦和孩子呢。”
“那可有點費勁兒,”老五扶了扶眼鏡,嘆了口氣:“我媳婦兒病了,這段時間我就醫院家裡兩頭跑呢。
還好孩子有地方放,有人幫我帶,要不然得把我弄死,我早晨才從醫院回來。”
“怎麼了?”於澤秋問。
“就是這疼,剛開始吃點藥還管用,後面就不行了,這不住院了。”他比了比前胸。
“甚麼病啊?”小明問。
“確切結果還沒出來,現在就是打滴溜唄,那玩藝兒咱也不懂。”
“在南山醫院?”
“嗯,不在這去哪?街裡還不如南山呢。”
張鐵軍皺了皺眉頭。
代老五的媳婦兒上輩子是乳腺癌沒的,走的特別突然,走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扔下個五歲的孩子。
沒想到是這麼早就有症狀了。
至於醫院這會兒為甚麼沒能發現確診,那就沒人知道了。
不過到是也不意外,畢竟是小地方小醫院,診療手段有限。這邊醫院的強項是外科和骨科。
“你廠子那邊請假沒?”張鐵軍問他。
“就上花班兒,我二姐和四姐輪流幫我,三姐幫我帶孩子。”他爸媽年紀太大了,幫不上甚麼忙。
張鐵軍想了想,說:“你收拾一下東西,和家裡打個招呼,去瀋陽吧,我給你安排一下。”
“去瀋陽幹甚麼?太遠了,這邊要是不行我去總院。應該沒啥大問題吧?”
“聽我的吧。”張鐵軍掏出電話打到市紅星醫院,讓他們出臺救護車過來接人。
“你家裡有電話沒?”
“我三姐四姐有手機,家裡沒有。”
“那你給你三姐四姐打個電話說一下,趕緊收拾點要帶的東西,一會兒車過來了。”
高速通了以後從市裡到這邊也就是十幾二十分鐘的事兒,幾句話就到了。
“不至於吧?”代老五感覺有點誇張了,不想折騰。姐姐多的人基本上都挺懶的。
“你聽鐵軍兒安排吧,還能害你呀?磨磨嘰嘰的。”於澤秋看不上這種磨嘰人,哨了他一句。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張鐵軍問代老五。
“從啊?孩子戒完奶以後吧?剛開始就是脹,脹疼,後來又好了,然後又開始疼。一陣一陣的。”
“發燒不?有沒有硬塊?有沒有分泌物?”
“這個還真沒注意,她也沒和我說呀,就說疼,不敢讓我碰。”
“得了,你趕緊收拾點東西吧,有沒有行李箱?”
“不用吧?醫院那邊東西帶去了一些,直接拿著不就行了。”
“也行,缺甚麼直接在那邊買吧,你也不缺錢。”
“啥不缺錢哪,我咋就不缺錢?我倆一個月就那點工資,孩子一個月奶粉就得好幾百,我老缺錢了。”
“你倆一個月工資得兩千多吧?”
“哪有?有嗎?沒有。你當我是在碎礦啊?選別要比碎礦差一截子呢,得差出來三分之一。”
沒有兩千也有一千五六,正常來說他倆真不缺錢花。
“那還少啊?我和凌雲俺們一個月才六百來塊錢兒。”於澤秋說:“早知道那前我也考選礦了,機修工資太低了。”
“露天高,除了碎礦不算露天的工資最高,福利也最好。”
“這回整改以後你們工資要漲吧?”小明問於澤秋。
“不知道,那也得等改造完事兒了,看怎麼分唄,聽說都要調崗。誰知道了。”
“要不你去監察室吧,”張鐵軍對於澤秋說:“你這個性格挺合適的,幫我做做監察工作。”
企業合資以後,原來的工會,紀委和監察室都會保持原建,仍然要負責好本職工作。
“紀委啊?”
“現在紀委和監察分開了。”
“行,”於澤秋笑著點頭:“坐辦公室還不幹那不傻子了嗎?給我算幹部不?”
“你一去就給你提個幹部唄?”
“嘿嘿,那算了,我先熬兩年兒。”
“好好幹吧,也算是幫我忙,以後可以去公司監察處,監察處是直接受市監察局領導的,有機會可以調過去。”
“現在鐵軍兒你都這麼牛了嗎?”老五問張鐵軍。
“你不知道啊?你以前上班不是最愛拿張報紙在那研究了嗎?”
“我看那報紙上也沒有這些呀,人民報啊?你看我像看人民報的材料不?”
“鐵軍現在是監察部的大部長。”
“我靠,這麼嚇人?”代老五看張鐵軍,張鐵軍點了點頭,看了看時間。
老五嘴動了動,小明就笑:“是不是感覺以後有牛逼可吹了?”
老五抓了抓頭皮,抽了抽臉:“這事兒,說出去人家也不信吶,那真成了吹牛逼了。”
“在咱們這還行,認識鐵軍兒的人多,他早就出名了,出去了估計夠嗆,沒人信。”
他們說的不是張鐵軍的職務問題,說的是他們和張鐵軍的關係。
救護車到的有點快。
大家起來收拾一下下了樓,幾輛車原地調個頭去了醫院。往前走走不通了,前面就是俱樂部菜市場。
這邊是鋼鐵公司的職工醫院,和紅星醫院不存在任何關係,也沒法直接轉院,只能辦了出院到那邊再入院。
這邊還是挺配合的,並沒有因為不是同一系統就整點甚麼么蛾子,病歷資料這些都給拿的挺齊全,希望病人能得到好的治療。
老五媳婦兒長的瘦瘦小小的一小隻,還挺好看的,性格一瞅就是特別溫柔的那種,說話也細聲慢語的,一說話先笑。
雖然沒弄懂是怎麼個事兒,她也沒抗拒,跟著老五收拾了東西出來。
“我就不陪你們過去了,”張鐵軍拍了拍老五的肩膀:“那邊醫院是我家裡開的,院長是原來這邊的大外科史主任。
我打過電話了,到了那邊有人帶你們辦手續給你們安排,醫院有食堂,有超市,錢不湊手都可以先賒著,你簽字就行。
嫂子,雖然第一次見面咱們也就不客套了,現在一切以治病為主,你就放寬心聽大夫的,這個不是甚麼大問題,肯定沒事兒。”
“我就怕影響工作,去瀋陽肯定不能來回跑了就,能行啊?”代嫂子有點擔心。
她不是全民工,全民工甚至可以請一年兩年的病假,她不行,只要時間稍長就會被別人給頂上了。
人是有預感的,雖然沒有明說沒有確認,她自己還是會有一些感覺的,知道自己大概可能是怎麼個事兒。
上輩子其實就是因為這個給耽誤了,小病弄成了大病。
事實上乳腺癌在這會兒就已經不是致命的病了,只要積極配合治療治好的機率相當高。
“放心吧,工作的問題交給我,”張鐵軍按了按她瘦小的肩膀:“你現在就是冶病,保持好心情,這個病好治。
我大姐和你的情況差不多,就是原來在下面日本樓開縫紉店的老張家,知道吧?我姐夫腿有毛病。
我大姐都治好了,現在全家都在瀋陽,和我姐夫開了個服裝廠。”
“那是你姐夫啊?我知道他,我還在他家做過衣服。”嫂子點了點頭,莫名的就有了不少信心。
“那邊的治療方案也是成熟的,”張鐵軍對代老五說:“包括後面的醫美方案,你就放一百個心把嫂子交給醫院就行。”
這會兒治乳腺問題雖然是能治,但方法有限,只能切除,後面必須得做醫美恢復形狀和美觀。
張鐵軍把他們安排去瀋陽就是這個意思,那邊義乳的手術已經相當成熟了。
“行,你說話我信。謝了啊,真沒想到的事兒。”代老五抱了抱張鐵軍:
“等她出院了我倆再感謝你,多少得喝一頓兒。”
“你就別讓你爸媽和幾個姐姐跟著操心了,就你自己在那陪著就行,主要做好心情撫慰的作用。”
“行,我就做個有感情的機器人兒。”
兩個人提著東西上了救護車,擺擺手車門關好,救護車慢慢走遠。
“他是你同學啊?”
“嗯,他仨都是我同學,小學就是,小明和澤秋你見過,那個是張鐵軍兒,後來當兵去了那個,我和你說過。”
“就是當大官了那個?”
“昂,挺大的官,我都沒想到他能來找我,今天一進屋還挺意外的。”
“去咱家啦?”
“嗯,特意去看看咱們,結果還趕上這事兒了。”代老五點點頭,問隨車的護士:“你們醫院叫甚麼名兒?在哪旮旯?”
“我們是紅星職工醫院,我們院就在地工,這次是送你們去我們總院,在瀋陽動物園邊上。”
“你認識剛才那個人不?”
“認識啊,我們大老闆,看過照片兒也看過電視。你們是同學呀?”
“嗯,同學。那啥,我媳婦兒這個病好治不?”
坐在邊上的大夫拍了拍南山醫院的病歷:“估計是乳腺癌,這個挺明顯了,就是症狀還屬於是前早期,這邊不敢確定。
你要是今天不跟我們走估計後面也是給你們轉院,轉到本鋼總院去。
礦區這邊條件還是差了點。”
代老五媳婦臉唰一下就白了。預感成了現實。
“你別嚇唬人。”小護士拍了大夫一下,對老五媳婦說:“你這個好治,就是做個手術就行了,去根兒。放心吧。”
“真的?”
“真的,我們醫院在這一塊還有婦產這一塊絕對是頭子,不說全國最好也是差不了太多,最多一年。
大老闆的姐姐當初就是在我們總院做的手術,放心吧。”
“要要那麼長時間啊?”代老五眨眨眼睛。一年,這個時間有點長了。
“不是,”護士擺擺手:“前面最多一個月就能回家,不過不能幹活,千萬千萬得好好養著,後面等半年以後還要手術一次。
整個過程加起來也就是一年,不是一口氣兒住一年院。”
“為啥要拖那麼久啊?”老五媳婦兒問:“那我工作就沒了。”
“你這個要切除,”護士比劃了一下:“這是沒辦法的事兒,後面的手術是給你重建,給你重新做一個,要不多難看吶。
你這胸型還挺好看的,到時候給你做個一模一樣的。
再大一點也行,到時候你自己和大夫說。”
“別怕,萬一不是呢。”代老五握住媳婦的手。
但是兩個人其實都知道,可能,就是那麼個事兒了,不過護士和大夫說的輕鬆,到是沒有那麼過分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