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車順著地安門大街走到西二環路折向北,在西土城薊門橋和監察室過來的車匯合。
“鐵軍兒,你說的是真格的呀?”看到車賈部長才發現張鐵軍可能不是開玩笑,拿起車載電話就撥了過來。
“是真格的呀,這種事兒我從來不開玩笑。”
“誰?”
“您的麾下大將,特勤馬局長,您可別給通風啊跟您說,事兒不小。
得了,您和您的司機從現在開始必須保持在我的視線之內哈,不許接打電話也不許和任何人說話,直到抓捕完成。”
老賈沉默了,不知道說啥好了都。
張鐵軍就哈哈笑:“讓您非得問,追著追著問,這下好了,靜默吧。”
“甚麼事兒?”老賈的保密級那也是不一般的高,這事兒還真超不出去。
“等一會兒人逮到了我詳細跟您說。”
嘖,就挺突然的。賈部長放下電話在那發愣,小馬?那孩子感覺挺不錯的呀,這裡面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但是這事兒是張鐵軍主張的,他就拿不準了,在這方面張鐵軍還真沒出過甚麼錯。
戰績可查呀,這幾年抓了好幾千,殺了好幾百,無一錯漏。就問你嚇不嚇人?還有那些間諜沒算呢,一摟一個準兒。
老賈突然就想,欸,還真別說,這小子還真是特別合適接手這一攤兒。
越想越合適,這要是真的讓張鐵軍接了班兒,那經費不是可勁兒造?安全部這麼多年才發展到幾萬人,是因為招不到人嗎?
是沒錢。幹這行那真不是一般的花錢吶。
其實把張鐵軍安排過來當個副手也未必就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你看一過來就把各地的辦公樓和宿舍給解決了。
不僅更換了大批的老舊裝置,還添換了用車。
就這麼胡思亂想回到部裡,下了車賈部長還在琢磨呢。
“您琢磨甚麼呢?怎麼恍神兒了?我跟您說哈,不接受任何講情,這個沒有商量。”
“不是,我在想要不乾脆你就接過去得了,你最合適。”
“啥?可能不可能?再說我也確實沒這個時間,可拉倒吧。我兼著這個副的就挺好了。”
嘖,也是,確實不大可能。賈部遺憾的搖了搖頭。
兩個人上樓,把其他幾位副部長叫過來開了個小會,說了一下老賈要走的事兒,也說了張鐵軍向上面推薦了丁副部長和牛副部長兩個人。
丁副部長和牛副部長喜笑顏開的站起來給張鐵軍道謝,不管最後怎麼定,這個人情得記住。
和其他部門不大一樣,這邊的競爭氛圍並不濃重,大家對誰來當這個一把手有興趣兒,但不是爭一爭的興趣兒。
說白了就是這個單位太講專業性了,每個副部長手裡都是握著絕對的實際權力的,對負責的下屬局有著絕對的掌控力。
而且這裡的工作層層涉密,其他副部長都不能問不能看,這都不是說換個人當部長就能動得了的。
可以說影響不大。說白了就是這個部長可能真的誰當都行,但是副部長不行。
而且當了部長以後各種會議各種繁瑣的事情太多,手裡的權力就必須得分出去,他們還真不一定樂意。
這就像一個大廚房,每個大師傅對自己那一塊兒都是絕對說了算的,廚師長也不過就是名義上的把總,管不到細節上。
現在要提拔一個大師傅來當廚師長了,他還真不一定想幹。
這裡的小會不涉及大家各自的具體工作。
會後,張鐵軍又和賈部長一起,讓幾個副部長都單獨彙報了一下各自的工作,聽了聽他們的進度還有困難。
張鐵軍表示自己會在今年年內做一些事情,改變改善一下大家的工作條件和環境。
兩個人又分別開導了一下丁副部長,牛副部長,希望他倆不管誰最後能獲得批准,都不要有甚麼其他想法,一定要把大梁挑起來。
這就多少有一點搞笑,別的地方都是勸放,只有這裡是勸上。
安全部這邊是有自己的武力部門的,就是特勤局。
雖然說事實上大家都可以算是武力,都是亦軍亦警有殺人執照,但是特勤局是專業武力部門,這個還是有差異的。
“部長,張部長。”
賈部長看了看眼前的精神小夥,抿著嘴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馬局長,你被捕了。”張鐵軍揹著手看著他,淡淡的說了一聲。還別說,這傢伙長的還真是挺帥的,還是忠厚臉。
“我。”馬局長愣了一下,慢慢站了起來,看看賈部看看張鐵軍:“我能問為甚麼嗎?”
“把平時給你跑腿辦事兒的幾個人叫過來吧,”
張鐵軍指了指桌子上的電話:“你們平時在外面那麼囂張,是想不到會傳到我耳朵裡嗎?”
馬局長做了個深呼吸,伸手拿起電話開始叫人。
還行,沒說癱倒在地痛哭流涕,還是有幾分擔當的,就是沒用對地方。
其實他為人很聰明,專業能力也是相當出類拔萃的,可以說有點可惜。人都有雙面,他的雙面全部降臨到了人間。
“我審吧?”賈部長看了看張鐵軍。
“行,都一樣。”張鐵軍點頭答應下來。
七八個人被帶去了審訊室,賈部看向張鐵軍:“現在能說是甚麼事兒了吧?”
“為了錢,這幾個人幫著馬局長的合作者打壓別人,強買強賣霸佔公司甚麼的,這兩年沒少掙錢,也沒少傷人。”
“有人命嗎?”
“有傷殘,人命我還真不知道,審審吧,有的話應該能說。”
“你那邊發現的?”
“昂,我們可是無所不在,就是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查到自己人身上來。”
賈部長笑起來,拍了拍張鐵軍,嘆了口氣:“嘖,你說這人,真不理解他是怎麼想的,好好活著不好嗎?”
“我到是沒想這些,我就在想是甚麼讓這些人膽敢百無禁忌橫行霸道,是我們的體制有問題,監督管理有漏洞。”
“你和我一起?”
“不了,”張鐵軍看了看時間:“您審吧,記得把記錄交給我就行。”
“你還有事兒?”
“嗯,我去趟市局。”
這邊也有監察部的外派監察局,又有監察組的人員,直接交給他們配合就行了,張鐵軍還有其他的事兒。
市局在前門大街。
這個地址是後遷過來的,剛成立那會兒是在現在的廣場東側路和東長安街夾角那地方,後來建國博給拆遷了。
廣場東側路原來叫公安街,東長安街靠國博這邊叫北公安街,國博後面是東公安街,現在已經不是馬路了。
那會兒公安部在廣場西側路和前門西大街夾角那地方,不但位置不好,還比市局小。
最高法也是當時一起拆遷過來的,原來的地址現在是大會掌北樓西半部分。
大會堂中心線上原來是個衚衕,叫司法部街,是司法部和最高法的辦公地址,現在的會堂西路原來叫司法部後身。
那時候也是,挺會起名的。
這會兒警博還沒成立,市局使用的是民國時期美國花旗銀行京城分行的辦公樓舊址,這樓相當有特色。
放到今天看著也挺潮的那種,特別有設計感。
張鐵軍的車在門衛的敬禮中長驅直入,直接拐進院子停到了樓門口。
張鐵軍下車帶著人進樓,走樓梯來到三樓局長辦公室。
進了門,張局長已經收拾好了,看到張鐵軍進來莊重的敬了個禮。
張鐵軍回了個禮,伸手和他握了握:“收拾好了?”
“是。”
“走吧。”
幾個人出來,張鐵軍頭也沒回:“後不後悔?”
“……我不是個好警察。”
“不,你是好警察,但是你不是好乾部。一處在幾樓?”
張局長帶著大家來到一處,張鐵軍往裡面看了看:“把張處長叫出來吧,別打擾其他人工作。”
張局長看了看張鐵軍,張鐵軍擺擺手:“到他這為止了。”
張處長就明顯沒有那麼鎮定了,有點哆嗦,腦袋上汗涮涮淌,和後來網上公佈的那張意氣風發的照片看著相去很遠。
這輩子,他的照片估計是登不上去了。
張鐵軍親自把張局長送到羈押站,安排好他的住處和飲食再次和他握了握手,這才離開。
至於他的秘書和張處長自然有人接待。
海關那邊兒,張鐵軍沒去,不熟,他們也沒那個資格。
這一圈晃下來,又已經到了晚上下班的時間了,張鐵軍乾脆就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報備一聲,直接去了醫院。
結果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還沒等他轉到房間呢,周可人進分娩室了。
被推車推過去的。
周爸周媽和老史抱著小棉被毯子手紙塑膠布什麼的跟在後面,看到張鐵軍周媽指了指房間:“你陪著小秋,別過來了。”
這話說的,那能不過去嗎?
周可麗瞪著大眼睛瞅著有點緊張,但不是害怕,看到張鐵軍過來抓住他的手:“大姐要生了。”
“我看見了,媽說讓我陪著你不過去。”
張鐵軍把周可麗摟到懷裡蹭了蹭:“害怕不?”
“沒。”周可麗搖搖頭:“就是有點跟著緊張,真沒害怕。這個我怕甚麼呀?又不是沒見過,生壯壯的時候我就陪著的。”
“我估摸著你也不能怕。那咱們是在屋裡等著還是過去等?過去等的話你得穿厚實點,鞋也得換了。”
生孩子這東西可不是說去了呱一聲就出來了,別看這會兒進去,折騰到半夜都有可能,折騰到明天早晨也不是不可能。
要不怎麼說生孩子遭罪呢。
不過周可人是二胎,頭胎還是順產的,問題不大,正常來講會很順利,也沒一胎那麼辛苦。
估計這東西也是要講個熟練度的。
過去那生三四五胎的,基本上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了都,自己在家都能生,那個勁兒和去地裡刨個地瓜也沒啥區別。
“我還是想去,在屋裡等不得勁兒。”她這哪是關心姐姐呀,感覺就是想湊熱鬧。
“那就去,把衣服和鞋換了,裹厚實點兒。去了要是一時半會兒沒生出來再回來。”
“行。你幫我弄鞋,我夠不著。”
張鐵軍幫周可麗換上夾棉鞋和厚外套,再用大衣裹上,兩個人出來去了產後區這邊的分娩室。
產後區這邊的分娩室要比產科那邊的大,條件也要更好一些,屬於是VI屁中屁的待遇。
家屬也不用冷嗖嗖的等在門口走廊裡,有一間專門的候崽室,裡面有沙發有床還有電視,有熱水和水果供應。
餓了還可以隨時叫食堂送餐過來,單點那種。
“叫你倆別來,一尋思就得來。”周媽瞪了周可麗一眼:“你去床上好生躺著,別得瑟,這個熱鬧你非得湊個啥勁兒?”
“我還不興來呀?”周可麗過去坐到周媽旁邊:“我不想躺著,坐會兒。我姐應該能快吧?”
“那誰知道去了,這東西誰說的也不算,看孩子唄。”周媽多少有點擔心,在那下意識的搓手。
不是擔心生產的問題,是擔心又生個小子,那可得了,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她又不敢說,連意思都不敢露,周可麗還在這挺著肚子呢。
倆女兒湊一起待產最焦躁的其實就是她這個當媽的,雙重壓力,各種擔心瞎琢磨,恨自己為甚麼會有這個遺傳基因。
“媽,你放心吧,肯定沒事兒。”張鐵軍看出來了老太太的不安。
“我到不是不放心,是到了這會兒忍不住瞎尋思,這東西也控制不住啊,越不想想越是想,趕緊痛快生了還能好點兒。”
“你就瞎琢磨,”周爸穩如泰山的靠在一邊一點也不急:“那肚子一瞅就是小丫頭,那還有錯?再說還是二胎。”
“我讓你說話啦?”周媽就衝周爸去了。
女兒不能說,姑爺子沒法說,你個死老頭子我還不能懟了?
周爸也不生氣,也不還嘴,笑眯眯的坐在那聽著。估計也是習慣了。
老頭看了看牆上的報時鐘:“要是快呀,也就是半個小時的事兒,看看東西帶全了沒?”
周媽就也不吱聲了,一樣一樣擺弄帶過來要用的東西,算計著是不是還差點啥。其實醫院這邊啥都有。
小棉被,小毯子,一會兒包孩子的。
小墊子,塑膠布,手紙,尿不溼,一會兒給周可人用的。
老太太拿起尿不溼看:“這玩藝兒是給大人還是給孩子的?現在這東西真稀奇,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好不好。”
“尿不溼你沒見過?”周可麗感覺不可思議,這東西又不是甚麼新鮮玩藝兒,早就有了的。
“咱家又沒誰用過,我去哪見去?誰家孩子帶我還扒人家褲子看看?”
“不用那玩藝兒,”周爸說:“肯定不舒服,大人孩子都不舒服,用它嘎哈?就是給懶人用的。”
“我看也是。”老太太又和老頭站一隊去了。
“這是就沒有聲兒還是隔音太好?”周可麗豎著耳朵聽了聽,扭頭問張鐵軍。
“隔音好。”張鐵軍點點頭:“取暖也好,冬天也不會冷。”
“我姐夫進裡面去啦?”周可麗又問周媽。
“在裡面,他不跟著也是不放心。”
“他不怕呀?那弄的血滋糊啦的他以後不噁心哪?”
張鐵軍就想笑。
周媽抬手啪的就給了周可麗一巴掌:“一天就能胡咧咧,甚麼話都能往外說,你虎不虎?”
“她打我。”周可麗就往張鐵軍這邊鑽,吭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