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哧吭哧的,一直到了晚飯時間,張鐵軍還在修修改改,安靜的屋子裡只有筆尖在紙上磨擦的沙沙聲。
不是不能用電腦,是老幾位不大會用那東西還累眼睛,所以張鐵軍交的報告一直堅持用手寫。
像下面交上來的報告和材料這些,張鐵軍已經要求全面採用電子辦公的形式了,即方便又快捷,省時間還省紙張。
“爸爸。”門被忽的給推開,妞妞站在門口歪著小脖子瞪著大眼睛往裡看,看到張鐵軍以後瞬間就笑成了一朵小花兒。
“哎,這是誰家的小丫片兒啊?”張鐵軍笑著放下筆。
“我是老張家的小丫頭片兒。”妞妞笑著跑進來。小柳揹著手跟在後面。
“那你是誰的寶貝呀?”張鐵軍繞出來,把妞妞抱起來親了親。
“我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兒。”妞妞摟住張鐵軍的脖子,回頭看了看媽媽,一臉的幸福。
小柳嘟著嘴皺鼻子,有點被麻到了。
這些話她平時是肯定不好意思說也不好意思問的,但是張爸張媽都愛這麼和孩子說話,她也只能忍了。麻一麻就習慣了。
張鐵兵小時候就經常被張媽抱著說這些,甚麼媽媽的寶兒,媽媽的貝兒,媽媽的心肝脾胃腎。
那時候張鐵軍是絕對說不出來的,不過現在他當爸爸了,和自己的小寶貝說起來卻是一點也不麻。愛聽。
然後張鐵軍忽然就笑了出來,把妞妞和小柳給笑的一愣一愣的。
“笑甚麼?”小柳問。
“我想起來點事兒,”張鐵軍吸了口氣說:“我有個朋友(其實是上輩子的朋友),他和女兒玩兒。
他問,誰是爸爸的小寶貝兒啊?
他女兒說,我。
他問,誰是爸爸的小公主啊?
他女兒說,媽媽。
當時我們都笑瘋了,他媳婦兒臉紅的像要滴血了似的,一個月都不敢出來和我們聚會。”
“這有甚麼好笑的?”小柳沒聽出來笑點在哪兒。
“這麼說感覺不出來,當時那個場合氛圍再加上孩子,這句話說出來又特別突然,就特別的好笑。”
小柳撇嘴,斜張鐵軍:“那我是你的小公主不?”話一出口她臉騰的就紅了,皺了皺鼻子:“咦也~~~,打住,不說這個。”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撒嬌耍賤這個事兒是需要天賦的,一般人還真來不了。
“我是小公主。”妞妞舉起小拳頭。
“嗯,對,你是小公主,小公主是來幹甚麼的?”小柳揪了揪妞妞的鼻子。
“小公主……小公主來叫爸爸吃飯飯。爸爸,吃飯啦,你不餓呀?”妞妞捧起張鐵軍的臉,大眼睛在張鐵軍臉上認真的看了看。
看了幾眼,妞妞噘起小嘴兒,去張鐵軍臉上使勁兒叭了一口:“我爸爸。”
哎喲,這一口差點沒把張鐵軍給幸福死,差點直接給送走,魂都飛起來了。
就這麼可愛的乖女兒,馬上為她死了都行。
“快走,吃飯了,都等你呢。”小柳推了張鐵軍一把:“你倆要賤等吃完了可勁兒賤去。”
“媽媽不乖。”妞妞向張鐵軍告狀:“她兇我。我,我都沒犯錯誤。”
“怎麼的?你還想報仇啊?”小柳翻了女兒一眼。
“哼,你等我長大嘀。”小丫頭不服,奶兇奶兇的一叉腰。
“長大了你也打不過我。”小柳晃著腦袋氣女兒。
“等我長大了,你就老太太了,像太姥那樣式的,到時候,到時候,不聽話就揍。”小丫頭揮了揮小拳頭。你等著吧。
“這孩子還能要了嗎?”小柳問張鐵軍。
“你倆的事兒別摻合我啊,我管不起。”張鐵軍抱著妞妞出來,把妞妞舉起來放到肩膀上:“出發,吃飯去。”
“粗發。”小妞妞用力一比劃:“駕。快跑,別讓媽媽追上來。”
“為甚麼別讓媽媽追到?”
“她,她是壞蛋,她吃小孩兒。”這孩子是真敢說,甚麼都敢往媽媽腦袋上安。
不過這話卻也沒辦法糾正,總不跟她說媽媽不吃小孩兒,媽媽只會吐小孩兒。
“看著點兒,任何人不能進我辦公室。”走到院子門口,張鐵軍吩咐了安保員一聲:“你吃晚飯了吧?”
“吃了,剛換班。”
“嗯,盯著點兒,我吃口飯就回來。”
“你今天打算熬夜呀?”小柳問了一句。她們幾個都不大喜歡張鐵軍熬夜,到不是為了湊堆打撲克,是真的關心他的身體。
別看張鐵軍現在好像啥也不用幹似的,其實還是挺累的,腦力勞動並不比體力勞動更輕鬆。
反而因為大量的腦力勞動,人更容易疲乏,精神消耗相當大。
相比以來,純粹的體力運動反而問題不大,不算啥,還能對精神進行一些滋養。
“看我騎大馬。”
一進來,妞妞就在張鐵軍的肩膀上大喊一聲,牛氣的不得了。
樂樂和豆豆投來羨慕的目光。豆豆還好些,張鐵軍也會陪他這麼玩兒,樂樂可是有段時間沒騎過爸爸脖梗了。
他最大,五歲的小東西長的壯壯實實的,老壓稱了,一米的身高足有四十來斤。
小土豆早就已經脫離了騎大馬的年紀,不過還是有些羨慕的,他爸爸可不會陪他這麼玩兒,也沒那個時間。
他有記憶以後和爸爸待在一起的時間都能按天兒數。
這也是為甚麼嫂子說想把孩子送到國外上學被張鐵軍給罵了的原因,不趁著小多帶在身邊難道等大了再去親親抱抱?
真罵,差點把嫂子給罵哭。
“小心點別撞了孩子的頭。”張媽看妞妞坐在張鐵軍肩膀著就感覺有點擔心,太高了。
“快點放下吃飯吧,都等你。”張爸招呼了一聲。
“咱家除了我姥你倆最大,等我幹甚麼?這不折我壽嗎?”張鐵軍把妞妞放下來,把她放到她的專屬小座椅上。
“一共就這麼幾個人,吃個飯還分好幾夥唄?”張媽笑著說:“等一下就幾分鐘的事兒。你姥非得等你過來。”
“一起吃飯不香?”老太太給偏心眼兒找了個完美的藉口。
“香,香,可香了,趕緊吃吧你孫子也來了。”張媽太清楚自己媽心裡那點小九九了,笑著把筷子塞她手裡。
“這幾天你們都多注意點兒,”張爸說:“感覺天氣不正常,晌午二十五六度了都,晚上零下七八度,特麼的真是頭回見。”
“嘖,確實,”張媽點點頭:“哪有這樣的,沒經歷過,我就擔心孩子感冒,這天氣感冒了估計得拖,遭罪。”
“我都沒注意,”徐熙霞眨著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晚上也不出屋啊,屋裡又不冷。”
“得了,吃飯,當我沒說。”張媽笑起來。這個懶媳婦兒也是沒治了,還可可愛愛的。
“又不是光我自己,柳姐晚上也不出去呀,姐你知道晚上那麼冷嗎?”
小柳看了看徐熙霞:“知道。”
“你咋知道的?”
“天氣預報。”
“呸。”
“呸。”豆豆向媽媽學習。
“小孩子不誰呸。”
“為啥?”
“因為你打不過我,等你能打過我了就不管你了。”……這理由真特麼強大,還沒法反駁。
“這幾天有三十多度的溫差,也不知道是怎麼引起的。”張爸唸叨了一句。
“集熱效應。”張鐵軍給兒子女兒都夾了一筷子菜:“現在不是正在治理嘛,過兩年就好了。”
“就是人太多了唄?”張媽問。
“差不多吧,人和建築太集中了,綠少太少硬化的路面還有廣場,大樓這些太多,溫度就升的快,現在恢復老城區其實就是解決這個問題。”
“不是解決交通和城市形象嗎?”
“順帶的,人少了建築少了交通問題不就解決了嘛,再搞搞綠化城市形象就上來了。這麼說比較容易透過,說城市集熱沒人在意。”
“那將來你還打算把甚麼皇城甚麼東西長安門的都給恢復了呀?還有老城牆。”
“不太可能,有些東西已經改不了了,也沒必要。”張鐵軍搖了搖頭。
事實上,人民英雄紀念碑都立起來好幾年了,皇城的城牆和中華門都還在呢,還有天安門前殘存的千步廊和一些建築。
無度不丈夫是特麼度量,不是毒計。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為是做為,是修養,提高學識和能力,不是讓你自私自利就想著自己。
三個臭裨將才能頂一個諸葛亮,你找三百個皮匠也頂不上。你發不起工資。
要泡你和要炮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意思不是一回事兒。
吃完了飯,張鐵軍陪幾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就起來要去辦公室。
“他今天要熬夜。”小柳向張媽告狀。
“急不急?”張媽問張鐵軍:“要是不急就不熬夜,熬夜太傷身體了,養成習慣可完了。”
“明後天就要用,我得趕緊寫出來。事情有點大。”張鐵軍抿了抿嘴。
“行吧,你自己掂量,也是當爸的人了。”張媽就不勸了。
小柳看告狀不頂用,在那噘著嘴瞪張媽。
張媽夾了她一眼,全當看不見。
“柳姐你小時候是不是特別能撒嬌?”徐熙霞好奇的問了一句。
小柳斜徐熙霞:“我還能賤得過你?”
“我那是賤,不是撒嬌,我不會撒嬌。”徐熙霞理直氣壯,我賤咋了?又沒和別人發賤。
東北話裡賤這個字兒含義太複雜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反正這裡不是貶義。
就像特別喜歡哪個孩子,會笑著說:哎呀,這小玩藝兒真能賤,這個賤勁兒。
像公母倆在一起起膩粘粘乎乎的,別人就會說:你倆可別賤了,要賤回家賤去。
……你們都是成熟的讀者了,要學會自己理解。
“你倆可輕爽點兒吧,說些甚麼玩藝兒?”張媽挨個瞪了一眼,都老實了。主要是孩子都在這呢,聽不懂但他們會學。
“有事兒就早點去快點辦,別磨磨蹭蹭的,儘量早點弄完早點休息。”
張爸看著兒子囑咐了一句,然後吧嗒吧嗒嘴:“這特麼的,孩子太能耐了也不好,有甚麼事兒都不能打聽,幹憋著。”
張媽也有這種感覺,這個保密那個保密的,最煩人了。
原來她和張爸在部隊上那會兒就要求保密,回家都不敢和人說話,就怕說漏嘴,後來乾脆就能不回就不回家了。
“爸爸你要去上班兒啊?”妞妞問:“天兒都黑了呀。”
“嗯,爸爸有工作。”張鐵軍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真愁人,啥破班兒?”妞妞鼓起小臉,氣夫夫。
“晚上別喝茶水,”徐熙霞想了想起來披上大衣:“我跟你去吧,給你衝點奶喝。”
小柳看了徐熙霞一眼:你最好說的是牛奶。
“老丫說的對,晚上了別喝茶,喝點牛奶喝點紅糖水甚麼的,最好是甚麼也別喝,別多喝。”
……
“連著幾天晚上熬到後半夜。”
張鐵軍把幾大厚摞卷宗材料放到辦公桌上,再把自己的報告分別放在最上面:“全部材料都在這了,我沒留底。”
他在卷宗上面拍了拍,啾了啾嘴:“問題有點大。”
“很大?”濤哥伸手摸了摸卷宗,有點頭疼,這也太厚了。
他拿起報告翻,報告基本上就是問題的提煉,而且張鐵軍的習慣特別好,就是會提供思路想法和一些處理建議,解決方式。
卷宗材料可以看做是證據,報告才是重點。
這和眼下大部分人的情況就有點不一樣,報告得挑著看,還得配合材料看,還得考慮材料上的資料是不是有水分。
看張鐵軍的報告就不用考慮這麼多,都是實打實的,這也是他越來越喜歡張鐵軍的原因,是真的能提供意見,也真的能做好事情。
他第一份拿起來的是行動局的報告,是關於四種關係的,血緣關係,裙帶關係,同學同鄉關係和男女關係。
這個工作做的並不算細,目前只是調查了省一級,不過已經相當典型了。
第二份是關於監察部對糧食系統開展調查工作的報告還要相關材料,這個行動是批示過的,現在只是報告準備情況和預計情況。
第三份是安保公司的密件,是關於各省市地區信訪工作情況的調查。
報告詳細列舉了各省市在京城地區的活動情況,在京城以及省市搞黑獄的情況,還有對各地公安和精神病院的摸查。
第四份是對各地醫院的調查,包括外包,採購和藥物幾個方面。已經強調過的外包現象並沒有多少改變,不過是從面上走到了暗處。
這個就比較嚴重了,濤哥把張鐵軍的報告來回翻了三遍,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您先彆氣,再看看這個。在您看之前我彙報一下我個人的意見,可以不公開,但是我建議從嚴從重從速的進行處理並追究到底。
要不然,我覺得,幾年以後的工作就可能不大好做了,影響會非常大,要麼是正面影響,要麼就是負面的惡劣影響。”
濤哥看了看張鐵軍:“是事情比較大?還是級別比較高?”
“都有。”
“有多高?”
“除了您老幾位差不多都在名單上了,涉及到近百人還有他們的子女孫輩,涉及資金十幾個億往上。”
濤哥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誰?”
“老陶。我剛答應今年給他搞二十萬輛用車,結果當天晚上就拿到了這份卷宗。”
“二十萬輛?”
“嗯,不是一次到位,估計要分三到四次,差不多要兩年的時間。”
濤哥點了點頭:“這些事你盡力就好,我不鼓勵也不反對,也不要搞宣傳。”
“明白。”張鐵軍點點頭:“接下來包括安全,消防,醫院還有我們監察都有,我叫人辦了個特種車輛廠,專門給各個單位設計的車型。
還有就是,我想讓投資公司承包投資國內的高速骨幹路網還有鐵路升級提速這兩個工程的建設,是全部,希望能批准。”
“這是好事兒啊,不過規模上是不是大了點兒?”
“我前面就和您說過,路橋這些東西問題太多了,不能往下沉,然後,去年不是掙了些錢嘛,今年還有,我就尋思著,乾脆投到這上面來得了。”
濤哥笑了起來:“張老闆又發財了,估計能有多少?”
張鐵軍看了看濤哥:“按我的估計,到明年年底應該有一千五百億左右的利潤,或者還能多點兒。”
“美元?”
“嗯,美元。”
濤哥對張鐵軍在金融上的這種信心是毫不懷疑的,到是好奇要多一點兒:“你真的是財神轉世吧?怎麼感覺你說掙錢就這麼輕鬆?”
“嘿嘿,那啥,咱不講封建迷信哈,就是有點天賦,不值一提。”
“行,即然你是賺回來的還願意投基礎工程,我們也沒有攔著你的必要,這是大好事兒。就是這筆錢怎麼償還要談一談。”
“不還也行,反正都是撿來的。我就是覺得公路和鐵路是時候該建設了,但是不能盲目建,也不能把建不建的許可權沉下去。”
“不還可不行,錢還是要還的,就是時間上可能要長一點兒,或者方式上咱們商量,你有這個心就好。”
濤哥知道張鐵軍說的不是面子話,是真無所謂,所以才更感覺滿意。
同時他也感覺自己的運氣挺不錯的,馬上要到時間了,這不就給自己送了這麼個人才過來,又能幹又會幹還會搞錢。
“我有個想法,”張鐵軍看濤哥情緒穩了,說:“我上次彙報過在下面成立一個安全生產局,要不然,把信訪這一塊也給我吧,正好對口。”
濤哥看了看張鐵軍:“你說……中辦國辦那個局?”
“對,並給我,我們是監察機構,不是正好合適嘛。”
濤哥想了想:“我現在做不了這個決定,需要考慮考慮,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定下來的事,不過原則上,我到是不反對。有信心嗎?”
“那肯定有啊,這事兒可能別人會感覺麻煩繁瑣,但對我來說正好,我就適合幹這個。”
“先把這個醫療的事情處理一下,”濤哥拍了拍卷宗:“強調了以後問題反而大了,這些人不教訓是不行的。”
張鐵軍點了點頭,這事兒濤哥不囑咐他也是要做的。
“我可以看了嗎?”濤哥自然知道張鐵軍是在轉移他的注意力消化他的情緒,笑著拍了拍最後一份報告。
張鐵軍看了看那份報告做了個深呼吸,伸手把報告遞了過去:“咱先說好不生氣哈,都是別人的事兒,生氣不值得。”
“好,我不生氣。”
然後。
啪,啪啪啪啪,寬大的辦公桌被拍的啪啪響,陳大秘在外面都聽到了,趕緊跑進來看情況,看看沒啥事兒又趕緊退了出去。
能把一個脾氣溫和的人氣成這樣,這事兒他可不敢冒頭。
“該殺。”估計是手拍疼了,濤哥握起拳頭往桌子上砸了兩下:“全部該殺。”
“是,保證完成任務。”張鐵軍往後撤了一步就是一個敬禮。
濤哥翻起眼睛看向張鐵軍,盯了一會兒,笑了:“你像個猴子一樣,還玩這套。唉……不好辦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我得召個會,這事兒……你等訊息吧,先找點別的事情做一做,把這些各地駐京的人好好查一查,把醫療系統捋一下。”
“還有個事兒,下面在上莊發現了一個規模挺大的盜版廠,我打算去整治整治抓個典型。”
“上莊?我記得你說過那邊比較集中,沒處理過嗎?”
“春風吹又生了唄,總有感覺自己根子硬麵子大的不信邪。”
“嗯,那就去吧。醫療這邊你怎麼想?”
“斬草除根,主要的幾個勢力不徹底拔起來,主要的人員不處理掉,這事兒就沒有完。我準備下狠手,要讓他們怕起來。”
“殺得完?”
“殺不完,也不用殺完,殺怕了就好。”
“你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嗎?”
“無所謂,我又不怕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