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也太大了,來了這麼幾年了都還不知道東南西北呢,”
坐在車上,張媽看著外面的街景在那感嘆:“一出來除了這兩條街哪也不知道,我要是和他爸倆出來估計都得走丟。”
“京城是有點大,”周爸點了點頭:“感覺得比瀋陽大不少似的,人也多,這傢伙一天到晚密密麻麻的,這人和車。”
“京城沒有瀋陽大,城區要小不少呢,”周可麗接話:“就是人和車確實要比瀋陽多,再說也不一樣。
瀋陽到處都是廠子,這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家,咱瀋陽的老百姓起碼住的比京城這邊要舒服多了,這邊太擠。”
這個時候的京城城區確實比瀋陽小不少,也比申城小,但是人口密度是全國最大的,沒有之一。
“人多車多馬路多,可不是感覺就大唄。”周媽抿了抿嘴。
她不喜歡這種大城市,感覺悶,但是人老了說了不算了,得跟著兒女走。
“媽,爸,你們不是來過京城嗎?還來過好幾次,這咋還能懵了呢?”徐熙霞問張媽:“我都看過你和我爸在天安門照的相片兒。”
張媽哈哈笑:“相片是真的,懵登也是真的,那能比嗎?那時候京城才多大?就那麼一丁丁點,火車站都在城外了,現在能比呀?
再說那時候也就是看看天安門看看故宮,在火車站一左一右溜達一圈兒唄,就是路過又不是在這住,能知道啥?”
“可別提了,”張爸嘖嘖嘴:“那時候看故宮才虧呢,破破爛爛的哪都沒弄好不說,還都鎖著門,就扒門縫瞄一眼,錢花了啥也沒看見。”
“那個時候,能留下來就不錯了,”周爸笑眯眯的說:“我也來過,沒花錢進去轉了一圈兒,門窗都掉了,到處都長的草。”
周媽就撇嘴:“你還好意思說,這一輩子幹甚麼都吃獨食兒,從來也沒說帶我出門走走,還好意思。”
周爸就嘿嘿樂,也不還嘴。
那時候他是大車司機,走南闖北哪都跑,吃過見過,不過那個時候出門跑長途風險也大,他是真不敢帶老婆。
那時候的長途司機自己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每次出門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媽你不是來過京城嗎?”周可人揭周媽的底兒。
“來過呀,來開會,那都是甚麼時候了?都改革開放了,來了也沒時間溜達,不是上課就是開會的,就照了幾張相。”
“這是往哪走呢?”張媽問了一句,手指比劃著分辨東南西北:“這是往南走吧?不是說在西北角上嗎?”
“媽你不是說你不知道東南西北嗎?”坐在前面的張鐵兵聽不下去,回頭質問。
“哪都有你,我不知道地方我還不知道方向啊?捶死你得了。”張媽剜了張鐵兵一眼。
“我就不知道方向。”楊雪在那小聲蛐蛐。
“這車比轎車坐著舒服,”張爸晃晃感覺了一下座墊兒:“能坐直還高,不憋屈,還能坐這麼多人,哪不比轎車好?”
“你就是窮人的身子坐不住馬桶,”張媽笑:“這輩子就是那個命,享不了福,這客車能和轎車比呀?那是一個玩藝嗎?”
“那咋的?我就感覺這車坐著舒服,還不興啊?”
“興~,那能不興嗎?以後就給你弄臺這車,以後你出門都坐這個。”
“爸,幹,”張鐵兵說:“這車多寬敞啊,把後面座拆了咱換張床,想坐著坐著,想躺著躺著,他不舒服啊?”
“這是要從長安街繞啊?”周可人問張鐵軍。
“嗯,從天安門前面走。”張鐵軍點點頭。
兩家爸媽過來都沒怎麼溜達過,平時連門都不咋出,正好這麼晃一圈兒,也算是看一眼,這麼多年了變化還是挺大的。
從南河沿大街下來就是京城飯店,路口對面是公安部大樓。
大樓門口還掛著安全部的牌子,不過兩者之間並沒有甚麼直接關係。
話說公安部這棟樓從建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有人張羅著拆掉,一直到現在還是有人堅持應該拆掉,但是一直也沒拆成。
據說理由是它阻斷了南池子大街向南的延伸,嚴重限制了故宮周邊的交通狀態……聽著怎麼感覺就有點扯基巴蛋的意思?
“感覺像大家一起來送我上班似的。”周可麗看著大馬路對面的大樓嘟囔:“我這一下子要歇兩年,回來還能有人認識我不了?”
“你上班就在這呀?”張媽偏頭看了看:“媽呀,還真不知道這是公安局,我一直以為這是甚麼中央的大單位呢。”
一車人除了司機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張媽。
張鐵兵眨巴眨巴眼睛:“媽,這是公安部,你說它可不可能就是中央的大單位,管全國公安局的。”
“啊?”張媽愣了一會兒:“媽呀,小秋,哎喲媽呀,”
她拍了下巴掌笑起來:“從來沒往一起想,我還以為小秋在公安局呢,這扯不扯你說,給咱們小秋降格了。”
“這樓真大,這樓得有一百多米寬。”周爸看著大樓分析:“有沒有?有了。”
“兩百多米,兩百一十多米寬,只算正面的話它應該是所有單位裡面最寬的樓了。”
“不是吧?大會堂和國博沒有它寬嗎?”
“那個不能算,會堂和國博都不是一整棟樓,是三座樓連在一起的,和這不一樣。”
“哎呀,是啊?那可夠大的,兩百多米,那從這頭走到那頭開個會不得走五六分鐘?”
“人家看風景,你在這研究得走多長時間,閒的慌不?”
“哈哈,就是問問,這樓可夠大的。天安門前面這地方是不是變了?感覺和原來不一樣了。”
“媽呀,那咱們郭堡,放兩棟這個樓就滿了呀?”
“那可不,兩棟估計都放不下。放不下。”
“確實是太大了,咱們那一片樓都沒這一棟大,整個南山也就放下倆,在這裡上班不得迷糊啊?能不能走丟了?”
“甚麼時候再大慶的時候能來這看看就行了。”張爸看著觀禮臺感慨。
“找你大兒子唄,讓他給你安排上去,坐第一排。”張媽笑著拍了拍張爸的肩膀:“你這一輩子啥也指望不上,現在就指兒子唄。”
“我這一輩子啥也沒幹唄就是?”張爸不愛聽了。
“那不能,我可沒那意思。”張媽就笑:“最起碼你生了倆好兒子,這得算是你的功勞。”
“那就行了,”周爸笑呵呵的接話:“還要啥?有這麼好的兒子夠了,再要那就貪心了。”
“媽,以後鐵軍兒就在這辦公。”車走到會堂後面,周可麗指著南邊給張媽介紹:“整個這一片都是,正搬遷呢。”
“這裡面沒你地方啊?”張爸指了指紅牆:“那也不咋地呀。”
一車人都笑起來,這話說的,太大了點兒。
“我努力,爭取在六十歲以前熬進去,你彆著急。”張鐵軍和老爸開了個玩笑。
到了新華門,張媽問:“平時你們都從這個門兒進出唄?”
“不是,這個門屬於正門,有點禮儀的意思,平時除了警衛人員沒有人從這走,也不方便,都是從西邊或者北邊進出,有七道門。”
“這邊不能走車,進去就是水面得繞挺老遠的,人都在後面。”周可麗幫著解釋。
“你進去過?”周可人問周可麗。
“進過呀,結婚那前兒他帶我過來回禮,挨個屋去給問好。”
“操。”周可人嫉妒了。
車子一直走到西二環,順著西二環路拐向北一路上來到北環路,然後折向西,從張鐵兵他們學校大門前再向北。
北環路就是北三環路,這個名字是五一年確定的,當時就規劃了京城的三環路和二環路。北京三環路也是我國第一條城市環路。
“媽,這就是俺們學校,我倆平時就走這個門兒,一進去不遠就是宿舍。”張鐵兵趕緊給老媽老爸介紹。
“這就是啊?”張爸趴著身子往裡看:“瞅著是挺大的,能有多大?”
“俺們學校啊?不得有一平方公里呀?我感覺差不多,這麼走進去走到頭就得有一公里多。”
“我的媽呀,這麼大呀?那一天上個課不得走死?”
“啥呀,就胡說,那不得分好些個學院嘛,我們就是其中的一個學院,上學啥的就在自己學院那點地方里。”
“那還差不多,這要是上個課來回得走四里地可得了,這一天全都在道上了。”
大家都笑起來,幾個孩子也跟著傻樂。
“你們學校在哪?”張媽問小柳:“不是說和鐵兵他們學校挨著嗎?”
“咱們是從東邊過來的,從這往南三里地就是俺們學校,不遠。”小柳給張媽指了指方向:“就順著這條道一直走。”
“小楊健,你們學校在哪?”
“俺們學校啊?”楊健抓了抓頭:“俺們學校不在這邊兒,在昨天咱們從機場回來經過那邊兒,就是,
就是從咱家農場大門對面那條路進去,進去得有……得有五里地差不多,平時我們都是從興業街走,那邊有公交。”
“啊?整那麼遠哪?媽呀,那不都是農村了嗎?學校怎麼蓋那邊去了?”
“那不也是京城嘛,嘿嘿,原來更遠,原來在燕山呢,九零年搬過來的,我還去我們老校區參觀過,可小了。”
“那學校裡條件還行不?媽呀,整那老遠去了。”
“你可別問了,”張鐵兵抬手拒絕:“一問我都老傷心了,楊健他們住的都是四人間,比我們學校好多了,食堂嘎嘎放肉。”
“真的呀?”張媽就笑。
“嗯,我們學校條件是挺好的。”楊健也跟著笑。
沒辦法,玩石油的就是有錢,而且這會兒招的大部分都是石油子弟,是真捨得給花,等後面面向社會就要差一些了。
“那可真不錯,那得好好學習。”
“嗯,我知道。”
車子到蘇州街,這邊大地塊正在做通平工作,整個拆的那叫一個稀巴爛,需要保留下來的幾個文物單位顯得特別可憐的感覺。
“這片地可不小活,這是甚麼專案呢?”張爸看著忙碌的工地問了一句。
“咱家基金的圖書館。”
“啊?”
“圖書館,還有展覽館,博物館,還有個會議中心,一個歷史文化館,咱家建的,基金出錢。”
“我的媽呀,你們都整這麼大嗎?這塊地得有多少?”
“不到一公里,不到也差不多了,就是北面得留條路出來,佔掉一塊。”
嘖嘖,四個老的都有點受到了震撼,一時之間不知道說啥了。
老太太不懂這些,在那看熱鬧。
車子往西,過了路口就是城市廣場,王飛扭頭問周可人:“你住哪一棟?是在這面不?”
周可人搖搖頭:“不是,這邊多鬧啊,轉過去在正門那邊兒,走過來也沒多遠。”
“你這個沒多遠是多遠?小秋說你原來上下班都走幾公里,你也不覺得遠。”
“那個時候還真不覺得遠,還要爬大坡呢,一天走幾趟一走好幾年,冬天那個遭罪呀,現在想想都想不明白當時的心情。”
“沒有辦法唄,還能怎麼的?班不上啊?”周媽接了一句:“你們才走了幾年?我走了大半輩子,不也過來了?”
“你們當時的領導腦袋有坑,”周可麗撇著嘴說:“單位在街裡跑南山來建住宅,像缺心眼似的,他自己到是有車。”
“這話讓你說的,”周媽也不生氣:“那選廠還在甩灣子蓋四棟住宅樓呢,那離著多遠?那得走多遠一天?”
“還是醫院好,就在門口蓋樓。”周可人說:“我還挺想那地方的,我自己第一套房子,當時可美了,花那些錢收拾。”
“好啥好,冬天都容易回不去家,哪好?”周可麗不服氣:“咱家那好歹還能從俱樂部後邊繞過來,你家那兩邊都是坡。”
“是不是南山醫院門口那兩棟紅樓?”張媽說:“住那冬天是有點懸,那大坡像鏡子似的,一走一出溜,站都站不住。”
張爸嘿嘿笑:“媽呀,那個坡,要不實在沒辦法我是不想走,那真是爬坡,一到冬天車都上不去,上去就打爬犁。”
“冬天確實不太好走,”周可人皺了皺鼻子:“人走還行,小心點兒慢慢走唄,踩著邊走。”
王飛在邊上聽的直眨巴眼睛,她就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京城是平原,香港到是有山但是沒有冰雪,她想象不出來。
她有點心動,想去看看,見識見識,體驗體驗,感覺肯定能挺好玩兒。
童童醒了,又是打哈欠又是咂吧嘴的,小腦袋晃來晃去。
“她醒了。”一直盯著小崽兒看的豆豆驚喜的提醒大人。
車子繞過城市廣場順著河邊上來,周可人指著一棟樓對王飛說:“就是這棟,一層樓就兩家,裡面可大了,住著肯定舒服。”
豆穎抱著童童哄,看了看王飛有點欲言又止。
王飛抱過孩子側了側身,摟起衣服就喂,到是把感覺有點不好意思說的豆穎給嚇了一跳,急忙拿毯子幫她擋上。
車子開進醫院的停車場,張鐵軍他們幾個男的下了車,站在那說話,等著王飛喂完孩子。
“那邊是哪?河那邊兒。”張爸問張鐵軍。
“咱們的大學,高中和寄讀學校在北面,小學初中在再北面,以後這後面也要弄一個完全學校,就是要小一點兒。”
“這一片都是啊?”周爸問。
“嗯,大學帶一個教師培訓中心和一個幼兒園,不算大,這塊地是三角形,一共不到一千畝,做為大學來說有點小。”
“還小啊?”楊健瞪大了眼睛:“都趕上俺們學校三個大了得。”
“不一樣,你們那是專業學校,不需要太大。”張鐵軍在楊健肩膀上捏了捏:“在大學要多鍛鍊身體多運動,你有點太瘦了。”
等王飛餵飽了孩子,大家一起去了體檢中心。
這個時候體檢中心是真沒有幾個人,空蕩蕩的,到是快,檢查甚麼都快。
老太太,張爸張媽,周爸周媽,幾個孩子,都從頭到尾的做了一遍檢查,然後去產科給周可人周可麗檢查,王飛也要做康復檢。
這一悠就到了中午了。
大家決定就在醫院的大食堂對付一頓。
醫院分大小食堂,小食堂就是內部食堂,大食堂是公共食堂,區別就是小食堂的口味更豐富一些,大食堂要考慮病人,是以清淡為主。
都好吃,營養搭配都比較均衡。
“這咋的來了不吱聲呢?”進了食堂剛坐下沒幾分鐘,老史一臉疑惑的走了過來:“我遠遠瞅著像你們。”
“和你吱聲幹啥?還影響你工作。”周可人看了看老史:“怎麼的找你還有小灶啊?”
“那必須有啊。”老史笑著給丈母孃老丈人還有張爸張媽問好:“那上樓唄,我請你們,樓上有雅間,安靜點兒。”
“不了,可不折騰了,就在這吃一口得了,人也不多。”周媽搖搖頭:“你也在這吃吧,在哪不一樣?”
“這是來嘎哈來了?視察呀?”老史坐下來,伸手摸了摸樂樂的小臉兒。
“檢查身體,鐵軍說過來查查,主要是給春花和小秋檢查一下,還有你張姥。都還行,沒啥大毛病,老太太也挺硬實。”
周爸說了一下:“幾個孩子身體也挺好,就是妞妞肺活量有點偏低。”
“我不打針。”妞妞來了醫院就有點害怕,這會兒聽到說自己馬上就慌了,苦著小臉觀察。
“不打,都不打針。”張鐵軍安慰女兒。
“也不吃藥藥,好不?”
“好,不吃。咱們就是檢查一下,不是看病。沒有病。”
“嗯,好,沒病。我,我可健康了。”小妞妞彎起胳膊想讓爸爸看看肌肉,可惜啥也沒有:“說話算數不爸爸?”
“算,拉勾。”
爺倆就拉勾蓋章,妞妞這才信了,放下了心,一邊的樂樂豆豆也跟著鬆了口氣。
只有小土豆知道身體檢查是幹啥的,一點也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