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68章 紅包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有句老話,越怕得罪人的人就越容易得罪人。事實上還不止,還會越活越卑微被所有人看不起。

如果你一個人都不想得罪,那結局只能是得罪掉所有人。

老好人這三個字註定了只能是一個形容詞,現實裡是不存在的,一個人做了老好人,那他註定會被群體排斥,沒有人敢相信他。

更沒有人願意和他交往,打甚麼交道,因為所有人都會不自覺的防著他,瞧不起他,不想接近。

而李老的信條正好相反,他說我們得罪了所有人,那也就無所謂得不得罪了,實際上也就是沒有得罪任何人。

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概括起來就兩個字,公正。

做自己堅持要去做的事,在保證公正的前提下,反而更容易被所有人所接受,所信任。

當然,這裡面所要承受的壓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下來的。

李老最牛逼的壯舉還不是這些,而是自己審自己,把審計署給審計了。這事兒歷史上也只發生過一次。

老馬是認識李老的,笑著過來給鞠躬拜年,給其他小夥伴們介紹:“這是國家審計署李副審計長。”

大家就圍上來排著隊拜年問好。

審計署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內設機構,和老百姓之間不存在任何的直接關係,也沒有甚麼名氣,但是在機構內部,沒有人不怕她。

可以說是談及色變。

不過這話也是分怎麼說怎麼聽,實際上,因為多重管理以及人事任命機制的關係,她所能起到的作用相當有限,或者說受限。

這也是李副審計長今年不請自來找張鐵軍的原因。

這些話就不是在座這些人能坐在一邊旁聽的了,老馬和姜陽光機靈的起來告辭,帶著大家走了。

“張部長啊,我早就聽說過你,一直想和你認識一下,就是總遇不到合適的時間和機會,今天來的也有些冒昧了,還請你擔待。”

“這話過了,大爺你別這麼客氣,你老能來我這我高興還來不及,你叫我鐵軍就行,熟人都這麼叫。”

李老其實這個時候年紀並不算大,正好比張爸大一年,就算是把九七年賴上也才五十四歲,在這個級別來說還屬於年輕力壯的時候。

李老是航空工業出身,畢業於中央財政學院,在陝西財經學院當過三年老師,然後進入572廠一干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時間從財務科會計幹到廠長,八五年進入陝西經貿廳,隨後調入國家審計署。

到九七年這會兒,他已經在副審計長的位置上工作了十二年,並還會繼續工作十二年。

他的工作就是得罪人,一年到頭馬不停蹄的到處得罪人。

只要是國家的部委機關機構單位部門組織企業廠礦,他都要去得罪不止一遍。

他一直主張審計署不應該只是審計署,可惜的是一直也沒有得到支援。

這事兒吧其實也好理解,當金箍咒說我不應該只是一個金箍咒的時候,那猴子可能跳起來支援嗎?

從猴子的角度來說,金箍咒就應該是個髮圈兒。

“你叫我大爺呀?”

“對,我爸爸比你小一歲,他是四四年的。”

“哎喲,那就是一般大,這到是有點巧,你爸爸現在做甚麼工作?”

“退休了。他從企業調去了軍分割槽,年紀到線我就讓他退休了,在家好好陪陪我媽。”

“也挺好,”李老點了點頭:“退休省心,年紀也不大,正好享受享受生活,你爸爸也是個能放得下的人,通透啊。”

張鐵軍不想繼續說這個話題:“大爺你今天來找我是?”

“是這樣,”李老想了想說:“我看過一些你的內參,還有一些報告檔案,也知道你組建了咱們民間第一家審計中心。

我瞭解了一下,你這個審計中心規模可不小,把人行內審和咱們審計這一塊的老傢伙給一網打盡了,還培養了不少年輕人。”

那確實是不小,現在審計中心在全國二十二個省份都已經成立了分中心,再由分中心向下面地市派出審計工作組。

整個算下來審計中心的人員得有小兩萬了,其中行政和後勤保障人員大概能佔四分之一。

這裡面還不包括交通和安保人員。

大部分人員都是審計師,審計員和會計師,會計員。

要知道截止到九七年春節這會兒,全國註冊審計師一共只有一萬三千多人,註冊會計師不到兩萬人,可以說有一半都在東方審計中心了。

這個資料遠遠高於審計署和人行等會計機構。

這個時候全國有小四千家審計事務所,小兩百家會計師事務所,但這些事務所都屬於是公立機構,是事業編制單位。

當然了,這裡也有用人機制的問題,在審計署和人行等等這些會計機構中,具體工作都是由合同制人員完成的。

基本上,審計和會計這一塊的已退休但有勞動能力和業務能力的人,都被東方給聘請過來了。

而且這邊還能給年輕人提供上升晉級的機會和助力,工資福利也高,也吸引了大量的年輕人投奔。

這些都是公開的事情,尤其是審計師和會計師,都是有詳細註冊資料的,李副審計長想了解相當簡單。

“這個確實,”張鐵軍點了點頭,給李老遞了根菸:“要健康發展離不開審計工作,這個規模還不夠,還要不斷的培養新人。”

嘖,李老嘖了一聲:“真好啊,朝氣蓬勃,自由自在,說起來我都羨慕他們。”

“呃……大爺你的意思是?”

“鐵軍啊,我有這麼個想法想和你說一說,你聽聽,看看能不能成。”

“你說。”

“我在審計幹了十多年了,最強烈的感覺就是,各方面的限制太大,很多時候我們的工作……說句實話,都沒有意義,你明白嗎?”

張鐵軍點了點頭,他真明白。

審計署在地方上是多重管理,也就是說地方審計的第一彙報人是地方政府,而不是上級審計機構,而且也只是彙報。

甚麼意思呢?就是完成了審計工作以後,把報告交上去就完事了,後續的東西就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包括上級審計部門也沒有辦法干涉,他們只是在業務上進行指導,沒有實際指揮權。

事兒審出來了,資料交上去了,處不處理怎麼處理都是政府那邊說了算,不處理誰也沒有任何辦法,糊弄糊弄也只能看著。

有些時候弄的老審計師淚流滿面拍桌子大罵,真事兒,但是使不上勁兒。還能怎麼樣?

最關鍵是,地方審計部門的任命,是地方政府說了算。

比如市審計局的局長是由市長提名,上級審計單位也就是跟著走個流程,完全都沒有發表意見的機會,發表了也沒用。

其實公安口也是這麼個事兒,都是市裡縣裡自己提名,上級公安單位完全是走形式,在裡面起不到任何作用。

到是也能卡一卡,但是卡了有甚麼用呢?最多就是把人得罪了,對結果幾乎沒有甚麼影響。

“我聽說,公檢那幾個口是在你的推動下搞了垂直的,”李老盯著張鐵軍說:“你認為我們審計需不需要垂直?

垂直其實也不大夠,我們應該在審計的基礎上有個監督指導的權力,你認為呢?

審計的重要性不應該是在過程,而是應該在結果反饋上,這也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標,和理想,但是阻力很大。”

張鐵軍就笑,搓著下巴笑。

這老頭可真敢說,這是把他當啥了?真把他當無所不能?有點誇張了。

不過他說的話確實在理,如果審計能夠不只是審計,而是能在結果當中使上力氣擁有一些權力,那確實更容易開啟局面推動不少事情。

“你老有話就直說吧,別讓我猜,我猜不出來,咱們就當是討論,行吧?你這話題我也不敢應啊,啥也不敢保證。

我真沒那麼大的能量,你太高看我了。”

“行,”李老擺擺手:“那我說說你聽聽,你也給點意見。我想在審計這一塊得到你們監察的支援,安全那邊也行。

我們缺少的就是執行,同志們付出了時間和心血審出來的結果不應該就那麼封存起來付之東流,那還有甚麼意義呢?

所以我想我們起碼要有對執行的監督權,對結果的問責權。

人事上我們就應該完全和地方脫離,你說是不是?完全垂直化才能保證公正公平性,不能受地方的一些脅制。

然後,我感覺直接給權力這個不太現實,我就琢磨能不能合作?

我們審計和你們監察,或者安全部,反貪局這些部門,咱們聯合營業各取所需,即能保證雙方的業務也能保證事情的結果。”

其實他說這些事兒吧,都是事實,其實這幾個部門一直是存在合作的。

怎麼說呢?就比如反貪這邊需要詳細的證據,監察這邊需要詳細的證據資料,怎麼來呢?

就得請當地審計部門介入,或者委託當地的審計事務所進行審計,然後做為證供。

不過呢,這種合作嘛,審計完全就是一個被動角色,甚麼時候進入甚麼時候結束都說了不算,更不能保證結果。

李老這話的意思,就是想化被動為主動,做為一個主體參與到這種合作裡面來,他想保證結果。

但是想達到這樣的目的,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做到全面垂直,脫離開多重管理的現狀,要不然都只能是空談。

張鐵軍舔了舔嘴唇,問李老:“大爺,你說,現在我在下面是不是個萬人恨?左一個垂直右一個垂直,盡是在地方碗裡撥拉了。”

“你這話我不同意,”李老擺擺手,嚴肅的說:“這都是好事兒,也都是必要的,是為了更好的保障地方的工作,我是很贊同的。”

這話說的,公安老陶也贊同啊,垂直出來的幾個部門誰不贊同?關鍵是地方上不贊同啊,都在後面罵呢,罵的可髒了。

快樂永遠不會消失,但是它會轉移,有高興的就肯定會有不高興的,這事兒誰也兩全不了。

“鐵軍啊,這事兒你可得幫忙,我看得出來你是想做實事做大事的人,和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希望這個國家可以更好。”

“關鍵是,”張鐵軍抽了抽臉:“你老也太高看我了,我都不敢這麼想,我就一小破孩兒怕是扛不動啊。”

“盡力就好,世上哪有百分百的事兒?盡力了去做了也就問心無愧了。”李老點了點頭,咂咂嘴出了一口長氣。

他伸手在張鐵軍胳膊上拍了拍。

要不怎麼說人老成精呢,幾句話不鹹不淡的輕飄飄的就把張鐵軍給架起來了,還是正義的架,讓張鐵軍都沒有辦法說出來不字。

當然,也是張鐵軍心裡對這事兒就不牴觸,在這方面其實他比老頭更堅定也更迫切。但這話不能說出來。

等送走李老,張鐵軍抽了抽牙花子,感覺這事兒還是得找人商量商量的好。

看了看時間,得了,回趟安全部吧。

自己也是有一段時間沒去露過臉了,這個副部長當的一點都不合格。

他還是六局局長呢,這個六局更是一次都沒去過,雖然說不用他主持甚麼工作吧,但感覺也還是略微有那麼一點虛的。

想了想,他叫李樹生拿著他的卡去找個銀行取錢,再去買一些紅包回來。

印製的金光閃閃的紅包可不是後來才有的,這玩藝兒九十年代就爛大街了,路邊的文具店和雜貨店裡都有賣。

一疊五六毛錢,好一點的一塊二。一疊有十個的有十二個的。

買七百個。

“你這是打算去了一人包一個紅包啊?”被叫過來的蔣衛紅和秦哥面面相覷。

“昂,行不?我也想不出來帶點啥了,乾脆就包點錢讓大傢伙自己喜歡啥買啥唄,我這一年到頭也去不上幾次的。”

“到也不是不行,就是,感覺有點奇怪,單位上這麼弄好嗎?”蔣衛紅有點懷疑,看秦哥。

秦哥揉了揉鼻子:“發紅包到不犯甚麼錯誤,不過好像真還沒有這麼幹的,再說了,你這一去就發紅包,那賈部長他們你說發不發?”

“這要是傳出去了,那其他部委首長你說他們發是不發?”蔣衛紅跟著問。

張鐵軍到是想直接轉賬來著,關鍵是銀行這年頭沒有那個服務專案啊。

“直接給部裡不行嗎?再以部裡的名義發下去。”秦哥提建議。自掏腰包給點錢是小事兒,關鍵是形式問題。

張鐵軍看了看他:“那不是感覺更不好了嗎?這麼的是我個人行為,那麼一弄成了單位性質了,哪來的錢?沒人問哪?”

那到也是。秦哥就沒啥說的了,看蔣衛紅:“你感覺好不?”

蔣衛紅笑了:“我感覺不大好,你不也是感覺不大好才說的嗎?”

“那這咋整?”

“哎呀,你倆想的真多。”

張鐵軍擺擺手:“琢磨那些沒用的幹甚麼,誰不知道我有錢?大過年的我愛給,就想發紅包,怎麼了?”

蔣衛紅撓了撓鼻子:“那,要是這麼說的話,那行動局這邊是不是也得發一波?還有安保這邊發不發一波?”

張鐵軍斜了蔣衛紅一眼:“行動局和安保這邊沒有年終獎啊?我給少啦?那不是我的錢唄?

安全這邊就是那點工資,平時我又總也不去,我表示表示有毛病嗎?”

“這麼說的話……到也不是說不通。”蔣衛紅點點頭:“那,賈部長那邊有份兒不?你給包多少?還是所有人都一樣?”

秦哥說:“那肯定不能一樣,一樣了反而有點不對勁兒似的。”

“你倆真的,我特麼服了。”張鐵軍笑起來,搓了搓臉:“叫你們過來是幫我包紅包,不是讓你們提意見的,可別分析了。”

張鳳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教育部那邊通知要過去開個甚麼會,讓張鐵軍這邊給處理一下,她不想參加也不想回來。

“甚麼會呀?”

“我哪知道?就是通知說讓去開會,我說讓咱們校長代表一下過去還說不行,指名道姓的讓基金會去,還不能派員工。

媽的,架子真基巴大,我都想罵他了。”

其實這個也不能說那邊沒道理。

龍鳳學校和冠軍大學這一塊從幼教一直幹到大學,還有特殊學校,是一個相當大的體系,還真不是哪個校長能代表得了的。

教育工作會這種確實也應該是基金會這邊派員參加,而且還得是直接負責教育這一塊的負責人。那就是張鳳本人了唄。

她自己兼著基金會教育發展部的部長。

“早知道這麼麻煩讓老丫過來掛這個名就好了,現在就她最閒,都是讓你給慣的。”

“你不是我慣出來的呀?和誰倆呢?”

“和你,怎麼的?想打架呀?毛給你拔光。”

“……我在辦公室呢,你是要瘋啊?”

“哈哈哈哈……”張鳳大笑起來:“就這麼個事兒,你去應付一下得了。”電話咔的結束通話了。

張鐵軍吧嗒吧嗒嘴,特麼的,確實都是慣出來的,不管教管教看樣是不行了。

張鐵軍的卡到了渣打銀行辦事兒沒有任何的限制和麻煩,李樹生很快就扛著四十萬回來了:“這些錢挺沉吶,取這老些要幹啥呀?”

“怎麼包?”秦哥和蔣衛紅看向張鐵軍。

“包唄,”張鐵軍想了想:“大傢伙五百,司局八百,副部長一千,老賈那邊兩千,行不?”

這個時候大家的月平均工資在八百左右,包五百不多也不算少,張鐵軍感覺挺合適的。

當然了,不是實際上每個月只開八百哈,實際開支要比這個數略多,一千出頭。

“行,就這麼包吧,趕緊動手,這麼多得時間了。”

幾個人把錢倒在桌子上開始包紅包,張鐵軍和秦哥數錢,蔣衛紅和李樹生往包裡面裝。

四個人足足弄了四十來分鐘,手都給搓紅了。

裝成紅包再往車上拿,可就不是背四十萬那麼簡單了,光是體積就大了好些倍,裝了好幾個大紙箱子。

在路上又跑了二十來分鐘,等幾個人到了頤東都快四點了,再晚會兒就下班了。

“稀客啊,你怎麼跑過來了?”

看到張鐵軍賈部長都有點懵,在那又看時間又看太陽的。

“不用看,太陽在西邊兒。”

“確實挺驚奇,我還以為你都把大門朝哪開給忘了呢,有事兒啊?你現在不是應該挺忙的嗎?”

“過年了過來看看唄,有段時間都沒來了。”

“我有點不信,你還有這覺悟?”賈部長表示相當懷疑。

“那你看看,誠意滿滿我跟你說。”張鐵軍拍了拍大紙箱子。

賈部長過來伸手開啟:“甚麼?我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