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二年開始,首都機場邊上靠近溫榆河這一片兒,就成了房地產的香餑餑。
不過那個時候並沒有房地產的概念,而是外銷房。
外銷房的意思就是不賣給本國人,是專門給華僑和港澳臺戶口,包括來中國工作的外籍人士這些人建的房子。
九二年是外銷房政策的開始,京城首都機場,申城虹橋機場率先開始了試驗性質的少量建設。
但是沒想到的是,房子受到了相當熱烈的歡迎,就好像不要錢似的,真的,麗京花園六十幢別墅兩個小時就被搶沒了。
申城的錦明大廈房子要多一點兒,有一百四十四套,均價一千三百美元,也在三天內賣光。
大傢伙一看,哎呀我靠,這些老外是真有錢啊,而且對房子的需求那是真的高,於是大面積的外銷房就轟轟烈烈的開始建設。
當時京城的中央別墅區和申城的古北洋人區一度成為了令人嚮往的地方,也成為有錢人聚集的地方。
買外銷房的可不是隻有外籍人,但一定是有錢人。
到九六年這會兒,福利房還沒有全面禁止呢,正是外銷房最熱鬧的時候,各大沿海城市紛紛投入重資,這股風一直刮到了零二年。
該說不說,這十年確實沒少掙外匯,活躍了不少城市的經濟。
而在這十年當中,不乏有權的有錢的人家利用各種關係想要購買一套外銷房,也讓大家看到了房地產的火熱未來。
事實上這也是房地產為甚麼會被推向支柱產業的最大的動力,太掙錢了,投入低來錢快,十年時間所有人都琢磨出來了味道。
黃文芳看中的這套房子,就是全中國的第一個外銷房小區,麗京花園。
這個麗京花園吧,因為是一個試驗性的外銷小區,所以並沒有統一的風格,而是一個大雜燴。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別墅,聯排,公寓和歐式花園的一個混合體,還有一點商業和體育元素,建築密度很大。
如果這個小區建在一零年以後,估計有錢人看不上。
但是在九二年那個時候,不管怎麼雜燴亂燉,你都不能阻擋它華麗奢豪的面孔,不能阻擋它被大眾所向往。老外更是趨之若鶩。
這是時代產生的結果,是無法複製的。
到了九六年這個時候,圍繞著天竺村這一帶,已經陸續的建起了不少的樓盤,還有高爾夫球場,是京城唯一的一個國際化居住區。
黃文芳能看中這裡到是一點也不奇怪,就是,從這會兒來看,這個地方難免就有點偏僻了些。
“咱們的機場在禮賢,你把房子買在這邊兒,不感覺遠了點兒嗎?”
“就是要遠點兒。”黃文芳看了看張鐵軍。
行吧,你高興就好。張鐵軍也就不再說甚麼了,不過就是一套房子而已。
“以後我回京城來就住這兒,辦公也放得下,周圍環境也感覺挺不錯的,有河有湖有樹森,還有運動場和高爾夫。”
“咱們在禮賢那邊也要建一些小區,就是這個高爾夫,我沒怎麼想好。”
“為甚麼?”
“浪費土地,汙染土地和水源,而且它註定了就是一個富人遊戲,對普通家庭來說非常不友好,我更傾向於大眾化的運動。”
“其實它在新加坡和英國就是大眾性的運動,和足球一樣,只是到了香港好像就變成貴族運動了,我也不懂為甚麼。”
“那是你以前從來都沒有進入了真正的大眾的生活,哪怕在新加坡和英國它也是一般老百姓玩不起的遊戲。
不過總的來說,參與的人肯定要比香港和國內要多很多,這是經濟基礎決定的。
說它是貴族運動有點過了,還達不到,標準點說它是中產階級的運動方式,或者說交際方式。”
“你沒打過?”黃文芳側著頭看張鐵軍:“是不是沒打過?”
“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我感覺它很好玩啊,很休閒,也很競技,能讓我放鬆下來,和大自然融合在一起,還能和朋友們聚一聚。”
“打過,”張鐵軍點了點頭:“保齡球高爾夫這些我都玩過。體育這一塊我沒玩過的東西少,但是沒甚麼愛好的。
你說的這些東西確實算是它的一種優點吧,但是相對它帶來的負面的東西,那點優點也就不突出了。”
“汙染?”
“對,汙染,還有對土地的浪費,它需要的場地太大了。”
“現在國內有多少家高爾夫?”黃文芳悄悄把小手塞到張鐵軍手裡讓他握著。
“一百多家吧,一百三十多家,應該是。”張鐵軍捏了捏她柔軟的小手。女人手為甚麼會這麼軟呢?
“這麼多?”
“你也不看看國內有多大,一百三十幾家還真說不上多,而且今年建高爾夫球場的申請在成倍的增加,如果都批准的話那就是幾千家了。”
九六年到九九年,是國內建設高爾夫球場的一個高峰期,幾乎所有的城市都在申請,大部分還都不是一個兩個。
還有就是別墅,這幾年也是別墅這種住宅小區的高發期,不過一直到零幾年才成熟起來。
“那你不管?你這麼反對它。”
“要管。”張鐵軍笑著點點頭:“這一百三十幾家都需要整改,治汙不達標就關閉,後面會統一個建設高爾夫的標準出來。”
“不信。”黃文芳小臉紅撲撲的,聲音像在撒嬌:“原來搞高爾夫的都是甚麼人你不知道?他就不改你怎麼辦?”
“不敢就查封,或者讓他經營不下去,那還不簡單?”張鐵軍看了看黃文芳,這傢伙是嚐到滋味了這是,這勁頭真足,看樣子又來勁了。
“怎麼會經營不下去?”
“我派人堵在他大門口,來一個抓一個查一個,你說還有沒有敢去的?”
這個年頭能天天跑去高爾夫玩的,不是當官的就是有錢的,就沒有一個是能禁得住查的。一個都不會有。
就是這麼肯定。
“那你為甚麼不想建?你把汙染降下來不就行了?”
“我都說了呀,太浪費土地了,有那地方我搞個農林牧場不是更好?再說加上治汙裝置那成本可就上來了,能玩得起的更少了。”
“到了。”開車小武提醒了一聲,按了下喇叭把車拐進小區。
門口的保安看到了車窗上的通行證,攔都沒敢攔,直接把橫杆給挑的高高的。
這個時候的麗京花園還沒有後來的圍牆,整個小區也還沒有全部完工,裡面的草坪綠地也都沒有全面鋪好,還露著一塊一塊的泥巴地。
小區就在溫榆河邊上,面朝西南方的河水,是個挺扭巴的方位。
小區的東南側是一個配套的小型高爾夫球場,西北側是剛剛動工的麗斯花園小區,整個周邊還全部都是農田野湖。
門前的那個高爾夫球場也還不存在,還是一片河灘溼地。
要不怎麼說這東西應該管制起來呢,原來建的基本上都是佔的溼地或者林地,它這麼做可不是為了甚麼風景好,而是方便用水和排汙。
用水不花錢,直接從河裡抽,然後大量的汙染水直接就流回到河裡去了,不聲不響的。
黃文芳過來看的是一個獨棟別墅,三百二十個平方,要價七十五萬美元,四年的時間只漲了百分之十,這個升值的速度到是不快。
不過主要原因還是大部分人買不起,和房子本身到是沒甚麼關係。
這房子買入的時候是強制要求外籍戶口的,但是轉售就沒有這個要求了,誰都可以,這也是很多有錢人買外銷房的基本方法。
當然了,黃文芳本身就是外籍戶,怎麼買都沒問題。她的戶口這會兒在倫敦。
新加坡和英國都是不承認多重國籍的國家,她成年以後一直在英國學習和工作,新加坡籍就自動被登出了。
新加坡的法律規定,公民滿二十二歲以後,如果還擁有其他國籍,那麼本國公民身份就自動登出。二十二歲以下不管。
而英國具有多重國籍的人真心不算少,她那個規定就挺迷的,可能是看心情。
“你一個人住搞這麼大幹甚麼?再說你一年也住不到多少時間吧?”張鐵軍陪著黃文芳樓上樓下看房子,越看越不理解。
這光是收拾衛生也得費老勁了。
這小區裡有雙拼,聯排和獨棟三種別墅,還有公寓樓。
“我又不是一個人,總不能我自己住在這裡讓她們住外面吧?我要吩咐點事要個資料還得跑半個城?”
那到也是。
不過,你的助理團隊都住在這裡的話,那我往哪床呢?張鐵軍看了看黃文芳,沒敢問。
“要不要我付錢?”
“要。”
“……”行吧,看來不管甚麼樣的女人內芯裡也都差不多的。
賣房子的人是個拉縴的,這幾年京城這種拉縴的人特別多,特別活躍,基本上都掙到了錢,有的還掙了大錢,就像這個房主。
他是自己花錢把房子買下來,然後收拾一下再賣出去。這種方式投入大但是賺的也多,利潤要比單純對縫高好些倍。
像他這麼幹的人不少,不過一般都是弄雜院兒或者小四合院那種,玩樓房的不多。
主要是需要的本金太大。這個時候平房還不值錢。
拉縴兒就是中介的意思,是過去的兩大民間行當之一,另外一個是保媒。
“房子可以,我們買了,不過,你得把傢俱全部給我換了。”來到一樓客廳,張鐵軍直接對拉縴哥提出了要求。
“這傢俱都是新添的,原來啥也沒有。都是新的。”
“你拉回去吧,我們不要,要麼你全給換了,要麼你拉走降點價兒。”
“不是,哥們兒,圖啥呀?就圖一個折騰我?”
“你自己買的甚麼傢俱心裡還沒數嗎?我住進來真出點甚麼事兒你賠不起。”
“怎麼了?”黃文芳問。
“他這傢俱都有問題,全得換,你聞不到刺鼻子的味兒?”
“聞到了,我還以為新的都是這樣放一放就會好,不是嗎?”
“那肯定是啊,新的哪有沒味兒的?放一放就成了。”拉縴哥在一邊解釋。
“估計沒有個三年五年的散不掉,三年五年也散不盡,”張鐵軍說:“雖然證明不了這東西和白血病有直接關係,但是確實會引起白血病。”
“啊?”黃文芳嚇了一跳:“真唧?”
“要麼換,要麼拉走,你選吧。”張鐵軍轉頭對拉縴哥說:“以後再搞這些也長點良心,別隻圖著便宜。”
“真的假的呀?”保纖哥也不信:“我家裡自己就用的這款。”
“那你還是趕緊換了吧,特別是不要讓孩子使用這種傢俱,他們的適應力可不如大人。”
“不能吧?現在傢俱城最多的全是這種貨呀,沒聽說呀?”
他這話還真不是狡辯,不只是京城,全國都一樣,這幾年都是這種傢俱,不是臭板的就是石膏上漆,放屋裡門窗一關眼睛都刺的慌。
“看來我上次說的那些話,沒有人當回事兒啊。”張鐵軍對蔣衛紅說:“這都挺長時間了還沒人管管。”
蔣衛紅攤了攤手。這話和我說也沒用啊,我又管不了。
“這樣,你馬上安排人去各大傢俱城,把這種臭傢俱找出來登記,弄清楚都是哪裡生產的。另外讓他們暫停銷售。”
蔣衛紅就去一邊打電話安排去了。
張鐵軍也掏出電話打了秦哥:“秦哥,不好意思打擾你了,你禮拜一幫我聯絡一下,讓建設部,工商總局和質監總局的人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蔣衛紅打完電話回來點了點頭,安排好了。
張鐵軍說:“你給老羅打個電話,讓他安排一下在全國都查查詢找,這種傢俱廠全部給我封了,老闆和主要技術人員都拘起來。”
“拘起來以後怎麼處理?”不可能總拘著吧?
“審審,看規模和利潤,”張鐵軍想了想說:“按十萬分檔吧,年利潤十萬以下三年,沒收收入,十萬以上五年起步,重罰。
把市面上這種傢俱全部集中起來銷燬,讓各大報紙把事情公佈出去,各電視臺也出個專題。”
“十萬是不是有點低了?”黃文芳問。
“不低,”張鐵軍搖了搖頭:“利潤達到十萬已經是好幾百套傢俱了,危害了好幾百個家庭。還有原料廠,都要查出來,關停罰沒。”
保纖哥的嘴張的足有拳頭那麼大,都懵了。我特麼這是遇到了個甚麼買家?
“您,您,您是不是上過新聞啊?”
張鐵軍笑起來:“我上新聞的次數還真不少,你說的哪一回?”
“哎喲喂,您瞧瞧,這扯不扯。”
一個大漢雙手一拍竟然還有些扭捏起來了。也可能是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