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軍是在第三天的上午,十點多鐘,接到卜局長的電話的。
也不知道他們那邊怎麼商量了這麼久,估計是去了方方面面查證吧,畢竟這不是小事兒。
何況張鐵軍提出來的條件雖然處處都是對他們有利,但也是需要他們的上級部門點頭的。
你還真別看這都不知道需要多少年也不知道張鐵軍要掏多少錢,但是對於最後的佔據百分之四十成果,他就肯定有人不樂意,會反對。
這種人那是幹啥啥不行,攪事第一名,有好處就上,沒好處就溜,搶果子摘桃子一個比一個積級,擔風險負責任一個比一個跑的快。
甚麼事都會指手劃腳說上一通,但是你讓他拿個主意出個解決辦法那就萬萬不能。
這種人不管在哪不管是甚麼時候,永遠都不會缺。
不過這件事兒可由不得他們指手劃腳,張鐵軍說給他們時間商量那只是一種尊重罷了,誰跳的歡誰遭的快。
這個專案是中科院和總參合作搞出來的,總參這邊牽頭,負責經費還有後續的衛星製造發射等等一系列問題。
中科院只負責技術研發,並對相關技術進行保密加密。
對於東方投資的加入,總參這邊是執歡迎態度的,畢竟是自己人,東方這些年做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他們肯定是一清二楚的,相當認可。
反對方主要是科學院這邊兒,雖然是總參主導的專案,他們到也是有發言權的,畢竟成果這一塊他們也有一半嘛。
現在東方如果進來,那拿的百分之四十就得是從兩家身上平均抽。
而且還不只是這百分之四十的事兒,這麼一來,東方投資就後來居上成為了專案的最大股東,他們肯定不樂意呀。
你是出錢,你是出場地裝置,你是出了住房車輛和其他的福利,你是單獨承擔了專案不成功一切打水漂的風險。
但是你憑甚麼成為最大股東?那還了得嗎?那是你拿出來幾百個億就能行的嗎?再說你這幾百個億那也沒給我呀。
總參這邊傅老總親自出面給協調了一下,結果協調會開成了吵鬧會,桌子拍的啪啪響。
反正就是不行。按他們說法就是,這家公司一看就不行,不愛國,不懂奉獻,這是講條件的地方嗎?
這是光榮,讓你花這個錢你得知道感恩。
錢我要多少你就出多少,房子蓋的要大要豪華,住房要寬要位置好,車輛得夠用,然後你還不要問錢花哪去了,不要算計甚麼得失,格局要大。
這才是你應該做的嘛。最後必定會得到大家的認可和獎勵,大紅花大獎狀他不香嗎?
據說孫老他們幾個人提了幾句反對意見,還被批了一頓。
然後這事兒就被捅到李總那邊去了。
李總也沒問,也沒找誰說,直接寫了個條子:同意東方投資進入專案,可負責專案的統籌以及所需經費、後勤問題。
專案成果建議如下:東方投資百分之四十五,總參百分之二十五,科學院百分之三十。
專案後期運營可交付東方投資主導,由總參負責監督,科學院提供技術支援即可。
沒有談話也沒有說明,就是這麼一張條子輕飄飄的落了下來,一錘定音。
卜局長也沒把張鐵軍當外人,本來也不是外人,巴拉巴拉把事情前後的原因經過說了一通,對嚴副院長一夥嗤之以鼻,相當不屑。
這也就是不帶罵人打人的。
“不用在意這些,”張鐵軍還得反過來勸卜局長:“我們是為了做事,其他的愛咋咋的吧,心裡有數就行了。
我現在走不開,合同我讓人去籤,合同簽署以後方方面面馬上到位。
另外,卜局,我有兩個要求,請你務必要答應我。
第一,專案的核心資料要對除專案小組以外的所有人,所有單位實行保秘,定義為絕秘級。
第二,專案除現有人員以外,核心部分不再錄入科學院以及圓明園和五道口的在讀或畢業人員,不錄入留學回歸人員。
我們要向國內的資訊工程專業和通訊工程專業傾斜,向我們自己的院校傾斜,要給我們自己培養的人才更多的機會。”
卜局長在那邊愣了愣:“這三家,不都是我們自己的人才嗎?”
“你調查一下學生的去向就知道了,東方這邊,尤其是科研研發這一塊為了保密是做了隔斷的。”
“好吧,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意見。”
“放心吧,科研其實就是砸錢的事兒,咱們最不缺的就是錢,你告訴孫老,把格局放開,不用小心翼翼的,去大膽求證。
衛星的製造測試工作要加碼,放心大膽的搞,去試,哪怕一年射他十顆二十顆星星都沒有問題,如果發射中心排不上咱們自己建。”
“……真的?不是,日子不過啦?你打算。東方打算投多少錢?能投多少錢?”
“管夠,沒有預算,咱們不算那個,幹成了為止,只要你卜局長簽字就行。”
“那,那我可當真了啊。”
“本來就是真的,放心大膽幹就完了,咱們弄了奇蹟出來給大家看看,給他們看看。”
“行,我接受這個任務。”一番話把卜局長說的熱血沸騰的,心裡的一些彷徨不安擔憂等等負面情緒,包括壓力,在這一刻都不見了。
張鐵軍腦袋裡靈光一閃:“哎,卜局,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這玩藝兒有門啊,咱們真得試試。不是試試,是一定。”
“啥呀?啥,就一定了?”
“發射中心啊,咱們自己搞一個。咱們這個想實現全功能覆蓋,不考慮時間,是不是得整個好幾十顆星星?
算上測試的備用的,是不是得好幾十?
好幾十顆星星,從製造到測試再到發射,發射還得排著隊花著錢,對吧?你算算這中間得白耗掉多少功夫,多花多少錢?
你說對不對?咱們自己搞一個,衛星直接就地生產,想甚麼時候射就甚麼時候射,不舒服嗎?
平時的時候咱們還可以幫別人射幾顆掙點辛苦錢兒,你說對不對?是不是這麼回事兒?”
“那肯定是好了,我肯定想啊,不過鐵軍你這想法……你這步子是不是邁的太大了點兒?咱們現在還在二十平米的辦公室裡窩著呢。”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嘛,格局得開啟,你說是不?”張鐵軍帶著點興奮的說:“你知道海南那個測試發射場吧?
就是那個發射織女系列的那個。”
“知道,咋了?”
“買它呀。現在上面正琢磨把它擴建呢,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嗎?你去申請,說這錢咱們投了,建個又大又全面的商業綜合發射場。
別人有的咱們都有,別人沒有的咱們也要有,搞個大的,全面的,把衛星研發測試和火箭這一塊都弄上。”
“你,你你,你來真的?”
“必須的呀,嘎嘎保真。老卜你相信我不?這麼一個場子也就是二三十億的事兒,股份咱兩家拿,幹不幹?”
“我到是,想幹,能行?這事兒沒那麼簡單吧?”
“簡單肯定是不會簡單,但是事兒還真特別有可能辦成。你想啊,這個得花錢吧?好幾十億砸進去,平時還得養護呢。
那這中間的成本有多少?對不對?誰能保證總有活兒?這個錢誰來承擔?對不對?
咱們這不正好搞這個專案嗎?得射多少星星?咱們有了這麼一個自己的基地你想想那是甚麼概念?對吧?
咱們出錢咱們運營,你就說是不是給國家節省資金了?咱們自己還方便。”
“是這麼回事兒嗎?”卜局長被張鐵軍給說迷糊了,感覺好像也對勁兒。
“那必須的呀。幹了,你以專案的名義打申請,我這邊打打邊鼓,和李總他們彙報一下磨一磨,肯定行。再說不行咱們也沒啥損失。”
“嘶……也是啊,又沒啥損失。行,那我琢磨琢磨,等咱們合同簽了重新理個方案出來就打報告。”
“放心大膽的幹,要弄的有理有據,相信我,絕對不會後悔。你遞報告之前和我通個氣兒就行。”
“好。那你這邊快點安排吧。其實最好是你能回來一趟,……也不急,你甚麼時候回來了提前說一聲,咱倆見個面兒。”
“行,就這麼說定了,我讓人聯絡你,先給你們送幾臺手機幾臺車過來,現在太不方便了。”
“那感情好,我也不和你客氣。”
“客氣啥?不管是從專案組還是總部,咱們都是妥妥的自己人,你客氣啥?對了,咱們專案組是不是在找地準備建基地?”
“嗯,確實在找地方,咱們得弄個挺大的地方才夠用,我這段時間到處琢磨呢。你感覺上地那邊能不能行?”
“行肯定是行,不過,如果咱們這個計劃能透過的話,將來咱們的基地肯定就是在海南了,你得有點數。”
“那個不怕,這頭怎麼也得有個總部在,大不了研發中心這一塊搬過去。
……鐵軍啊,這裡面還有個事兒,就是咱們真要是過那邊兒,這個計算機怎麼解決呢?咱們這東西可離不開巨型計算機。”
“銀河呀?小氣了,小家子氣了。東方這邊搞了幾個大型計算機中心,我們叫超級計算機,哪個都比銀河大。
而且我和你說,正好就在那個發射場邊上就有一個,離著也就是四五十公里,你就說巧不巧吧,我感覺這就是說明咱們和那有緣分。”
“真的假的?這麼巧?你跑那邊那種地方搞這個計算機是要幹甚麼?能問吧?”
“那邊,發射場往西南四十幾公里有東方的專案啊,有一個大型港口專案,一座機場和一個工業製造基地。
東方自己建了幾座大型機場,每一個機場附近都會有一個大型生活區,一個製造基地,一個倉儲貨運基地,和一個大型計算機中心。
不過這個事兒是保密的哈,你心裡有數就行了,暫時不能公開。”
“計算機?”
“嗯。這一塊暫時只對國院和咱們總部有限公開,你應該夠級別,以後你們測繪局會拿到口令,但是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明白了。要是這麼說的話,那還真有這個必要,就算不搞這個發射中心咱們也應該過去。”
“不搞發射中心的話就沒這個必要了,同樣的大型計算機組京城也有,禮賢那個新機場也是東方搞的,同樣的配置。”
“……手筆真特麼大,你是幹大事的。”
“不敢這麼說,有些事兒遇上了,也正好能幹那就乾乾唄,做點事兒,等到老了也有回憶的東西,也不會感覺白活一場。”
“哈哈哈,你的覺悟到位了。行,那就這樣,你也忙吧,咱們等你回來京城見。”
“好,京城見。”
結束通話電話,張鐵軍叫了楊雪進來,讓她安排一下讓京城那邊給專案部送五臺手機過去,再給安排兩臺工作車。
“你讓劉姐查查,咱們在成府路那一片還有沒有住宅樓,給我個數。”
“肯定有啊,原來建的又沒賣,後來實業公司又搞了幾個新專案,”楊雪說:“成府路本來住宅就少,都是公寓。
到是上地那邊有一片住宅,我查查就行了。要幹啥?”
“這邊北斗專案要用,現在招聘高才生要給發房子才行。那你查查吧,算是賣給專案部,最好是能獨立一點的位置。”
“得要多少?”
“兩百套吧,按這個數準備,不過……算了,先不提賣不賣的事兒,先準備出來。”
張鐵軍忽然想到,如果真把海南的事兒給搞成了,那邊基地建起來以後專案上的大部分人都會遷過去,肯定是要在那邊分房子的。
那京城這邊的房子是分下去還是暫時住一住,這事兒得回去和卜局長當面聊聊才行。
如果專案能獲批,那建起來也就是一年兩年的事兒。
別看衛星發射基地後來前前後後足足建了五年,那就不是建設本身的事兒。
那邊冬天都能穿褲衩上街,一年四季可以不停的施工。
“咱們那邊兒,我記著一棟樓是九十六戶,”楊雪翻她的大筆記本:“要不先準備兩棟出來行不?
兩棟好劃分一點兒,兩百戶還要帶個零頭,那八戶怎麼切過來?還是無所謂?”
“那邊的房子都是一種規格?”
“也不是,咱們自己的都是這種,還房小區的戶型要小一些。”
楊雪找到了記錄,舉給張鐵軍看:“還房小區是一層三戶,咱們自己這部分都是一層兩戶的。”
“一層兩戶啊?那一戶得多大?”張鐵軍看了看楊雪的記錄:“一百二和一百四。還行,這個面積還是挺合理的。”
其實一點都不合理。
前面說過,京城和申城的居住環境向來是全國最差的地方,沒有之三。
京城的住宅血源來自於蘇式板樓,申城的戶型設計來自香港,這兩者的共同點就是小,不過蘇式的層高要高一些。
這會兒京城的住宅建築主要戶型就是四十平到六十平左右,申城的主流房型是三十到五十平。三四萬塊錢在申城就能買套房子,還管落戶。
但是實話實說,這樣的房子暫時住住沒甚麼問題,但凡要是五六年以後不能換上新房,那就開始憋屈了。太小了。
就像瀋陽工人村,當年轟動世界的工人小區,到了七八十年代一家七八口人擠在三十平裡,可以想象,那日子過的……
但就是這樣,也比京城的大雜院和申城的巷弄好的多。
到也不是說沒有大房子,少,不好賣。一直到零幾年以後,市場需求高了,八九十上百平的房子才慢慢多了起來。
東方實業這邊的房子因為不需要迎合市場,只考慮居住問題,所以搞的就都是大戶型的。一百多平在這個時候確實是大戶型,豪華戶型。
“行吧,那就先拿兩棟出來,夠用了。”張鐵軍點點頭:“先準備著,具體是賣還是租得等我回去和那邊商量商量。”
“為啥呀?”楊雪沒聽到張鐵軍剛才打的電話,有點沒明白。
“這是要給專案組招聘的人才分的,但是現在專案基地到底是放在京城還是放到其他地方還沒確定下來。”
“哦。現在招大學生都得給分房子啦?條件這麼好了嗎?”
張鐵軍翻了楊雪一眼:“我沒給你分房子?”
“不是,我說的不是那意思。”楊雪打了張鐵軍一下,嘟嘴:“就欺負我。以前大學生畢業分配哪有給分房子的?”
“以前是以前,再說也不是所有大學生都有這個資格,這裡說的是研究生,說的是人才,那種專業上出類拔萃的。
現在廣東深圳那邊過來招人,博士生張嘴就是給房子落戶,工資四五千。”
“這麼好啊?”楊雪眼睛一亮,看了看張鐵軍:“那我去唸個博士唄?”
“房子收回,工資一千五。”張鐵軍笑著說:“去吧,我學費我給你出了。”
“煩人勁兒,我還不能想想啦。”楊雪翻了個白眼:“你就是黃士仁。”
“虧心不?趕緊幹活去。以後別噴這麼多香水,也不嗆的慌,跟誰學的?”
“不好聞哪?”
“噴多了,香水不是這麼噴的,一點點就好。再說你們也不用噴這個,又沒有體味兒。”
楊雪抬手往自己身上聞了聞:“感覺也沒多呀,真是的。”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問:“真不好聞啊?”
“不是不好聞,是噴多了。往空中噴一下自然落在身上就行。”
“我明天試試。”
九六年這個時候,口紅已經開始分色系了,眉筆唇線筆賣的特別火,再就是香水。
也不知道這種外國人用來遮蔽體臭的法子是怎麼突然就在國內流行開了的,要不怎麼就說女人的錢最好賺。
太好騙了,說啥信啥。
就像後來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也學著人家往臉上刮膩子一樣,都有點美醜不分了,不化妝不會活了。
這得是多大的病?
但是她自己感覺可特麼美了,還不能說,一說就蹦噠。不但美醜不分,好賴也不知道了都。
看了一會兒報告材料,鋼鐵公司的張書記打了個電話過來。
“鐵軍,跟你彙報個好訊息,咱們的合資計劃省裡批了,方案基本上沒動,就是股份這一塊要求我這邊必須要控股。”
“可以呀,只要他們不干涉生產管理人事財務,誰佔股到是問題不大。北鋼那邊呢?哦,北鐵,北鐵,說順嘴了。”
“早就叫北鋼了人家。說的是原則上同意,不過要進行資產審計,那就審唄,人家也有程式,市裡這邊鬆口就行了。
對了,你不是打算收購重型嘛,市裡不同意,說是可以合資。
我幫你嘮了一下,市裡的意思是以重型的全部資產入股合資公司,要佔百分之二十,你要是同意他們這邊去跑手續。”
“百分之二十啊?到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他們只管分紅別摻合其他事兒,不管甚麼事兒。”
“人家還不能派一兩個人過來監督一下?”
“可以查賬,別的不行,我不太相信他們。這會兒怎麼說都行,等以後廠子好了效益上來了那就不一定怎麼回事了。”
“也是,估計你說的八九不離十。那我再和他們說說吧,老張那邊也確實是挺夠嗆了,要熬不住了都。”
“行吧。”張鐵軍答應下來:“你再幫我問問那個,現在煤礦是歸瀋陽礦務局還是市裡?你幫我問問那邊賣不賣。”
“嘎哈?”張書記驚訝:“你要買它呀?都特麼停產罷工了,你買它嘎哈?現在整個礦區都在沉。”
“買下來不一定是要靠它掙錢。”
張鐵軍給張書記解釋了一下:“現在的沉降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主要還是誰都不想掏這個錢,你明白吧?
曾經的亞洲第一大井啊,就這麼丟了太可惜了。
買下來,起碼我能給礦務局這些工人一個出路,順便把沉降治一治,至於以後能不能繼續開採我還真不在意。
能採就採,都是好煤,不能採的話就改造一下做別的用,算是我給咱們市做點貢獻唄,生我養我二十年的地方。”
“怎麼治啊?”
“灌注唄,鋼筋混凝土灌注,把整個礦洞頂起來。你幫我問吧,這些話不要說。”
“行,我幫你辦。對了,跟你彙報一聲,選廠大集體的那個一選車間我決定把它並過來,改成全民一選別車間。
再有就是細碎那邊的混崗工人全部轉成全民合同制,確實是太苦了,廠子有點對不住人家。”
張鐵軍呲牙笑了笑:“行唄,你想好了就弄,對於他們來說肯定是好事兒,我也替他們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