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張鐵軍他們去參觀磁選機,看工人更換濾布維護水泵,給張大書記講解生產的工藝流程。
那邊,李大海在吩咐事情:“小蘭你回車間,去班組問一問情況,一會兒給我回個電話。”
“那咱們?”趙廠長看著李大海。
“回去吧,”李大海皺了皺眉頭:“這會兒咱們就先別摻和了,先了解情況,等晚上我給鐵軍私人打個電話。”
趙廠長和工會老李,毛叔叔都點了點頭,李大海看了看毛部長:“老毛,你也別閒著,你和鐵軍一家關係最好,給問問。”
“行吧。”這事兒毛叔叔也不好拒絕,先答應了再說。
“一會兒回去你給二廠打個電話,問一下。”李大海又囑咐趙廠長:“這老小子到是精明,硬擠進去了。”
“他和鐵軍他爸的關係可不怎麼的,粑粑事兒當初沒少幹。”毛叔叔撇了撇嘴,適時的上了點眼藥。
他和張爸的關係好,張爸當初在車間的那些事兒他基本上都清楚。
李大海嘆了口氣:“走吧,都別在這杵著了,這一天天的。”
另一邊,一選的兩個球磨工像被狗攆了似的順著牆邊一路飛快的跑了回去,連下梯子都是跑下去的,就怕慢了一步被人看見了。
“你倆跑啥?”剛進車間大門,就被同班組的人看見了。
“特麼的,敢不跑嗎?書記廠長工會主席都,都特麼在上面呢,就在礦槽下面,還有人上去開門看了。麻了個鄙的。”
“讓人給堵著啦?堵著啥了?不是你們正在那啥,混合雙打吧?”
“滾你麻鄙的,說的,哎呀累死我。說的你像特麼基巴好人似的,你羨慕啊?羨慕你去。”
“我可不羨慕,就那倆熊樣的一看就不行,肯定是三分鐘的貨,沾一手腥還不解饞我特麼瘋了,還是你倆享受吧。”
“上面甚麼情況?你倆怎麼就下來了呢?”她們班長扭著個大屁股走過來。
“不下來,幹啥?等著通報啊?你能,你能你上去。”
兩個人好一通喘,好不容易把氣兒喘勻乎了:“以後特麼愛誰上去誰上去,我是不上去了,操的了,差點沒給嚇死。”
“怎麼了?”
“書記廠長,工會主席,武裝部長,二廠和細碎的車間主任都在礦槽下面站著呢,一個一個像三孫似的,誰知道怎麼了?”
另一個說:“剛才有人去礦槽上面去了,開門往裡看了一下,書記廠長他們好像就是在等他們,一瞅就不一般。”
“哪個書記廠長?”
“選礦廠唄,李大海,要是咱們這邊的我怕啥呀?”
“你倆讓人看見啦?”班長在她倆身上來回看了看:“沒幹啥吧?”
“大白天的能幹啥?你們有病啊?以後別基巴讓我上去。”一個就生氣了,一扭身去了休息室,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的。
“你倆看清楚啦?真是他們?那上去開門的是誰?”班長也不在意,就問另一個。
“不認識,就開門看了一眼,開門的是個年輕的,還有兩個老頭。老崔說那個年輕的是甚麼鄭瑩和姜老六的鐵子,我也不認識。”
“鄭瑩?”班長抓了抓頭皮:“哪個班組的呢?姜老六是不是那個,那個,這有個痦子那個?”
“對,咱們車間那個,長的賊白賊白的。”
姜老六面板特別好,白白淨淨的,模樣好身材也好,就是眉心上有個痦子嚴重影響了她的顏值。
這會兒她在車間坐班,已經不在生產班組了,也不知道是怎麼熬上去的。
“你倆問明白沒,甚麼時候開始來料?”
“問個基巴。二廠停車檢修,人家單獨給你供啊?”
“不能好好說話呀?”
“讓人像攆兔子似的給嚇回來了,魂都特麼跑丟了,好好說話?我現在看誰都想罵幾句。”
“那你坐會兒吧,我去找人問問。”班長扭著大屁股從廠房出來去了車間。車間其實也就在這,從外面繞到樓側面有幾間辦公室。
“老六,老六在不?”一拐過來班長就開始扯著嗓門喊。
“嘎哈?叫魂啊?”
“可不就是叫魂呢,剛才英子和燕兒魂都讓人給嚇丟了,破馬張飛的跑回來。”
“咋的了?”姜老六穿著套深藍色的工作服,頭髮燙了散披著,感覺和原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結婚了都有孩子了。
“說是有人上去拉門往裡看,”班長神秘的趴到姜老六辦公桌上:“老崔說那人是你鐵子。”
“啥?老崔特麻個鄙的是瘋了吧?”
“不是,說真格的,穿一身軍服,說是剛才李大海他們都在礦槽下面候著的,要不然能把她倆嚇成那樣?”
姜老六看了看班長,眨巴眨巴眼睛:“說叫啥?”
“真是啊?”班長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兒,刻意壓低的聲音都帶著小顫抖。
“是個屁是。”姜老六撇了撇嘴:“那是鄭瑩的鐵子,可別往我身上賴,和我沒啥關係。”
“沒啥關係你這個逼樣?咋了?讓人白弄了?”
“你滾,你就知道基巴弄弄弄。”
“那是啥呀?誰呀?”
姜老六兩隻手在桌子上搓了搓:“細碎的,就是他們四班的,和老崔一個班兒,和鄭瑩就好上了唄。我也認識。
後來不是那甚麼,就給鄭瑩弄了個攤子賣衣服嘛,要我去我沒去。鄭瑩那個逼現在是發了,特麻的,有的是錢。”
“那你咋沒去呢?”
“不想去唄,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和人家扯得起嗎我?鄭瑩那個不要臉的騷貨,我可不行。”
“後來呢?就完啦?”
“後來他就當兵走了,唱歌,上大年晚會,從那以後就不怎麼回來了好像,再後來就當官了,誰知道了,都多少年了。”
“你就再沒見過?”
“沒,我天天上班倒班去哪見去?後來我和鄭瑩都不怎麼來往了。”
“真沒讓他弄啊?”
“沒~,他要弄我沒讓,後來就沒見過了。少說這些破事兒,我現在都結婚了。”
“不對勁兒,”班長撇著嘴搖了搖頭:“你這樣子可不像是沒弄過,你不說實話你,當初你怎麼就不要呢你說?傻了吧嘰的。”
姜老六喘了口粗氣沒吱聲。
要說她心裡那是肯定後悔了的,悔的不要不要的,但是又能怎麼樣?不如就說不要,起碼還能掙點臉面回來。
班長那是吃過見過的,一看這樣子也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心裡暗笑。
特麼的你怎麼到的車間自己不清楚啊,還沒弄,沒給你弄死吧:“你不上去看看?”
“不去,我去看誰呀?早都沒有來往了。”
“嘴不對心的,現在看樣官是老大了,李大海他們都跑過來了。”
“和我有啥關係呀?現在還認不認識我都兩說呢,找那沒趣兒幹甚麼?你想去你去唄。”
“我特麼是想去,這不是搭嘎不上嘛,要是我是你你看我去不去,直接上去就啃,管他呢,先佔住了再說,不信他不在乎。”
“你把咱主任給啃下來啦?”姜老六斜著眼睛看她。
“我可不跟你扯了,你愛去不去。”班長直起腰理了理頭髮,扭著大屁股走了:“後悔的又不是我。”
“切,你虛啥呀?不就那點逼事兒。”
姜老六站起來從窗戶裡看著班長走遠了,撇了撇嘴,偏頭往坎上面看了看,有些猶豫。她想去看看,又不想去。
特麼的,明明那天你弄的是我,好處全特麼是鄭瑩的,憑啥呀?鄭瑩那個臭不臉的。
張鐵軍可不知道這些事兒,陪著張書記和張廠長在二廠裡到處轉,給他們講了一下工藝流程。
其實選礦的工藝一點也不復雜,說白了就是個磨成粉用吸鐵石吸的過程,但是需要大量的水,而且這個廢水還有汙染。
廢水在這邊叫尾礦,裡面全是粉塵狀的各種微量元素和礦物質,鐵礦的伴生礦這些。
以國內目前的工藝水平來說想提煉還是比較難的,所以只能排放填埋。當初小日子想換,用一斤大米換一斤尾礦粉,這邊沒答應。
我們目前是提煉加工不了,但是不代表我們永遠提煉加工不了,好東西肯定不能給你。於是就這麼得罪了。
後來小日子又提出來要合資,這邊也拒絕了。
再加上當時安鋼都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合資合作的條件,於是這邊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連更新裝置都不給批准。
等到幾年以後再回頭看,國內能數得上的大型礦山和鋼鐵廠,只有這麼一家沒有合資,沒接受小日子的資本。
小日子後來為甚麼能在國際礦石領域呼風喚雨說漲價就漲價?因為已經全是他的企業。
鋼鐵公司不怕這個,自己的礦山可以再挖幾百年,於是就開始在行政在政策上進行打壓,想搓圓就搓圓,想壓扁就壓扁。
人家就是這麼牛逼。關鍵是說話好使啊,上上下下大力配合。連教材和字典人家都說改就改,就問還有甚麼做不到的?
從車間裡面出來。
二廠的後面就是一條佈滿了黑色鐵粉的廠路,烏黑烏黑的,層層疊疊的鐵粉一年又一年的覆蓋上去,已經不知道有多深多厚了。
廠路北側是火車道,是鋼鐵公司內部運輸鐵粉的專用火車道,幾條鐵路線中間立著幾座高高的礦粉塔,有四十多米高。
這幾座礦粉塔也是小日子留下的,瞅著就很小氣,後來修建的礦粉塔在三廠五廠那邊,那就大氣多了,有五十多米高十二個罐體。
專用運輸火車就開到罐體的下面,讓車廂對準儲礦罐下面的漏嘴,慢慢的把車廂裝滿。一節車廂能裝六十多噸。
儲礦罐周邊的地面全是純黑色的,全是鐵礦粉,過了這一片黝黑的土地再過去五十米,就是廠子的圍牆,牆根上大棵的白楊樹粗大茁壯。
牆外就是沈丹公路,當年抗美援朝的大動脈,路邊是一大片舍宅和區高階中學,還有已經停辦的選廠技校。
視野很‘開闊’,站在這裡能看到一公里外的前山和西山連綿不絕的山峰。
“這裡離山這麼近?”張書記看了看有些驚訝。
張鐵軍斜了他一眼:“從市裡過來就是在山溝子裡鑽過來的你不知道?整個礦區就是一個巨大蠍子模樣的山溝,最寬的地方也就是七八百米。”
“這邊原來就叫蠍子溝是吧?我記著是。”張廠長揹著個手也在四處張望,接了一句。
“對,這邊是蠍子溝,山上礦山那一片兒是黑背溝和廟兒溝,反正全是溝。不是溝就是峪。”
“這玩藝兒怎麼分呢?”
“大的彎的叫溝,小的直的叫峪。”
張書記笑起來:“你可別聽他胡說八道,甚麼大的彎的小的直的?峪一般是在溝口上,有大片平地或者河灘,溝就是裡面,平溜地少。”
三個人都哈哈笑起來,張書記擺了擺腰桿,指了指一邊:“那是哪裡?”
“那就是大集體的一選,原來是廠子的車床車間,我小時候天天去揀車出來的鐵刨花,一團一團的。
車鉗鉚鍛焊,鑄,現在車鉗鉚都已經沒有了,鍛造車間到是還在,不知道能堅持到多久,鑄造那邊也差不多要黃了。”
“為甚麼呢?”張廠長問了一句。
“現在都是換件,直接買配件要不就換裝置,誰還自己花時間去修啊,沒有活了就黃了唄,省錢,還有回扣。”
張廠長搖了搖頭:“當年大鉗工那得多牛逼,現在都不當回事兒了。”
“走,去這個一選看看。”張書記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就往一選那邊走。
他並不感覺鉗工鉚工失去了地位是甚麼壞事兒,科技在進步,工藝在提升,效率在提高,人工早早晚晚也是要被替代的。
“你這是杵到我的盲區了,”張鐵軍笑呵呵的跟了上去:“我對這個一選是一點也不瞭解,也不熟,就從來沒有來過。”
“他們這邊是大集體辦的車間,從你們這邊卸料磨粉是吧?”
“對,”張鐵軍回頭指了指高空中的皮帶道:“就是從那裡分過來,用了原來的一個礦槽。”
“那相互之間是怎麼進行核算的呢?你們的總產量包括這一部分嗎?”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她們天天弄兩個小娘們守在礦槽上面要貨,至於怎麼核算那是廠領導的事情,咱們去哪知道?”
“這麼看的話,他們應該是把選出來的鐵粉賣給廠子的,”張廠長說:“要不然不會這麼搞私人關係要貨,你們說呢?”
“我真不知道。”張鐵軍說:“我到是知道有專門的人沿著運輸鐵路線撿礦石,然後賣給廠子。那個挺掙錢的,一年百萬不是問題。”
“廠子自己沒有搞這個的?”
“沒有。鐵路線歸運輸公司,礦石在到達以前是露天礦的,這不都和選廠沒啥關係嘛。”
“那搞這個的都是誰?”
張鐵軍看了看張書記:“大集體綜合廠。後來好像都廠長又把這個活包給別人了,按年交點錢。那個人在這可是名人,嘎嘎有錢有勢。”
“因為他有錢有勢包到了這個活?”
“不是,是因為包到了這個活才有錢有勢。據說是替誰家的孩子蹲了幾年牢。
原來就是個普通工人,開個了小飯店,到是挺能張羅的這麼個人,在廠裡多少也是有點關係的,為人嘛,比較囂張那種。”
“淨是些破事兒。”張書記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真是不下來看不知道啊,一下來感覺處處都是問題,看的心裡相當不舒服。
這麼九個大老爺們走過來,明顯是以中間的三個人為主,太顯眼了。
人還沒走到,一選這邊的人已經迎出來了,包括姜老六。
她一眼就看到張鐵軍了,也說不出來是個甚麼滋味兒,下意識的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大集體綜合廠是副處級單位,這個一選的主任是科級幹部。哦,那個大集體的幹部都是全民,只要有級別的都是由全民擔任。
也就是幹部都是有編制的,職工全是臨時工,讓你幹你就幹,讓你回家就得回家,工資只有全民的三分之一。
“老鄧。”一選的車間主任是認識二廠鄧主任的,叫了一聲,用眼神兒詢問。甚麼情況?
剛才礦槽那邊發生的小情況他已經知道了,甚至還知道來的人裡有一個是姜老六的鐵子。班長那嘴可不是白長的。
“我陪領導過來參觀一下,”老鄧給他使了個眼色:“這是張委員,這是咱們鋼鐵公司的張董事長,這是市重型汽車的張廠長。”
車間主任就毛了,屁股都夾緊了。我靠特麼,公司董事長啊。
“董事長好。”一溜小跑就衝了過去,過程中自然而然的躬起了身子做伏低狀,伸出兩隻手,笑的臉都要爛了。
“別動。”安保員一步擋到張鐵軍和張書記面前:“站在那不要動。”
剛才那都是書記廠長的,都是張鐵軍的熟人,他們也就沒甚麼動作,這一個不認識的就往跟前衝那還了得?這要是弄把刀呢?
別感覺誇張,一點都不誇張,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哈?”車間主任站在那一臉迷茫。
“你讓他們檢查一下。”張書記比了比手:“沒事兒,不要急。”
安保員過去檢查了一下,身上除了鑰匙啥也沒有,這才讓開讓他過來,張書記和他握了握手:“你是選廠大集體綜合廠的?”
“是,我們綜合廠辦了這麼個選別車間,我在這負責具體工作。這個廠已經辦了多年,是給生產做出過貢獻的。”
張鐵軍衝姜老六招了招手。過來。
那個班長站在車間門口翻了個白眼兒。操,這還說特麼沒事兒,臭騷逼一個。
姜老六看了看張鐵軍,想說不去,腿已經自己作主走過來了,一臉的糾結矛盾和不甘心。
“甚麼表情啊你這是?”張鐵軍把姜老六拉到一邊。
“幹啥~~?”姜老六噘了噘嘴:“這麼些人呢。”
“我還以為你不在這上班了,現在還好不?”
“好,好的要死。不在這上班我去哪?我又沒有人給錢。我結婚了。”
“……結婚不是應該的嗎?你都多大了?還要我隨點禮唄?”
“隨唄,本來就該的事兒。”
張鐵軍看了看她,掏出錢包也沒數,把裡面的現金全抽出來往她手裡一塞:“禮錢,祝你……有孩子了吧?”
“嗯,有了,再隨一份不?”姜老六眼睛裡有了笑意,看著張鐵軍。
“男孩女孩兒?”
“丫頭。特麻個逼的也不知道怎麼了,鄭瑩左一個小子右一個小子,我特麼生了就是丫頭。你倆現在還聯絡不了?”
“沒有了,我都好幾年沒回來過了。”張鐵軍搖了搖頭:“丫頭小子都一樣,有甚麼區別?女兒更貼心,將來等你老了能服侍你。”
“希望吧,現在不都是想要個小子嘛,我婆婆特麼,老不滿意了。”
“你爺們呢?”
“他還行。他敢對她不好,我弄死他。”
“那不就行了,好好過日子唄,老人就那樣,不搭理不就行了。”
“湊合吧,還敢想啥?你現在幹甚麼了?和公司董事長都弄一起去了。”
“我還在當兵,在京城,身上兼了一些閒職,算是他上級吧。牛逼不?”
“牛不牛逼和我又沒啥關係,我能得著祭呀?”得祭,指父母享了孩子的福。
“……你把錢還我。”
“美得你。”姜老六把手上的錢塞進工作服口袋,然後一伸:“滿月酒和百日你還沒隨呢。”臉上已經笑了出來。
其實她真的是一個美人兒,這身材在東北來說那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面板還好,臉蛋兒也好看。就是長了個痦子,還在臉上。
張鐵軍舔了舔嘴唇,咂吧咂吧嘴,掏出支票簽了個一萬遞給她:“弄的像我特麼欠你的似的。”
“你本來就欠我的,”姜老六翻了他一眼:“特麼的,遭罪的事兒我來,好處都特麼是鄭瑩的,虧得你能幹得出來。”
啥意思?死去的記憶在腦海裡鼓湧。
他和她接觸也就是他回來那天晚上了,那就是……是吧?
嘖,特麼的了。
“那你為甚麼不說呢?”
“我說啥?你一門子往她跟前湊,讓我說啥?平分哪?”
“我那天沒甚麼記憶,腦子裡是亂的。”張鐵軍只好給自己解釋了一句,不過看姜老六明顯是不信。
也難怪,放誰身上誰也不信吶。你特麼進去的時候怎麼不亂呢?拔出來就亂了?然後第二天記憶就丟失了?
張鐵軍老臉一紅,一下子就感覺自己欠了姜老六不少,那種感覺。
想了想,又把支票本掏出來,簽了個一百萬:“你現在結婚了,我也結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我以後可能也沒有甚麼機會回來了。”
“嘎哈?買斷哪?”姜老六心裡有點莫名的發酸,吸了吸鼻子。
“胡說八道。我以後確實可能沒有甚麼機會回來了,我全家都搬去京城了,這些你先拿著。這是我名片,以後有事給我打電話。”
姜老六眼睛有點溼,也沒看,接過來揣到兜裡:“你現在真和鄭瑩斷了?”
“嗯,有幾年沒聯絡了。”
“田玲呢?”
“她更早,她結婚還是鄭瑩替我去的,那時候我也找不著你呀。”
“你找了嗎?呸。”姜老六啐了一口:“現在裝上好人了,當初幹啥了?”
張鐵軍笑起來:“這麼多年你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個樣子。挺好的。”
“鐵軍,這小姑娘是?”張書記和兩個主任溝通了一會兒,扭頭看過來。
“這是我好朋友,”張鐵軍摟了摟姜老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那時候我還在細碎上班兒,要不是中間有點誤會現在還在一起呢。”
“小姑娘叫甚麼?”張書記伸手過來和姜老六握了握。
“董事長好,我叫姜麗,大集體的。”
張書記點了點頭,把這小姑娘記在了心裡:“好好幹,現在就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以後遇到甚麼事了可以來找我。”
遞了張私人名片給姜老六。這老狐狸,這個人情賣的。
“拿著吧。”張鐵軍點點頭:“我明天叫人聯絡你,給你在市裡弄套房子。我明天得到哈爾濱參加個會議,以後有機會再見,有事就打電話。”
那邊車間門口班長都要把眼睛翻腫了,這特麼,就這特麼,你還說你不會武功?小逼養的。特麻的,看樣以後得討好討好才行了。
車喇叭響,安保員已經到細碎那邊把車給開過來了,一起過來的還有礦山機械裝置廠的蘇廠長。
“張顧問。”蘇廠長下了車就堆著笑衝張鐵軍伸出手。
“這是鋼鐵公司張董事長,這是市重型張廠長。”張鐵軍和他握了握,給他介紹了一下:“這是瀋陽精密機械的蘇廠長,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合作。”
“瀋陽精密機械本來就是我們的客戶。”張董事長笑著和蘇廠長握了握手:“蘇廠長到是頭一回見,我和老左認識。”
“我是負責礦山裝置這一塊的,原來是瀋陽大東礦山裝置廠,被精密給收購了。”
“說來說去都是一家人,都是自己人。”張書記笑起來。鋼鐵公司負責供應精密機械廠的特鋼材料。
“以後咱們也是有希望合作的。”張廠長也笑著和蘇廠長握手。
“顧問你晚上是在這邊還是回市裡?”蘇廠長問了張鐵軍一句。
“我晚上得趕去哈爾濱,你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好做細就行了,別的沒必要。”
幾個人上車,張書記回頭對二廠主任說:“你叫李大海明天給我來個電話。”
張鐵軍對姜老六擺了擺手,點點頭上了車。
車一走,那班長來勁了,衝到姜老六面前看著她:“你不是啥也沒有嗎?這叫啥也沒有?就特麼差當眾鑽進去了都。”
“你怎麼那麼多事兒啊?”姜老六白了一眼,繞開她往回走:“事兒逼似的一天,哪都有你。”
車間主任看了看姜老六,又看了看生產班長:“以後對小姜都客氣兒點兒,一點眼力界兒都沒有,三十來歲白混了。”
“啥呀就都衝我來了?我三十來歲咋了我?”班長被倆人懟的有點懵逼。
姜老六回到辦公室把門一關,坐在那才感覺心跳的厲害,心裡不知道怎麼的反而感覺更委屈了。
拿出來張書記的名片看了看,放到桌子上,又把張鐵軍和支票夾在一起的名片拿出來看。
張鐵軍的私人名片上啥也沒有,就一個名字幾個電話,啥也看不出來,她看著就有點發呆。
班長推門進來:“你們一個一個都特麼能行,就可著我一個人懟,特麼我欠你們啦?我怎麼你了?”
走到桌子邊上拿起張書記的名片看了看放下,又拿起支票看。
“我操,我操尼麻個逼呀姜老六。”
“你麻個鄙,又抽甚麼風?還我。”
“你麻個鄙還說沒讓人弄,沒讓人弄給你一百萬?啊?一百萬哪我操,你這逼是鑲了啥了?鑲鑽石抹蜂蜜了唄?”
“啊?”姜老六拿過支票看了看,又拿出另外一張看了看:“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是這麼多,這張就一萬。”
“你趕緊收起來吧,可別特麼乍活,悄麼聲的聽見沒?這東西可不能沾水不能折我跟你說,明天趕緊去銀行兌了去。”
“我,我,”姜老六有點懵逼了:“我不懂啊。”
“就拿著去銀行,交給櫃檯就行,這是現金的直接兌,沒有銀行卡就直接在那辦一張。這是渣打的,就在解放北路。”
說著說著她就看見了姜老六兜裡的錢:“對,前面還給了你一大把呢,我看看有多少。”伸手就掏。
姜老六也沒攔著,班長拿出錢來吐了口唾沫啪嗒啪嗒數了一遍,往手一上摔:“操,三千多,半年工資,你這是真掏上了。”
這會兒全民那邊能開一千出頭,一選廠工資有五百多不到六百。
“就直接這麼拿著去就行唄?”姜老六可沒有送回去不要的想法,該拿的憑啥不要?
“對,別折了,最好是夾在甚麼硬東西里。”班長把錢放到她面前:“要不我陪你去吧,你請客就行,我好歹得吃你一頓藉藉光。”
“行。”姜老六點頭答應下來,去抽屜裡翻硬的本子。其實渣打的支票並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要求,只要不髒不破就行,但是大家都習慣了。
“你特麼還說沒讓人弄,就這是特麼沒吃草你能給的呀?”
“說沒有就沒有,我有啥不敢承認的?就摸了幾把,完了他想弄我沒讓,誰知道他現在這麼牛逼呀,早知道我特麼自己撲過去。”
“來,讓我摸摸,我看看你那怎麼就這麼好呢。”
“你滾,你去死去你。”
樓上,一選的車間主任正在給廠長打電話彙報,重點提到了姜老六同志,感覺這位同志思想積極工作努力,應當重用。
“我明天去找李書記問問甚麼個情況,你等我訊息。”都廠長寬厚低沉的嗓音在電話裡響起。
李書記這會兒正和二廠主任通著電話呢,詳細的問著張鐵軍幾個人在這邊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
張鐵軍他們已經回到了細碎這邊。
蘇廠長帶著大家去看了看安裝現場,表示一定按期完成。
張書記這邊又找蘭主任溝通了一會兒,問了一些問題。
這麼一折騰,時間也就到了中午了,幾個人拒絕了李書記的再三邀請,跑去廠裡的大食堂對付了一頓,也算是對職工餐飲做一個瞭解。
還行吧,不好吃也不難吃,是職工食堂那個味兒。材料都是好材料,大饅頭蒸的透宣,就是菜炒的屬實一般了點。
“我想了一下,”張書記對張鐵軍說:“以前沒有概念,現在清晰了,這邊必須得改造,裝置技術都得升級,太落後了,工作環境太糟糕。”
“你打報告吧。”張鐵軍點了點頭,今天把老張提拎過來本來就有這麼個意思在裡面:“別的我來想辦法。”
“我申請整個公司和東方投資合資能不能行?”
“……這個跨度有點大了吧?”
“我感覺不大,現在需要大量的資金是一方面,整合管理上也需要引進新的思維,我感覺這是個好方向。
安鋼首鋼寶鋼武鋼都能合資,還是和小日子合資,我這怎麼了?”
“行吧,我不勉強你,你想弄就弄,不過結果我不摻和,看部裡和國院的意見。”
“也行,我自己跑,我相信能說服他們。”張書記鄭重的點了點頭:“也算是我給公司最後做一點貢獻吧,趁著我還沒退。”
“我這邊是沒問題的,而且不管是裝置上還是技術上,都有保證。”
“那就行,我也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