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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6章 地名也是歷史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其實一共也沒有多遠,從市裡過來到張家堡也就是四十公里的事兒,但是足足走了小一個小時。

山路太難走了,彎來繞去忽上忽下的,車跑不起來。

而且過了偏嶺就全是砂石路了,也不敢跑,那是真給你打滑出溜,到時候不是上山就是進溝。

張爸一路上就跟周可麗講他小時候,講他小時候這邊是甚麼樣子的。

那個時候偏嶺是公社,叫樂園公社,管著下面十幾個大隊,郵局商場副食商店國營飯店啥都有,在那會兒的孩子眼裡相當了不得。

其實就是兩座山中間那麼一百來米寬,五百多米長的一小塊地方。

汽車順著鎮中心的路一直走到山溝的頂頭開始爬山,彎彎曲曲的翻過去到另一側的山溝裡,出去就又是一片平溜地。

這也是這一帶山裡最大的一塊平坦土地,有好幾平方公里,是原來的老河道,也是當年樂園公社最重要的產糧區。紅光大隊。

紅光這個名字是後來取的,那些年不少地方都給換了新名字,像偏嶺叫樂園,礦區叫紅星,後來改開以後大部分又都改回來了。

紅光是少數沒把名字改回來的地方之一,整個縣這樣的不超過五個。

可能是感覺原來的名字不大好聽吧,叫高麗營子,原來是一個朝鮮族的聚居區。

原來,在清代的時候,本市這裡屬於是清廷和朝鮮屬國的緩衝帶,每年朝鮮的貢團都要從這走去京城,京城的訊息也是經這裡傳達過去。

那時候主要是河運,太子河還是一條相當大的河流,可以行重船往東入海。

那時候本市就是軍事重鎮,努爾哈赤,皇太極都在這邊生活過,打過仗。

本市有個地方叫福金,也是一個山溝,山岔子,還有一道溝叫千金,據說是皇太極和大玉兒相識成婚的地方,在那裡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

福晉溝,愆金溝,兩個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這事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應該是大差不差。

清後期,因為使團來往的原因,開始有朝鮮人彙集在福金溝一帶生活,慢慢的發展繁衍,擴散,在本市地域內形成了不少村落,都被叫做高麗營子。

這邊叫臺的地方也多,都是和明代建造的烽火臺有關,是明長城相當重要的一段,不過存世的不多,大多都損毀了。

明長城防的就是滿族人嘛,他們進關坐國以後自然也就不會再進行修繕了。

所以很多時候,地名其實也是歷史的一部分,而且往往都是真相。

紅光過去是孤家子,這種地名非常好理解,就是原來這地方只有一家,孤孤零零的。這邊還有叫孤山的地名,指方圓內只有一個山頭。

孤山子,大孤山小孤山,孤城子,都是這麼個意思。淺顯又明白。

從孤家子,馬路一分為二,向右是平地,順著河水走,那是去法臺村的方向,原來是大隊部所在地,有供銷合作社。

張鐵軍小時候沒少往這邊跑,沒有辦法,原來那個時候供銷社就建到大隊,下面小隊都沒有,都得來這邊採買東西。

買個鍋,買個盆兒,打斤醬油,扯點布買點棉花,農具,都只能到大隊來才行。

那時候七八十幾裡地也不感覺遠,溜溜達達的就過來了,也不累,反到是挺興奮的,這裡有糖有餅乾,還賣鞭炮。

一包小鞭兩毛七,買回去能高興一個月。

供銷社在農村叫合作社,是和農民合作的意思,社員都是股東,都是交了股本金的,各家的農副產品,採集的山貨都可以拿來賣,或者換東西。

這些東西收上去以後就拉去供應城市,二分收的到市裡賣三毛五毛。

後來合作社裁撤的時候,也不知道社員們的股本金還回去沒有,不聲不響的。

車隊走的是向左上山的路,爬過眼前這座山下去就是張鐵軍的奶奶家,姚家堡子,和張家堡不遠,算是挨著。

張鐵軍就給周可麗講他小時候來合作社打醬油的經歷。

“你還來打過醬油?”張爸明顯不大相信。

這可是七八里地,中間除了一個姚堡就沒有人煙了,全是荒山野嶺,還是挺嚇人的。那個時候狼和野豬到處都是。

“昂,來過呀,還來過很多次呢。”

“你自己呀?”

“……不是,我姥爺領我。”

張爸就笑:“我就說嘛,你自己要是能來打醬油那才是出鬼了,小時候你自己院子大門都不敢出,還敢跑這麼老遠。”

“為啥不敢出院子啊?”周可麗感覺特別新鮮。

“膽小唄,啥都怕。那時候山上東西也多,長蟲兔子野雞遍地都是,狼,狐狸,野豬,那鳥一飛都是撲天蓋地的,一天到晚各種叫聲。”

張鐵軍沒感覺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小時候膽子小不是很正常嗎?

“原來那時候東西確實多,”二叔在前面感嘆:“別說狼,老虎都有,咱家後面山上就有老虎洞,那叫起來才嚇人,魂都能嚇飛。

還有老鵰,小牛犢子都能給你抓起來,那傢伙一飛起來各家趕緊去抱孩子往屋裡跑,就怕給它盯上。”

“它還抓孩子呀?”周可麗眼睛都瞪圓了,忍不住偏頭往天上看。

“那可不,啥它不抓?它餓了還管你那些,逮甚麼吃甚麼,生產隊的羊啥的沒少被它禍禍。”

“咱們堡沒抓過孩子吧?”張爸問了一句。

“咱們堡沒有,別的堡抓過,五六歲的孩子直接給拎走進山了,骨頭渣子都沒找著。”

“你咋知道呢?我都沒聽說過。”張爸有點不信。

“你那會兒不是走了嘛,你自己當了十年兵你不知道?”

“哦哦哦,那差不多,我就說這麼大事兒我怎麼沒聽說過。”張爸點了點頭:“我就知道咱們小隊牛犢子讓老鵰抓死了過一個。”

“嗯,沒拎起來,那隻老鵰多少是有點缺心眼兒,一隻爪子去抓。牛犢子多沉哪,得頂好幾頭羊了那。”

“那後來呢?”周可麗問。

“後來……後來就吃肉唄,全堡分,牛犢子脊樑骨給抓斷了,活不了了。”

“媽呀,現在還有不?”周可麗害怕了,緊緊的抓著張鐵軍的手。

“早~就沒有了,現在啥也沒有,”二叔搖搖頭:“別說老鵰,現在鷹都少,都跑了,進大山裡面去了,現在抓個兔子都是新鮮事。”

“現在要是啥都有那真成了禍害了,”張爸說:“原來那時候家家都有槍,東西下了山也不敢進院兒,現在有啥?拿棒子掄。”

“你還真別說,”二叔慢頭小尾的帶著笑說:“原來那前,傻狍子進村了,不就是棒子掄哪?那玩藝兒直接扛回去都行。”

“現在還有狍子嗎?”

“看不見了,聽說是有,這幾年沒見誰打到過。獾子有,獾子還有人挖到過,感覺也不多了。”

“二叔,狍子還能自己進村啊?”周可麗問。

“那可不,”二叔點了點頭:“原來那會兒那不是經常事兒,一到冬天山上沒食兒了經常跑下來。找食兒。

那玩藝兒傻不愣燈的,看見人也不跑,一上冰就定住了,一抓一個準兒。”

“那為啥呀?”

“它……就那玩藝兒唄,天生就那玩藝兒,送肉的,知道咱們日子不好過。”

“淨扯。”張爸笑起來:“不跑是真的,那玩藝兒好奇,啥都想看明白。它那蹄子又尖又細的,一到冰上面就站不住了,想跑也跑不了。”

“爸你抓過沒?”周可麗沒經歷過農村那些事兒,對甚麼都好奇。

“你就像個傻狍子似的,就是這股勁兒。”張鐵軍在周可麗頭上擼了幾把。

四個人哈哈笑起來,張爸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茬兒,帶著點回憶:“那可有年頭了,原來在家的時候到是抓過。

狍子,狐狸,獾子,都弄過。咱這邊兔子最多,最好抓,下點套子幾天就弄一窩,還有野雞,原來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

“原來啥都多,”二叔說:“蛤蟆蝲蛄戈戈揚揚的哪不是?現在都看不見個屁的。”

“現在咋沒了呢?”周可麗瞪著大眼睛想不明白:“抓沒啦?”

“那哪能抓沒呢,那玩藝兒一生一大片,現在是水不行了,”二叔搖了搖頭:“我感覺就是水的事兒,不長了,都跑了。

原來河套裡,稻地邊上那蛤蟆骨朵一大片一大片的,現在還哪有?水不乾淨了。”

“都是六六粉給害的唄,原來那傢伙一大包一大包的上,家家戶戶誰家不上?”張爸嘆了口氣:“農藥那東西,感覺不是啥好玩藝兒。”

“不上咋整?你不上別人上,到時候蟲子都跑你家地來了,那是給誰種的?”

“淨扯。”張爸搖搖頭:“原來沒那些東西的時候地還不種啦?誰家也沒聽說莊稼都給蟲子吃沒了,還不是該得啥得啥?”

“但是上了農藥長的確實感覺比以前好,溜光水滑的。”

“好看有個屁用,吃著不是一個味兒?好吃就行了唄。”

“那可不一樣,好看能多賣幾分錢呢,城裡就認長的好看的,有啥招?現在家家都用,藥的花花樣還多呢。

現在洋杮子你知道不?都不讓長熟了,說長熟了不好賣了,得趁著硬就摘,個頭夠就行。城裡人真特麼奇怪,那能好吃?”

“那不是青的嗎?青的有人買?”

“啥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給一種藥,你明天摘的話今天晚上去地裡,挨個把洋杮子抹一遍那個藥,明天早上就就通紅通紅的。可先進了。”

“還有這個藥?”張爸揚了揚眉毛:“那還真沒見過,現在這新鮮東西越來越多了。”

“那可不,啥都有,還有一種叫甚麼劑來著,打上黃瓜長的就大,又大又直,茄子也能用,還不招蟲子。以前去哪想去?”

“二叔,”張鐵軍問:“現在咱們這邊種的東西都是以前的老種還是現在的新種?”

“咱家這邊是老種,那不是你要求的嗎?咱們堡,姚家堡這邊都是老種,聽說外邊砬現在都是種新種了,結的多。

那個我去看過,結的確實感覺比老種能多點,說是還抗病啥的,就是不能留種,那玩藝兒就是一茬,年年得買種種。”

“法臺這邊是老種新種?”張爸問。

“都有。”二叔往那邊看了一眼:“有一部分賣給咱們的就是老種,新種咱們不收,有一些掛著多結多掙點的就種新種唄。

種新種現在有獎勵,說是鎮上給補貼啥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都這麼說,說是國家號召都去種新種增產。

我聽過一耳朵,說是國家給培育種子,咱們老百姓就只管放心種,種子不漲價,抗病高產個頭大啥啥的。”

“這個宣傳有文字嗎?”張鐵軍問了一句。

“沒有,都是嘴巴頭子說。這玩藝兒印成字兒大部分也不認識,有啥用?領導幹部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真的唄,那還能作假?”

“有這回事兒嗎?”張爸扭頭問張鐵軍。

張鐵軍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嘛。但是因為是縣裡鎮裡都這麼說,老百姓就信。這個時候的公信力還特別高,還沒崩。

就像電視和報紙似的,電視裡廣啥老百姓就買啥,報紙上登啥老百姓就信啥,一點都不懷疑。

可惜,好好的東西不知道珍惜,就硬是這麼給破壞掉了,浪費掉了。

說著話車就到了姚家堡子,張鐵軍叫二叔剎一腳,靠到路邊停車。

也不用說,二叔就把車子往前溜了一段,停在了大姐孃家坎上:“你們要去大丫家看看哪?”

“來都來了,看一眼唄,我還是小時候來過她家呢。”張鐵軍笑著開門下了車,站在車門口抻了個懶腰,看了看四周。

甚麼都沒有變化,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一樣的房子,一樣的豬圈,一樣的樹,連空氣中的味道都還是那麼清新……燒木頭的味道混著豬圈的味兒。

不是臭,風一吹臭味早就散沒了,哪來的那麼臭?但是確實是有那麼一種味道。

怎麼說呢?雞鴨,豬,狗,鵝,旱廁,混合著山林草木的清新,還有燒木頭的焦香,這是人間煙火味兒,不能說好聞,但是溫馨。

姚家堡子不大,分上下兩片兒一共幾十戶人家,國防路就在兩片中間穿過。

上一片是在路北的山坡上,居高臨下,下一片在路坎下面,站在公路上只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房頂,房前屋後都是樹,都是人家自己栽的。

下坎沒有正經的路,就是人踩出來的毛毛土道,為了防止雨雪天打滑,用鍬剷出來一溜的腳窩,上下能借個力。

實際上作用不大,該滑一樣滑,該摔一樣摔,摔了也沒人在意,站起來拍拍屁股就完了,夏天能沾點土,冬天啥也沒有,乾乾淨淨的。

而且冬天還快,一屁股坐地上突嚕一下就到底了,就是個大滑梯。

順著毛毛道小心的下來,第一家就是大姐孃家。

大姐的爸爸張鐵軍得叫二舅,但是他真不知道是從哪一邊論的親戚,就親的挺稀裡糊塗的。

這個其實不重要,人靠走動,走動多了不是親也親,走動少了親也不親了,叫甚麼反到是無所謂的事兒。

“二哥在家不?”路在房後,還沒繞到前面,張爸就喊了一嗓子。這也是農村人的習慣,得先問問男人在不在家。

一般來說要是沒有甚麼重要事兒,男人不在家也就不進去了,免得落啥口舌。

女人過來也一樣,先在外面大聲喊幾聲,如果女主人不在也不會進院子。農村人活的是臉面,很多細節上講究都特別多。

其實這是個很有意思的普遍情況,那就是普遍來說文化水平很低的農村人更在意口碑,臉面,更講究禮和規矩。

而那些高尚的,高階的,有文化的城裡人基本上都不大在意甚麼口碑,更不在乎臉面,只要有好處能掙錢怎麼都行。

規矩也是隻對上不對下的。

然後不要臉的人偏偏感覺自己牛逼,高大,拼命的看不起供吃供穿要臉面的農村人。這是為啥呢?

就像那些靠哄騙吸血活著的產業從業者,就是看不起實業,這不就是瞎蒙子感覺牛比它低階嗎?

很多事啊,都是搞不明白的,就活的特別扭曲,千奇百怪。

對社會貢獻為負的人群就是比貢獻最大的人群高階,負的越多越高階,貢獻越大越低氣。

就是那種,皮看不上肉,肉瞧不起骨頭,肉和骨頭怎麼看內臟怎麼討厭,感覺它們就是垃圾,又髒又臭,就不應該存在。

一樣一樣的。

內臟只能悶頭幹活,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每天飢一頓飽一頓的看著手在伺候面板,聽著嘴在上面侃侃而談。

連個屁眼都不如。

夏天,家家都是開門開窗的,張爸喊了一嗓子,就聽屋裡有人回:“在家,在呢。誰呀?”

就有人到後窗戶這邊往外面看:“誰?”

“哎呀媽呀,老大回來了。快點快點快點,我鞋呢?”屋裡一陣舞馬張飛,張鐵軍他們也走到了房山頭。

院子大門就在側面,挨著房山頭就是。

張爸去解開院門上的繩套,拉開木柵欄門往院子裡走,屋子裡二舅和二舅媽已經迎了出來。

“哎~~呀,你們可是稀客,你們咋來了呢?”二舅一邊小跑一邊提鞋,一隻手還夾著根土炮,二舅媽繫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圍裙跟在後面笑。

貴客上門是男人說話的時候,女人搶話不禮貌,哪怕這個家是女人說了算也不行。

“我們算個屁的稀客,”張爸笑著進了院子:“這幾年總回。”

“總回你也沒到俺家坐坐,快進屋。你這一悠秋得有個幾年沒到家來了,還以為你不記著大門朝哪開了呢。”

“這話讓你說的,挑邪理兒。”

“快來老二,進屋。”二舅媽招呼二叔:“這是……小鐵軍兒啊?我也不敢認你說。”

“是我,二舅媽。這是我媳婦兒,你叫她小秋。”

“二舅媽。”周可麗笑著叫人:“你家院子真大。”

確實大,二舅家這院子估計得有一般人家的兩倍多,起碼,院子裡栽著葡萄架和幾棵不知道甚麼果樹,還擺了張桌子。

雞鴨鵝狗豬就在院子裡隨意溜達。

他家豬就是這麼養的,晚上關進圈裡,白天就放出來隨便活動。晚上關起來是為了保護它們,怕山上下來東西。

雞鴨也都要關,天一黑就得進圈,這東西是夜盲,晚上看不到東西,黃鼠狼走到面前了都不知道跑,不關上幾天就沒了。

鵝不能關,你也關不住,這玩藝兒晚上可是看家護院的好手,狗都不如它,甚麼耗子黃鼠狼狐狸的,來一個收拾一個。

家裡有個五六七八隻大鵝那就是鐵壁銅牆,狐狸來了都能給它擰死,三大霸主之首絕對名不虛傳,狗見了都得繞彎走。

大公雞雖然兇名在外,實際上就是個窩裡橫,動真格的要差不少。

農村的狗有主人在不靠前,就遠遠的站著打量幾個客人,仰著鼻子聞聞味道記在心裡,可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

狗的待遇不如貓,真的就是因為它太懂事兒。

“這還是那條狗?”張爸看了看,問了一句。

“可不,還是它,你家弟妹養那條大白的種。”

“哈?”周可麗聽懵了:“我媽不是說那條白狗早就死了嗎?那得二十年了吧?”

“那可不,二十多年了。”張爸點了點頭:“這狗是大白狗的孫女兒,也快有十歲了。是孫女吧?”

“重孫女。”二舅媽笑著說:“別給俺們整差輩了。她媽也是俺家養的,在俺家生的它,一窩就生了仨。”

張鐵軍就在後面打量院子,和他記憶裡沒甚麼變化,也就是樹長高了,人變老了。

柵欄帳子夾的整整齊齊的,菜地裡也收拾的整整齊齊,葡萄結的密密麻麻,已經有點泛黑了,院子頂頭是高大的糧倉。

房子還是老房子,不過換了瓦頂,房簷下面掛著些筐子鐮刀還有上山下地穿的舊衣服,一隻老貓趴在窗臺上,懶洋洋的。

“怎麼不把房子翻了翻呢?”張爸抬頭看了看,問了一句。

“原來大丫到是給張羅過,”二舅說:“我嫌費勁。這房子還好好的呢,就是頂不行了,換了新瓦。這不挺好的。”

“不是說你們要給全堡重新蓋房子嗎?”二舅媽笑著問:“現在都傳呢,我尋思那可不錯,張家堡現在收拾的太眼熱了,真好。”

“別瞎說。”二舅瞪了二舅媽一眼,二舅媽也不在意:“又不是外面說,自己家屋裡怕甚麼?”

“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那得問鐵軍兒。”張爸扭頭看張鐵軍:“有這事兒嗎?”

“我也不知道啊。”張鐵軍給問懵了。這幾年他除了工資福利產量甚麼的偶爾關心一下,別的方面還真沒管過。是真不知道。

“這事兒得問我。”二叔笑著說:“咋的眼裡看不到人是怎麼的?現在這一片都歸我管不知道啊?當面下藥是不?”

幾個人笑著進了屋裡。

標準的東北農村大房子,一進來就是大開間的廚房,這邊叫外屋,其實是在中間,得有小三十個平方。

外屋三個灶臺三口大鐵鍋,這就是東西屋三鋪炕。

一般來說要不是家裡人口多或者有結婚的孩子的話,西屋一般不住人,算是客房,平時就當倉庫用,冬天就是大冰箱。

自從流行蓋磚瓦房以後,修南北兩鋪炕的人家就很少了,二舅家在姚堡是獨一份兒。

完了他家孩子還不多,也不知道是因為啥。

不過他家不缺錢這是真的。

他家是祖傳的社戲班兒,姚堡這邊大部分都是跟著他家乾的二人轉演員,每年秋收以後就開始挨個村子演拉場戲。

冬天也演,過年的時候還有年戲,就是踩高蹺大頭人劃旱船甚麼的,挨家挨戶去拜年討喜。

張鐵軍記著原來八十年代初的時候,演一場就好幾十塊錢,過年拜年按家算,一家平均一塊錢,那真的是挺多的了。

他家二姐二姐夫唱梁賽金擀麵相當有名,是保留節目。這個可以去聽聽,很好聽的。

“你們今天怎麼趕一起回來了呢?這不年不節的。”大家坐到炕沿上,二舅媽去給大家倒水,二舅這邊開始搭話:“有啥事兒啊?”

這邊問有是不是有啥事兒,就是有事你吱聲我肯定幫忙的意思,如果不想幫忙的就不會問出來。

“沒啥事兒,”張爸摸了摸炕革:“現在這東西是好,溜光水滑的不硌人。我現在要退了,正辦手續呢,沒事幹就回來看看。

這不正好鐵軍兩口子也回來了嘛,他倆現在住京城,回來一趟不容易,就一起回來轉轉,去上個墳啥的。沒事兒。”

“你們家現在有事我們也是幫不上啥,”二舅媽說:“這幾年你家是熬出來了,和俺們是挨不上嘍,飛了都。”

“這話讓你說的,”張爸看了看二舅媽:“那再怎麼的親戚還能斷啦?老家老墳都在這,還能弄哪去?

再說大丫那邊和俺家都在一起呢,想分都分不開。”

“大丫是真借你們光了,這幾年沒少讓你們跟著費心。”

“那可談不上,還是她們兩口子有那能耐,有手藝,要不然想幫也幫不上,都是自己努力出來的。就你倆在家?栓子呢?”

“誰道了,一家四口今天早早都尥蹶子了,說是誰家辦事情還是怎麼的,我也沒聽明白一二三。反正現在也不忙,溜達唄。”

“應該是去市裡了吧?”二舅問:“是市裡還是去小市?我也沒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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