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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雲紅旗

2026-04-16 作者:南溪仁

雲紅旗是東郊成都紅旗機器廠的一名女工。

雲紅旗是廠二代,她爸爸媽媽都是紅旗機器廠的職工,她出生的那一年她爸爸被評為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並進京接受了接見。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也是紅旗廠給予的光榮,於是她爸媽就用紅旗給她做了名字,要永遠記住那一年。

雲紅旗的童年少年青年都是富足又快樂的,在那個單職工能養一家老小的年代,做為雙職工家庭的獨生女,她直接就被泡在了蜜罐裡。

而且她長的很漂亮,完全吸取了爸爸媽媽的優點,就像是按照圖紙生的一樣。

從小到大,她都是廠裡最靚的崽,從幼兒園到初中畢業,從學校到少年宮,到處都留下了她活潑歡快的笑聲。

長大成人以後,她也和其他本廠子弟一樣,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懷著一種非工廠子弟無法理解的驕傲,

一種從小到大形成的對工廠的熱愛,開開心心的進了廠,成為了紅旗機器廠的一名職工。

就和張鐵軍一樣,工廠子弟進廠在原來那個時候,就好像是一種使命,工廠對這些孩子來說就像是一個大家庭,是生活的全部。

然後,九十年代來了。

在不改革就只有死路一條的口號之下,紅旗機械廠也走上了改制的道路。

這個時候的所謂企業改制,其實全國上下都是一個模樣,叫股份制改造,其實就是一種集資或者換資。

改造以後,原廠子的管理層就搖身一變成為了董事會,董事廠,總經理,變成了股東,大股東,而工人們轉為集體股東。

說起來特別的動人好聽,每一個工人都真正成為了工廠的主人,每個工人都是工廠的股東。

但事實上,連瓶帶酒一點都沒換,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

只不過,股份制改造以後,可以扣工資了,可以開除工人了,可以大幅縮減福利了,可以不再負責工人的醫療費用了,可以不再管退休工人的生活了。

他們叫減掉包袱,輕裝上陣,甚麼咱工人要替國家想,我不下崗誰下崗,甚麼面對挑戰,勇敢前行,共創輝煌。

聽著都臊的慌。

而且改制以後管理層的權力更大了,責任更小了,如果說原來廠長想幹點甚麼多少還會有點顧忌,那現在的董事長就是一言而決。

完全變成了他一個人的廠,不是私人企業,勝似私人企業。私人企業如果賠了是自己的錢。

紅旗機器廠改制以後當然也是這麼一副樣子,廠子已經實際上是王榮貴的私人江山。

雲紅旗的爸爸也下崗了。

雖然他曾經有過很大的榮譽,有過很輝煌的成績,但是現在年紀大了,又沒有人脈,他不下崗誰下崗?

大家都不下崗,那管理層的子弟,市裡的那些關係怎麼留下來享福?

雲爸下崗以後沒用上多久,雲紅旗的媽媽也被下崗了。這個家天塌了。

兩口子到處找零工想著法子掙錢,家裡也是難以為繼,那點收入根本就沒有辦法養家餬口。

主要是雲爸患有職業病。過去的工廠因為條件限制,勞動保護方面搞的都不太好,工人得職業病的機率相當大。

但原來有公費醫療,職業病的治療費用都是廠子來承擔的,對家庭的影響並不大。

但是現在不行了,一分一毛都得自己掏錢,一家人的收入根本就不夠雲爸治病的。

在努力又努力之後,雲爸看開了,在醫院上了吊。他不想再拖累這個本來就已經不堪重負的家庭了。

他希望老婆孩子能過的好一點,不用像現在這麼累,自己也少遭點罪。

雲媽和雲紅旗懷著滿腔的悲痛把雲爸從醫院接了回來,靠著左鄰右舍工友們的幫襯搭起了靈棚,給雲爸辦理後事,

靈棚是昨天搭的,雲紅旗是今天被通知下崗的,她們家的最後一絲希望也沒有了。

下午的時候,雲紅旗安撫好雲媽,一個人去了廠子,想找廠長,不,現在叫董事長了,想找他說說理,想問問為甚麼就非得盯上了自己家禍害。

張鐵軍發了兩包煙,這才把事情瞭解了一個明白。

很同情。這樣的家庭不是個例,而是一種普遍,幾年以後更會普及。

那些發號施令的人不會知道這些,也不想知道,他們只會拍掌相應,又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又安排了幾個心腹。

那些直接獲利者更是大擺宴席,奕者勝,觥籌交錯,坐起而喧譁者,眾賓歡也。

以後廠子就是自家的了,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想處理誰就處理誰,再拿點錢出來運營一下,也許幾年以後還能再往上爬一爬。

至於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關他們甚麼事?

至於拖欠的工資拖欠的醫療費用,那是原來廠子的事兒,關我們董事會甚麼關係?沒看剛裝修了辦公樓買了新車嗎?哪有錢?

這些來廠裡找的,希望廠裡能幫助解決困難的,在他們眼裡全是不懂事的刁民,破壞心情的罪手,找麻煩的無賴。

雲紅旗就是這些一點也不聽話一點也不懂事兒就會找麻煩的無賴當中的一員。

不過她運氣好,她過來的時候正好廠長王榮貴在家,他新換的豪華大轎子就停在樓下。

不知道大家都在忙著甚麼,也沒有人攔她,讓她一路找到了廠長的辦公室裡。

王榮貴看到雲紅旗眼睛一亮,廠裡還有長的這麼好看的丫頭?以前怎麼沒見過呢?

本來他還想樂呵呵的和這個漂亮的小姑娘扯道扯道,可是很快這種心情就被破壞掉了,雲紅旗竟然向他發起了質問。

問不怕,關鍵是問的全在點子上,那三十七度的小嘴竟然飛快的吐著零下幾度的話語,還句句不離痛點。

王榮貴就怒了。

這特麼的也太不懂事了,廠子的大事是你一個黃毛丫頭能隨便說的?還為甚麼你們一家下崗領導的孩子啥也不會能留下?

這是你能的問的?

王榮貴感覺自己的威嚴被挑釁了,瞬間就變了臉,披頭蓋臉的把雲紅旗罵了一頓。他要好好教育教育她,要讓她以後得知道懂點事。

可能是怕雲紅旗體會不深,王榮貴決定和她進行一下深度交流,還不嫌受累的幫她脫掉了外套。

誰知道這小娘們特麼的,不識好歹呀,不但不領情,還竟敢反抗組織的教育。

雲紅旗力氣小,撕打不過身強力壯的王榮貴,被壓倒在沙發上扒衣裳,情急之下,她爬起茶几上的菸灰缸,閉著眼睛使出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當時就見血了,王榮貴啊呀一聲捂著流血的額頭滾落到地上。

雲紅旗顧不得被扯爛的衣衫,哭著就往外跑,然後被聞訊趕過來的仗義之徒們給攔了下來。他們太心痛了,可敬可愛的王廠長流血了。

這口氣能忍?

……

“娘娘,娘娘。”

張鐵軍幾個人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剛走到靈棚邊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媳婦就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一路呼喊著。

“娘娘,不好老啊,紅旗被警察給抓去嘎。”

“莫要胡說。”邊上一個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

“我沒有胡說,真的,剛剛給抓走給,說是她他了王廠長。”

“紅旗打了王廠長?你莫要亂說喲,紅旗那娃兒哪來的膽子哦。”

“真的呀。”小媳婦急的在原地磨磨:“快點撒,想法子撒,啷麼辦嘛?”

她是雲紅旗的發小,兩家是鄰居,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又一起進的廠子,感情非常好。這個訊息是她剛結婚不久的男人帶回來的。

她家男人是大專生,是留廠的那個人群,今天正好在厂部看到了,就趕緊跑回來通知她。

雲紅旗的媽媽直接就傻掉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連哭都忘了。

“美女,你喘口氣,把事情說清楚。”張鐵軍拍了拍一臉著急的小媳婦兒:“為甚麼抓她?”

“我也不曉得呀,她說是去找廠長理論,然後突然就這樣了嘛,說是打的好凶,頭上都流血了咯。”

“哪個派出所知道嗎?”

“牛市口撒。”

“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張鐵軍看了章秘一眼。

章秘趕緊點頭:“好。……要不要……”

“不要,先看看。”張鐵軍招呼小媳婦兒:“走,你帶路,咱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小媳婦兒也是急昏頭了,都沒管這幾個人是誰幹甚麼的,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拽著張鐵軍的袖子就走。

張鐵軍對那男人說:“大哥你照顧一下這邊,我去看看。”那邊雲媽還在地上坐著呢,感覺整個人都呆涅了。

“上車。”張鐵軍讓徐熙霞拉著小媳婦兒上了車,讓她指路。

“給基地打個電話,讓他們派兩個中隊過來。”

“張委員,”章秘看向張鐵軍:“那個,要不還是我通知廳裡吧?”

張鐵軍盯了章秘好幾秒:“我要查這個廠長,查這個廠改制的過程。”

“沒沒問題,我保證。”章秘從見到張鐵軍開始頭一次見到他這麼嚴肅,那種撲面而來的壓力讓他有些氣短,心砰砰的亂跳。

如果不是張鐵軍恰好遇到,雲紅旗這次會被以擾亂生產秩序和故意傷害的罪名判刑,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散了。她媽媽一股心火就沒了。

三年多以後,雲紅旗出獄,家已經不在了,她只好四處尋找工作打零工養活自己。

結果她太單純,被幾個拐騙的貨給拉到了澎山,賣給了一家歌廳。

在那裡她遭到了毒打,被強制著出賣身體,逃了幾次也沒能逃得出來,後來自殺了。

而王榮貴則是功成名就,成為了有名的企業家,慈善家,又當代表又做委員的,一輩子風風光光,錢多的花不完。

七千多萬人,像雲紅旗這樣的遭遇太普遍了,根本都算不上甚麼典型。

活不起了,男人出去扛大力被人奴役斥罵,女人去歌廳舞廳出賣身體,這都不算啥,起碼他們還活著,還能把孩子養大。

這些年自殺的就有多少?那些因為出賣身體被判刑被折磨摧殘的又有多少?

張鐵軍親眼見過的親耳聽到的就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他很生氣,甚至都有一點壓制不住的感覺,他想發火,想吼幾嗓子。

從家屬區過來到牛市口沒有多遠,三百多米。

家屬區就在花茶廠和大田坎小學邊上這裡,順著彎曲的大田坎街一路走下來就到了,派出所就在路邊。

幾臺車直接開進了院子。

院子裡站著不少人,都在那義憤填膺的謾罵指責或者向警員彙報情況,那說的活靈活現好像她就是編劇一樣。

人性的醜陋在這個時候酣暢淋漓。

章秘已經打電話彙報過了,也通知了省廳讓他們來人,這會兒就怕張鐵軍發火,下了車急慌火燎的往所長辦公室跑。

“人過來了把這裡控制住,誰也不許離開也不許打電話。”

張鐵軍吩咐了幾個安保員一聲,大步跟著章秘走了過去。

所長辦公室裡,頭上纏著繃帶的王榮貴和所長對面而坐,臉上的血跡也沒擦,一臉厲色:“麻賣麻皮,老子要嘞個蘇葉子進切,必須重判。”

蘇葉子,花苞谷,這是老成都人罵人的話,一般專指女人,是婊子,雜種的意思。

蘇葉子是蘇姨子的諧音,原來指跟著遷移來到四川的江蘇申城一帶的歌女,舞女,交際花。那個時候這批人可不少,大都留下定居了。

“消消氣,消消氣,放心嘛,跑不脫。”所長在一邊小心的勸解:“這件事好簡單嘛,我馬上安排審訊,事實俱在。”

“我要看到審。”

“嘞個……不太好,王哥,人多眼雜的。”

“我晚上各來,麻賣皮敢向我動手,我要讓她後悔一輩子。麻賣皮。”

“……好嘛,不過王哥你不能太過分哈,教訓教訓也就好老。”

房門一開,章秘走了進來:“你是所長?”

“我是,你是哪個?”

“你是紅旗廠王榮貴?”章秘看向王大廠長。

“你是哪個?”

章秘掏出工作證扔到兩個人面前:“我是省委辦公廳章大慶,現在我代表辦公廳向你們問詢雲紅旗傷人一事。”

所長和王榮貴都是一臉老人機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

這怎麼人剛抓來還沒動呢,辦公廳的人來了?

張鐵軍揹著手走進來,打量了一眼室內,盯著所長看了幾秒鐘:“你是所長?”

“是。”所長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你憑甚麼抓人?”

“我,”所長看了看王榮貴:“她,她她,她打人了塞。”

“她為甚麼打你?”張鐵軍又盯向王榮貴,不過並沒有等他回答,而是又看向所長:“兩個人衝突,頂多也是互毆。

你憑甚麼把雲紅旗關起來要審訊,而這位王先生能坐在你的辦公室裡罵人?就憑他是廠長?”

所長就梗住了。

其實吧,發生打架這事兒傷了人,把打人的扣起來審訊到是不犯甚麼毛病,但是這種太過於區別的對待就是問題了。

這不明擺著是屁股歪嘛,還沒問就已經定了性。

事實上這樣的事兒真的是太常見了,就看有沒有人管而已。

“他為甚麼打你?”張鐵軍又問了王榮貴一句。

“他到我辦公室鬧事擾亂辦公,我說了她幾句,她就動手了塞。你哪個嘛?”這些老廠的廠長級別都不相當不低,所以他比所長穩。

“看看人。”張鐵軍對章秘說:“把這個人扣起來,把院子裡的人都扣下來。”

“人在哪?”章秘知道張鐵軍是真生氣了,是真的一點也不敢怠慢,反正自家老闆就要來了,先順著再說吧。

“在,拘留室。”

“走。”張鐵軍轉頭往外走,指了指王榮貴:“把這個帶過來。”

一個安保員過來拿出手銬直接把王榮貴銬了起來:“走。”

“走走走走,到拘留室。”章秘擺手催所長。特麼的,太沒有眼力界了,沒看老子都這麼慌?

“憑啥子抓我?”王榮貴掙扎,安保員掀起來衣襟露出槍套:“你可以拒捕,或者跑。”

所長隱秘的捅了王榮貴一下:“我來帶路。”

院子裡更亂了,幾個安保員已經控制了大門,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這個派出所就是一個大四合院的樣子,幾溜平房一個大門,都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建的老房子,還沒有蓋樓。

這也正常,這會兒市區的派出所還有不少是在平房辦公呢。

“讓他們閉嘴。”張鐵軍皺了皺眉頭,有點莫名的心煩。

所長帶著幾個人走到院子的角上,這裡就是拘留室了。

“放我出切。”一聽有人過來了,雲紅旗撲到鐵門上往外喊,咣噹咣噹的撞門。

章秘趕緊快步走過去:“雲紅旗撒?”

“是我。我要出切。”

“你先莫慌,你莫慌哈,不要撞,不要傷了自己,馬上放你出來。”

這個時候的派出所規模都不大,拘留室也只有幾間,相當簡陋,就是個裝著鐵門的小屋子,屋裡啥也沒有。

不只是夏天啥也沒有,冬天也是啥也沒有,鐵門是那種鐵管焊制的柵欄門,上下透風。

屋子裡甚麼也沒有是為了防止被拘押的人利用物品傷害自己,這個到是沒有甚麼說的,但是連個塑膠凳子都沒有這個還真是少見。

所長拿鑰匙開門,章秘第一時間抓住雲紅旗的胳膊:“莫鬧哈,你要聽話,我們會保護你。莫要吵。開啟。”

所長又把雲紅旗手上的銬子開啟。

安保員把王榮貴推進了拘留室,咔一聲關上門,從所長手裡拿過鎖頭就給鎖上了:“你先在這反省,等下再問你。要想清楚。”

所長眨巴眨巴眼睛,嘴動了動結果啥也沒說。

啥也不敢說呀,情況都還沒搞明白,也是省委辦公廳的名字太壓人了,他連問問的勇氣都沒有。

從他這到辦公廳,得經過分局,市局,省廳,政法委五層,他一個小小副處是真扛不動。

徐熙霞脫下自己的外套給雲紅旗包上。她長的小小的一隻,一米六出頭,徐熙霞的外套穿到她身上都要能當袍子了。

她在東北也算是小鳥依人的型別,就是個子有點高,結果到了這邊這麼一比,不但高,還壯。她就感覺自己得有這丫頭兩個寬似的。

“真是的,抓人就抓人,連個衣服也不給,太過分了。”徐熙霞瞪了所長一眼。

她作為女人太共鳴了這事兒。不管誰對誰錯,人家是個小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扯爛了,怎麼也得給件衣服裹一下吧?

再說就看這身上衣服扯的這個樣子,這特麼還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兒?

他們就是故意的。

“進屋。”張鐵軍說:“給她倒杯熱水緩緩,把事情說一下。”

“這邊這邊。”所長連忙比劃著帶幾個人往一邊走。

他是看出來了,這些人就是來給這個雲紅旗站臺的,別的先不管,先伺著吧,反正都惹不起。

邊上另一間辦公室門口一個警察給了所長一個眼神兒,所長心裡安穩了一點兒。通知分局了,有人來扛了。

給雲紅旗弄了杯熱水讓她慢慢喝,徐熙霞幫她把頭髮攏了攏:“不怕了哈,慢慢喝,咱們慢慢說,我幫你。”

“你是哪個?”雲紅旗從徐熙霞身上感覺到了濃濃的善意,心裡安穩了下來。

“這個等會兒再說,你先說說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兒。”

徐熙霞再問了,張鐵軍就沒吱聲,站在一邊聽著。他不吱聲也不坐,章秘也不敢吱聲不敢坐,所長那邊就更不敢了。

主要是前面那個大哥講雲紅旗家裡的事情的時候,徐熙霞也聽了個大概,也能猜出來是個怎麼回事兒,就慢慢的引導著雲紅旗說話。

張鐵軍指了指,讓一個安保員過來記錄。

四川的妹子性格上特別獨立,嘴皮子一般都相當厲害,心裡一穩就不亂了,雲紅旗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我家裡實在是沒得法子,活不起老,我就想找王廠長問一問,憑啥子我家三口都要下崗,我爸爸是有功勞的人。

這些不說,我爸爸治病都治不起,他是職業病,廠子該管豆嘛,現在還欠著藥費,欠著鄰居的錢。

我豆是想讓她可憐可憐,要份工作而已。結果他張口就罵,舉手就打,還要強迫我,我不幹就打我。

我當時懵都懵老,就是亂抓,就想快點逃出來。我沒想打他。”

“這些情況你問過了嗎?”張鐵軍問所長。

“還,還還沒來得及。”所長心裡當然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但是王榮貴是他得罪不起的。

這個時候他當然是不能這麼說,也就只能說時間上沒來得及了。

“你這個所長不合格,還是不要做了吧。”張鐵軍抬手在所長的肩章上點了點頭:“下去當個民警,或者管管戶籍,那個不用擔責任。”

所長嘴動了動,啥也沒說出來,看了章秘一眼。

這個他到不是那麼慌,感覺就算撤自己的職也不是這個年輕人一句話的事兒,就算是辦公廳的也不可能,他們又管到。

就算局裡要撤他那也還得問問分局的意見呢,這是程式。

“我知道你們基層工作不容易,”

張鐵軍說:“也理解這種為難,但是你連最基本的東西都做不到,或者說就沒做,太讓我失望了。你不配。”

張鐵軍這話當然不是隨便說的,更不是不講道理,這個所長是肯定扛不過王榮貴的,他們局長都不行。

如果他們不出現,雲紅旗被判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但是,做為一個所長,起碼的道德和良知還是要有的,你無法抗拒,但是你可以在許可權之內給一點保護,哪怕就是給件衣服讓她舒服一點兒。

張鐵軍並不期望所有人都成為鬥士,但起碼底子裡不能同流合汙。

雲紅旗的詢問記錄做完了,張鐵軍拿過來看了看,遞給雲紅旗:“你看一看,如果沒有疏漏的話,你籤個字。”

雲紅旗怯生生的看了看張鐵軍,徐熙霞已經拿過記錄放到她面前:“他是好人,來幫你的,你膽子大一點兒。”

看了一遍,雲紅旗點了點頭,安保員拿過印泥來,讓她簽字印指模,然後交給張鐵軍簽字。

他們不是這個所裡的人,在這裡沒有詢問審訊的權力,需要張鐵軍簽字確認了才行。

“報告,呂廳長到了。”

“讓他進來。”張鐵軍往門口看過去。

呂廳長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個子不高,戴著副金絲眼鏡,頭髮相當茂密。

他沒穿警服,穿著件黑色的西裝,扎著紅白相間格子的領帶。

“報告,呂越報到。”一進門,呂廳長打了個立正。他沒穿制服不能敬禮,就微微鞠了個躬,行注目禮。

張鐵軍看了看他,點了點頭,笑了笑:“正好,這事兒就交給你們吧,我等著看結果。”

“是,保證完成任務。”呂廳長笑了笑:“張部,孫廳長也過來了。”

“進來吧,還不好意思?”

安全廳孫廳長笑著走進來,給張鐵軍敬了個禮:“張部好。”

張鐵軍看了看時間:“謝書記應該馬上到了,咱們等一下吧。這件事雖然不大,但是相當惡劣,事情交給呂廳你。

孫廳,你這邊調幾個人手查一查紅旗廠,查一查王榮貴這個人,我要知道整個改制過程中他們都幹了些甚麼。”

“是。”孫廳接下任務。

所長在一邊都懵逼了,本來這事兒他沒啥責任或者說責任不大,但是心裡那叫一個萬馬奔騰啊,汗刷刷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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