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和陸蓮也柔聲安慰李娘子,陸蓮喚來丫鬟,讓丫鬟先帶李娘子下去洗漱。李娘子哭了一天一夜,即便來沈家前收拾過了,可剛剛跟僕婦掙扎的時候又弄亂了。
她這會臉色黃裡泛著青色,嘴邊長了好幾個大泡,唇皮也翹了起來,看起來狼狽不堪,可在場眾人沒人嘲笑她,都只是擔心她現在會撐不住。
沈灼溫聲對李娘子說“阿李,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你身子垮了就真沒人願意去找大娘了。”
李娘子忍著淚點頭說“勞煩世子夫人。”世子夫人、陸娘子、沈娘子都跟自己無親無眷,她們卻毫不猶豫的幫自己找大娘,而何家那些人明明是大娘的骨肉至親,卻如此
李娘子狠狠咬住下唇,她唇本就乾裂了,被她用力一咬,血一下湧出,疼痛讓她腦子更清爽了,她順從的跟著丫鬟去換衣服洗漱,沈家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了,如果沈家都不能找到大娘,那大娘就真兇多吉少了。
沈靈等李娘子被丫鬟帶下去後,才不可置通道“夭夭,何家人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吧”居然賣自己親侄女何老二不怕何老三回來跟他拼命嗎
沈灼說“何老二是賭徒不是人。”沈靈和陸蓮不解的望著沈灼,她們之前被保護的太好,完全無法理解沈灼話語裡的意思,沈灼輕嘆一聲,“賭徒是沒有人性的。”
沈灼現在只祈禱何大娘真是被賭場帶走,而且賭場還沒對她做甚麼喪心病狂的事,畢竟何大娘今年也才七歲,就算賭場想把她送到青樓,也不至於早早的對她下手吧
沈城知道情況緊急,不見的是個小女孩子,越晚找回來對女孩子越危險,因此他親自去了一趟京城尹。
沈城是下人,雖說以他的身份,哪怕想馬上見王府尹,王府尹也會出來招待自己,不過沈城這次找的還真不是京城尹,他找的是自己的親家。
沈城是沈家的家生子,他們和尋常家生子還不同,他們這種隨主人姓的家生子,家裡優秀弟子幼年是郎君伴讀,郎君長大後就是郎君心腹。
因此沈城家人從來沒想過贖身,贖身成了良民又如何日子能有在沈家舒服不過到了沈城兒子這一代地位就有些尷尬了。
他妻子是先頭顧夫人的陪房,柳氏自然不可能選他兒子當五郎六郎伴讀。沈城兒子性子又老實憨厚,沈城也沒指望兒子有大出息,沈灼出嫁時就讓兒子當了姑娘陪房。
兒子有了前途,女兒讓沈城和碧月犯了愁。兩人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女兒幼年體弱多病,是以她雖比姑娘大了兩歲,兩人也沒讓女兒去伺候姑娘。
女兒長大後,上門提親的人不少,沈城不想讓女兒嫁家裡的家生子,便求了沈清恩典,把女兒嫁到了外面。以沈城的身份,完全可以讓女兒嫁給良民或是富商,但沈城還是選了隋家。
隋家也是京城坐地戶,從他女婿的高祖爺爺算起,家裡已經有五代在府衙當獄卒。沈城還是替沈清辦事時跟親家認識,兩人意外的投緣,後來又聽說家中有合適的孩子後,便結為親家。
沈家是家奴,隋家也是賤籍,大家誰也不嫌棄誰。沈城想著何大娘年紀雖小,可到底是女孩子,名聲要緊,他也沒有大張旗鼓,而是直接去找了親家隋河。
隋河雖不是衙役,可在府衙裡遇到這樣的事情多了,聽沈城這麼一說,立刻道“那麼大的女娃娃怎麼可能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肯定是跟著熟悉的人走了,那孩子大半應該還在京城。”
沈城聞言鬆了一口氣,他低聲說“這事我家大姑娘親自過問了,再三叮囑我要把人救出來。”
隋河想了想說“你說的這何老二我也有點印象,京城數得上號的幾家賭場他都是常客。”何老二也是在他們這兒掛名的人,世家裡出個紈絝不奇怪,但像何老二這樣幾乎把賭場當家的爛賭鬼還是少見的。
“我還記得他上回欠了一大筆賭債,被人追債到了家裡,他家老爺子拿了鞭子就衝到賭場來,差點沒被他打死。”這事隋河還是聽同僚提起的,說何家老爺子老當益壯,一手鞭法施展的出神入化。
沈城嗤之以鼻,“他要是會教,就應該把這種畜生活活打死。”賭博毀三代,一旦家裡出了一個賭徒,家裡就等著敗落吧,沒有例外。
隋河笑道“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教子有方”隋河看了看天色說“我帶你去賭場問問。”
沈城問他“要不要把你同僚一起帶上”
隋河擺手說“不用,這裡的賭場我都熟。”
沈城將信將疑的打量著隋河,這小子不會也染上賭癮了吧
隋河說“你想甚麼這些賭場的人,哪個沒來大牢住過他們誰是誰我都記在心裡了。”隋河是獄卒,這職位看著不起眼,但在大牢裡他就是囚徒都要捧著得老太爺。
隋河帶著沈清先去了一家離何家最近的賭場,兩人剛走到門口,賭場管事接到訊息便趕了出來,“隋爺您怎麼來了快裡面坐。”
能在京城這種一棍子砸下去,能砸到好幾個王公貴族的地方開賭場,這賭場自然身後也是有後臺的。只是賭場後臺再硬,也要給官府臉面。
隋河擺手說“不忙,我問你何老二可在你家”
賭場管事一聽何老二,臉頓時耷拉下來,“這小子欠了我們五百貫,這會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我們也正在找他呢。”
隋河嗤之以鼻,“少跟我說這套虛的,你們會不知道他去哪裡了趕緊說出來,這小子闖大禍了”
賭場管事賠笑道“隋爺您可別嚇我就何老二這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軟貨能闖甚麼禍”
隋河冷笑,走到賭場管事身邊,壓低聲音問“別裝傻何家少了一個閨女的事你們會不知道說是不是你們抓來的趕緊把人放了,人家求到沈中書那裡去了。”
賭場管事聽到“沈中書”三個字,下意識的腿一軟,他們家是有後臺,可這後臺那裡比得上沈中書,他苦笑的說“隋爺冤枉啊何家姑娘是官家女,我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碰啊”
何老二是軟貨,何老三可不是軟貨,他們傻了才去碰何老三的閨女。不過賭場的人心裡都有數,何老三沒了的那閨女,十之八九是何老二弄走的。
隋河繼續問“那你知道他把人弄到哪裡去了”他太清楚這些人了,別看他們嘴上說的老實,實則心狠手黑,何大娘就算不在賭場,他們應該也知道何大娘在哪裡
甚麼官家女不敢抓只要好處,別說是官家女了,就是世家、皇室貴女他們都敢動,京城以往又不是沒貴女被拐賣。
賭場管事搖頭說“何老二都躲了三天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沈城道“你可知道有誰知道何老二下落只要能說出何老二下落我有重賞。”
“敢問這位是”賭場的管事每天接待不知道多少人,一雙眼睛最是銳利,一眼就看出沈城絕對是某個高門大戶家裡的管事,所謂小鬼難纏,這樣的人是最不能得罪的,是故這位對沈城的態度極好。
隋河說“這是沈中書府上的大管家城爺,他今天就奉世子夫人之命來找何大娘的。”
世子夫人賭場管事臉皮繃不住抽了抽,這些可都是通天的大人物啊沈中書就不提了,世子夫人應該就是沈中書的嫡長女,鎮北王世子夫人吧
慕王府在京城名聲不顯,可他們賭場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如何不知道慕王府在外的威名。惹了沈中書說不定還能得個好死,得罪了慕王府,想死個痛快都不行
隋河見管事神色微變,趁機加了一把火“何老二又不是你親爹,你替他瞞著做甚麼何老三就這麼一個閨女,他又是個混不吝的,你就不怕他回來發瘋嗎”
管事苦笑,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悄聲說“隋爺,我們真沒碰何大娘子何老二倒是說過一次,可大家都沒接話。”
賭場的人也不是傻子,何老二要是賣自家親閨女,他們說不定還收,他賣侄女,還是賣何老三的女兒,他們傻了才收。
再說何大娘才多大養到能接客還要好幾年,壓根賣不出高價格,何老二問了一遍就沒多問了,他是把侄女賣到別的地方去了。
隋河聞言臉色微變,“他賣到哪裡去了”要是真賣到賭場反而是好事了,隋河暗中將一枚銅錠塞入管事手中。
賭場管事銅錠入手,他反手塞入自己衣襟,嘴上求饒道“隋爺你饒了我吧,我又不是何老二腸子裡的蟲子,怎麼可能知道他賣去哪裡了”說話間他暗中對隋河比劃了幾個手勢。
隋河不動聲色的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對賭場管事喝道“我看你這小子乾脆去吃屎算了”
賭場管事點頭哈腰的將隋河、沈城送出了賭場,出了賭場,沈城同隋河走了一段路,才開口問“打聽到了嗎”
隋河皺了皺眉頭說“何娘子肯定是何家人賣掉的,賣到哪裡去我不知道,但何老二這會在何家。”
沈城一聽也覺得為難了,何老二躲在家裡,就說明何家人都知道何娘子去了那裡,李娘子雖是何娘子的母親,可何家還有老太太在,如果她真要賣孫女,李娘子也不能反對。
他沉吟了一會說“我先回去稟告姑娘。”
隋河拉住沈城道“這點小事可別汙了大姑娘的耳朵,你要是信得過,這是我來替你解決。”隋河有些激動,他跟沈城關係好,知道沈家大姑娘在家裡有多受寵,這討好了大姑娘就等於討好了沈中書,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都要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