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冷笑“你當我傻子”柳氏被關起來後,為母親求情次數最多的就是沈八,她甚至好幾次都想溜到別莊去看柳氏,是以父親加大了她身邊的人手,不許丫鬟婆子離開她半步。
這種情況下沈八能有心情跟男人私奔沈八和慕六娘是同歲,今年都才十一歲,要說她情竇初開似乎也太早了些。沈灼瞪著慕十六,這小子為了逃避懲罰,簡直喪心病狂,連她妹妹都敢編排
她是不喜歡沈八,可沈八是她親妹,她親妹私奔,自己臉上好看沈灼越想越氣,握著戒尺喝道“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這時沈灼早沒了育兒書中甚麼不打不吼不罵教育孩子的想法了。那些教育書的作者八成生的都是女兒,等她們經歷過調皮地讓她們懷疑人生的兒子之後再來寫這種書吧。
慕十六見狀不對勁,嗖一下爬上了視窗的大樹,他一邊爬一邊給自己辯解,“嫂子我沒胡說,我真聽到她說要讓一個姓劉的小胖子帶她出去。”
沈灼看到慕十六這樣子,覺得自己血壓都快升高了,她前世求了十多年孩子,她以為自己很期待有個孩子,可是看到慕十六這樣,沈灼開始懷疑,她要是生出這麼一個貨色出來,她會不會被氣得早死
沈灼呵斥道“你下來”
慕十六哪裡敢下來,別看嫂子揮舞著戒尺威風凜凜,實則從來沒把戒尺落在他們身上過,就是嚇嚇他們而已。就算嫂子打人慕十六也不怕,他連板子都捱過,還怕嫂子軟綿綿地打人勁
他擔心的是嫂子被他氣壞,這樣不用嫂子出手,他哥就能把他剝層皮下來,他坐在樹上對著沈灼擺手“嫂子你彆氣,我自己打自己好了”說著他順手從樹上掰了一截樹枝下來,認認真真地抽起自己來。
沈灼被他舉動鬧得哭笑不得,她舉著戒尺說“下來”
慕十六聽沈灼的聲音似乎不怎麼生氣了,他乖乖地下樹,沈灼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你這臭小子,是不是仗著自己身手靈活,我不會爬樹,所以沒事就爬樹”
慕十六反駁說“當然不是我是擔心嫂子你氣壞身體,所以想讓你冷靜下來。”嫂子看他作業,跟他爹、他哥不一樣,他爹他哥不會生氣,只會讓人打他板子,而嫂子會生氣。
慕十六喜歡嫂子這麼對自己,可他也擔心嫂子被他氣壞,畢竟嫂子這幾天生氣的次數太多了,之前他就沒見嫂子這麼氣過。大夫不是說女人時常生氣容易生病嗎
沈灼聽到這話,心火又冒了出來,“你知道我生氣,為甚麼不好好做作業你這寫得是甚麼字你都在家裡學了好幾個月了,寫字橫平豎直不會嗎”
慕十六覺得很委屈,“我也想寫好,可我的手就是不聽指揮。”
“不聽指揮”沈灼板著臉說“怎麼會不聽指揮你們就在這裡寫字給我看看。”
慕十六幾兄弟面面相覷,他們在沈灼堅持下,當著她的面拿著筆開始寫字。
沈灼看到他們的握筆姿勢眉頭就開始緊皺了,等慕十六寫完一個比她臉還大的字以後,沈灼已經無話可說了,“學堂裡的先生沒讓你們描紅”
慕十六說“先生說我年紀大了,不需要描紅,直接臨摹就好。”學堂裡描紅的都是小娃娃。
沈灼眉頭緊皺“就算不描紅,先生就沒教過你們筆畫怎麼寫”
慕十六小聲說“教了,就是我忘了。”
沈灼皺了皺眉頭,“那現在學堂裡先生教你們學甚麼”
慕十六說“就是每天教我們讀四書五經,最近要讓我們背論語。”
沈灼問“你會背嗎”
慕十六撓了撓腦袋“不會,老師每次就是隻讀一遍,讀完就讓我們背,我都看不懂書上寫了甚麼。”他照著書讀都沒法讀出來,別說是背誦了。
慕十六的話讓沈灼有些愧疚,“這些事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害她白白罵了他幾天,虧得自己每次只是嚇嚇他,沒打過他,不然她肯定後悔。
慕十六見嫂子一臉難過,連忙安慰她說“就是我上課不用心,跟嫂子說也沒用。”
沈灼輕彈他額頭,“怎麼沒用從明天起你別上學堂了,我來教你吧。”
慕十六怔了怔,隨即欣喜若狂地問“嫂子你真有時間教我”
“教你又不費勁,有甚麼沒時間的”沈灼總算知道慕家這幾個小子為甚麼讀書不好了,因為沈家學堂的先生壓根沒有因材施教。
沈家的孩子都是三四歲開蒙,從描紅讀書開始,等大部分蒙書都背熟了,再開始臨帖、背四書五經。
即便以他們的年紀,還沒法理解四書五經的含義,但有這麼多蒙書的功底在,也不至於像慕十六幾個連字和句子都讀不順暢。
不過沈灼倒也沒覺得學堂先生不負責任,時下教學的方法本來就簡單粗暴,大部分學堂的先生就只會這一種,各種教學法研究要等很久之後才會有人鑽研,要不然為何說出“因材施教”的孔子會被封為聖人
“太好了”慕十六幾兄弟歡呼起來,他們終於不用去學堂了。他們也不是不喜歡上學,而是沈家學堂裡的學生讀書都太好了,相較之下就顯得他們特別笨。
這些男孩子都是六七歲到十歲不等的年紀,都已經有自尊心了,誰樂意天天被先生和同窗用看笨蛋的目光看著大嫂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沈灼先讓人去族學拿了描紅本,讓他們從描紅開始,先練習筆畫。沈家族學能名揚京城,也不僅僅是靠沈清現在的身份地位。
族學裡兒童的蒙書、描紅本等常用之物,沈家都做了雕版木刻,想要隨時可以印;筆墨紙硯等文具也做了幼兒專用的尺寸,非常方便。
慕六娘姐妹見大嫂從頭開始慢慢教弟弟們描紅唸書,不禁心裡羨慕,慕六娘小聲問沈灼“嫂子,我們能不能一個那你一起學”
沈灼揉揉慕六娘小腦袋“你們乖乖的,別跟這群學渣比,他們遲早要把我氣死。”
學渣慕家姐弟聽到這新鮮詞都有些茫然,不過大家大概也能領悟這詞的意思,慕十六幾個揉揉鼻子,他們也沒那麼渣滓吧
沈灼教慕家兄弟練完字,又帶他們讀了一段論語,才讓他們回院落休息,臨走前沈灼喊住了慕十六“十六你等等。”
慕十六茫然望著沈灼,沈灼等眾人離開後,才板著臉問慕十六“八孃的事是誰告訴你的”
慕十六撓撓頭皮,吭吭哧哧的不敢說話,直到沈灼眉頭緊皺,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才硬著頭皮說“是我親耳聽到的,那天我不想上課,就想偷偷翻牆去外面玩,正好看到沈八娘在跟一個胖子說話,沈八娘還喊他表哥。”
沈灼皺了皺眉頭,果然是劉鈺她記得當初柳氏偷自己阿孃嫁妝,也是劉鈺的乳母在其中摻和,現在居然還搭上了八娘,他這是想做甚麼救八娘逃出沈家“火坑”還是有意引誘八娘私奔
也不怪沈灼把人往壞裡想,誰讓劉鈺給她的印象太差了呢她問慕十六“他們說甚麼了”
慕十六說“沈八娘讓那個胖子晚上在外面等她,她會翻牆出來找他的,那小胖子答應了。”
沈灼嘴角微哂“我知道了。”
慕十六興致勃勃的問沈灼“嫂子,要我幫你把他們抓起來嗎”
“不用,這事不用你管。”沈灼一口否決了慕十六的幫助,“也別告訴其他人。”沈灼猜沈八娘不是想私奔,但這事要是讓外人知道了,他們沈家女的名聲也不要了。
“我不會告訴別人了。”慕十六一口答應,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沈灼匆匆去找父親,沈清還在書房處理公務,見女兒來了,還以為女兒來陪自己用晚膳,沒想女兒卻跟自己說沈八娘想讓劉鈺帶自己偷逃出家。
沈清臉色一下沉了下來,“讓劉鈺給我滾過來。”沈清做夢都沒想到,他都派了這麼多人看著八娘,她居然還想去別莊救柳氏,“不知天高地厚”
沈灼沒吭聲,沈五、沈六兩個男孩子都已經放棄柳氏了,八娘居然還孜孜不倦地想去找柳氏,蠢不蠢另說,至少對柳氏來說,這女兒她沒白養。
不過沈清顯然並不欣賞八娘這份孝心,他雖把柳氏關在別院,可也沒拘著兒女去探望她,他也沒讓人虐待柳氏,八娘這做派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孝順,而是在挑戰自己權威。
沈八娘或許還能說是年幼無知,可劉鈺都是快二十歲的成年男子了,他會不知道和沈八娘夜奔的結果沈清懷疑女兒這麼衝動,就有柳家在其中挑撥,他們這是看柳氏廢了,所以想讓沈八嫁給劉鈺,以保證自家的利益
沈清斂下怒火,對沈灼說“夭夭你先回去。”
沈灼應道“阿耶我先走了,你也別太生氣。”沈灼也沒想管下去,她會把這事告訴沈清,還是看在沈八是女孩子份上,要是今天要跟劉鈺逃走的是五郎、六郎,沈灼才懶得管,出門吃過苦頭,就知道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