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分家公正公平,大家都很清楚沈父根本不可能留下那麼多產業,他分給弟弟們的財產都是他的私房,長兄做到這程度也夠意思了,即便是沈四和沈五都沒說甚麼。
蕭太夫人也沉默了,她不想分家就是想繼續佔沈清便宜,可沈清這麼多年下來,也就只讓小四入了國子監,小五的前途還渺茫,她明裡暗裡說了好幾次,沈清就知道不知道。
這次分家沈清能給這麼多家產,她光憑手頭這點錢就可以給小五謀個前途,再加上手頭的田產、鋪子,也足夠她們母子三人吃穿不愁了。
蕭太夫人也不再反對,而是對沈清說“你這孩子有心了。”
“長兄如父,父親不在了,我應該照顧下面的弟弟。”沈清坦然道,他也是存了私心,他是和慕王府一條道走到底了,將來事成,他家自然有榮華富貴。
可這榮華富貴是他掙來的,女兒將來又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他要幫著女兒約束自家人,與其將來他們功成名就了分家,還不如現在分家,外頭也不會有流言蜚語。
萬一他和閨女出了甚麼事,他兩個同母胞弟是逃不掉了,小四、小五還能逃走,有他們在,父親血脈不絕,他將來也有臉去見父親了。
沈四嬸和盧氏全程一聲不吭,這種場合也輪不到她們說話,不過她們對這次分家還是滿意的,盧氏都沒想到沈中書會如此大方,真不愧是年紀輕輕就成為中書令的人,這份氣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沈津和沒趕到的沈三分到的家產,跟沈四、沈五是一樣的,可在場人都清楚,這兩位是沈清同母胞弟,他對異母弟弟都這麼大方,對同母的弟弟肯定不會差。
這次分家可以算是皆大歡喜,沈四得了好處,也痛快答應早點搬家,他是蕭氏長子,蕭氏搬家肯定是跟他住一起,沈四和蕭氏、沈五不一樣,他對分不分家沒甚麼感覺。
反正平時他哥也不跟他說話,他要是有麻煩了去找他哥,他哥也會幫他解決,既然如此還不如分家更好,免得住一起久了,大家相看兩相厭。
他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他說過,他這輩子讀書不行,當官也不行,日後自己要是死了,就讓他大哥給他在國子監找份閒職,乖乖聽他哥的話,多養幾個兒子孫子,說不定能在他哥沒死前,養個讀書種子出來。
沈四沒生兒子前還有雄心壯志,覺得自己一定能生個第二個大哥出來。可等孩子長大了,他就知道這會不會讀書要看老爺是不是願意賞飯。
比如他哥就是老爺追著餵飯的人,也沒養出個好兒子,更別說自己這樣的了,他還是乖乖聽他哥的話,他哥讓他做甚麼就做甚麼吧。
沈四對沈清說“大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母親的,你不用擔心我們。”
沈清微微頷首,神色柔和地說“有事情就來找我。”
沈四痛快的應了“哎。”
沈灼稀奇地看著四叔,她很少見四叔,對他印象不深,她都不知道四叔居然如此憨直說來沈灼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五叔,她五叔年輕時居然還是個花樣美男子難怪祖母這麼疼愛小兒子了。
沈清分完家後就跟女兒、二弟回自己書房,他對沈津說“你是想搬出去住,還是住在家裡。”私心來說,他還是希望二弟留下。
沈津不假思索道“我跟大哥住一起。”
沈津微微一笑“我讓人把家裡修整下,等日後孩子多了就不好輕易動了。”
沈灼忍著沒說話,等父親和二叔商量完,她才忍不住小聲問“阿耶你還有錢嗎”
“甚麼”沈清一怔。
沈灼說“你分家分了那麼多錢,你還有錢嗎”家裡翻修也是一大筆錢吧她爹有這麼多私房沈灼開始懷疑她爹這幾年當的不是中書令而是貪官了,不然就他當官那點俸祿,怎麼攢下這麼多私房
沈清啼笑皆非“我是那麼沒成算的人嗎”他給弟弟分家產,自然不會把自己私房都分不出,他笑著揉揉她小腦袋“放心,你爹還能補貼你的。”
沈灼皺了皺鼻子“我不要你補貼。”她有錢,表哥臨走前給她十來箱子金子,讓她沒錢就去兌換,沈灼大方地說“家裡翻修還是我來吧,我有錢。”
沈清無奈道“不用。”他還不至於要女兒來補貼自己。
沈灼狐疑的望著父親,他真不需要
沈清無奈了,在女兒眼裡自己到底有多窮“夭夭,你可知我每月俸祿有多少”
沈清的話讓沈灼怔了怔,茫然地搖頭,她好像從來沒問過父親到底有多少錢。
“我每月單是俸就有三百貫。”古代官員的工資分俸祿兩種,祿是指糧食、俸是錢和布匹,沈清是中書令,可他不僅僅是中書令,他身上還兼任了數個職官和勳官,每月俸加起來就有三百多貫。
更別說他還有永業田,以及中書省每月的補貼,光是他每月俸祿就足夠他衣食無憂。而且他還不用交稅,沈家偌大的家業都在他名下,他每年免下的稅金就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沈家祖產他不能動,但這些憑自己本事得來的收入,都是歸他所有的。而且到了他這個位置,很多東西甚至都不用他開口,就有人主動送上,甚至都不用他來費心。
沈清都不用貪汙受賄,就能得到很多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若不是如此,為何官場所有的官員都奮力想往上爬呢就是因為當高官的好處太多了。
沈灼都聽呆了,她都不知道父親每月俸祿這麼高,她對官員俸祿的印象還停留在蕭毅那會,她記得蕭毅那會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每月俸祿似乎也只有七十貫
沒想到父親收入居然這麼高,難怪老皇帝死後,大梁國庫都空了,這每月單單發官員俸祿就是一大筆支出啊
沈清見女兒聽得出神,他輕笑了一聲,“而且我在金玉坊還有一條街的鋪子,但這條街的收益每年就有數萬貫了。”金玉坊是朝廷近十年才新造起來的坊市。
這名字聽著富貴,卻不是甚麼特別好的坊市,只是一個在外城以外的平民坊市。但因為這坊市在外城之外,晚上不用宵禁,這些年去金玉坊裡開商鋪、酒肆、賭場、青樓、戲院等的人越來越多,這坊市裡鋪子的租金也越來越貴。
眼看金玉坊發展越來越好,可想而知日後租金還會繼續攀升。沈灼都不知道自家在金玉坊還有產業,她好奇地問父親“阿耶你何時置辦下這麼多產業的”
“金玉坊建造之初就讓人置辦了,當時那條街的鋪子便宜得很。”沈清漫不經心地說,這就是有權勢的好處了,誰都知道這裡日後是好地方,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裡面置辦產業。
沈灼這才放心,幸好她爹還沒大方到真把壓箱底的私房都拿出來分來。
沈清莞爾,難道在女兒心裡,自己就是這麼傻的人嗎沈清問女兒“分家之後,你想不想管家”
沈灼擺手說“我不管,您讓二嬸管吧。”她是出嫁的女兒,沒有來孃家當家的道理,再說她家除了柳氏生的那五個以外,也沒甚麼別的好管的,她可不想照顧柳氏的孩子。
沈清頷首,“你不管也好。”沈清倒不是因為女兒出嫁了不讓她管,而是他算著女兒年紀也差不多了,等女婿這次回來,兩人說不定就要有孩子了。
有了孩子,閨女就要照顧孩子了,哪有甚麼時間管家沈清對兒子已經徹底失望,也沒準備再生孩子了,他現在就想女兒早點給他生個外孫,他要好好教養外孫,把他養成女兒的依靠。
沈灼還不知道父親已經開始期待自己未來的孩子了,她確定父親還有錢後便放心地回到自己院子,她要去輔導孩子寫作業了。
慕六娘幾個孩子已經在院子等她了,沈家分家和慕家孩子無關,他們今天都去上課了,大家剛剛才回來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沈灼一般晚上都會陪他們用過晚膳,聽他們說說今天在學堂發生的事才會讓他們回去睡覺。
慕六娘、慕八娘幾個女孩子是一貫的乖巧,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功課給沈灼過目,她們字寫得或許不是太好看,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認真寫的。
沈灼含笑一一看過,還認真地點評每人的功課,不過她這份溫柔在看到慕十六等人的功課時就破功了,這些糟心的小兔崽子每次功課都是挑戰沈灼忍耐力極限。
她一翻開慕十六功課,腦殼就開始突突跳了,字寫的又醜又大就算了,還一個個缺胳膊少腿,沈灼都快怒了,他們以為他們是在寫簡體字嗎
慕十六見嫂子臉色開始發青,目光開始不善的落在戒尺上時,他靈機一動,“嫂子,我有話跟你說”
沈灼面沉如水“任你巧舌如簧我也要罰你”他這分明就是沒用心寫
慕十六湊到沈灼耳畔悄聲說“嫂子,我真有大事要跟你說,沈八娘要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