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找到泉晶後, 單禾淵他們在烏社觀轉了一圈,卻沒發現更多有價值的靈物。
兩人沒在這裡多待,匆匆離開。
他們需要抓緊時間趕回奉劍城。
無幻樹還在瘋狂之中, 枝條之間相互打架, 打得極厲害。
單禾淵和沈度衡離開,它也沒甚麼反應。
想到烏社觀裡面的白骨, 單禾淵暗歎一聲。
也許對於無幻樹來說,處於瘋狂會比處於清醒更好。
起碼瘋了之後不那麼難熬。
單禾淵的假期有限,他們匆匆離開井治山鎮,回到了奉劍城。
“不是說沈宗主渡劫失敗?當時還有好些長老被牽連著受傷,一時間,奉劍門對傷藥的需求大增。於是一些夫子被升到門內種靈植去了,另一些夫子則帶隊出去採靈藥。”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你是大器晚成型的大能呢?”
單禾淵心跳漏了一拍:“二十七年前?”不是這幾年?
“對啊,就是二十七年前。那時候我還沒來奉劍學院。聽說那時候奉劍學院的影響力比現在還要強,想成為種植院的夫子,起碼要元嬰以上。”
說起沈度衡,今晚沈度衡就要去幫他看那個人造靈泉的秘法了。
單禾淵皺眉:“去當長老還不如在奉劍學院當院長吧?我們學院的待遇不錯, 地位也高,當長老勞心勞力的, 未必有這清譽。”
最後做出來的課件一塌糊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肯定不能拿出來給學生們用。
幸好他之前做課件的時候多做了幾課,現在複習一下就能用, 不至於那麼趕。
江幟搖頭:“暫時沒訊息。肯定不會在我們種植院找就是了。種植院被割過一茬,沒甚麼能力特別強的夫子。”
“不知道,大能們可能跟我們不一樣吧,他們好像每個小境界都要渡一次劫。也不知道渡劫期是甚麼感覺?估計我這輩子都到不了渡劫了。”
他坐在工作臺前,能嗅聞到沈度衡的氣息。
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那股香氣鋪天蓋地的朝他籠罩過來,他一時間覺得十分孤獨。
奉劍門確實底蘊深厚。
沈度衡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香氣,應該是清潔丸的香氣,很淡,又很好聞,除非親近的人,不然根本察覺不到。
這個天氣哪怕有陽光,只要一沒有光的地方就陰陰冷冷。
單禾淵:“這話這麼說?”
見狀,他嘆了口氣,乾脆請了半天假,先回到了家裡。
單禾淵不解:“去外面當帶隊長老資源就夠了?”
江幟不滿他的走神,捅了他一下:“想甚麼呢?”
單禾淵聽到這裡,想起沈度衡會的種種秘法,不由贊同地點點頭。
單禾淵在內心中答了一句,才問:“院長要升到哪裡去?整個學院嗎?”
兩人聊了會天,單禾淵匆匆告辭,回到辦公室去了。
單禾淵:“你繼續。懷院長走了誰接任?”
回來的時候假已經休完了, 單禾淵顧不得整理此行的收穫, 馬不停蹄地回學校報道, 將之前缺的課補完。
單禾淵現在已經知道,奉劍門宗主之位上坐的是那個冒牌貨姬黎,渡劫失敗的也多半是姬黎。
“後來標準降了?發生甚麼事了?”
江幟:“懷柳院長啊!我們又不叫其他人做院長。”
“你知道二十七年前沈宗主渡劫失敗的事嗎?”江幟神秘兮兮起來,“就是奉劍門的沈宗主。”
那可不一定,奉劍學院的院長,他們為了表示尊敬,也是直接叫院長的。
江幟:“好像是去當奉劍門的長老,聽說奉劍門跟青鳥宮有合作,需要一位種植師出身的帶隊長老,上面就將懷柳院長調過去了。”
單禾淵第一反應:“哪個院長?”
這天,江幟悄悄告訴單禾淵一個大訊息:“我們院長可能要升了。”
江幟:“那你可真看得起我。”
他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沈宗主不已經是渡劫期了嗎?怎麼還會渡劫失敗?”
想到這裡,單禾淵不由心不在焉起來。
家裡冷冷清清,只有陽光灑在屋內。
“這你就不懂了吧?”江幟壓低聲音說道,“院長是比較有名望,但沒甚麼實權啊。你看懷柳院長,當了這麼多年院長了,也沒怎麼進階,為甚麼?手裡的資源不夠唄。”
他今天做甚麼都定不下心,原本想抓緊時間把課件做出來,坐在辦公桌前面,他每次幹不了多久,就開始發呆。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回到奉劍學院, 單禾淵在工作之餘,會跟江幟他們吃飯玩遊戲。
可能因為沈度衡不在家,沒有人氣。
江幟:“當然啊。當兩個大門派之間溝通的長老,過手的物資得多少?知道的訊息又有多少?還有那些難得一見的功法、典籍,非奉劍門高層不可見,院長想要再進一步,當然是當長老比較好?”
在這個時刻,他心底不免懷疑追查往事,努力進階究竟是否有意義?
好像在這樣的情境中,其他一切事物都被放到了另一邊,他現在只想見到平安的沈度衡。
沈度衡不在,他在家裡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踱步了一個多小時後,他拿起鏟子去院子裡打理種的靈植。
自從有了丹田小世界之後,他已經不在院子裡種那些價值比較高的靈植了,頂多種一點常規靈植掩人耳目。
他種植水平不錯,哪怕沒有精心管理,這些靈植也長得非常好。
一推開客廳的門,就能看見院子裡的靈植青翠蔥蘢,正散發著靈氣。
秋天的落葉飄進來,在靈植上方打著旋。
蜂蝶在靈植上飛舞,發出嗡嗡的聲音,讓一切顯得生機勃勃。
單禾淵看見靈植,心情就平和了下來。
他拿水壺給靈植澆水,又從屋簷下拖出肥料,一一施肥。
身為種植師,他現在不需要拔草了,邊上種著的九節雷草已經被他馴化成了合格的拔草工,會無差別地拔除所有雜草。
現在整個院子,除了種植的靈草之外,其他雜草連一根草莖都看不見。
為了感謝九節雷草的辛勤勞動,在路過九節雷草的時候,單禾淵特地給它多埋了兩勺肥。
希望它早日長成,在種植上幫上更大的忙。
九節雷草的靈智還可以,被埋肥了後,伸出枝條蹭了蹭單禾淵,表現得十分親暱。
面對這麼可愛的傢伙,單禾淵忍不住彎腰摸了摸它。
夜幕降臨,氣溫下降得有點厲害,家裡的氣氛卻還算溫馨。
單禾淵料理完靈植,打水洗乾淨手,將靈器燈掛在屋簷下,坐在沈度衡常坐的躺椅上,掏了一塊玉簡出來,半躺在躺椅上慢慢讀。
沈度衡回來的時候正是看到這樣一幅場景。
那盞主動為他等候的燈從來沒有亮過,燈下也從來沒有等他的人。這種陌生的情景和情感讓沈度衡腳步一頓,難得沒有第一時間進入家中。
單禾淵已經聽到這邊的動靜了,第一時間轉臉朝他看過來:“沈兄!你沒事兒吧?”
沈度衡:“嗯。”
單禾淵趿著鞋子,跑出來迎接他,小聲問:“有沒有受傷?”
“沒有,一切都很好。”沈度衡轉身關上院門,似乎借這個轉身的動作掩飾自己心緒似的,動作比平時慢半分。
單禾淵這才有心情關注功法,緊張地仰頭問:“那你拿到功法了嗎?”
沈度衡取出一塊玉簡拋給他:“自己去看。”
單禾淵歡呼,舉著當場閱讀起來。
這只是一個小功法。
玉簡裡面的內容並不多,總共也就五千來字。
他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
“有點意思。”單禾淵臉上浮出興奮的紅暈,“裡面有好幾個符文我以前接觸過,好像是聚靈陣的變種,作用應該也是用來聚攏靈力,讓靈泉的品質進一步提升。”
“都是那個方向上的功法。”
“對!就是複雜好多,符文也精密,不知道我能不能弄出來?”單禾淵又將玉簡看了一遍,然後將它塞到儲物戒指裡,跟在沈度衡後面,“我這兩天先練習一下刻玉簡,等練好了,再把它搬到丹田裡面去。”
沈度衡囑咐:“別讓外人看見。”
“我知道,我是那種不靠譜的人嗎?”單禾淵快樂地跟著沈度衡上樓,“沈兄,晚飯吃甚麼?”
“甚麼都行,我去洗個澡。”
於是單禾淵像跟屁蟲一樣,跟到他房間門口,送他進了門,又轉身下樓做飯去了。
吃完晚飯,單禾淵在工作臺前,嘗試性地刻玉符。
人造靈泉對玉符的要求確實非常高,他在符文上只是木門水平,很難完成那麼高要求的玉符。
他一連雕刻了好幾塊,每次還沒雕到三分之一,就會因靈力混亂,然後整塊玉符的符文之間互相沖突,靈力亂撞,緊接著發生了小型爆炸。
也就他已經是結丹修士,家裡又有各種各樣的防禦符,不至於發生危險,要不人家裡早炸掉好幾次了。
玉符上一時遇到了困難也沒關係,反正還有時間,慢慢練習。
單禾淵的心態很穩。
他沒有諮詢任何人,也沒有試圖找符師,只是每天一回到家就往死裡練。
幾天下來,他的手指累得開始痙攣,不過效果也很顯著,他再刻出來的玉符,一般到百分之七十以後才會出差錯。 單禾淵有信心,等再練習一段時間,他一定會把符文完整地刻下來。
單禾淵的心願比較美好,等真正在丹田小世界裡實施的那一天,他卻發現並不是這麼回事。
符文對精度的要求太高了。
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他在現實世界能憑藉靈活的手指和神識去完成符文,弄到丹田小世界中去這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神識並不能代替手指做出靈活的動作,也完成不了符文。
他太高估自己了。
後果就是,他正式嘗試在丹田小世界裡人工創造靈泉那一天,直接炸了十八塊極品水靈石。
巨大的爆炸聲在丹田小世界裡引起一陣震盪,差點把在小屋裡沉睡的境靈都給炸醒。
大量溢散出來的靈氣還衝擊了所有的靈植,連天上的蒲丹火都受到了影響,暴漲了一瞬。
幸好單禾淵的基礎打的還算紮實,察覺到丹田失控的一瞬間,他立刻運轉心法,強行驅動著靈力往經脈走,勉強將亂七八糟的丹田小世界重新弄得平順。
儘管沒造成太嚴重的後果,他還是免不了一陣氣血上湧,經脈受損。
當天,他的臉都是白的。
去學院上課的時候,弟子跟同僚們都嚇了一跳。
還有弟子專門請他保重身體,勿要太過勞累。
修煉出了岔子,本來已經夠慘了,那些炸掉的極品水靈石更讓單禾淵心疼得牙都要咬碎。
這還不止。
回家後,沈度衡親自出手,熬了又腥又苦的藥給他喝。
黑漆漆的藥杵到眼前,單禾淵苦著一張臉,推也不好,接也不好:“藥就不用喝了吧?我自己休養兩天,經脈就好了。”
沈度衡:“經脈受傷是大事,且這藥還有強健根骨的作用,喝吧。”
單禾淵舉著手,腦袋往後仰,看了又看,最後還是接過碗,噸噸噸地往嘴裡灌,一口氣喝完了事。
喝完藥,他還喝了三大碗水,才把嘴裡奇怪的味道給壓了下去,捏著鼻根咬牙道:“我下次一定好好保重自己,再也不受傷了。”
沈度衡笑了一下。
喝完藥,兩人討論人造靈泉的問題。
單禾淵說道:“我已經吸取上次的教訓了,這次再弄應該會順利點。”
“果真?”
單禾淵認真想了想:“應該吧。”
沒想到他再一次嘗試,又炸了十八塊極品水靈石,炸得他心都快滴出血了。
最令他難受的是,這些炸開的靈力量實在太大了,他沒辦法完全吸收,最後還得努力把它們排出來。
也就是說,前後加起來炸了三十六塊極品水靈石,他一點好處都沒得到。
他手裡一共也就一百零二塊極品水靈石,再來幾次,估計這些極品水靈石都要霍霍光了。
單禾淵實在撐不住,對沈度衡說道:“要不然還是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別逃避。”沈度衡不贊同他的觀點,“修煉向來艱難,你想人造靈泉,拿那麼大的好處,怎麼可能一蹴而就?”
單禾淵嘆道:“也可能是我根本不適合走這條路?再嘗試下去,我手裡的極品水靈石都要耗完了。”
沈度衡:“耗完了我再想辦法給你弄。”
面對他的心意,單禾淵只好說道:“那我再試試。”
單禾淵的人造靈泉直到年下,也一直沒弄成功。
他在奉劍學院的生活倒是很順利。
當夫子這小半年來,基本沒碰上麻煩,弟子們對他恭敬有加,同僚們也很欣賞他。
同時,江幟和黎儉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刺激,這小半年先後突破,成功進入結丹期。
兩人都說他運道好,旺朋友。
有這事在,三人的交情更好了。
懷柳也真如小道訊息那樣,被調去奉劍門當長老。
新院長是名空降下來的院長,年紀比較大,做事比較保守,不過跟單禾淵他們沒太大關係。
他們這種小夫子,跟高層的交集非常有限。
最讓單禾淵驚喜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靈璣宮那邊對他們的監視放鬆了許多。
似乎洗清了他們的嫌疑。
當然,放鬆也有可能只是做出來迷惑他們的假象。
單禾淵他們的生活重新進入了平靜期。
人造靈泉一時沒能造出來,單禾淵先練了兩爐肥丹。
現在修為提上來了,又有蒲丹火輔助,他煉製肥丹起來非常輕鬆。
他還能夠完美地控制住靈力,免得往裡面注入更多的息壤氣息,引人懷疑。
兩爐肥丹交差,奉劍門那邊對他很滿意,還讓他下了新的煉製單子。
單禾淵也沒拒絕。
他現在正是需要修煉資源的時候,奉劍門那位前輩算是他的大客戶,他還挺樂意跟大客戶維持交情。
這一年就這麼平平順順地過去了。
等開春,單禾淵又炸了十八枚極品靈石,一共炸了五十四枚,炸得他心都碎了。
不過都已經投入了那麼多,這次他說甚麼也不能放棄,得想辦法把這個人造靈泉給弄出來才行。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天賦確實是決定性因素。
他這種在符文上天賦平平的人,無論多努力,好像也不能完成這個符文。
相比起來,他在種植方面的天賦就不錯,種植這麼久從來沒有遇到失敗的情況。
像他的同僚,靈植總因為各種原因生病、生蟲、枯萎、腐爛、停止生長,還會朝各種各樣令人難以想象的方向變異,比如長出魔紋、發瘋、不適應環境等。
這樣一想,他心裡覺得安慰許多。
起碼種植師這條道他是走通了的。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家裡練習符文。
有時候沈度衡見到他在刻符,會在一邊提醒幾句,哪裡出了問題,哪裡需要注意。
他順著沈度衡的思路去注意,發現符文果然像沈度衡說的一樣。
單禾淵感到驚奇,順手改正刻刀下的符文,說道:“你的符文水平比我高好多。”
沈度衡:“就這麼點符文,看都看會了。”
“我練了那麼久,還是感覺不太會。”單禾淵尋找著更準確的語言,“也不是不會,就是差一點感覺,總有哪裡少了點意思。”
沈度衡點了點符文:“練得不好,一處兩處錯誤還不會造成太大的後果,錯誤一多,整個符文就崩了,所以你會覺得差點意思——你的靈覺朝你示警。”
單禾淵本來就沒甚麼刻符的興趣了,聽到他這麼一說,把手下的符文一丟:“那算了,今天不練了,明天再說吧。”
沈度衡:“今天你還算有手感,明天不一定有這個手感。”
單禾淵聽他娓娓道來,偏頭看著他,忽然心頭一動:“沈兄,你有沒有覺得,要是你的話,人造靈泉根本不在話下?”
沈度衡:“怎麼?”
單禾淵坐直了,身體略顯激動地跟他說道:“你看啊,我對符文特別不擅長,嘗試了這麼久也沒弄出個結果來,你對符文比我擅長得多,但是沒地方施展自己的才華,我們兩個要是聯合起來,珠聯璧合——”
“我又沒辦法替你進去丹田小世界裡造靈泉。”
“不一定啊!境靈都能進去,說不定你也能進去,我覺得現在的丹田小世界比以前穩定許多,可能因為炸過好幾次又重建,那些不穩定的結構都已經去除掉了。你要是進去的話,別的不敢說,肯定不會有危險。”
沈度衡饒是見多識廣,也沒考慮過這個辦法。
一個修士主動進入另一個修士的丹田——
感覺太奇怪了。
沈度衡皺起了眉頭,單禾淵在旁邊不遺餘力地勸說:“沈兄,你幫幫我把這個人造靈泉,我是真的弄不來。萬一像其他人卡瓶頸那樣,一卡就是幾十上百年,到時候怎麼辦?”
“不至於,頂多放棄這條路,走另一條路就是。”這次輪到單禾淵不幹了:“我極品靈石都炸掉那麼多了,怎麼能放棄?放棄了之前的靈石不就可以了嗎?”
單禾淵請求道:“只要你幫我弄好符文,剩下的交給我自己就可以了。”
單禾淵軟磨硬泡,沈度衡去哪裡,他跟到哪裡。
兩天過去,沈度衡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我們先試一試,要是不行,我立刻出來。”
單禾淵大喜過望:“肯定沒問題,我有預感!你等我做一下準備,準備好了就弄。”
丹田和識海是修士兩個最重要的地方,也就單禾淵這種並不是從修真界中成長起來的修士,才能夠毫無心理障礙地開放丹田給別人。
本土修士,就算開放給道侶,心中也會猶豫一番的。
為了方便實驗,他們特地挑了一個休沐的日子,在家中佈下重重防護符,而後才開始嘗試。
他們嘗試的地點是不是在院子裡,也不是在一樓,而是在單禾淵的房間。
單禾淵躺在床上,讓沈度衡嘗試。
主打一個,萬一出了甚麼意外昏迷過去,原地躺著就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