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考核
列車停靠,車門敞開,一瞬湧上無數提著行李的年輕人。
末端車廂,最末尾的位置,虞凡白抱臂靠在車窗邊上,閉目養神,原本空蕩的車廂因新上來的乘客而擠得爆滿,他不由把帽子帽簷往下壓了壓。
虞凡白無所事事地偏頭看向窗外,身旁放置行李的兩人已經聊了起來,或許和人熟絡起來最快的方法便是聊八卦,兩個大男人簡單互相自我介紹了一番,得知目的地一致,且都是覺醒的哨兵,一下聊起了星網上的熱議。
“我聽說塔塞伯爵接回來的小兒子也要進塔裡學習了,不知道會不會在這兒跟他碰上,還挺好奇他長甚麼樣的。”
“是嗎?”
“對啊!你不知道嗎?這件事都是半公佈了,說起來還真是唏噓,那麼小就被弄丟了,最近才剛找回來——要我說,那保姆還真是罪大惡極,讓人家伯爵家的小少爺在外面流浪了那麼久。”
“啊……”
“你別不信,網上都這麼說。”
“網上還說甚麼了?”
“還能有甚麼,哦對了,塔塞伯爵家原本給那大兒子的嚮導,你知道吧?虞上校啊!他可是我偶像!據說小少爺一回來,訂婚機會就給他了。”哨兵痛心疾首。
嚮導都願意為哨兵做到這種地步了,哨兵還把他拱手讓人,那不就是看不上嗎。
“要開始檢票了,都給我回座位上去!”
他一拿開揹包,男人就坐了下來:“多謝——我叫鄔燼。”
初出茅廬的哨兵們為了素未蒙面的虞上校爭執不下,鬧哄哄的車廂一時變得更熱鬧,直到列車員上車,扯著嗓門讓他們坐好。
“……”
鄔燼,他知道這個名字,不僅知道,這個名字還和他關係匪淺,正是傳聞中和他訂婚的那位伯爵小少爺,以及——
“拜託了,我的行李都在這兒。”對方做可憐狀,尾音都沉下去了幾分,又沒多可憐,反而有些散漫輕佻,求人也沒個求人樣兒,“閣下人美心善,幫幫忙吧。”
虞凡白聽出來了,接話這個完全就是個捧哏,故作驚歎的語氣略顯做作,偏偏另一個人完全沒聽出來,說得意猶未盡。
“我叫鄔燼。”
虞凡白這才看了他一眼,鄔燼亮亮的眸子一直落在他臉上。
“嗯。”虞凡白沒有自我介紹的打算,他卻似沒眼力勁兒般,追問了一句“你呢”。
一個哨兵真想留住嚮導的話,哪怕用功績去換取別的利益,也能夠補償那位被弄丟的小少爺,而不是拿婚約去補償。
“怎麼會呢。”
年輕哨兵一頭銀髮,眉眼帶笑,眼尾上挑的眸子似狐狸般,笑意又不達眼底。
聽到這個名字,虞凡白微滯了一秒,不曾洩露分毫異樣。
“你好,我可以坐這兒嗎?”
“烏雞先生。”虞凡白道,“知道為甚麼我喜歡一個人坐嗎?”
畢竟沒人喜歡被忽略的感覺。
虞凡白拎著黑色的揹包,往旁邊座椅上一放,他明顯不想有人打擾的狀態,語氣倒是溫和:“你可以去前面找找,說不定能找到個好位置。”
剛踏上旅程的小兵仔們還算守規矩,如小雞仔一般一鬨而散,虞凡白耳邊清靜下來。
列車幾乎每年這個期間,都會有哨兵起衝突的事件,哨兵們五感敏銳,身體爆發力強,宛如行走的人形兵器,未曾受過訓練管教的哨兵誰也不服誰,一有摩攃就容易生事,於是安排的列車員也兇悍多了。
鄔燼意識到這位並不在意他說甚麼,只在意自己有沒有把自己的訴求說清楚,並且言語裡是希望他遵守的意思,雖沒有強迫意味,又叫人有點不爽。
陪他解悶,還是給自己解悶可不一定。
捧哏的聲音。
升級流小說《誰與爭鋒》的反派軍頭目,上天入地,能力不凡,一個致力於幹翻主角團,熱衷於搞事兒的頂級哨兵。
虞凡白抱臂姿勢未變,被迫聽了兩嘴和自己有關的八卦,也沒打斷,唇邊似笑非笑的勾了道弧度。
每每討論起“虞上校”這個話題,無論是星網還是現實,都是兩極化。
列車發動了,車廂晃了兩下。
“這兒沒人吧?”對方指了指另一邊的座位,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道,“我的位置被人佔了。”
“是嗎,真是厲害。”
“列車下一站到站還很長,不覺得無聊嗎?”鄔燼一雙狐狸眼輕輕眯著笑,“我可以陪你解解悶啊。”
“當然了!”說起虞上校,哨兵滔滔不絕,簡直能說上三天三夜,無他,雖然這位虞上校身為一個嚮導,但在戰場出色的戰績,就足夠讓崇尚暴力文學的哨兵忽略他嚮導的身份。
是的,沒有一個哨兵會容許將自己的嚮導讓給別人,更何況是並肩作戰過的嚮導——嚮導和哨兵是共生的,哨兵精神力長年累月處於高度敏[gǎn]狀態,需要嚮導定期的梳理安撫,而嚮導戰鬥力普遍不如哨兵,大多數都生活在一個被保護的溫室下,願意前往戰鬥前線的少之又少。
另一道聲音插進來道:“沒了宿賓鴻,他甚麼也不是,宿賓鴻好像也不是特別喜歡他吧,不然怎麼把他拱手讓人了?”
帽簷遮了虞凡白半張臉,他下半張臉唇角輕勾:“你都這麼說了,不讓你坐,倒彰顯得是我太不講情面了。”
“是嗎?你很喜歡那個虞上校?”
有人喜歡虞上校,自然就有人看不上虞上校,覺得一個嚮導,上戰場靠得也不過是他的哨兵,不可能有多強悍。
這道聲線太有特色,低沉磁性又略帶幾分笑,以至於虞凡白聽一耳朵就聽出來了。
說來,這還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碰面。
“因為一個人會比較安靜。”
習慣性偽裝的和善,虞凡白很快做出了判斷。
“不想告訴我名字也沒關係。”他似說悄悄話一般壓低聲線,“虞上校——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虞凡白不發表意見:“沒見過的人,怎麼妄加評論。”
“嗯,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剛才可是有一群哨兵差點為了他打起來。”鄔燼道,“真是了不起的嚮導。”
這話虞凡白莫名聽出了幾分諷刺,語氣輕輕的,又不太像。
“你覺得呢?”他問。
虞凡白並不接茬,不說好壞,道:“我覺得你的觀點很有趣。”
列車員來檢票了,虞凡白坐在裡面,他拿出手中的票,鄔燼順手就幫他接過去了,他瞥了眼男人側臉,看起來哪哪兒都是問題,又似哪哪兒都沒問題。
——“你覺得呢?”
他想引導他說點兒甚麼,虞凡白很確定。
不過他應該沒見過他才對。
他的身份一直保密,並沒有照片流傳出去過。
嗯……虞凡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位伯爵大人好像託他好好照顧一下剛回家的小少爺,據說這位小少爺在外吃了不少苦頭。
粗略一看,小少爺身上穿的衣服質地都是上乘的,眉眼間也沒有受過苦難被蹉跎的厚重感,甚至和他對上視線後還會朝他盈盈一笑。
稱得上沒有陰霾的小少爺。
虞凡白闔上眼,潦草地回想了一下那本書。
那本書是一場意外後的產物,如果不是後續劇情真如它所言,他或許不會當真——伯爵家鬧出了弄丟孩子的醜聞,但實際上,並非是弄丟了孩子,而是抱錯了孩子。
現在那位所謂的貴族大少爺,不過是假少爺罷了,伯爵家養出了感情,不捨得將他剔除家族,才出此下策,對外稱是弄丟了孩子。
也只能騙騙普通人罷了,圈子裡稍稍有心打聽,那都能打聽個清楚。
可惜,真少爺不是那本書的主角。
“它”所描述的世界裡,主角是宿賓鴻。
宿賓鴻自小各方面表現優異,身為貴族,成年後被分配到了屬於他的嚮導,可這一切都在那一年被打破了,他的父母接回了一個哨兵,告訴他是他的弟弟。
直到某天夜裡,他竊聽到了父母的談話,鄔燼根本不是甚麼孿生弟弟,他才是他父母的親生孩子,知道真相的宿賓鴻天塌了。
他無法相信,也只想裝作不知道。
可鄔燼也知道了真相。
他搶奪了他的一切,父親、母親,連他的嚮導他都想要,他開始恐慌失去所有,他想要變強來守護屬於他的一切。
而他、虞凡白,就是那個被搶奪的倒黴嚮導,在“它”的世界裡,他一心只有宿賓鴻,會在某一次任務執行中死在為主角宿賓鴻擋刀而亡,連屍體都未曾留下,被異種分食,屍首無存。
伯爵說他家小少爺吃盡苦頭,並未說錯,在那本書中,簡短的描述過鄔燼的前半生,由此來為他的後半生做鋪墊。
鄔燼的前半段人生,都在生死線上掙扎,活著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他自有記憶以來,就生活在難民區,那裡是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骯髒的水溝,永遠發臭的小巷子,陰影如影隨形,他從沒感受過一絲溫暖。
這些塑造了他心裡的陰暗面,讓他成為了反社會分子。
他成為反派軍團頭目後,一次又一次的給宿賓鴻捅了不少簍子,不止宿賓鴻,上流社會中不少貴族都受過他的荼毒。小時候別人給他製造陰影,長大後變成了他給別人製造陰影。
這位看起來沒有陰霾的小少爺,瞧著倒是不太像那本書裡後期描寫的大反派。
巧合嗎?
虞凡白不太相信他坐在他身旁會是巧合。
剛才檢票的時候,他手上票的位置可不是那個女人坐的地方。
不過他沒有戳破。
“砰”!
一聲巨響在車廂響起,車廂一剎安靜了下來,往聲源處望了過去,戴著頭套的幾個男人拿著槍支闖了進來。
“不許動!”
“舉起手來!閉嘴,不要叫!”
“都給我站起來!把東西拿出來,快點!”
凶神惡煞土匪一般的男人們開始掠奪他們的財產物資。
“我們好像碰到劫匪了。”鄔燼壓低聲音提醒虞凡白道,“快把值錢的東西藏藏。”
還真是像個不諳世事的少爺。
這在旅途中很常見,一些刀口舔血的人都以此謀生。
一個哨兵氣不過反抗,被槍支一敲頭,“啊”的慘叫了一聲,趴倒在地。 車廂靜默無聲。
一個哨兵,居然被一招就幹倒了!!?
虞凡白站在車廂位置中,眸子掃過在場的人,有人反抗,有人放棄抵抗,還有人抱頭哽咽認慫。
“哇!”婦女懷裡的嬰兒哇哇大哭,惹得劫匪注意到了他們。
“這孩子應該能賣不少錢,長得還挺白嫩,你——”他指了指列車員,“過來,把它給我抱著。”
“不要,不要!”婦人見他們打起了孩子主意,一下四神無主,“不要帶走我的孩子,錢我都給你!”
車廂一聲巨吼響起,車身一震,只見一頭黑熊憑空出現。
“誰的精神體,收回去,你想讓大家都給你陪葬嗎!”有人喊了一句。
精神體,每個哨兵嚮導的意識狀態,它每一個反應都誠實的代表著主人真正的意識,哨兵大多是戰鬥力強的肉食系物種,而嚮導多數是溫順無害的草食系。
虞凡白看向喊話那人,還沒看清臉,脖頸一涼。
“不好意思了,閣下,還請你別動。”貼著他耳邊的聲音含著笑,而後,又高聲道,“別動,都給我停下!”
“喂,這是你們的人吧?”
貼著頸間的刀散發著銳利的鋒芒,冰得猶如和死神在打交道,慌亂的場景慢慢得到控制,所有人看向車廂後。
“讓你的人收手。”拿著匕首抵著他脖子的人威脅道。
虞凡白微微揚著下巴,唇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怎麼發現的?”
他不覺得自己和他說話間哪兒露了破綻。
耳邊碎髮被輕輕撥動,鄔燼指尖劃過他耳郭,帶過一陣細微的癢,指尖還泛著涼意,似愛撫般的輕柔,勾下了他的通訊器。
“從上車起,你就戴著這個玩意兒,而且這輛列車是去往塔內部,一般人少說也得帶點行李吧,你就帶了一個空包在身上。”鄔燼幾乎貼著他耳朵,道,“你很可疑啊,哥哥。”
“呵。”虞凡白輕笑,道,“聰明,還猜到了甚麼?”
持刀的手輕微頓了下,“唔”了聲,“沒了。”
下一刻,天旋地轉,虞凡白擒住他持刀的手,叮噹一聲清脆聲響,刀落了地,他一個利落的過肩摔把他撂倒在地,將鄔燼雙手反剪,膝蓋抵在了他後背上。
“你很聰明,鄔燼閣下,不過不要跟我耍這種小心思。”虞凡白動作粗魯,口吻溫文爾雅,“既然已經拿刀挾持人了,就別拿指腹擋著刀鋒,會讓你顯得優柔寡斷。”
在那個問題提出來的瞬間,從面板傳達過來的情緒告訴著虞凡白,他猶豫了。
他已經猜出來這是一場演練了,也猜了出來他是這場演練裡的角兒,但他裝作沒猜到。
鄔燼吃痛悶哼一聲,偏頭喘著氣,聞言,笑了起來。
“叫對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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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考核,從他們上列車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進入到軍校新兵裡的身份了。摘了頭套的“劫匪”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角落,抱著嬰兒的婦女轉瞬成了哨兵,連嬰兒都是假的。
“諸位上午好,我姓虞,虞凡白,是你們的教官,之後將會和這位宋連長負責你們的訓練,很高興和你們見面,接下來我們會一起生活訓練,希望未來能一起和諧相處,讓大家感到賓至如歸,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宋連長體格高大,表情嚴肅,是剛才劫匪裡的一員,在虞凡白身邊襯得虞凡白更是溫潤如玉。
虞凡白站在列車最前段,所有人看向他,聽到他名字的瞬間,所有人嘰嘰喳喳,有人歡喜有人愁,前不久公然嘲諷了他的哨兵眼下面如土色。
虞凡白並不多言,介紹了一遍,開始拿著表格給大家剛才的表現記學分,他留意了眼在黑熊精神體出現時制止的新兵,姓何。
他給了評語:“關鍵時候能保持冷靜控場,表現不錯。”
何同學昂首挺胸:“謝謝教官!”
虞凡白走到鄔燼面前,鄔燼言笑晏晏看著他,等著他評價他的表現,然而虞凡白只說了“不錯”兩個字。
“只是不錯?”他問。
虞凡白道:“你表現得怎麼樣,我想你心裡有數。”
“沒數。”鄔燼說,“教官要不展開說說?”
他看起來可不是隻是想要聽聽評語那麼簡單,從他挾持他,再到他分析的那些話,很顯然是個對自己有清晰認知的人,該給的評語,在給他過肩摔的時候已經給過了。
虞凡白避重就輕,笑了笑,道:“可以多練練怎麼躲避過肩摔。”
他走向了下一個人。
鄔燼垂下眼,扯唇一哂。
沒認出他啊。
列車窗外風景飛速穿過,相比一開始,列車安靜了很多,但又躁動了很多,時不時有人扭頭往後邊看過去,虞凡白起了身:“麻煩讓讓。”
鄔燼收了收腿:“上廁所還要帶包啊?”
虞凡白道:“這兒的位置歸你了。”
這意思是隨他處置了,他不會回來了。
“我得和他們商量一下你們的表現。”他道,“旅途愉快。”
一點兒也不愉快,鄔燼想。
他有些無趣的看著窗外,片刻後,在旁人蠢蠢欲動想要坐一坐虞上校坐過的位置時,起身一屁股坐在了虞凡白坐過的位置上。
剛經歷過的驚險讓大家感到劫後餘生,虞凡白一走,說話聲音便高昂了起來,車廂又變得吵鬧,有人懊惱沒表現好,有人後怕會不會被虞凡白報復。
虛偽的傢伙。
他親眼看到過,沒用的人是會被虞凡白拋棄的。
那是他在傭人的陪同下去交入軍校申請,迷了路,無意撞見的一幕。
半開的辦公室門中,斷了手臂的哨兵沒了右手,他只能用左手握拳抵在胸口,本是獻祭心臟代表絕對忠誠的姿勢,可他沒了右手,再也無法行一個標準的軍禮。
“上校,求你了,不要趕我走,我會在戰場上一直戰鬥,直到我死亡為止,我的嚮導生病了,我需要錢。”
“拜託請不要趕我走,我一定會創造我的價值……”
他不斷哀求著,企圖能得到那人的憐憫。
得到的卻只有一聲輕嘆,外加一句溫和又殘忍到了極致的話,“卡特,你已經無法在我這兒創造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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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考核,鄔燼毫無異議的成為了表現最優者,獲得了一眾認可。
虞凡白看著學分冊上“鄔燼”兩個字,看起來不是個省心的主兒,表現得散漫,隱隱的刺頭勁兒卻似棉花裡的針頭一般,只看柔軟,摸下去指不定扎一手的血。
他合上了冊子。
在現在能源緊缺的情形下,列車是耗能低且便利的工具,承載著一車嚮導哨兵的列車到站,進入軍校管理處,大家陸續登記去往宿舍。
“放好東西,把衣服換了,下來集合。”虞凡白看了眼時間,“十分鐘。”
十分鐘???
大家面面相覷,這他媽到宿舍爬個樓梯都沒氣兒了吧?
人群中一人長腿一跨,先行了一步。
是鄔燼。
接下來所有人都開始行動了。
脫離了虞凡白的視線,大家都開始興奮討論了起來。
“那是虞上校嗎?那就是虞上校嗎?也太帥了,比傳聞中還帥!”
“那個過肩摔你們看到了嗎?我的天,也太漂亮了!”
“那腰,那腿,身段也太帶勁兒了,簡直就是極品。”
“真想讓他幫我做一次精神疏導,一定爽翻了。”
鄔燼走得很快,快到很快把那些聲音甩到身後。
這些哨兵還真是天真。
虞凡白那結實的身板,看似是溫和的嚮導,但估計不會讓他爽翻,只會把他幹翻。
哨兵和嚮導不在同一班,也不住同一樓,虞凡白管的是哨兵這一班,他在樓下等著,第一個下來的還是鄔燼。
他衣著整潔,站在他對面,眸子亮晶晶的望著他,挑著眉梢道:“我是第一個。”
渾身上下似貼滿了“誇我”二字。
“不錯。”虞凡白道。
“能不能有點兒別的詞兒?”鄔燼道,“都聽膩了,教官。”
虞凡白:“你可以選擇不聽。”
不軟不硬給鄔燼碰了個釘子,他面上也沒流露出多不高興,反而興味盎然:“教官,你想不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在背後討論你的?”
“想象得到。”虞凡白言簡意賅,沒給他繼續發散話題機會。
很快,第二個人下來了,第三個人……人漸漸多了,整齊報數後,確定了所有人已經下來,虞凡白告訴他們關於這裡的地圖大概方向,“之後的每一天,都請打起精神,做好隨時作戰的準備,如果有甚麼不懂,可以問我,或者找宋連長。”
“誰有疑問嗎?”
他目光在這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他們面露猶豫,你看我我瞥你,有人搶佔了先機。
“我!”一人高舉手。
虞凡白看了過去。
“教官今年多大了?”鄔燼懶洋洋的拉著聲音問。
人群一兩聲低笑。
這是絕對的,挑戰他的權威。
一個教官,在第一天被落了面子,那之後想要再在一群哨兵面前樹立起權威就難了。
看來小朋友對他很有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