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扯不清
深更半夜,該睡的都睡了,不該睡的在惹火。
頸窩的血液快速流動,凸起的喉結輕滾,黎徊宴屹然不動,唯有背脊肌肉繃緊了,讓他看起來沒有表面上那麼淡然和無動於衷。
到了他這個層面的上位者,不缺暖被窩的人,也不缺似是而非的撩撥者,而除了必要的逢場作戲,黎徊宴從來不近女色,以至於外界都傳他不行。
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多多少少會有點感情經歷,黎徊宴卻是一心撲在了事業上,而今事業有成,身邊仍舊沒人,少不得有打小心思的人。
但從來沒有成功的人,他不是甚麼都不懂只會被下半身支配的蠢男人,傅星戎一而再,再而三的調戲彷彿在試探他的底線。
“如果你想玩,我勸你慎重。”他神色冷淡,眸中晦暗不明。
“嗯?”
離得近了,傅星戎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質香很好聞,清冷凌冽又霸道。
“知道我最討厭甚麼嗎?”黎徊宴偏過頭。
按理說,那天在浴室裡的這種細節不該注意到,但在事後回想,那一幕幕又無比清晰。
呼吸交錯的剎那,讓人湧上恍若坐雲霄飛車般的刺激感和失真感,時間彷彿定格在了此刻。
黎徊宴眸光一沉。
對視了幾秒,他緩緩靠近了黎徊宴,而黎徊宴偏頭看著他,也沒有後退。
“他再也沒在我面前出現過。”黎徊宴微涼的指尖挑起他下顎,平淡的口吻像在陳述,又像在警告,“我討厭自以為是的人。”
傅星戎是越被拒之門外,越是想要直面而上迎接挑戰的性子。
一個很純正的男人。
黎徊宴繃緊了下顎線,他的耳垂薄薄的,脖頸弧度很漂亮,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看起來就很愛乾淨,和魏覽那種糙男人完全不一樣。
“後來呢?”
“傅星戎——”黎徊宴感覺到傅星戎的呼吸都打在了他頸窩,偏過了頭,“別人不想回答的問題,就不要追問了,知道嗎?”
跟他也不一樣。
“我不是你的助理。”傅星戎撥下他的指尖,摁在了沙發上,“你討厭我嗎?”
傅星戎這人,應該很少有人對他說過討厭,光憑他這張似被造物主偏愛的張揚的臉,都漂亮到了犯錯都能讓人格外包容的地步。
黎徊宴失算了。
一拳距離,他止住了動作。
但他也是個男人,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黎徊宴身上沒半點那種gay的妖嬈,身板高,體格結實,穿衣看不出來,那天在衛生間裡,他襯衫被水打溼,貼在身上,胸肌到腹肌的輪廓都隱隱綽綽的顯現。
“你……”壓低的聲調攝人心魂般,在深夜裡充斥著成年人色與欲的色彩,滴水的髮梢碰到了他的耳垂,“不討厭我的吧?”
畢竟就連別人的手跟自己的手觸感都不一樣。
要讓他和魏覽這個尺度握手,兩人手蓋在一起,估計不到三秒都得各自彈開。
“我以前,有一個助理,工作上說不上拔尖兒,但心細,做事仔細,後來……”他端著水杯抿了口水,喉結滾了下,道,“有一次我喝了酒,他起了點小心思。”
傅星戎:“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
“自制力是一回事,我想不想,能不能,”黎徊宴冷眸黑沉,深不見底,“是另一回事。”
“你的自制力沒這麼差勁兒吧。”傅星戎道。
“不怕我玷汙你清白了?”
就像他這會按著黎徊宴的手,手背的骨節硌在他掌心,男人的手骨節分明,硬邦邦的,碰到的感覺還是跟自己左手摸右手不一樣的。
傅星戎明晃晃一笑:“這個問題這麼難回答?”
靠太近了。
那是傅星戎第一次感覺到來自同性的慾望,雖然構造都一樣,又好像格外不一樣,哪兒不一樣,傅星戎也沒去深思。
越界的距離,似有若無噴灑在頸窩的呼吸。
他應該讓他知道,他是一個具有危險性的潛在物件。
比如那天皮帶和褲腰帶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你討厭我嗎?”傅星戎靠近他再問了一遍。
他很講究,這個是他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他這樣也不算太過分吧?
黎徊宴面上平靜,頸間青筋鼓動,喉結上下兩滾,唇縫緊閉,夜裡一點動靜,都似在挑動著他隱忍的神經,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在火上澆油。
摸摸手而已。
“這會兒沒有陰影了?”黎徊宴側過了臉。
傅星戎一隻手按在黎徊宴手背上,另一條手臂搭在沙發上,側著身,支著腦袋,姿態倦怠懶散,那隻手順著黎徊宴手背輕滑,像在鋼琴鍵上輕觸般。
黎徊宴沒有回答,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水,指腹摩挲著杯口。
“咔噠”,空了的易拉罐倒在桌面,翻滾著一圈一圈往桌邊去,滾落到了桌角,啪的一聲墜落,在安靜的空間裡如雷貫耳。
“黎哥。”
然後呢?
傅星戎想,然後呢?親上去?親上去之後呢?
只有他一個人的話,是不能夠做這種事的吧。
拉近的距離讓空氣也變得焦灼,黎徊宴薄唇輕抿,垂眸視線落在那兩瓣唇形漂亮的嘴上,透露著說不出的欲。
陽臺吹進來的風吹起了窗簾。
黎徊宴垂落的睫毛似蝶翼般顫動。
“嘔!”
臥房那邊傳來一聲震天干嘔。
兩人齊齊轉頭看向那邊。
靠。
傅星戎低罵一聲。
黎徊宴:“你要不要去看看?”
“嘖。”傅星戎起了身,這一聲“嘖”都透著點讓人心頭一跳的氣息。
包裹著黎徊宴的氣息陡然遠去,似從鯊魚口中脫險,周遭空氣都流通了幾分,心底又沒完全輕鬆。
有些氛圍,過了就是過了,再接著下去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傅星戎也沒繼續下去。
“我靠,別吐我床上!”房中響起傅星戎的聲音。
一番折騰,弄出了一身汗,黎徊宴回去了,傅星戎收拾收拾,也去洗了個澡,洗完澡往床上一趟,閉上眼。
那會要不是魏覽打斷,他會和黎徊宴親上嗎?他也不確定,畢竟說不定黎徊宴會躲開,雖然在那會,這個機率可能很小。
要真親上了呢?
他抿了下嘴唇。
不知道黎徊宴會是個甚麼反應。
他沒想象過黎徊宴跟人親嘴的樣兒,要不是上次那個意外,他都不會把黎徊宴往這方面想,那一副冷冰冰的,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的模樣,好像臆想一下都是對他的冒犯。
他也不會去想一個男人接吻的模樣。
誰沒事兒想這些東西。
他一隻手枕在腦後。
-
“啊……阿嚏!”
魏覽肩膀上披著個空調被從房間裡出來,打著哈欠兒,人還沒清醒,迷迷糊糊的。
“我靠,你家空調昨晚怎麼開這麼低,冷死我了。”
“低嗎?”傅星戎剛結束了晨跑回來,站在冰箱面前,說,“可能那邊兒忘記給你調高了。”
“這你都能忘?”魏覽凍得直哆嗦。
“啊……”傅星戎拿著一瓶冰水擰開,道,“昨晚忘記隔壁住人了,抱歉啊。”
魏覽:“你道歉能不能有點誠意?我這都要吹感冒了。”
“你感冒了,那不是正好有藉口能讓你女朋友來接你回家。”傅星戎隨口道,走到另一邊櫃子,從抽屜裡拿了根體溫計,“自己量量。”
魏覽琢磨了兩下,是這麼個理兒,他接過去:“我昨天晚上還做了個夢,夢見黎徊宴來了。”
他尋思著是不是上次在這見到黎徊宴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都沒留意到傅星戎沒回話。
體溫計量了量,魏覽沒發燒,就是吹空調吹過度了,有點流鼻涕,他在這兒吃了個早餐,傅星戎把他送到了門口。
“要不還是你給我女朋友打個電話吧,傅哥。”
“要不你這戀愛我來談算了?”傅星戎倚在門邊。
兩人聊了幾句話的功夫,迴廊上另一扇門一道開了,他們一道朝那邊看了過去。
黎徊宴穿著西裝三件套從裡面出來,整理著腕錶,和門外兩人面面相覷。
馬甲襯得他身上多了似文質彬彬的斯文,很是賞心悅目。
長久的一陣沉默。
“早啊,黎總。”傅星戎打了個招呼。
黎徊宴眸光淡淡掃過他和魏覽一眼,“不早了。”
魏覽:“?”他左右看看。
不確定,再看一眼。
我靠。
黎徊宴?
黎徊宴從他兄弟對門家裡出來了?
“不謝謝人家。”傅星戎輕揚了下下巴,“昨天錢包還是人給你撿回來的。”
魏覽:“我……謝謝?”
“隨手撿的,不用客氣。”黎徊宴帶上了門,摁了電梯。
電梯到了,魏覽稀裡糊塗跟著傅星戎上了電梯,傅星戎打著哈欠,活動著脖子,電梯裡安靜得沒甚麼聲兒,傅星戎盯著黎徊宴後頸。
“你在看甚麼?”黎徊宴從電梯門上看向傅星戎。
傅星戎一笑:“衣領沒整理好,今天出門很急?”
黎徊宴頓了頓,抬手摸了下後頸。
“這兒。”傅星戎抬手替他把西裝衣領給別過來了,順手撫平。
“叮”——
電梯往兩邊開啟,傅星戎收回了手:“黎總慢走啊。”
黎徊宴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忍住了去觸碰後頸的衝動,大步邁出了電梯。
魏覽迷茫道:“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回你自家睡去。”傅星戎慢騰騰道,“別賴我這兒。”
魏覽:“……”
傅星戎最近有點忙,忙他爸交給他的活,他不喜歡這工作,但也不想隨隨便便敷衍了事,做出點成績來,也省得老傅同志整天唸叨別人。
在那天晚上後,黎初霽給他發過訊息,他回了幾次之後也沒再回。和黎徊宴的聯絡倒是頻繁了起來。
公司這邊,傅星戎負責和鴻黎的合作專案方案被打回來了,改了幾個版本,鴻黎那邊都不滿意,旁敲側擊,負責人透露他們老闆挺看重這次合作。
入夜,傅星戎直接找上了他們老闆。
傅星戎:【在?】
他發了訊息過去,起身去拿了個水,十分鐘後才看到黎徊宴回訊息,回了一個問號。
傅星戎:【方不方便聊聊?】
黎徊宴:【聊甚麼?】
傅星戎:【公事。】
【你家我家,都行。】
傅星戎這兩條訊息發出去,半天沒人回,但他確定黎徊宴回來了。
【你想聊私事也行】他又發了條訊息過去。
兩分鐘後——
黎徊宴:【。】
這是拒絕還是同意?
傅星戎盯著判斷了兩秒,把手機放回兜裡。
不說話就是默許了。
前後不過兩分鐘,房內,黎徊宴接了個電話,單手打字回訊息,才打了一個字,門口已經先響起了敲門聲。
他剛洗了澡,頭髮還是半溼的,身上穿的是居家服,他拉開了門。
“晚上好。”傅星戎道,“在忙?”
黎徊宴問他甚麼事。
“耽誤你幾分鐘,談談工作。”傅星戎道,“當然,如果你想跟我聊點別的,就另當別論了。”
黎徊宴側過身:“十分鐘,”
一如既往的有時間觀念。
傅星戎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穿得這麼隨意的黎徊宴很少見,傅星戎在沙發上坐下,眼簾一垂,瞥見了桌子底下褲腿和拖鞋之間裸露出的腳踝。
很白,透著清瘦的骨感。 換以前,傅星戎不會注意這些東西,可能黎徊宴平時包裹得太嚴實,這樣的他和平常很不一樣。
黎徊宴的要求高,傅星戎一點即通,辦事效率也高,黎徊宴拎著水杯放在了他手邊,“沒有咖啡。”
待客禮儀也是周全。
“晚上喝水健康。”傅星戎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大致辦完了正事,他見黎徊宴在看股市,他背靠在沙發上,傾身過去看了兩眼,問了幾嘴。
黎徊宴跟他聊了幾句,他支著腦袋聽著,在聊擅長的事物方面,黎徊宴眉眼冷冷淡淡,但那得心應手指點江山的模樣很有魄力。
傅星戎:“黎總喜歡潛力股,還是優質股?”
黎徊宴在擅長的領域,並不介意去冒險,也可以穩紮穩打,所以這兩種對他來說——
“都一樣。”他道。
“我呢,既有潛力,還優質。”傅星戎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笑眯眯道,“黎總覺得我怎麼樣?”
黎徊宴:“……”
時間已經太晚了,他才覺他和傅星戎說了太多沒必要的話。
“我覺得你,該回去了。”他道。
十分鐘早已過去,傅星戎在黎徊宴這兒待了有半個小時,他抱著筆記本起了身,“好吧。”他俯身用指尖勾出黎徊宴別進鎖骨的衣領,道了聲“晚安”。
關門聲響起,黎徊宴把水杯放下。
杯中水震著盪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最近這段時間,黎徊宴似乎也很忙,回來通常很晚,有幾次還徹夜不歸,忠叔嘴嚴,輕易不透露黎徊宴行蹤,這些,都是傅星戎從停車場有沒有黎徊宴車判斷出來的。
各自忙碌,兩人碰面碰得少,傅星戎也沒再上過黎徊宴家門,但某天夜裡,黎徊宴回到家,門上貼了張的便利貼,他站在門口,細細一看,上面字跡眼熟,和曾經某人塞給他的小紙條上的筆鋒一模一樣。
【回家住兩天】
他扯下五角星的便利貼,側頭往鄰居家門口看了眼。他推門進了房間,拿著便利貼抬手在垃圾桶上停留幾秒,收了回來,垂眸看著上面的字跡。
——“我那叫出差,沒通知你,而已。”
他想起了傅星戎那天夜裡在這條迴廊說的話,指尖一緊,便利貼在他手中多了幾道褶,他放置在了吧檯上。
沒過兩天,他早上出門,門口又多了一張便利貼,只寫了三個字。
【回來了】
貼得歪歪斜斜的,都能讓人想到是怎樣路過隨手一貼。
明明是一條訊息就能告知的事,但他好像不在意他的回覆,也不介入不打擾他的生活,又無孔不入的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週六下午,擊劍館訓練的人不少。
黎徊宴和關老轉了一圈,關老跟他說,這些人都是他們隊裡的好苗子,說著聊起跟他外公年輕的時候,言語間都是懷念,“我跟你外公認識那會兒,也才二十出頭。”
黎徊宴:“這個您跟我說過。”
“是嗎?上年紀了記性也不好了。”關老爺子道,“上次跟你一塊兒的那孩子怎麼沒過來玩玩?”
“傅星戎?”黎徊宴說,“您要想見他,我給他打個電話。”
關老問他:“你打電話人能來?”
關老這話赫然是在揶揄他,他面色不變,道:“這不能給您做擔保。”
“人要忙就算了。”關老擺擺手道,“別難為人。”
傅星戎不為難他都算是好事兒了。
黎徊宴給傅星戎打來電話的時候,他正在4s店給他那輛車換輪胎,這兩天有點倒黴,今天出門車輪被紮了。
“喲,黎總。”傅星戎接了電話,“今個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哪兒的風讓你想起我了?”
黎徊宴:“……”
“打錯了。”那頭“嘟”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傅星戎看著黑了屏的手機,樂了。
電話說掛就掛,有沒有點禮貌?
他回撥了過去,問:“想打誰電話打我這兒來了?”
黎徊宴問他在哪兒。
“修車呢,怎麼了?”
“修車?”
傅星戎說車輪被紮了,黎徊宴問他這會兒有沒有時間。
“約我啊?看甚麼事兒了。”傅星戎沒個正形道。
那頭道:“關老爺子在擊劍館——現在有時間了?”
傅星戎接下來也沒甚麼正事,慢悠悠道:“想約我直說就好了,拿關老爺子當甚麼幌子呢。”
電話裡靜默幾秒。黎徊宴不苟言笑的臉上唇角往下壓了壓,一貫的涵養險些被傅星戎打破:“你來不來?”
傅星戎撂下一句“等我”掛了電話。
車輪還沒換好,前邊還有兩輛車,傅星戎打車去了擊劍館,到了地方,給黎徊宴發了個訊息,沒過一會兒,有人過來給他引路。
這地方他只來過一次,但不算陌生,很快,他看到了黎徊宴,黎徊宴正和身旁關老爺子說著話。
“關老,黎總。”他上前同他們打了個招呼。
關老笑道:“還是徊宴管用,一個電話就把你叫來了。”
傅星戎:“您想見我,我哪有不來的道理。”
黎徊宴見識了他這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前不久在電話裡他可不是這麼說的,利牙利齒的,哄人是能把人哄開心,混賬的時候也是真不要臉。
關老問傅星戎要不要跟專業的過兩把手,傅星戎沒拒絕,工作人員帶他去換了身擊劍服,他拿著花劍和麵罩從更衣室裡出來。
身材比例好,穿衣就佔據了很大的優勢,直接拉高了衣服顏值,傅星戎氣質外形極佳,這一身穿出來,跟個頂級男模似的,放在一堆穿著相似衣服的人裡邊,都分外的引人注目。
傅星戎大步流星走出來,眼神掃了一圈,“誰跟我比?”
“我來。”一個男人舉了下手。
“行。”傅星戎應得乾脆,拿著面罩上前時,腳下又停頓了下,回過頭朝黎徊宴那邊看了過去。
一陣沒見了,似乎瘦了點兒,那張稜角分明的面龐更顯凌厲,狹長眸子和他隔空對上。
他勾了勾嘴角,隔著一道距離用口型跟他說了三個字。
“他說甚麼了?”關老問。
黎徊宴一頓,說:“不知道。”
他看到了,傅星戎說的是——看好了。
那得瑟的勁兒,跟之前櫻桃梗打結一模一樣。
傅星戎身上有一種他獨有的氣質,戴上面罩,往那一站,身形依舊鬆弛,又挺拔得似松竹一般,生命力旺盛,氣場強,往哪兒站都能吸引人目光。
他在場上游刃有餘,動作穩準狠,看他擊劍都是一種視覺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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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老去休息了。
傅星戎拎著水瓶坐在一旁,灌了一口水,熱得想把這瓶水迎頭澆下,他抬手順了兩把額頭前的頭髮,手肘搭在腿上,面前一雙皮鞋停在了他的視野中,他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
“要不要再試試?”他擰緊瓶蓋,抬起頭,眸子一彎,有幾分輕佻,“我這次有經驗了。”
“不了。”比起親身試試,黎徊宴還是更喜歡做一個觀賞者。
傅星戎:“信不過我技術?”
“你對做教練有興趣?”黎徊宴道,“這麼喜歡教人。”
“我不是對做教練有興趣。”傅星戎又喝了一口水,這句話似沒說完,他又沒繼續往下說,他扯了下衣領,舒展長腿,道,“好熱。”
男人汗流浹背,脖頸那塊都覆上了水光。
“哥們兒。”旁邊一人走了過來,道,“你眼神兒不錯啊,剛剛那一招反應真快。”
傅星戎臉上就差寫上了倆字——“你誰”。
“剛才跟你比的那個。”黎徊宴提醒了句,“你跟誰比的都沒印象?”
“我又不盯著他臉跟他擊劍。”傅星戎低聲道。
這話說得是有理有據。
那人走近了,臉長得挺清秀,他道了聲“你也不錯”。
這人挺健談,坐他旁邊跟他聊了幾句,湊得有點近,傅星戎覺著熱,往旁邊挪了下,沒一會兒,中間那點距離又被挪沒了。
“要不咱倆加個聯絡方式,你以後過來玩找我。”他道。
傅星戎:“手機沒帶身上,下次吧。”
黎徊宴多看了男人兩眼,那人也注意到了他,叫了聲“黎總”,他微微頷首,對方顧忌著黎徊宴,沒在這兒待多久。
待那人走後,傅星戎才道:“你喜歡那樣兒的?”
“甚麼?”
“你剛才不是一直在看他呢。”
“……”黎徊宴發現傅星戎有的時候是真的遲鈍。
又或許不是遲鈍,是直,壓根兒沒往那方面想。
那男人對傅星戎明顯是有點過於熱情了,眼神裡的熱烈,一眼就能讓人看得出來。
“你別想了。”傅星戎說。
黎徊宴抬了下眼。
傅星戎:“他可能對我還有點意思。”
黎徊宴:“……?”
傅星戎一本正經,慢條斯理道:“沒見人都跟我要聯絡方式了呢。”
黎徊宴:“……”
同性的認可或許容易讓直男自信爆棚。
連人家臉都認不出來,居然能感覺得出這個。
傅星戎站起身,黎徊宴只覺他身上的熱浪迎面而來。
衣服悶熱,傅星戎又是容易出汗的體質,這一身汗弄得他渾身不舒服,他拿著水瓶把最後一口水喝完,捏扁擰緊蓋子,順路丟進了垃圾桶,“我去換個衣服。”
空瓶子在垃圾桶裡發出一陣乒乓聲響。
淋浴間水聲不止,傅星戎抹了兩把臉,想起那會黎徊宴的表情覺得挺有意思,他那話隨口一說,也沒真覺得黎徊宴這麼容易看得上別人。
看他變臉,挺有意思。
更衣室沒人,他套上衣服,才發現套反了,他揪著衣領往腦袋上扯,脖子上掛的玉佩砸在鎖骨上。
黎徊宴正好是這會兒進來的,那一片背肩寬腰窄,肌肉緊實,腰間勁瘦,面板上還覆著一層水霧的光澤,他腳下一頓。
傅星戎把衣服扯下來,聽到腳步聲,側頭看了過去。
兩人站在同一條平行線上,又似兩個不會相交的點。
傅星戎重新把衣服套上,衣襬遮住了薄薄的腰腹,“看夠了嗎?要不要走近點看?”
他倒是大方。
黎徊宴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傅星戎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黎徊宴叫他來,是在給他和關老牽線搭橋,有這一道關係,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黎總。”他道,“你這麼幫我,我是不是得好好報答你一下。”
黎徊宴:“你想怎麼報答我?”
傅星戎唇角翹了翹,“無以為報,就只有以身相許了。”
“受不起。”黎徊宴聲線清越。
傅星戎承了他這份情。
人和人之間的人情嘛,你欠我一份,我欠你一份,到頭來也就扯不清了。
傅星戎不介意和黎徊宴有這種關係。
他享受這種“扯不清”。
傅星戎和黎徊宴的關係維持著一個恆定狀態,直到秋天的到來。
九月中旬,傅星戎收到了一封邀請函,那是黎家老二家裡的大女兒婚宴的請帖。
傅星戎躺在沙發上,手垂落在了沙發邊上。
黎家、婚宴、九月。
這些關鍵詞勾起了傅星戎腦海裡的一個重大劇情轉折節點。
原著劇情中,此時此刻的季沃楓和黎初霽關係已經進入如火如荼的階段了,在這次婚宴裡,季家中會催促他和黎徊宴儘快定下來,而他,會在這一場婚宴上準備求婚,卻又猶豫不決,最終在關鍵時刻,認清真心,選擇了黎初霽。
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季沃楓要真求婚的話……事情會變得有點麻煩啊。
傅星戎揉了揉頭髮,把請帖搭在了一邊兒。
總裁辦公室內,桌上手機一震,亮起的螢幕上彈跳出了一條訊息,螢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封結婚請帖。
【黎徊宴:?】
【傅星戎:看到這個,你有沒有點甚麼衝動?】
黎徊宴垂著眼,端著咖啡輕抿:【甚麼衝動?】
【傅星戎:比如,想結婚的衝動】
黎徊宴:“……”
下一條是不是“跟我”?
他指尖敲出兩個字:【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