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補償
傅星戎屈腿抬腳膝蓋一蹬。
黎徊宴往前一個趔趄,擒著傅星戎手腕的那隻手鬆了力道,撐在地毯上維持平衡,趁著這個間隙,傅星戎翻了個身,膝蓋前行了兩步,腳下踢到了甚麼,聽到了聲悶哼,他回頭看了眼。
黎徊宴大腿根西裝褲上多了幾道皺褶,差那麼一點正中紅心。
還好,沒踹到人大寶貝兒。
但黎徊宴臉色極其陰沉,要說剛才的力氣是小試牛刀,這回就真有幾分動真格的意思在裡面了,他解著襯衫袖口的扣子,方便活動。
傅星戎還沒退出去,腳踝一下被他給拉住了,居家拖鞋掉落在地,腿被他拽了回去,地毯上被拖拽出一道痕跡,邊上捲了邊兒。
“跑啊。”黎徊宴輕扯嘴角,眼底有幾分輕蔑,“不是很能跑嗎?”
傅星戎T恤衣襬捲到了腹上,緊繃的腰似獵豹般拱起,他輕喘著氣:“黎總要玩兒這麼大?”
“剛才那麼起勁兒。”黎徊宴道,“這會怕了?”
“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傅星戎說,“別一時衝動,被美色衝昏頭腦,犯下大錯。”
近身搏鬥傅星戎很有經驗,但他沒想真跟黎徊宴打一架,地方狹窄,施展不開,茶几砰砰幾聲,也不知道撞到了誰,傅星戎翻身把黎徊宴壓在身下,後腦勺一疼,撞到了桌角,又被黎徊宴捉了空隙佔據上風。
傅星戎腿跟他腳勾著,他鬆了勁兒,哼笑著從他身下鑽出來。
說了這麼久,也沒見他真摸他哪兒。
腦袋裡神經活躍了起來,恍若有種走鋼絲的刺激感。
利誘對黎徊宴沒用,強硬的手段同樣也對傅星戎沒用。
黎徊宴扶著沙發站起來。
傅星戎笑得身體一顫一顫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震感,“黎總你對我還挺執著啊——算了,你來吧。”
黎徊宴握著他腳踝的手力道一寸寸收緊,氣氛凝固了一般,他扯唇道:“你說出那些話就該有這個覺悟,你憑甚麼覺得,我會聽你的話。”
兩人湊得近,他聲音又壓得低,便帶了幾分暗啞。
黎徊宴:“閉嘴。”
“你還來不來啊,不來我起來了。”
茶几挪了位置,地毯歪歪斜斜,沙發也被撞歪了,徒手較量的兩人氣喘吁吁,還沒分出個勝負。
他還挺有理,都到這種時候了,還不知道怕,不急不緩的不肯服軟,一身硬骨頭難啃,自有一套理論,不服管教,挑釁人是十足十的有天賦。
“黎總。”他道,“請你自重,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他嘴一動,話一撂,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不是一切都會按照他的意願發展的。他應該明白這點。
“自重?你讓我摸你,就自重了?”
黎徊宴薄唇微張,輕喘著氣,呵出的氣息掃過他的唇,有點癢,他舔了舔唇,又輕抿了下,這一舉一動都透著絲渾然天成的欲色。
“操。”他低罵了聲。
越壓抑的東西,越是在破了一個口子的時候來得兇猛。
身上有點熱了,汗意遍佈了整塊背。
黎徊宴:“……”這一副滾刀肉刀槍不入的樣兒有點兒氣人。
他們靠得太緊了,四肢都快扭成了麻花,不分你我,黎徊宴手臂力氣用過頭,一下痠軟得沒了勁兒,他強撐著,才沒倒在傅星戎身上。
氣氛有點古怪。
黎徊宴都愣了愣,隨即扣住他手的那雙手改為捂他的嘴,傅星戎從他指縫裡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他不是他能隨意挑逗的物件。
氣勢倒是唬人。
他雙手一攤,躺在地毯上,放棄了掙扎,運動過後身上冒著熱氣,面板滾燙,衣服也亂糟糟的,腹肌露了大塊兒,鋒利的下頜線揚著,紅潤的嘴唇微張,一副“任君蹂躪”的模樣,神飛天外。
“誰教你這麼摸的?”他語氣輕鬆調侃,話裡沒半點服軟的意思,“還挺貪心。”
傅星戎不是第一次從黎徊宴身上體會到壓迫感,但頭一回這麼直觀的,近距離面對這樣的黎徊宴。
“吵。”黎徊宴說,“這兒隔音不錯,你叫得再大聲也沒用。”
“不信你可以試試。”黎徊宴語氣平淡,話裡卻是在恐嚇人。
傅星戎猛的偏過頭,喘了口氣:“敢這麼做還怕人知道?”
傅星戎眯了眯眼。
黎徊宴整個人壓上來,一手拽著他腳踝,一手撐著地毯,一條腿抵在他兩腿之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夜裡徐徐響起:“犯下甚麼大錯?你覺得你能讓我犯下甚麼大錯?”
男人身居高位久了,身上自然而然的會有一種威懾力,平日穿西裝,疏離又冷淡,這會身影頃刻間這麼沉沉籠罩下來,帶給人的壓迫感更是強,彷彿一條巨蟒纏繞,讓人不敢動彈,喘不上氣。
老虎屁股摸不得,這事沒法善了,眼見清白不保,傅星戎另一條腿一勾黎徊宴的腰,手腳並用,黎徊宴也不是吃素的,不似常年坐辦公室的人,長得斯文,肌肉不少。
傅星戎身上熱出了一身汗,氣喘吁吁的,還沒爬起來,又被黎徊宴給拽了回去,他雙腿桎梏住黎徊宴,黎徊宴把他雙手給扣住了,大概是大腦缺氧,他腦神經突然犯抽,喊了聲“非禮啊”。
黎徊宴:“鬆開。”
一開始還能用點擒拿技巧,到後來兩人手腳都纏在了一塊兒,光拼力氣了。
傅星戎腳下蹬了兩下,沒蹬開黎徊宴的手,那手還收了力,使的勁兒挺大。
這一番渾身使過勁兒後,心底那股勁兒反而散了不少。
戰場平息,現場一片狼藉,恍若甚麼進賊施暴後留下的爛攤子,拖鞋有一隻飛到了廚房門口去了。
“黎總下次想喝酒,我隨時歡迎。”傅星戎去撿拖鞋,“也奉陪到……”
身後一陣強力襲來。
我操?
偷襲?
黎徊宴走了沒兩步,腳下被拌了下,往前栽去。
傅星戎被撞了個正著,往前邁了一步,又被腰間勒得停在原地。
“操。”
洗了澡後,他穿的是條黑色運動褲,鬆緊帶一拽就往下掉,他拽住褲腰帶,內褲露了個徹底,黎徊宴似也反應過來自己拽住了甚麼,鬆了勁兒,傅星戎一邊提著褲子,一邊往前面走了幾步。
身後,黎徊宴站起來,面色依舊冷淡,眼神往他這兒一掃,往他身下瞥了眼,腦子裡突然想起了蝴蝶結,思維似運轉靈活的機器卡頓了一瞬。
傅星戎提著褲腰,一臉不可置信。
他額間一跳,強壓下去湧上來的念頭,淡然道:“練得不錯。”
這練得不錯指的鐵定不是他腹肌。
頂著那一副做學術的表情說這種調情似的的話,傅星戎突然理解群裡那些變態叛徒為甚麼說想撕了他衣服了,看這一身端正的身板,和毫無情[y]的臉,露出失態的慾望,這事本身就自帶刺激感。
傅星戎還沒被人惦記過屁股。
差點被扒了褲子,這事兒本身就有夠尷尬的,黎徊宴沒表露出尷尬,他自然也不能漏了怯。
他雙手環胸,擺出身經百戰的姿態:“怎麼?還想再來一回?”
黎徊宴眸底一言難盡。
某些事情發生時,人往往沒有那麼深刻的感覺,而當那件事過去了,冷靜下來,再回味時,又是另一番感覺,黎徊宴很少跟人這麼貼身肉搏,一是不需要,二是他不喜歡跟人肢體接觸。
今晚太荒唐。
荒唐至極。
花灑的水從他身上流淌而下,他伸手關了花灑。
浴室水聲停下,磨砂門從裡面開啟。
傅星戎擦著頭髮從浴室裡出來,這麼晚也不想收拾客廳了,他走了兩步,腳下踩到了個東西,停下來,一看。
結果最後還是沒把這車鑰匙給拿回去。
他把鑰匙撿起來放在了桌上。
*
而這晚過後,傅星戎碰見黎徊宴的次數就少了,在一層樓裡,卻似相處在兩個時空,傅星戎也沒太在意,黎徊宴工作本就忙。 黎家老爺子最近病了,商圈各家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少人前去探望,去是去了,見不見得到面兒不一定,黎傅兩家有點交情,傅肅青忙得分不開身,讓傅星戎這大閒人提禮上門拜訪。
黎老爺子有家庭醫生,在自家宅子裡養病,洋房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很是氣派,傅星戎把車停好,提了東西去探望,裡面傭人接待他,讓他稍作等待。
傅星戎對見黎老爺子興趣不大,今天不管見沒見著,心意到了就行。
他在樓下彎著腰,看著魚缸裡的養的觀賞小魚,指尖在玻璃面上輕叩了兩下。
觀賞性的魚兒在缸裡養的金貴,吃得好住得好,但生存空間只有這麼一片地兒。
拋開旁的不說,這些魚都很漂亮。
唯一的優點也只有這張臉了——他想起某個人對他的評價。
“傅先生。”
清冷的低沉男聲從樓上傳來。
他動作一滯,側頭朝樓梯那邊看過去,樓梯口,黎徊宴身形挺拔,穿著雙排扣的西裝,少了商務精英氣質,多了復古紳士感,舉手抬足都散發著矜貴。
這身衣服穿他身上好看得緊,傅星戎多看了兩眼。
“我家老爺子休息了,招待不周,見諒。”他道,“喝茶還是喝咖啡?”
“咖啡。”傅星戎道,“真巧,要知道黎總今天在這兒,我就早點來了。”
“我剛來不久,傅先生早點來,也未必能見到我——坐。”黎徊宴叫來家裡傭人,吩咐人去泡咖啡。
他說話間流露出幾分生疏,簡單來說就是“我們不熟”的氣息,幾句話間,傅星戎知道這不是他的錯覺,黎徊宴就是在跟他劃清界限。
他做他那疏離冷淡的大老闆,對他就似只是在招待一個尋常客人。
沒過多久,傭人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茶過來,茶水往上冒著熱氣兒,放在了黎徊宴面前,中式和西式,兩種不同飲品也似在中間清晰明瞭地劃了一道楚河漢界。
傅星戎問起黎老爺子身體,黎徊宴扯了兩句客套話。
他端著咖啡抿了口:“這咖啡比不得黎總公司的咖啡。”
黎徊宴道:“傅先生喜歡,下次可以再來喝。”
下次也不過一句客套話。
“黎總叫得可真生疏。”一聲清脆聲響,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往後靠在沙發上,道,“前些天晚上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本以為他們好像熟悉點兒了,結果黎徊宴又像是他們之間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兒,讓人挺不爽的。
這句話生生打破了黎徊宴周身的壁壘,他眉心跳了兩下。
“傅先生注意言辭。”
“我哪兒言辭不對,黎總說說。”傅星戎道,“我在國外待得久,不懂你們這些規矩,我要有哪兒說錯了,黎總直言就好。”
傅星戎不想配合黎徊宴粉飾太平,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讓他們的關係退回原點。
“黎總那天晚上都脫我褲子了,現在讓我注意言辭?”
本該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事兒,他卻是直接給戳破了,黎徊宴又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傅星戎這人,不會按照別人寫的指令碼走。
那天晚上的事兒,他不想回想,傅星戎偏偏要提。
提就算了,還提得那麼曖昧。
他自己還像甚麼都沒察覺到。
“我沒有脫你褲子。”他道。
“哦。”傅星戎一掀眼,“那是我褲子自己掉下來的?”
黎徊宴:“……”
他沉住氣道:“如果你希望我賠償你的精神損失,改天可以去我公司談。”
“黎總大氣。”傅星戎壓低嗓音,道,“那我如果要告你入室猥褻未遂呢?”
黎徊宴:“你說……我,猥褻你?”
“這不是你先提出來的。”傅星戎無所謂的聳聳肩,歪了歪腦袋,“既然要賠償,那就貫徹到底好了。”
黎徊宴抬了下眼簾。
“也別改天了,今天碰上了,那就今天談談好了,雖然我這樣兒的美色當前,讓人犯錯能夠理解,但到底是你的過失。”傅星戎說,“黎總想怎麼補償我?”
黎徊宴一時無言:“你想我怎麼補償你?”
“我嘛,要求不高,不過,畢竟那天晚上,黎總對我使用強硬手段,讓我的心理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黎徊宴沒見著他哪兒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言語恐嚇威脅我,導致我現在有很大的陰影。”
黎徊宴:“……”
“我現在一個人住,晚上都害怕得睡不著。”
黎徊宴:“……”
“擔驚受怕的,怕我鄰居晚上闖進來,用強勢的手段對待我。”
“……”
“你說該怎麼補償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鄰居住了個惡棍。
“扭曲事實,抹黑造謠,知道要承擔甚麼後果嗎?”黎徊宴指尖搭在腿間,“你會為你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隨著他的話,二人間的氛圍如火如荼,劍拔弩張,言語化為刀槍利刃,悄無聲息的展開一場較量。
“哈。”傅星戎笑了聲,雙手搭在腿上,身體前傾,眼神似狼般充滿了侵略性,“我鄰居還誇我——身材練得好,這也是抹黑造謠嗎?黎總。”
黎徊宴:“這件事上你有一定責任。”
他指的是那天晚上傅星戎犯欠兒。
“我的責任就是我長了一張讓你感興趣的臉。”傅星戎嗤了聲,道,“說過的話轉頭不認,幹過的事轉頭就忘,真行。”
黎徊宴頭一次對一個人感到頭疼,他一字一頓打斷他:“傅、星、戎。”
傅星戎話一頓,揚唇:“果然——”
他端著黎徊宴面前那杯茶,一飲而盡,拎著空杯放在他面前。
“我還是比較喜歡聽你叫我名字。”
緊張氣氛轟然瓦解,黎徊宴薄唇輕抿,聽傅星戎評價道:
“咖啡還是你公司那助理泡的好喝。”
因為老爺子不喝咖啡,家裡傭人泡茶泡得一手好茶,咖啡略輸一籌,但也不算難喝。
面對傅星戎時,用應對常人的手段來應對他,完全達不到效果。
他這性子,給他一根定海神針,他能把天捅破。
禮送到了,傅星戎沒多留,走時擺擺手,背身拉開車門,又想起甚麼,在上車前停頓了下,側頭一揚下顎,“哦,對了,你車鑰匙還在我那兒,甚麼時候過來拿?”
這段時間黎徊宴一直坐的另一輛車。
那天晚上,第二天早上他才想起他去找傅星戎,本意是去拿車鑰匙。
酒精容易讓人神經麻痺。他想。
人走茶涼,桌上那杯茶空了,咖啡還剩大半,咖啡杯邊上留有了一個小印子,傭人過來收拾,他別開了視線。
兩人住在一層,相隔不過幾步之遙,傅星戎要真心想把車鑰匙還給他,有很多方法。
他知道,傅星戎也知道。
他在等他主動去敲響他的門。
但他一直沒有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