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包括我
香嗎?
雷勒修拎著衣領聞了聞,沒聞到甚麼特別的味道。但很快,他又想起,廚房門口那記不清臉的人也被金繆說過香。
雷勒修:“……”
他面無表情撫平了衣領。
窗外貓頭鷹咕咕叫喚,雷勒修偏過頭,夜色黑沉又寧靜。
金繆去找埃斯恩了,在他房中待了一個半小時,事情沒談妥。
“我們這邊藥不夠了,金,不是不想給你。”燭火印在埃斯恩的眼鏡裡,他道,“別人也有需求。”
金繆撥弄著一盆盆栽,聞言,歪了歪腦袋:“別人——是誰?”
“……不方便透露。”埃斯恩無奈道。
他朝他壓了下來,雷勒修睫毛顫了兩顫。
把脖子送到一個吸血鬼嘴下,這是在考驗他呢。
他一時都分不清雷勒修是缺心眼,還是故意撩人。
他的金髮被夜風撫動,在月光下璀璨,閉著眼的側臉像一座完美的雕塑,俊美無雙。
他俯下`身:“你吸我的血吧。”
金繆扣著他後頸,往下一壓,他張開了嘴,露出尖牙,一口咬了下去,雷勒修低低悶哼了聲,金繆這次咬得很粗魯,很重,片刻後,他又鬆了點勁兒。
“……嗯。”
雷勒修晃了晃神,說沒,“這麼點兒……夠嗎?”
金繆眸子裡一抹暗紅劃過,血族的血都是冷的,感情對他們而言更是奢侈品,在漫長的歲月裡,曾經再激烈深刻的感情,最終都將趨於平靜,麻木。
雷勒修跟上他,道:“你說讓我跟著你。”
金繆眸中染上了如同狩獵的野獸般的興奮,圓圓的瞳孔裡,暗紅的色彩加深。
雷勒修:“我在聽。”
“在這兒幹甚麼?”金繆朝迴廊右邊走去。
這是之前的話了,他現在拿出來,放在這兒,顯然不合適。
感情是選擇性聽話呢,金繆不禁牽扯了下唇,“回去睡吧。”
所以他們喜歡刺激,喜歡新鮮。
“聽明白了嗎?修。”
他指尖不經意的蹭到雷勒修的面板上,雷勒修那一塊面板都開始發燙,金繆摟著雷勒修的腰,一個翻身,雷勒修躺在了床上,在寂靜的夜裡,他好似連自己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尖牙刺破面板,雷勒修面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潤,他卸力的砸在了金繆身上,嗓音發著顫,“……抱歉。”
“讓你在房間裡你怎麼沒聽呢?”
房間門合上,金繆枕在床上,有點想念他公館裡的那張床了,他閉上眼,腦海裡數個畫面浮現,一一劃過。
“你說你會聽我的話。”金繆說。
隔天,雷勒修收到了一封信,伊爾諾出事了。
身上一沉,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睜開眼,雷勒修膝蓋抵在床上,雙手撐在他枕邊,藍眸沉甸甸地望著他,他很少會有幹出這種出格舉動的時候。
“是嗎?”金繆扯下了一片葉子。
他把金繆先前的話聽了進去。
男人修長的身形壓下來,扯開了衣領,將脖頸送到了金繆唇邊:“用我的血吧。”
金繆:“……”
金繆開啟了窗戶透風,窗外嘈雜零碎的聲音鑽進來,一瞬讓這房間裡充滿了生息,雷勒修躺在床上,捂著脖子,側過頭,看向視窗倚著窗戶坐著的金繆。
血族無節制的劣根性,沒人比金繆更清楚。
他身體本來就帶著病,這段時間和雷勒修分開太久,他心下憂慮,一下病倒了,雖然信裡說沒甚麼大事,但出沒出事,也不一定,雷勒修捏著信紙坐在房中,緊鎖眉頭。
今夜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斬草要除根,要麼不動,動了就要處理乾淨,他既然動了塔約德,那自然不能讓他成為一個隱患。塔約德會來找他,他現在或許就在他身邊的某一個角落,伺機而動。
金繆道了聲“打擾”,從房中出去,一開門,就瞥見了門口的身影。
話不投機半句多,沒有迴旋的餘地,自是犯不著繼續往下交談,兩人聲音不高不低,恰好是能傳到外邊的動靜,爭執了一二。
雷勒修不吭聲了。
這一幕成了雷勒修眼中最美的風景。
——別太信任一個血族,包括我。
“嫌命長?”金繆道,“別太信任一個血族。”
金繆環住他,他瞳孔忽閃著,久旱逢甘霖,很難保持冷靜,他把牙弄了出來,喘了口氣,舔了舔傷口,“害怕了?”
金繆勾勒著雷勒修的衣領,一勾他衣服,把衣服扯上去,擋住了傷口:“包括我。”
金繆:“很嚴重?”
雷勒修:“他小時候身體很不好,經常生病。”
雷勒修如果是他,病了也就病了,熬過去就好,但對伊爾諾來說,每一次病都很有可能成為熬不過去的那一道坎兒。
他和伊爾諾相依為命,母親去世得早,很大程度上,他兼顧了父母的職責。
“那就去看看吧。”金繆說,“我和你一道,順便去透透氣。”
雷勒修愣了下,抬頭看他。
“這地方我也有點待膩了。”他說。
雷勒修安置伊爾諾的地方不遠,在一座教堂,那種地方,血族他們一般都不會進去。
教堂大草坪上的噴泉湧著水,赤摞的雕塑彰顯出悲天憫人的神性,日光照射在花窗玻璃上,折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雷勒修去看伊爾諾去了,金繆臉生,被攔在了外面。
一排排長凳上,人們坐在底下,牧師吟唱著,莊嚴而又隆重,大家神情虔誠,金繆坐在最後一排,唇邊含著一分笑意,微微仰著下顎看著上面的牧師,和來往的信徒別無二致。
硬要說差距,那只有他的外形條件過分的出彩,英俊立體的五官輪廓很難叫人忽略。
他手搭在腿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敲擊著大腿,打發著時間。
眾人垂眸呢喃,他一道跟隨低吟,低沉的聲線磁性,融入其中。
雷勒修應該看完伊爾諾了吧。
金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也起了身,剛走到門口,就被人給叫住了,他側過身,是教會的人,他掉了東西,對方遞給他,他道了聲謝,和他們攀談了起來。
當雷勒修找過來,看到和周圍一圈人相談甚歡的金繆,一時頓在了原地,不知該進還是退,金繆說找個地方待著,他沒想到是找到這兒來了。
金繆也看到了他,抬手朝他揚了下。
金繆和他們道別,走向了雷勒修,雷勒修也朝他走了過去,這地方不適合說話,他們換了個人少的角落。
“伊爾諾怎麼樣了?”金繆坐在草坪上問。
伊爾諾沒甚麼大事,只是忘記吃藥了,不算嚴重,雷勒修不想在這兒多待,心裡總有幾分不安,來的一路上,他以為是牽掛伊爾諾,但是伊爾諾沒太大的事,他還是覺心裡頭跳得厲害。
“沒甚麼事還一臉愁眉苦臉的幹甚麼?”金繆笑著將路邊摘的一朵野花插進了他的黑髮中,彈了下他的額間,“看著像到了約翰那個年紀一樣。”
他不知道金繆往他腦袋上放了甚麼,抬手摸了摸,看到金繆手上的花,又轉頭在另一旁乾淨的水坑裡隱隱看見了倒影。
黑色髮梢彆著一朵花,好一個俏小夥子。
雷勒修:“……”
他拿下了那朵花。
金繆又往他頭上別了一朵。 雷勒修:“……別鬧了,金繆。”
金繆笑著往後躺在了草坪上,暖陽照在他身上,他不太喜歡這種刺眼的光芒,眯了眯眼,“你和伊爾諾一起生活了多久?”
“他出生起我們就在一起。”雷勒修說。
“那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金繆道。
很重要的人——雷勒修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這麼問起來,也算。
他“嗯”了聲。
“留下吧。”金繆說。
雷勒修:“……甚麼?”
“留在這兒,陪他,等他好了,我們再聯絡。”
他半晌沒聽到回應,偏過頭,只看到雷勒修坐得筆直的背影,他回味了下自己的那句話,聽起來像是要把他丟在這兒。
雖然他沒有這個意思。
“你也是。”雷勒修說。
金繆:“嗯?”
雷勒修轉過頭,看著他,說:“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金繆眸子輕眯著,發現雷勒修偶爾也有狡猾的一面,他問:“有多重要?”
雷勒修把腦袋轉回去,沒有回答,捏著手裡的花,告訴他這裡的花不能隨便摘。
“是嗎?那完蛋了。”金繆把手裡一束花舉起來,“你說得太晚了,我摘了很多。”
雷勒修:“……”
他完全不知道金繆在甚麼時候薅了這麼多。
金繆把花遞給了他:“給你。”
雷勒修:“……”
“放心吧,花是我摘的,上帝就算懲罰,也只會懲罰我。”金繆隨意道,“不過我運氣一向不差,上帝應該不會懲罰善良的人。”
他並不信奉甚麼“上帝”,也不是信徒。
雷勒修不禁輕扯了下唇,握著那束花,眉間愁緒散開。
金繆第一次送他花,他低頭看著那束花,凌厲的眸子都柔和了幾分。
白色鴿子站在教堂建築物頂端,無人的角落裡,兩個不忠誠的信徒幹著“狼狽為奸”的事,一個主犯,一個包庇。
“咚、咚、咚”,悠揚的鐘聲響起,貫徹了整個教堂。
後來,雷勒修想,如果沒有摘那捧花,沒有逾矩,是不是就不會遭到“報應”。
然而實際上前後兩者之間毫無關聯,無論摘沒摘那朵花,他們都會碰見後面的事。
在回程的路途,雷勒修的不安得到了應驗。
“啊……”金繆扶著樹,抖了抖沾滿淤泥的褲腿。
路上不小心捅了馬蜂窩,為了躲避一些麻煩的小東西,他們朝這邊一路躲,又一腳踏進沼澤裡,算是倒黴透頂。
金繆還有心情調笑道:“教堂對吸血鬼果然是不祥之地。”
雷勒修抿了下唇,說去找水,“你在這兒等我。”
他走遠了,金繆坐在一個石頭上,隨手拽了一根草在手裡把玩,窸窣的聲響響起,金繆眸光一凌。
一道黑影從草叢裡撲了出來。
他側身一躲。
一條狼狗呲牙咧嘴的站在他對面。
狗?
“小畜生。”金繆哼笑,“還打上我的主意了。”
他站起身,抬腳朝那野狗走過去,野狗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隨著他的接近,瑟瑟發抖的夾緊了尾巴,發出嗚咽聲,撒腿就跑。
風中帶過來一陣古怪的味道,金繆迅速朝旁邊一躲,他剛才所在的樹下一震,一身黑袍的人影墜下,掀起一片枯葉。
金繆和那雙碧綠的眼睛對視一眼,就明白了他的來路。
兜帽之下,那張臉坑坑窪窪,尖牙也從嘴裡冒了出來,和上一回相見,模樣差得遠了。
“塔約德。”金繆輕聲問候道,“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雷勒修撥開一人高的草叢,穿過草叢回到原地。
金繆不見了。
他手一下鬆了力,水壺掉到了地上,原地碎石和雜草有過打鬥的痕跡,還有一些刺鼻的味道,出事兒了。
他視線四處轉了一圈,嘴唇緊抿。他鼻尖微動,聞著空氣裡殘留的味道,想要辨別金繆可能去往的方向。
金繆還帶著傷,他的味道,他不會忘記。
雷勒修速度很快,他循著方向找去,聽到了一點細微動靜,朝樹邊丟了一根樹枝過去,樹枝插在了樹幹上。
“出來。”他冷聲呵斥,摸出了一把匕首。
“哎——是我。”埃斯恩從暗處走出來。
這趟來的不僅只有他,還有幾個兄弟,從金繆他們出門起,就有人跟著他們了,這是金繆和他們商量好的對策,在小鎮人太多,他們要釣的魚不上鉤。
雷勒修感覺得到這一路有人跟著,沒跟得太緊,快到教堂那邊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散了,他也沒太在意。
只要不壞他的事。
既然順路,雷勒修不多耽擱。
林中瀰漫著瘴氣,空氣裡有刺鼻的味道,金繆聽到了腳步聲,裡面參雜著一道他熟悉的腳步聲,他叫了聲“別過來”,腳步聲停下了。
“簌……”
拖拽重物的聲音傳出來,金繆的身影從瘴氣裡顯現,他手上還拽著一人,他跟扔垃圾一樣,把人隨意往外一丟:“自己制的毒,面罩漏氣,暈了。”
埃斯恩他們都圍了上去。
“金繆。”雷勒修到金繆身邊,上下看了看,見他沒甚麼事,心下放心了些。
“水呢?”金繆問。
雷勒修:“……”丟在原地了。
他直勾勾的盯著金繆瞧,就像那頭狼狗瞧肉骨頭一樣,金繆看過去,他又低垂下眼,野外生存的狼尾巴都是向下的,它們夾著尾巴,但一點兒也搭不上“無害”這兩個字,實際上它們警惕又兇猛。
金繆在雷勒修胸口擦了兩下手:“回去了。”
雷勒修不是丟三落四的人,恰恰相反,他很謹慎,像今天這樣,還是頭一回。
雷勒修摸了摸胸口,輕抿了下唇角。
等他們再回到原地,雷勒修找了一圈,金繆問他找甚麼。
雷勒修道:“你送的……”
“嗯?”金繆沒聽清。
“花,不見了。”他說。
金繆隨口道:“我家種了很多花,或許你該去看看。”
雷勒修藍眸沉沉望向他。
金繆說:“比教堂的花漂亮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