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壓壓驚
人潮湧動的街頭,薄越穿著件簡單休閒的T恤,戴著頂鴨舌帽,剛洗了澡,頭髮還沒幹,光看那一張臉,跟個大學生似的。
他站在街角,有人拍了下他肩膀,他回過頭,聞到一陣甜膩的香水味,一個女人從他身側探了過來,女人跟他問路,他微微傾身聽著,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抬頭,看到不遠處雙手揣兜的沈策西。
沈策西今天還是穿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
薄越對女人搖了搖頭,指了指另一側。
女人“啊”了聲:“謝謝。”
她走後,沈策西也沒走過來,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認不出人了,沈總?”薄越走了過去。
沈策西下巴抬了抬:“那人誰?”
“問路的人。”薄越道,“剛到?”
沈策西“嗯”了聲。
他走了兩步,感覺不大對,低頭一看,腳下踩著從薄越那兒穿出來的棉質拖鞋,他抬頭,兩人四目相對。
夏任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他碰見沈策西,挺高興,話又多又密。
他一走,夏任道:“沈哥,你怎麼還跟他在一塊兒。”
這種俗氣的誇讚,從薄越嘴裡說出來,格外好聽順耳。
“是要保持運動維持一下自己的資本。”沈策西心不在焉道。
沈策西坐那兒換鞋,半天都沒見薄越身影,換完鞋叫來服務員,讓人結賬,服務員道:“剛才那位先生已經結過了。”
沈策西很受用,哼笑:“你在這邊幹甚麼?”
“我鞋很多。”
沉默。
“籃球?”
薄越給他遞了一個臺階:“要去買鞋嗎?我還不是——很餓,附近有個商場。”
薄越說打球。
沈策西對網球沒甚麼興趣,不過他還挺想看看薄越打網球的樣兒。
打網球是興趣,對薄越來說,他的興趣很多很廣泛,和沈策西上床也是。
“網球。”
來都來了,他道:“你去挑個你喜歡的。”
沈策西不喜歡把一句話重複很多遍,“喜歡就買,去看吧,衣服,手錶,還有沒有甚麼想要的?”
“他圖錢,我有錢。”沈策西道,他跟薄越在一塊兒,那不也不是圖他身子呢。
服務員是個挺年輕的小男生,覷著薄越,臉蛋紅撲撲的,薄越毫無自覺的笑著,散發著那一身荷爾蒙。
“哦。”薄越垂眸瞥了眼他腳上的拖鞋,“沈總今天穿得……挺不錯。”
薄越轉頭看過去。
沈策西不說話了。
沈策西從哪兒來,一目瞭然,來得還挺著急,薄越也沒戳破。
他還是第一次見薄越這種打扮。
沈策西:“……”
他這麼一說,沈策西就想起他那渾身蓬勃的肌肉,在床上時又硬又燙,像塊鐵一樣兒,直要燙到人心裡去。
“不是,沈哥。”夏任道,“我就是不喜歡他們這些為了錢出賣自己的人,明碼標價的,跟個物件兒一樣兒,他能為了錢在你身邊,以後也能為了錢背叛你,他在你身邊就是圖個錢。”
他像是錢多到沒地兒燒,又或者行使一下自己金主的權利,薄越懶得再看,道:“那就跟你一樣吧。”
薄越挑的那雙球鞋挺不錯,鞋子穿著也舒服,他站起身,看到薄越在前臺那兒跟服務員說話。
薄越眼光不錯,他拿了一雙白色球鞋,蹲在沈策西身邊,大致看了眼。
沈策西淡聲道:“小夏,別管太寬。”
薄越覺他聒噪,起身,道他去叫服務員打包。
沈策西以為是他在說等了很久,說:“這地方不好停車,找停車位都快找了我半個鐘頭。”
到了商場,沈策西讓薄越給他挑一雙鞋,皮鞋大同小異,但沈策西不知道怎麼,想穿球鞋,他這身西裝配球鞋,不是很搭,他喜歡,薄越就幫他看。
“打完球正好,走吧,帶你去吃飯。”沈策西說。
薄越笑了聲,沒應聲。
“這雙行嗎?”薄越做決策時,哪怕已經決定好了,也會以一種詢問的方式。
一道聲音插進來。
“啊,沈哥!”
今天的確是湊巧,還在這兒碰到了夏任。
“薄越。”
薄越聽到沈策西叫了他,他側頭看過去:“換好了?”
“嗯。”沈策西看起來不大高興。
“那走吧,去吃飯了。”薄越說。
“嗯。”沈策西走到了前臺這兒,薄越拿過臺上的袋子。
“你付錢了?”
“嗯。”
“以後出來玩兒有我在,不用你結賬。”沈策西說。
薄越:“順手的事兒,你那朋友呢?”
“挑鞋呢。”沈策西伸手攬住了他腰。
這動作談不上多曖昧,頂多就是有些親密和霸道,護食似的,佔有慾分外強烈露骨,不加掩飾的圈著地盤。
“聊甚麼呢,笑得這麼開心。”沈策西偏過頭在他耳邊低語。
薄越輕笑,倒不反感他這舉動,說:“打聽了一下週圍好吃一點兒的飯店,你不是不喜歡吃辣?我之前去的那家基本上都是辣菜,不辣的沒甚麼味兒。”
他說這話時語氣雲淡風輕的,沈策西卻是心裡舒坦,他不喜歡吃辣,薄越記著了,說得這麼順其自然,那鐵定是把他放心上了。
他又覺著薄越好了起來。
細心,還體貼。
這邊沈策西不太熟,他吃飯一般都是助理訂包廂,今天來這兒,全然是突發興起,這頓飯全程都是薄越安排,也因著這兒,他才發現薄越這人挺周到,他能想到的,沒想到的,薄越都能注意到,似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教養,所以習慣成自然。
沈策西很喜歡他——薄越自然不會不知道,他喜歡他的臉,喜歡他的身材,更喜歡和他上床。
週末,兩人廝混了兩天。
週一,公司早晨例會,薄越起得早,他睜眼醒來,沈策西窩在他懷中,昨晚因為太晚,沈策西房間裡的被子弄髒了沒換,他們直接在他這邊睡了。
這個月馬上要到月底階段,各種事兒接踵而來,薄越今天不能遲到,他惺忪的閉眼回了回神,起了床。
他整理好準備出門前,沈策西還沒起,他開門去看了眼,人還在床上睡著,他沒吵醒他。
沈策西有起床氣,這是薄越這段時間跟他相處摸出來的習性。
他很像一頭毫無戒備的大獅子。
因為自己足夠強大,所以對自己眼裡弱小的生物會下意識的放鬆地坦露肚皮,被揉被摸,也絲毫不會覺得對方會對他產生任何威脅。
上午,會議室,他坐在會議桌後,聽著上面的人彙報著,靜音的手機亮了螢幕,一連彈出好幾條訊息。
[沈策西:在哪兒?]
[沈策西:出門了?甚麼時候走的?]
[沈策西:怎麼不叫醒我]
薄越拿過手機看了眼。
沈策西會問出這個問題,應該不是上班遲到,他沒有這種煩惱,如果有重要的事兒,他身邊的其他人也會提醒他,結合他上面那句話,只有一個可能。
雖然睡到自然醒,但他的起床氣還是發作了。
因為一覺醒來,睡在枕邊的人離開,空留了一個冰涼的被窩,按照沈策西霸道的腦回路,不會管你上班遲不遲到,有沒有重要的事兒。
他只會說——“工作、或者甚麼重要的事兒,比我還重要?”
比如——上次在工地。
薄越是一個很會舉一反三的優等生。
他指尖微動,回了訊息,滅自家房子裡的火。
[薄越:因為你睡著的樣子很好看]
別墅臥室,床上被褥凌亂,穿著拖鞋的男人沉著臉,開啟衣櫃,從裡面拿出一件衣服,往身上比對了下,不喜歡,扔床上。
床上已經扔了好幾件衣服了。
他媽的誰嫖誰呢?
他再沒經驗,也知道別人養小情兒,第二天醒來沒道理小情兒先走的。
賢妻良母型第二天早上給洗手做羹,小辣椒型第二天也該起床前接著再來一炮,再不濟,也會窩金主懷裡撒撒嬌,哪像薄越,人跟著慾望一道消失。
埋在衣服底下的手機響了聲。
沈策西扒拉了幾下,把手機找出來,看了訊息,頓了頓,他朝一旁的鏡子看了過去。
鏡面中印出一張男人的臉,英俊瀟灑,低氣壓透著威懾力。
孟之武有個群,他以前說甚麼群裡一群小0等著他滋潤,他這長相,在人堆裡算不上差,他自己心裡有數,但很少去在意。
他自身那家庭勢力背景,他長相反而不是重中之重。
他哼笑了聲,拿起一件襯衫比了下,解開釦子套上。
襯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和薄越身上的氣味很像,襯衫這種貼身衣服,尺寸得恰到好處才服帖,薄越比他高一點,肩膀也比他寬一點兒。
[沈策西:國慶幾天假?]
九月月底一過,馬上就是國慶了。 會議結束,薄越看到這條訊息,算了下時間。
[薄越:有甚麼打算?]
[沈策西:孟之武弄了個甚麼溫泉酒店要開業了,去給他捧捧場]
沈策西發了個語音來:“他們要搞party,你跟我一起去。”
薄越說:“哪天?去幾天?都哪些人?”
一條語音嗖的冒出來。
“你做工作報表呢,問得這麼細。”
[薄越:你朋友我不熟,提前做點兒準備,免得冒犯人家]
沈策西:“不方便說話?”
薄越說方便。
沈策西直接撂了一個電話過來:“你不用管他們,你管我就行。”
薄越:“嗯?”
沈策西彷彿覺著自己的話不對,找補道:“你跟我睡還是跟他們睡呢,管他們幹甚麼。”
薄越清越的嗓音道:“嗯,跟你睡。”
沈策西:“……”誰讓你回答這個了。
沈策西坐在車子裡,窗外風景一道道掠過,貼著耳朵的手機溫度有點高,他換了隻手,把手機放在了另一邊。
孟之武那酒店開業,這個聚會算是私人的,安排在了十月三號,這種聚會不帶人,很容易被人塞人。
因著是慶祝開業的聚會,所以薄越讓助理去買了一份合適的禮物,對他而言,這是一種基本禮儀。
十月三號,黑色小車停在別墅門口,薄越拉開車門上了車。
“你還給他買了東西呢。”沈策西坐在車上,問他,“裡面是甚麼?”
他備了禮,照常來說,薄越不用再準備,他沒想到薄越會買。
薄越把盒子放在一邊:“不是甚麼貴重的東西。”
沈策西也沒再接著問。
這種東西,要送就得送好的,送差的事後傳出去,被人當成酒桌上的談資,挺落面兒。
不過是送孟之武,他事後跟他說一聲,回頭補一份就行。
私人聚會,請的人不多,酒店還沒開業,來玩兒的除了一些受邀的人,另外還有一些嫩模男模,加起來人就多了起來。
酒店有一個區,裡邊有個吧檯,是專程喝酒的地兒。
他們一到,東道主就來招呼了,薄越送了禮,跟著沈策西坐在了吧檯,他話不多,但存在感很強,長得太張揚惹眼。
“這個果酒,度數不高。”沈策西把一杯酒推了過來,“你能喝吧?”
“嗯,能喝。”薄越接過來。
“唉,好些天沒見著你了,沈總,最近忙甚麼啊?”那頭有人道。
沈策西一來,就是這些人的中心。
他跟人聊起來,也就忽略了薄越,薄越跟他們不是一個圈子,不熟,他端著果酒輕抿了口,倒沒侷促不自在,兜裡手機在振,他拿出來看了眼。
“我去一下洗手間。”薄越俯身在沈策西耳邊道。
沈策西耳朵被震得有些許癢:“知道在哪兒嗎?”
“嗯,等會問問。”薄越說。
沈策西:“去吧。”
“說甚麼悄悄話呢。”孟之武揶揄道。
沈策西:“怎麼?你還想聽?”
孟之武笑了幾聲,攬住了身邊的男人,沈策西看了他懷裡的男人幾眼。
“唉,沈總,你別你家那個一走就看我們小若啊。”孟之武道。
沈策西哼笑著道了聲“滾”。
口腔裡酒味醇香。
也不知道孟之武怎麼把人弄得服服帖帖的,聽話得不行,旁若無人的給他喂酒喂葡萄,薄越這方面就矜持得很。
“媽。”薄越接了電話。
“怎麼這麼久才接呢?”那頭傳來婦人溫婉的聲音,“還在忙?”
薄越:“沒,沒聽見,怎麼了?”
薄母道:“陳姨帶過來了一些醬牛肉,味道還挺不錯的,前兩天你回來,也沒記著給你帶上兩袋,這兩天我給你送來吧。”
“沒事,我下次去拿吧。”薄越說,“我這兩天在外面,不太方便。”
“在外面?出差?我聽小文說,你這兩天沒有出差的工作呀。”
“不是,是跟一個朋友出來玩玩。”
“小容?”
“不是他。”
他不接著說,他媽領會到了些許,也就不往下問了,她知道薄越性子,能被他稱作“朋友”的,可不多。
兩人聊了幾句,一通電話結束通話。
薄越打完這通電話,再回去,那夥人坐沙發上玩起來了,攢著骰子叫數,沈策西拎著一杯酒窩在沙發上,腕上手錶襯得那手腕清瘦。
“唉,薄越來了啊。”孟之武有眼力勁兒的招了下手,“來,坐,一起玩玩兒,會玩大話骰嗎?”
薄越在沈策西身旁坐下,道不是很瞭解。
孟之武:“不會玩正好。”
薄越抬眸看向他,他輕咳一聲,衝沈策西擠眉弄眼:“不會玩兒正好咱們教你嘛。”
這當他瞎呢。
“很簡單的,薄越哥。”一道少年音從他左邊傳了過來,那人眨眨眼,說,“輸幾局就會了,規則很容易,你不會我來教你呀。”
那男人穿著件緊身小背心,打扮得風騷,不是富二代,只是個小模特,他把薄越也當成了來這兒的富二代之一,薄越那身氣質,實在不像是被包養的人。
沈策西坐一邊,不管不顧,也瞧不出個甚麼情緒來。
孟之武打岔道:“去去去,你那技術還教人玩呢,別輸得褲衩都不剩了。”
開始玩了,薄越第一輪就被人給開了,抽的懲罰是和在場一位異性熱吻,他選擇了喝酒。
第三輪,沈策西被人給開了,骰子開啟,輸了,他從盒子裡抽出一支籤,簽上寫著和在場一人對視三十秒。
他掃了一圈,周圍沒人敢跟他對視太久的,跟他對視太有壓力。
“怎麼樣?要喝酒嗎?”孟之武問。
“薄越。”
他把籤扔在了桌上。
薄越側過了頭,看向他懶懶散散半闔的眸子。
旁邊有人開始掐表。
這種時候,大家莫名的有一種默契,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以至於圍觀營造出的氛圍都變得曖昧,空氣中都飄滿了粉紅色泡泡。
這種安靜的,刻意的對視,會讓對方的眼裡只剩下對方一個人,薄越從他淺褐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撐著沙發,貼近了些,溫度朝他蔓延了過去。
這舉動彷彿只是無意識地,調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專注看向某人的一個部位時,整體的氣質會削弱很多,薄越平日看著很溫潤,那雙狹長的黑眸雖總含幾分笑,單看卻會發現裡面很深邃,沉靜,似一個漩渦。
沈策西喉中乾澀的滾了下。
“還有最後十秒啊,九,八——”
“六、五……”
沈策西別開了眼,端著桌上酒杯一飲而盡,“啪”的把杯子放桌上。
“吵。”他說。
薄越斂了眼。
遊戲繼續。
這局之後,薄越沒再輸過。
孟之武被他開了,“我靠”了聲:“薄越,你真不太會呢?裝的吧。”
一次兩次是碰巧,次次開他都中,他就不信這麼巧。
“沒。”薄越說,“算出來的。”
孟之武:“算甚麼?”
薄越:“機率。”
孟之武有點好奇:“這個怎麼算得出來?”
“解釋起來很無聊,大家還是玩點有意思的吧。”薄越笑了笑。
孟之武回過味:“說來說去,你就是故意開我呢!”
沈策西:“人菜還怪別人不給你放水?”
大家鬨笑著鬧做一團。
薄越餘光掃了他一眼,也輕輕的翹了下唇角。
沈策西偏頭看著薄越的側臉,心頭那一陣陣的悸動還未壓下去。
他從兜裡摸出了一盒煙。
抽根菸,壓壓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