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戀愛物件
醫院。
“石膏固定四周再來複查,等會拿著這個單子去藥房那邊取藥就行,好好養著,這段時間注意著點兒就行,不要劇烈運動。”
醫生叮囑著注意事項,把單子遞給了對面的男人。
餘乘扉捏著單子,抿著唇問醫生:“他這個……會不會留下甚麼後遺症?要不要再住院觀察一下?還有,有沒有甚麼止痛的法子?痛成這樣是正常的嗎?就……”
他這一連串的話,別說醫生,池侑都沒個插嘴的空隙,看他這麼緊張的樣子,池侑感覺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軟。
他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子,餘乘扉停頓了一下。
醫生這才道:“好生養著不會留下甚麼後遺症,這位……家屬,不用太擔心。”
池侑手臂是脫臼了,情況比他想得嚴重了那麼點兒,但也沒嚴重到那個份上,他還沒見餘乘扉這麼緊張嚴肅過,弄得人家醫生連“家屬”這稱呼都出來了。
池侑謝過醫生,沒在這兒多耽擱,戴上口罩拉著餘乘扉從裡面出去了,外面有人在等著他們,他們還得去錄個口供。
這一番折騰,折騰到了大半夜,醫院都沒幾個人在外面走動,護士推著小車車,輪子滾過地面的動靜變得格外清晰。
“還行。”餘乘扉撩起眼皮子,說,“我覺著挺好的。”
池侑:“想你。”
餘乘扉:“你手……還疼不疼?”
這事兒沒這麼容易了結。
嘶……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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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手臂打了石膏,還是有不方便的地方,當晚,池侑刷牙的牙膏都是餘乘扉幫他擠的。
“等會你洗澡……”餘乘扉頓了頓。
“脫了吧。”他說,“只有我一個人脫掉,很奇怪啊。”
餘乘扉:“……”
他還沒準備好呢。
陸思邈“嗯”了聲,這下才開始心有餘悸,道得虧他跟他心有靈犀,“不過你跟他又有甚麼過節?”
“你為甚麼會單獨去見他?”池侑聽出了不對勁兒。
“報答”這兩個字聽起來沒那麼正經。
餘乘扉喉結一滾。
餘乘扉:“就他?挨不住我一拳,要不是他帶了人,我也不會——”
池侑靠在長椅上,偏過頭:“你去看他了?”
他轉了話題。
這會兒餘乘扉還沒太反應過來這意味著甚麼,等池侑刷了牙,進了浴室,脫光了衣服,勾著浴室的門探頭出來:“我準備好了。”
餘乘扉:“不脫。”
池侑這話也沒算撒謊,那個時候,確實是在想他,而那會兒,餘乘扉就在那俱樂部的休息室,和他相隔不了多遠,至於餘承彥為甚麼要這麼做,池侑猜想得到,大抵就是遺產這事兒刺激到他了。
“我說你那個時候腦子裡想甚麼呢?”他開始秋後算賬。
“聽警察說的。”餘乘扉岔開腿坐在長椅上,瞥了眼池侑打了石膏的手,眸中劃過一絲戾氣,“便宜他了。”
池侑輕笑了聲:“那就好好報答我吧。”
他問餘乘扉,他有沒有對他做甚麼。
在他們身後,陸思邈看著前邊兩人。
餘乘扉:“畢竟你也是為了我。”
“跟我有過節的人那麼多呢。”池侑打著哈欠兒,“我哪記得住。”
池侑叼著牙刷說話都含含糊糊:“你不幫我嗎?”
旁邊路過的護士看了過來,他莫名覺得有點丟臉,偏過頭把臉藏在了池侑肩膀上。
餘乘扉:“……”他下面的話被池侑這兩個字一下給堵了回去。
這話挺有理,陸思邈扭頭對餘乘扉道:“他挺欠兒吧。”
護士紅了臉,一直盯著人看還被發現了,有些不好意思:“不要打鬧啊,小心摔跤。”
折騰了這麼久,池侑有點困了,聲音裡都帶著點倦意:“心疼我呢?”
警方那邊已經把餘乘扉的手機還給他了,餘承彥腿折了,躺在病房動彈不得,說來不知是不是巧合,折的那條腿還就是當初餘乘扉把他弄折的那條腿。
“甚麼報答?”一道聲音橫插進來,拐角口,陸思邈從那頭過來。
池侑順勢扣住了他後腦勺,帽沿下的眸子彎了彎,對護士小姐道:“辛苦了。”
餘乘扉趕鴨子上架的進了浴室,池侑順了兩下額角碎髮,瞥向他:“你不脫嗎?”
餘乘扉:“我……幫你?”
池侑:“好哦。”
“在說怎麼報答你比較好,大恩人。”池侑道,“你那邊忙完了?”
“行啊。”餘乘扉說,“想要甚麼。”
池侑左手勾住餘乘扉的肩膀,問他哪兒好,餘乘扉說不出個所以然,耳朵被他衣服給蹭紅了,又不敢用力掙扎,怕碰到他另一隻手。
餘乘扉:“……兩個人脫了才奇怪吧!”
那還能洗澡嗎?
洗到最後還能是單純的洗澡嗎!
池侑睫毛顫了兩下,還沒說話,餘乘扉讓他閉嘴:“彎腰,給你衝頭。”
池侑在凳子上坐下,渾身上下就內褲那一點布料了,他彎下腰,背脊弓起一道弧度,餘乘扉開始放水試溫度,調了一個合適的水溫,水流弄溼了他的黑髮,恰到好處的衝力沖刷著。
他閉著眼,思維發散。
餘乘扉會單獨去見餘承彥,就憑他那會轉移話題,池侑感覺跟他脫不了關係,他想起了上一回還在綜藝裡的時候。
修長的手穿進了他的髮絲,有些生澀地揉捻著,頭髮打了泡沫,他看見了餘乘扉的腳,腿湊過去勾了下,餘乘扉動作一頓。
“老實點。”
“你腿上沾了泡沫。”池侑說,“我只是給你擦一下。”
池侑頭髮短,洗起來很方便,但到了洗澡的時候,家裡有浴缸,但浴缸太麻煩,餘乘扉打算隨便給他搓兩下,剩下的他自己解決。
倒不是害羞,就是容易起火。
畢竟摩攃生熱。
鑽木取火是甚麼時候學的來著?
池侑站在那兒內褲都脫了,餘乘扉還背對著他給自己做著思想教育。
“扉哥。”他喊了聲。
“嗯——”餘乘扉轉過身,尾音變了調。
冷白面板在燈光下白得能透光,肌理線條漂亮得似雕塑,餘乘扉下意識的摸了下鼻子,是上次滑雪泡溫泉給他潛意識裡留下的印記。
“快來吧。”池侑笑吟吟道。
沒有半點自覺的傢伙。
“你最近這陣的工作打算怎麼辦?”餘乘扉開啟了花灑。
“只有一個訪談節目了,不礙事。”池侑說。
“哪天?”
“週六,我聽你助理說,你打算退圈了?”
餘乘扉說是誤會:“他還給你打電話了?”
“他聯絡不上你。”池侑說。
餘乘扉:“你甚麼時候跟他這麼熟了?”
池侑唇邊笑開:“這難道不是因為我跟他老闆熟得能一起洗澡嗎?”
餘乘扉滿意了,從喉間發出一聲笑:“就只是洗澡?”
池侑左手勾著他的腰,一攬,餘乘扉胯骨的褲子被水給浸成了深色。
“還有這種關係。”
拼刺刀的關係。
這個澡洗得磨人,半個小時後,池侑從浴室裡出來,餘乘扉接著在那間充斥著池侑味道的空間裡洗澡。少了一隻手,不方便是方方面面的,晚上睡覺時都得注意著不能壓著。 有天早上醒來,餘乘扉手臂壓上了他打了石膏的手,池侑沒甚麼感覺,餘乘扉直接被自己給弄清醒了,池侑醒來時,一睜開眼,就見他捧著自己手在看。
“要不在上面籤個名?”他沙啞著嗓音道。
餘乘扉:“甚麼?”
“就寫,餘乘扉到此一遊。”池侑說。
餘乘扉:“我又不是狗,還撒尿佔地盤呢。”
池侑被他這形容弄得笑了好半天。
週六,訪談約在了下午兩點,小孫來餘乘扉這兒接人,樓下一來就來了兩個。
“扉哥也去嗎?”他等人上了車才反應過來。
池侑“嗯”了聲,餘乘扉對他頷首了下,跟在池侑身後上了車。
小孫看了兩人一眼,心下忐忑,已經不在他面前掩飾了嗎!他是跟陳姐說還是不說?
到了錄製地點,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優雅知性的女人,她看到池侑手受了傷,問候了一兩句,池侑對外都是說不小心摔的。
她看到池侑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男人身形高大,氣場很長,裹得嚴實也掩蓋不住他那身從裡面冒出來的帥哥體質,是一眼就讓人感覺“這人長得很好看”的型別。
她覺著他身型有點眼熟,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看他和池侑的助理站在一塊,以為是新招的助理,便沒多看。
錄製很快開始了。
這是一檔以談話方式錄製的節目,錄製這種節目時,池侑和拍綜藝或者在片場時的狀態完全不同,透著紳士的溫和,調侃有度,也不會讓對方話落地。
餘乘扉在一旁透過鏡頭看著他,鏡頭和現實產生了微妙的錯亂感,一個是很有距離的沒有實質感,一個是觸手可及。
這一場錄製下來,女主持人顯然對池侑很有好感,錄製到了尾聲,她道:“很多粉絲都對你的感情生活感到好奇,你對另一方都有甚麼要求呢?談戀愛會公開嗎?”
池侑道順其自然,他沒有特定的喜歡物件:“我會比較看重感覺。”
感覺這種東西挺玄乎。
“不怕粉絲不喜歡你物件,導致掉粉被罵上熱搜嗎?”
池侑笑了聲:“我流量應該沒那麼大吧。”
他道:“感情裡面的事……和他在一起是對還是錯,只有他能夠審判我。”
餘乘扉指尖微動,半闔著眼,眸色幽深,胸膛一股火燒得熱。
錄製結束,池侑起身和女主持人握手,餘乘扉拿著他的外套走過去遞給他。
“冷嗎?”他順勢握了一把他的手,捏了下。
空調開得挺暖和,他的手是暖的。
“我都有些熱了。”池侑扯了扯衣領道,他拎著水喝了口,潤潤嗓。
餘乘扉也熱,身上熱,口乾舌燥的熱。
他一近距離開口說話,那女主持人終於知道是哪裡來的熟悉感了:“你是……餘乘扉老師?”
餘乘扉看向她,道了聲“你好”。
她拿起剛請池侑簽過名的那張照片,想向餘乘扉要個簽名,餘乘扉看著照片上池侑的字跡,這會兒很好說話,接過了筆,緊挨著池侑的筆跡,簽下了他的名字。
那上面的字跡藕斷絲連似有若無的勾著池侑的筆跡,延續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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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底這段時間餘乘扉很忙,有時池侑都見不著他人影,池侑也習慣了一隻手的生活了,除夕那天下午,他待在家,門被人敲響時,他正摁著大白不讓它上沙發,大白一直在拱他的手臂。
他起身拖著懶懶散散的步伐去開了門,門外,陸思邈提著一堆東西:“你今年又一個人過?”
“不是。”池侑說,“還有狗呢。”
陸思邈嗤笑了聲:“你尋思你手不方便,給你帶了點吃的。”
“謝了。”池侑去接他手中東西。
他躲開道:“行了,你個老弱病殘歇著吧。”
池侑:“我告你人身攻擊啊。”
“今晚我留下陪你?”陸思邈說,“主要看你一個人怪淒涼的。”
“誰說我一個人?”
“一人一狗怪淒涼的。”他改口道,“手還瘸了。”
池侑拉長著調子道:“手瘸了也能揍你信不信。”
他帶來的東西不少,一個人吃完全吃不完,打包盒裡裝著餃子和一些菜,還熱乎著,他把東西放在桌上,才都拿出來,門口響起了密碼鎖開了的聲音,他們說話聲驟然停了。
門口,一人從外面推門進來。
餘乘扉外表上本就是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哪怕戴著口罩,不笑時,凌厲的眉眼都似鋒芒畢露的劍,目光直直看著人時,給人壓力很大。
池侑:“我都說了不是一個人了。”
陸思邈:“……?”
客廳u型沙發,三人各坐一端,空氣裡瀰漫著寂靜,這氛圍太古怪,陸思邈端著水杯喝了口:“你也不回家?”
池侑瞥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眼神,陸思邈才反應過來前陣子餘乘扉家裡的事,“那個我……”
“也?你不回去嗎?”餘乘扉道。
陸思邈愣了愣,“啊”了聲:“不是,是他也不回,每回除夕都自個兒過。”
池侑靠在沙發上:“我爸媽都各自成家了,我回哪兒去,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陸思邈:“那我陪你跨年你都不讓呢。”
“你太吵。”池侑說。
陸思邈:“……”
三人聊了幾句,又靜了下來,池侑手機震了下,他掏出看了眼,餘光睨向一旁的餘乘扉,餘乘扉面上無異。
[餘乘扉:他是不是看出甚麼了?]
[餘乘扉:你要說他在,我就晚點來了]
[池侑:又不是偷情,正正經經談戀愛怕甚麼]
[餘乘扉:……他今晚留這兒?]
[池侑:怎麼不直接問他]
[餘乘扉:不太方便]
[池侑:他留下不太方便,還是問他不太方便?]
餘乘扉避而不答。
[他留下的話,我們是不是就不能睡一屋了?]
[池侑:怎麼不能睡?]
[餘乘扉:廢話,他又不是瞎子]
陸思邈當然不是瞎子。
這兩人——
他看看池侑,又看看餘乘扉。
兩人捧著手機打字,這頭手機震完那頭震,三人坐在同一間客廳,卻彷彿是兩個世界,瞎子都能看出不對勁。
[池侑:他不會亂說,還是……你想一直談地下戀?]
[餘乘扉:沒,你沒關係的話,我也沒關係]
池侑看著這條訊息,斟酌了下。
[他其實一直想見見你]
餘乘扉發了個問號。
池侑換了個說法。
[他想見見我物件]他說,[能見嗎?]
[男朋友]
餘乘扉心尖兒跟著一顫,看著“男朋友”這三個字,感覺特別的舒坦,有種從心臟傳出的酥酥|麻麻的感覺,麻得心癢癢,胸膛跳動的心臟都似能聽的一清二楚。
他喉結乾澀滾動,打出那個字。
池侑手機一振。
[陸思邈:你們過分了啊,搞孤立呢!]
池侑抬頭看向陸思邈,陸思邈瞪著他。
三人拿著手機,池侑兩頭收訊息,人明明都坐這兒,但誰也不開口。池侑在手機上滑了幾下,餘乘扉和陸思邈手機同時一響。
[“池侑”邀請你和“餘乘扉”加入群聊]
陸思邈:“?”
池侑@了陸思邈。
[重新跟你介紹一下]
[@魚 他是我的戀愛物件]
餘乘扉不知道該說甚麼,發了個句號。
陸思邈:“……”
陸思邈不是傻子,那天在醫院就有點察覺了,今天餘乘扉這麼暢通無阻的進池侑家裡,他要沒感覺,才是白混那麼多年了,他只是有點兒不敢確定,也不敢問。
現在不是一人一狗,陸思邈抱著大白,撫順著它的毛。
現在是兩人兩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