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引誘
那三個字跟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似的,一字一頓,帶著股狠勁兒。
“啊……”池侑被迫地揚起頭,半闔著眼,呼吸一進一出,“真過分啊,對好意幫你上藥的人說這樣的話。”
他抬手按在他傷口邊緣的面板上,蹭了兩下:“這就是你報答的方式嗎?”
他垂著眼簾,按著那根筋,感受到了脈搏的跳動。
“看來是傷口不痛了。”他說。
餘乘扉擒住了他的手腕,他掀起了眼簾。
“害怕恐怖電影是撒謊,對尹羨之說那些話是因為弄溼了你的衣服,把我帶到你房間上藥是你好心。”餘乘扉說。
從見面起,就一直這樣的,似是而非的態度。
“我提醒過你吧,不該招惹的人,別瞎招惹。”他道,“你這張嘴——”他壓住了池侑的嘴唇,太過用力的指腹陷進了他的唇縫,碰到了他的牙,“敢承認嗎?你——就是、在招惹我。”
“故意在一大早摸我的臉,邀請我跟你看日出,故意請我喝咖啡,故意在換衣服的時候讓我進門……”他一一細數著池侑的罪行,哪怕某些事情,根本不是故意,也被他扣上了故意的帽子,他最終下定結論,“你就是故意在引誘我。”
到了晚上,人的自制力似乎就會相對而言的變得薄弱一些,也會不設防一些。
這些話所有透露出來的意思,都只有一個。
他抬起手,插進了池侑的黑髮中,指尖一緊。
這場似爆發在深夜的火山,滾燙的往外噴射著火焰。
他張開的唇,叫餘乘扉將口腔裡舌尖舔舐的軌跡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聚焦在了那兒。
“這種程度,才叫引誘。”池侑說,“看清楚了嗎?大明星。”
池侑揚起了下巴,一眼望進他的瞳孔,他想,誰欺負誰呢。
“或者你希望我對你做些甚麼?”池侑在他耳邊問。
今晚就到此為止,池侑是在這麼說。
場面一下變得很糟糕,餘乘扉直愣愣地站在那兒,渾身肌肉都僵硬的緊繃著,他應該推開池侑,再嘲諷他兩句自制力差,但實際上他甚麼也沒幹。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餘乘扉冷笑道:“我不,你能怎麼著?”
餘乘扉咬了下牙:“我看起來很好打發嗎?”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要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這麼挑釁他的後果。
“你再湊近,我就升旗了。”池侑說,“怎麼?你想做觀眾嗎?”
“引誘你?”他呢喃道,又恍然大悟的輕笑。
池侑沒松,挑著眉梢,彷彿在說“想讓我鬆開那就自己想辦法啊”。
餘乘扉愣了下,旋即反應了過來。
“離我遠點兒。”
出乎意料的,池侑鬆開了他,他抬手擦拭了下唇角:“很晚了,回去睡吧。”
“我再說一遍,我說到三,鬆開。”餘乘扉威脅道,“不然這事兒沒這麼好解決了。”
這張嘴的主人頂著一張又純又無害的臉,遊刃有餘的做著遠遠的超出無害範疇的事兒,太荒謬了。
衝動容易失控,他似為自己的失控找到了託詞。
池侑張開了嘴唇,餘乘扉壓著他嘴的指尖一瞬陷了進去,異物入侵,池侑溫熱溼軟的舌尖繞著他的手指打轉了一圈,口腔的溫度包裹著他,餘乘扉頭皮發麻,彷彿神魂深處都顫慄了起來。
憑甚麼,憑甚麼你想開啥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
因為他的自制力也很差勁兒,這就讓他沒甚麼底氣說出那種話了。
也不知賣的甚麼關子,他神色中透著幾分睥睨,似笑非笑的眼底又似不屑,猶如坐在神壇上高高在上的神,這種表情出現在這張臉上,太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池侑挺新奇,頭一回被人這麼一口黑鍋給扣上,他感覺餘乘扉有點兒衝動勁上頭,不管不顧的,把一切被誘惑到的原因,都推到了他頭上。
餘乘扉晃了晃神。
池侑抬了下眼,聽到餘乘扉說:“粉飾太平當做甚麼事兒都沒發生,一般都是玩弄很好欺負的人,才會是這種態度吧。”
時間彷彿定格,空氣也變得沒那麼流通,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池侑眯了眯眼。
餘乘扉另一隻手掐住了他下顎:“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嗎?”
“鬆開。”他沉聲道。
似一首激烈高昂的鋼琴曲,彈奏到縞潮部分,急轉直下,收尾得滑稽而又平淡。
他抬手搭在餘乘扉後腰,將他往自己面前一攬,兩人貼在了一起,他擒住了餘乘扉拽著他頭髮的手,湊近他道:“讓你回去睡覺,是為了你好,扉哥。”
猩紅柔軟的舌尖,潔白的牙,下排牙齒尖尖犬牙抵著他的指關節,堅硬而又滾燙。
在他手指往外抽時,池侑上下牙一合,咬住了他的手,他呼吸一滯,額角青筋跳動了下。
兩人靠得很近,呼吸都快不分彼此了。
池侑:“嗯哼?”
他說話呼吸,餘乘扉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他好像分成了兩半,一半敏銳,一半頓感,敏銳的那部分是對池侑一舉一動的感知,而頓感,是對自身變化感知力的遲鈍。
有些人是一眼就能挑起對方慾望,想讓人跟他上床的型別,那些火氣哪怕一直抑制著,也會有失控跑出來的時刻。
就像餘乘扉隨便地跟著他進了這間房間。
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是在求我幫你嗎?”對餘乘扉而言,那句話就是一種挑釁。
“‘請你脫光衣服讓我c吧’,這才是請求。”池侑說。
這人僅僅只是看著溫和,真瞭解了會發現,還真是一點兒都不乖,刺得扎手。
餘乘扉心底困在牢籠裡的那頭老虎又重新出了籠,失了控,他退後了兩步,在池侑路過他身旁時,猛地一拽他的手腕,這架勢跟要和人打架了一樣:“你……”
下一刻,他背貼在牆壁上,下巴被人給直直壓了上去,傷口一側的面板一痛,被牙給咬得扯了起來。
他悶哼了聲,痛覺讓他也清醒了過來。
池侑鬆了嘴上的力道,那處面板留下一個淡淡的牙印,應該沒多久就能消。
“明天記得來找我上藥。”池侑舔了舔唇,鬆開了他。……
“操。”衛生間裡傳出一聲低罵,餘乘扉抬起下巴,這人屬狗的呢,脖子上印子幾乎看不見了,不影響錄節目,但那被咬了一口感覺是留下來了。
他碰了碰脖子上的傷口,吐出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中神色沉靜深邃。
猛虎出了籠,再關回去便難了。
某種想法一旦在腦海裡成型,就會不自覺的衍生出別的念頭。
海邊的雨一陣一陣的,隔天已經放晴,也看不出下過雨的痕跡,這期最後一天的拍攝,導演組準備了水上摩托的節目,海上,遠處放著浮標,那是他們的終點,放置著線索。
攝像機下,大家鬧了甚麼事兒也不會擺在明面上,氣氛有點生澀,倒也還好。
池侑和餘乘扉昨晚的事兒也跟一場夢似的,心照不宣的給掩了下去,開水上摩托艇時,節目組或許是覺著他倆有看點,兩人分到了一組。 餘乘扉脖子上沒再掛任何飾品,圓領的T恤上,脖子上牙印消了,那道紅色的傷有點顯眼。
他跨坐在摩托上,身體前傾,瞥向另一側的池侑,池侑優越的外形條件很抗打,風颳起他的衣襬,腹肌若隱若現,很有青春陽光的味兒,他臉上墨鏡遮了大半張臉,唇色在陽光下有點鮮豔。
餘乘扉腦海裡倏地冒出了昨晚的一些畫面,動作突兀地別過了頭。
兩人勝負欲又回到了第一天的時候,暗搓搓的較著勁兒。
池侑挺喜歡玩這些,玩起來夠刺激,熱身結束後,哨聲一響,他們朝目標開過去,摩托艇在水面劃開一道白線,風貫穿而過,特別暢快。
玩了一圈回來,他身上都溼了。餘乘扉也沒好到哪兒去,他沒比過池侑,昨天落海還沒緩過來,慢了一拍,這會兒臉色也不太好,換別人可能會覺得他輸不起,掛臉,池侑看出他是有點不舒服了。
袁子毅過來低聲問他,今天跟餘乘扉怎麼了。
兩人都有點怪怪的,藏得再好,也會露出端倪,尹羨之那事兒才剛過去,他以為這倆又鬧矛盾了。
餘乘扉一個人站在邊上,看著海面,心底挺煩,看到池侑跟尹羨之說話就煩,感覺自己這心理挺幼稚,又不是上幼兒園,誰規定了好朋友不能跟自己討厭的人玩。
而且他跟池侑也不是好朋友。
嘖。
額頭上傳來微微發熱的觸感,他愣了愣。
“不舒服?”池侑說。
餘乘扉:“不是跟人聊的開心呢,過來幹甚麼?”
操,這嘴一張話一說,怎麼一股子的嬌俏怪味兒。
丟不丟人。
“聊你呢。”池侑好笑道。
餘乘扉:“聊我?”
“嗯,問我是不是跟你鬧了,今天都沒怎麼說過話,扉哥,你說這話我怎麼回?”
“……”
“我們這是鬧沒鬧?”池侑問。
餘乘扉睨了他一眼:“鬧沒鬧你心裡不清楚?”
池侑說知道了,然後走開了。
餘乘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得,這下是真鬧上了。
要哄嗎?
一個大男人還得哄呢,哄個屁,他還沒哄過誰,讓他去哄人,他不如直接跳海得了。
沙灘上陽光曬,沙子也軟乎,池侑沒過一會兒又回來了,遞給他一根體溫計,讓他量一下,“看我幹甚麼?要我幫你呢?”
餘乘扉靜了兩秒,“啊,你幫我吧。”
算了,好歹池侑一聲一個哥。
池侑頓了下,眸子一眯,輕哂:“好吧。”
他走近一步,掀起了餘乘扉的衣襬,拿著體溫計放進去,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餘乘扉感覺有點怪,退了一步,又被他扣住腰身。
“別動。”他說,“不然放歪了。”
餘乘扉感覺有點癢,強忍著,在他忍受到極限之前,池侑放好了。
“要夾好啊,別掉出來了。”
天氣熱得餘乘扉滿頭大汗,面紅耳赤。
體溫計最後量出來的溫度有點高,餘乘扉是有點發燒了,但他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發燒了,好在今天也沒甚麼重任。
這期節目的錄製很快到了尾聲,這期節目他和餘乘扉誰也沒贏,離開的時候,小孫在房間裡給他收拾行李。
“等會兒。”池侑說,“那個給我吧。”
小孫手裡拿著的是一支藥膏,聞言以為他哪裡受傷了,左看右看也沒看到傷口。
.
陽臺,餘乘扉和經紀人打著電話,他回應了幾聲,一通電話打得簡短,等掛了電話,回到臥室,床上長了個人出來。
他腳下一頓,進去了。
池侑坐在床邊,向他拋了個東西:“昨天不是讓你來找我擦藥嗎,怎麼沒來?”
餘乘扉:“……”那種情況下說的話誰會真去?
“算了,我來找你是一樣的。”池侑從床邊起身,笑盈盈的勾著他肩膀,“下回,不要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啊。”
勾了一下,他就撒開了手,朝外邊走去,擺擺手道:“下次見。”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往往是代表著得好一陣不見。
“我讓你走了嗎?”
空中揮擺的手腕被擒住,池侑腳步一停,側過頭。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我這兒是甚麼地方?”
窗外吹進來的風吹起了窗簾,飄飄蕩蕩的起來,又緩緩回落。
池侑一笑:“需要付門票嗎?沒帶錢,要不——”
他另一隻手的中指和食指覆蓋在唇上,一壓:“肉腸?”
下一秒,他面上笑意消散,腳下往後退了幾步,砰的一聲撞到了衣櫃,肩胛骨一疼,但更疼的是頸間,他揚起了頭,後腦勺抵在了衣櫃上。
“嘶……”
發燒了的人不知輕重,池侑感覺脖子都快破皮了。
破皮了吧?應該破皮了。
下嘴是一點沒留情。
“還給你。”餘乘扉在他耳邊親密得跟咬耳朵說悄悄話似的,而後,鬆開了他。
餘乘扉往後退了兩步,池侑捂住脖子摩挲了兩下,這種報復還真是……
他眸中惺忪,面上泛起點點潮紅:“很疼啊,在這種地方……你是想讓大家都知道你在這裡面對我幹了點甚麼嗎?”
面板上還殘存著溼意,“現在可是白天,你讓我怎麼出去?”
生氣了?
餘乘扉道:“有甚麼好怕的。”
“你是罪魁禍首啊,得給我想想辦法吧。”池侑說。
餘乘扉無所謂道:“那就在這裡面待著好了。”
他話音剛落,面前一道拳風揮了過來,他瞳孔緊縮,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睫毛輕顫,呼吸都停了一瞬,沒想到池侑會動手,還是直接朝他臉上來,
但很快,他感覺那拳頭停在了他鼻樑前方,他能感受到它的溫度,甚至睫毛都隱隱能碰到它。
“這不是也會害怕嗎。”池侑輕笑,拳頭一張,指尖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哄小孩似的語調,“咬人是個不太好的習慣哦,餘乘扉小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