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電影
雨點在窗戶上砸開了水花,陰沉沉的天,光線都格外的昏暗,聽到關門聲,池侑動作一頓,抬眼,轉過了頭。
餘乘扉站在門口,右手背在身後,握著門把手。
兩人看向彼此,又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的氣氛在房中蔓延,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粘稠中又夾雜著點兒距離感。
最終,餘乘扉率先垂下了眼,喉結一滾動了下嗓子眼,說:“你先把衣服穿上。”
“在找呢,關門幹甚麼?”池侑彎了下眼,“就好像,要做甚麼壞事了一樣。”
餘乘扉:“……”
做壞事兒?他能有他壞?
“我說你,換衣服的時候還讓人進來是想幹甚麼?”他問。
“嗯?”池侑說,“都是男人有甚麼關係,況且,是你的話,更沒關係的吧。”
隨著池侑翻找衣服的動作,他背上肌理也跟著動,看起來特別的野性,穿上衣服的那股子溫和勁兒,在脫下衣服之後完全卸了下來。
餘乘扉就此打住這個話題,問他:“你生氣了?”
“但是外面也有樹啊。”
池侑聽到旁邊夫妻兩人竊竊私語,他們或許覺得自己聲音挺小,但他注意力分散,還是聽得清,他往後一靠,肩膀不小心壓到了餘乘扉。
“嗯。”
寬闊的肩膀,凌厲的線條,每一處肌肉都似經過精雕細琢的漂亮,充滿了雄性的力量感。
餘乘扉目光直直的看向他,說他們一個公司的師兄弟,他犯不著去說那些得罪人的話,反正這件事,跟他也沒有太大的關係。
“池哥。”門外,唐雪茶喊道,“你在嗎?”
餘乘扉:“……我又不傻。”
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了房中持續蔓延的怪異氛圍,他們朝門口看去。
“要吃晚飯了。”她回過神說。
這人還真是毫無自覺性。
餘乘扉都走了兩步了,又停下來,道:“他在換衣服。”
餘乘扉別開眼,看向一邊的牆壁。
影片開頭光線很暗,黑漆漆的一片,運鏡也很晃,是一個人在陰森森樹林裡的奔跑,喘熄,乾枯的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枝,氛圍渲染很到位,讓觀眾也跟著提心吊膽了起來。
“剛才在樓下,為甚麼說那些話。”
外面下雨,今天也出不了門了,經過不久前的那一陣仗勢,幾人之間的氣氛也有點怪,尹羨之晚上飯都沒下去吃,天黑時,別墅裡沒了別的活動,有人提議看電影,挑來挑去,挑了部恐怖片。
池侑有時,挺喜歡他這一點的。
“就因為衣服?”
“是我的話,才有關係吧。”他說。
沙發上一排坐了四人,池侑左邊是餘乘扉,右邊是袁子毅他們夫婦,袁子毅播放了影片,道:“聽說這部片子很能測膽量,要是害怕的話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啊……都不怕啊?”
“啊?生甚麼氣?”
他裸著上半身站起了身,舒展了下手臂:“怎麼?怕自己把持不住嗎?”
房門開啟了,她抬起頭,看到的卻不是池侑,男人一頭自然捲的短髮有些許的凌亂,頎長的身形似出籠的猛虎,她愣了愣,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這在海邊呢,別自己嚇自己。”
“不過……”池侑輕笑,“原來你知道甚麼話會得罪人啊。”
池侑對恐怖片興趣不算大,看過的片子也挺多,不過大多時候都只覺得挺能催眠,在電影院看到半途中能看到睡過去。
“嗯。”池侑點點頭,笑道,“袁哥都說測試膽量了,這會兒要是走了,那不是顯得挺慫的。”
“想說就說了。”池侑無所謂道。
餘乘扉:“這種片子,都是假的,沒甚麼好怕的。”
池侑笑了聲。
“怎麼會沒有關係?”池侑說,“他害我又淋溼了一件衣服啊,扉哥。”
幾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影片已經開始了,進入正片後,沒了人說話,關了燈的客廳只有電視上透出來的光。
唐雪茶朝門口看了眼,確定這是池侑的房間。
“嗯。”餘乘扉出來,隨手關上門。
客廳燈給關了,海島別墅、下雨天,氛圍烘托得十分到位,挺應景,桌上還放著爆米花小零食和切好的水果,他們此時此刻就像一群來旅遊的朋友。
這件事跟池侑沒有關係,節目播出後,矛盾點頂多集中他和尹羨之身上,池侑要是不去冒這個頭,火燒不到他身上,但他偏偏摻和了進來。
餘乘扉進圈進得早,人情世故也不是全然一竅不通,在圈子裡這個大染缸裡浸染了這麼久,也仍舊一直維持著身上的那點本色。
餘乘扉:“……開甚麼玩笑。”
房內靜默了下來,池侑沒有過多的解釋,餘乘扉沒有執著的追問,他們似站在中間那條越界的線兩邊,誰也沒有先跨過那條線。
因為來海邊的緣故,池侑帶了不少的衣服,但這會兒他翻找箱子裡的衣服,好像怎麼也找不著一件想穿的,行李箱內衣服凌亂,他動作間有幾分不耐。
“她那棟別墅跟我們的好像啊。”
“你看過這部電影?”他問,“好像都沒甚麼反應啊。”
“我又不怕這些。”餘乘扉在黑暗中往旁邊瞥了眼。
池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電影裡的主角回過身,背上多了一道身影,音效配上視覺衝擊,很嚇人。
袁子毅他們動靜大,池侑往餘乘扉那邊靠了靠,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兩人貼在了一塊兒,溫熱又柔軟的摩攃在了一起。
“怕就別逞強了。”他左邊響起一道壓低的耳語。
池侑偏了下頭,笑了,同樣的壓低聲音說:“可是話都說了,現在走的話,很丟臉啊。”
隔了一陣,餘乘扉說:“一個人走覺得丟臉,那兩個人就不會了吧。”
池侑愣了愣。
“要走麼?”餘乘扉不經意道,這話說得挺明白了,他沒想到池侑還會怕這些玩意兒。
交往的時候稀裡糊塗的,被慾望支配,說了解,又好像不是特別的瞭解彼此,例如這種小細節,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去看過電影。
電影光線一陣亮一陣暗。
池侑雙手抱胸環住胸口,心臟撞擊著胸膛。
餘乘扉這人,有時真的很可怕啊。
“偷偷溜了不太好。”池侑偏頭,靠得太近,他的呼吸掃過餘乘扉耳側,“把手借我一下吧,大明星。”
壓低的嗓音貫穿而過,餘乘扉耳朵一陣的發麻。
說話就說話,靠這麼近幹甚麼。
沒戴麥的時候,池侑說話做事有些肆無忌憚。
餘乘扉不敢動,怕一動,耳朵就碰上池侑的嘴。
暗光環境掩蓋了太多了東西。
“嗯?可以嗎?”池侑又問了一遍。
餘乘扉說:“不行。”
他是絕對,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的。
“抱枕藉給你。”餘乘扉把抱枕塞到了他手中。
絕對不會。
懷中的抱枕還殘留著餘乘扉的溫度,池侑垂眸看著抱枕,捏了捏,屈腿把枕頭放在膝蓋上,偏頭腦袋靠在了上面。
餘乘扉的視線從電視上收回來。
電影透出的光幽幽的,泛著藍色的光,池侑眯著眼輕勾起唇角,他這麼靠著,只有餘乘扉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他張嘴說了一句話。
“甚麼?”餘乘扉沒聽清。
池侑又說了一遍,電影聲音太大,餘乘扉還是沒有聽見,他皺了下眉,掃了眼別人,旁人沒注意到他們,都在專注地看著電影緊張刺激的部分。 他身體前傾:“你說甚麼?”
衣領一緊,池侑拽著他的領口,將他扯了過去,說:“我說,這上面,都是你身上的味道。”
“好香啊……你噴香水了嗎?”
一部電影放完,天色已經很晚了,客廳重新亮堂了起來。
“那個特效妝,真的有夠嚇人的,女主轉頭那一下我魂都快嚇飛了。”
“那男的是不是出軌了才會沾上那些呀?”
“那是他前女友,他那條線也還挺精彩的。”袁子毅轉頭和池侑聊起了劇情。
“啊,是。”池侑應了聲,“畢竟被那樣隨便的對待了,不甘心也正常吧。”
餘乘扉都沒太記得後面是怎麼發展的,他瞥了眼池侑,沒想到他還能說出後續的劇情,明明全程看起來心思完全不在電影上,分析起來卻是頭頭是道,條理清晰。
池侑察覺到了一旁的目光,偏頭看過來,一笑:“還挺好看的吧。”
餘乘扉:“……嗯。”
他轉頭看向了別處。
*
夜深人靜,外邊的雨停了,風還在刮,別墅裡裡一片安靜,節目組都收工了,只剩下攝像機還在運轉著。
池侑房間裡亮著燈,窗戶半開,他睡眼惺忪地坐在窗邊,外邊的風往他身上吹。
有點餓了。
他朝門外走去,輕手輕腳的下了樓,意外的看到廚房還亮著燈,廚房是開放式廚房,一道身影背對著他在倒水。
燈光下的那道身影的輪廓線條硬[tǐng]。
池侑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走近時,那道身影就發現了他的接近,轉過了身,看到他愣了一愣,臉上表情有幾分的不對勁,對視上後又錯開了眼,端著水杯抿了口。
“這麼晚了,還沒睡?”池侑走了進去。
餘乘扉餘光暼著他:“你不是也沒睡。”
“睡了,又醒了。”池侑說,“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聽到做夢這兩個字眼,餘乘扉咳了兩聲,嗆到了。
池侑看了他一眼,餘乘扉手背擦拭了一下嘴,把水杯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做噩夢了?”
“嗯……算噩夢吧。”池侑開啟冰箱,道是睡覺之前不適合看恐怖片,容易做噩夢,“你也是?”
“沒有。”餘乘扉這話答得平淡,是真沒有。沒做夢,只是一直沒睡著而已。
冰箱裡沒甚麼吃的,底下冷凍層倒是有冰激淋,他拿了一盒冰激淋出來。
餘乘扉:“這麼晚了還吃冰的?”
“夢裡很想吃的蛋糕壞掉了,醒來想吃點兒甜的。”池侑說。
他開啟蓋子,冰激凌的顏色讓他想起夢裡那被打翻掉在地上變髒的蛋糕奶油,醒來一直覺得很可惜,都還沒嘗上一口。
夢見想吃的食物沒吃著,睡醒之後,想吃的慾望會成倍增長,池侑問:“你沒有過這種時候嗎?”
餘乘扉說沒有,感覺這種時候的池侑有點稚氣,是難得一見透著點單純的一面。
沒化開的冰激凌太硬,池侑吃了兩口,看向了餘乘扉,餘乘扉問他看甚麼,池侑伸手過去,抬起了他的下巴。
帶著涼意的指尖觸碰到他的面板,餘乘扉吞嚥了下。
脖子上的那條傷顏色已經變了,邊上的面板都泛著微微的紅腫,池侑問他擦藥了沒有,餘乘扉洗完澡就沒擦了,嫌麻煩,池侑道會容易留疤。
“我房間裡有藥,要用點兒嗎?”
或許是池侑之前表現得太單純,這句話餘乘扉甚至都沒多想,上樓順道跟他去了他房間,等進來了,才覺出一兩分不合適來。
深更半夜的,跑前男友房間裡算甚麼事兒。
晚上人的戒備心也容易放下來。
“找到了。”池侑拿出了一小盒的藥,他說他之前拍戲的時候不小心弄傷都是用這個藥,很好用,餘乘扉的注意力又被轉移,問他拍的甚麼戲。
“武俠片的一個小配角,你應該沒看過,冷門片。”池侑拿出了棉籤,說,“抬頭。”
餘乘扉揚起了下巴,隨後才覺,不對啊,他這麼聽池侑的話幹甚麼。
“我自己來。”他往後退了一步。
“你看得見嗎?”池侑說,“自己擦不太方便吧。”
餘乘扉:“……”
被他說中了,餘乘扉就是嫌對著鏡子揚起脖子擦藥太麻煩才沒擦,又不想別人幫忙,乾脆沒擦了。
棉籤沾了藥,點塗在他傷口上,細細密密的刺痛感襲來,似螞蟻啃咬般,還會蔓延,連同沒擦到的地方,都好像有了這種感覺。
池侑垂著眼簾在他眼前,他一垂眸便能看到,哪怕別開眼,餘光也能看到。
還有……太安靜了。
擦藥的人擦得認真,一句話也不說。
他的緊繃,池侑自然能感覺到,他問:“很痛?要不我給你吹下?”
餘乘扉還沒說話,他張開唇縫,吹了下,溫熱的風拂過他的脖子,餘乘扉往後仰了下腦袋,躲開了,抬手捂住了脖子。
池侑:“別碰啊……藥都蹭掉了。”
餘乘扉:“……”
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他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好像在判斷著甚麼。
池侑一臉疑惑:“怎麼了?”
餘乘扉:“……沒。”
池侑讓他別亂動,他說:“你好好擦,別動手動腳……動嘴的。”
“嗯。”池侑抿了下唇角的笑,“知道了。”
餘乘扉突然問他,怎麼知道那部片子劇情知道得那麼清楚,感覺他也沒怎麼看。
池侑感覺得出來,他這是想聊點別的話題,讓眼下的氛圍別那麼奇怪,池侑遂了他的願,道:“這部片子在我高中的時候很火啊,周圍同學聊過,聽了幾耳朵。”
“都這麼久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我記性好。”
餘乘扉一臉不信。
“好吧,是我大一的時候我去看過了。”池侑說。
“不是說高中的時候很火,怎麼大一才去看?”
池侑哼笑道:“高中學習很忙的啊。”
餘乘扉回過味來:“所以說害怕甚麼的,是撒謊吧。”
池侑拿著棉籤的手一頓:“你還真是……套我話呢?扉哥。”
餘乘扉耷拉著眼簾。
“我沒撒謊。”池侑把棉籤扔垃圾桶裡,牽扯著唇角笑道,“我沒說過,我害怕啊。”
仔細回想,池侑是沒有說過害怕之類的話,他只是,順著他的誤會,在誤導他而已。
“只是那種程度的話,不算撒謊吧?”
餘乘扉黑眸沉沉,脖子上的藥讓傷口又涼又熱,他眸子一眯。池侑彎腰拿起了蓋子,擰上了藥,剛直起身,面前一道黑影壓過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了桌邊。
“不算撒謊,那是甚麼?”他說,“勾引嗎?”
“池侑,我看你就是……”餘乘扉扣住了他的下巴,“欠、調、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