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便宜你了
黎弛答不上話,呼吸淺淺的。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祁倦散漫的嗤笑著道了聲“小流氓”。
黎弛心尖兒一顫:“我沒有那個意思。”
“哦?”祁倦不慌不忙問他,“哪個意思?”
黎弛:“……”
祁倦:“還是你想跟我討論一下技巧的問題?”
黎弛聲音很低:“你想的話……”
“嗯?”祁倦抬眼,似沒聽清。
“沒甚麼。”他別過腦袋,耳朵都成了血色。
黎弛這個年紀,正是對這種事兒保持著最高漲情緒的時候,好奇也是正常,男生宿舍夜聊的尺度可比這大得多了。
地上瓷磚乾淨,一切作案痕跡都被水沖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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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倦半躺在沙發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懸空,擱那抽著煙。黎弛上完廁所出來,進進出出好幾回,都沒回臥室上床睡。
那句話……其實他聽見了。
小孩兒不懂事,甚麼話都敢說。
衛生間裡混雜著藥油味、菸草味還有沐浴露的味道,還有很淺很淺的,被各種味道覆蓋,令人難以察覺的一種氣味。
桌上放了一杯水,黎弛問他要不要喝水,他盤腿坐在了茶几邊上的坐墊上,這樣就不會把藥味兒蹭得到處都是了,他雙手交疊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臂上看著對面的祁倦。
偏偏他還真被他那一兩句話弄得有點上了火,他沒甚麼心情弄,半天都消不下去,又有點惱人。
黎弛的手陷進床單,微微使勁兒,床單露出一道道的褶皺,他的手腕並不纖瘦,很具備少年感的清冷氣,卻又莫名的透出一分脆弱感,好似用力些就能施暴弄紅,一不小心還會折斷。
“怎麼了?”
祁倦想,或許是因為他的面板太白了,白到血管都很清晰,才會讓人覺得脆弱。
掌心開始發熱了,是藥油開始產生作用了。
洗手間內,池子裡都水嘩嘩的沖刷著浸了藥油的手,小臂上的青筋微鼓,充斥著力量感,他關上了水龍頭,倚在洗手池上,沾水的指尖摘下唇邊的煙,菸圈朦朧了英俊痞氣的面龐。
“睡沙發?”黎弛本來跪坐在沙發對面,聞言兩隻手撐著桌子直起了身,“為甚麼?”
他低垂下頭,碎髮落在眉梢。
操。
在他回頭時,黎弛垂下眼簾,進了衛生間,反手關上了門。
壓著洗手檯的指尖一蜷,祁倦頸間青筋鼓動,噴灑的氣息炙熱,一直平穩的胸膛直至此刻才略有了幾分的起伏。
不過他不會對黎弛幹出這種暴行。
祁倦神色懶洋洋的,眉眼間又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的滋味兒,眼尾泛紅,凌厲的拽樣少了幾分,黑髮凌亂,髮梢微溼,唇紅得有些透,跟他發燒那回醒來的滿臉春色相似又不同。
衛生間裡安靜,他咬著菸蒂,半闔著眸子,呼吸漸漸發沉,一手摘了煙,擰滅了擱置在邊上,抬手將額前碎髮梳到了腦後。
許久過後,敲門聲在衛生間迴響了起來。
祁倦和他對視了兩秒,從裡面出來,側身讓他進去,他拎著滅了的菸頭出去了,但他身上像是有鉤子,鉤得黎弛眼神跟著他走,像一塊肉掛在狐狸眼前一般,勾得人心癢。
“啪嗒”——
彷彿被狩獵的獵物,完完全全被強大的獸類叼住了命門的顫慄,那強烈的侵略性讓人產生了無法動彈的錯覺,就像是面臨天敵時,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快要炸開。
祁倦沒受多大的影響,把人惹了個大紅臉,輕哂了聲,接著上藥。
他的手能完全的包裹住他的腳踝,先前被他拽住的時候黎弛就已經知道了。
“等會兒再穿褲子。”祁倦給他擦完了藥,掌心裡都滿是藥油,有些滑膩的不適,“我去洗個手。”
祁倦:“你多大了,還要人陪你睡呢?”
他拎著藥出了房間,無視了身後的視線。
黎弛怕把藥蹭到床單上,曲著腿坐在床邊,另一條小腿開始上藥,男人溫厚寬大的掌心有點糙,手上指關節處有繭子,弄得面板又疼又癢。
黎弛抱著腿,雙手交疊,下巴搭在膝蓋上,在祁倦抬眼時,又顫著睫毛垂下了眼簾。
“姐夫?”門外傳來黎弛的聲音,“你還在裡面嗎?”
“我想上廁所。”黎弛說。
他也不急著出去,關了門。
空氣裡聞到的也都滿是有點刺鼻的藥味兒。
祁倦上藥的手法看著很隨性,力道卻是恰恰好。
不過眼下這場景來說,多少參雜了點旖旎色彩。
可能真的太久沒解決過自己生理需求了,憋出毛病來了,腦海裡居然是被摁了印子的腿。
祁倦不喝水,讓他去睡覺,黎弛問他甚麼時候睡,祁倦手臂落在後腦勺上,彈了彈菸灰,說了句話。
——別的男人或許不行,但祁倦一定是可以。
“姐夫?”黎弛沒得到回應,又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出了水聲,沒多久,衛生間的磨砂門開啟了,祁倦站在門口,身上染著隱隱的菸草味。
塗滿藥油的掌心骨節修長,泛著油潤的光澤,他垂眼將藥油揉搓到白皙的肌膚上,面板受傷的地方發燙發紅。
他明明之前還跟人說黎弛是一小孩兒。
這恰恰代表著,他開始正視黎弛是一個成年男性——成年並且可以談戀愛的男性這一個事實。
“床很大。”黎弛彷彿想要用各種理由來證明那張床睡得下兩個人而且並不擁擠。
祁倦:“萬一我睡熟了,往你身上哪砸一下,你受得住嗎?”
黎弛急切道:“我受得住!”
祁倦:“……”
這他媽的……真是甚麼話都敢往外蹦。
他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哥這是擔心自己獸性大發乾點甚麼懂不懂?
會不會為自己著想點兒。
黎弛一直挺黏祁倦,祁倦對他也一直很縱容,兩人一個步步試探著底兒在哪,一個一次次的縱容,導致成了現在的這種局面。
這回祁倦沒應他,說話依舊插科打諢,但唯獨那件事沒退步。
黎弛眸中霎時間陰沉,垂下的眼簾遮蓋了黑眸,還是罷休了,沉默著回臥室。
祁倦見人回臥室還一步三回頭,可憐巴巴得如被驅逐的狼崽子,蔫兒吧唧的,差點一心軟,就隨他了。
客廳沙發小,一個成年男人難以容納,祁倦腿還懸在外邊,他躺在沙發上,想著明天再去傢俱城那邊看看,有沒有大點的沙發……
祁倦睡得不太舒服,隔天天還沒亮就醒了。
房中安靜,他睜開眼,身體保持一個姿勢久了,有點僵,他緩了緩,睡不下去了,有點口渴。祁倦擱在沙發邊上的手一動,瞬間感覺指尖的觸感柔軟又溫熱。
“我操……”
他彈坐起來,在暗淡的房中看到了旁邊一道模模糊糊的輪廓。
“嗯……”這人哼哼了聲,翻了翻身。
幾秒鐘後,客廳的燈亮了。
沙發旁邊本屬於茶几的位置多了個鋪蓋,蜷縮睡著的人被這光刺到,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衣領歪歪斜斜的掛在肩膀上,打著哈欠抬起頭,訥訥的問:“天亮了?”
“解釋解釋?”祁倦眸中惺忪,“搞偷襲呢。”
要不是現在天熱,這麼睡一晚,保準是要病上一場。
祁倦都不知道黎弛甚麼時候睡到這裡來的,按理說他睡不了那麼沉,搬茶几總該有點動靜。
片刻後,黎弛坐在沙發上,低頭說他一個人睡不著。 他頂著凌亂的頭髮,臉上還有壓出來的睡痕,打哈欠沁出的淚意溼潤了眸子:“我不怕疼,你壓到我也沒關係的,姐夫,你別丟下我。”
他好像是覺著自己隨時會被拋棄,格外的沒有安全感,而祁倦是他依賴的物件,情感的寄託。
“所以你跑來打地鋪?”
黎弛抿著唇覷他。
祁倦氣笑了聲:“你他媽就是仗著我心疼你,你怎麼不乾脆睡我身上來,誰也睡不成得了。”
跟他在這玩苦肉計。
黎弛抬起頭:“你心疼我?”
祁倦:“……”
這小兔崽子反應還挺快。
黎弛又垂眼:“我不想吵醒你。”
不想吵醒他,所以沒睡他身上來?
操,你還真想過呢。
還買個屁的沙發,趕明兒人真睡他身上來——
嘖。
他懶懶散散的眸子直直的看了黎弛半晌:“□□得加錢啊小朋友。”
祁倦不想把一些事兒弄得太刻意,黎弛都做到這程度了,再躲著人,黎弛怕是要多想了,他扶著脖子活動了一下:“哥還沒跟人睡過呢,便宜你了。”
黎弛緊繃的唇角一揚,點頭緊跟著道:“嗯,我佔大便宜了。”
祁倦眸光一頓,輕哂。
黎弛面板白,身上留下的印子過了好幾天才消,他姐那邊,祁倦還讓人留意著訊息,他不知道的是,黎弛揹著他也開始查起了這件事。
他有點在意。
當然,只是有點兒。
一點點而已。
兩人還是如常會出基地做任務,提高自身能力也是為自保,待得久了,旁人也都預設了這對姐夫小舅子是一對組合,做任務都是一帶一,鮮少會分開。
祁倦有次腿傷了,那一陣都是黎弛外出養家,祁倦還擔心他長得惹眼,被不長眼的盯上,直到他腿好了,跟著老吳他們去出任務,在路上碰到了黎弛他們的隊伍。
祁倦親眼看到他捏碎喪屍腦袋,掏出晶核,扭頭看向了一個男人,指尖上的血直往下流,他衝男人笑了笑,笑得十分滲人。
那男的當時腿都在打哆嗦,祁倦坐在車裡看到了,後來他才聽人說,那男的這幾天都在騷擾黎弛。
當時黎弛轉頭看到了他們的車,當即還愣了愣,用肩膀蹭了蹭側臉,蹭了一臉灰。
祁倦手伸向窗外,打了個響指,比著大拇指,吹了聲口哨:“ So cool。”
然後從那天之後,黎弛每次清完一片地的喪屍,總會回頭看向他。
等著挨誇呢。
他不在的時候,黎弛從來都是陰沉又不好惹的惡犬,誰碰上一下都得被咬上一口。
而祁倦雖然外貌優越,但是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根本沒人敢對他來硬的。
黎弛他姐的訊息,祁倦陸陸續續得到過幾次,有確定的,也有不確定的,大半年間,他們去找過兩回,末世找一個人並不是甚麼容易的事兒,兩回都撲空了。
這大半年,兩人配合得越發默契,祁倦的身體佔據很強的優勢,他的眼睛耳朵都能比別人更敏銳的捕捉到周圍的動靜,體力好速度快,逃命時無人能超,扛著黎弛跑時就像是扛了一個行走炮彈,噗噗往後發射子彈。
兩人互交過後背,一起衝鋒陷陣過,也一起度過暴風雨後的寧靜,吹過乾燥的風,並肩看過夜晚的星辰。
祁倦這把他放哪都能混得風生水起的性子,在基地日子也還過得去,從隊員,混成了隊長,節節攀升。
高溫天氣持續了大半年,這段時間慢慢的降了下來,晝長夜短,密林間危機四伏。
“嘭”——祁倦拎著棍子甩到了面目全非的喪屍臉上,回手回擊了身後圍攻的喪屍,臉上沾了血跡,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下。
他這邊的地上倒了五六個的喪屍。
這次任務碰到了點麻煩,這麻煩不是指喪屍,而是……
藤蔓從叢林深處爬出來,拽住了地上喪屍的腿,彷彿積攢儲備糧,拽著往深處而去。
——他們碰到了變異植物。
植物變異是最近出現的狀況。
他們的車車輪子都被纏住了,前有狼後有虎,祁倦頭也沒回:“派派!怎麼樣了?”
王派派在用火燒藤蔓,綠色有嬰兒手臂粗壯的藤蔓往後退了退,他扯著嗓子道:“有用,有用!它怕火!”
“火系異能都過去幫忙,先把車弄出來,其餘人對付喪屍,注意別讓這麻煩的東西纏住。”祁倦道。
他們也是第一次碰見這東西。
伴隨著一道凌厲的電光閃過,祁倦身後的喪屍倒了地,他眼尾一瞥,是從黎弛那邊來的,兢兢業業燒藤蔓間,還分了神在他這邊。
“乾的不錯。”
祁倦手上棍子轉了一圈,避開了地上藤蔓,待王派派他們那邊把車輪子邊上的藤蔓處理乾淨,他們迅速上車,黎弛上了越野車斷後收尾。
車子路過祁倦身邊,打了一個漂亮的漂移,祁倦身形矯捷如獵豹,從開著的車窗一躍而進。
後面喪屍追逐,拖拽住了車身,祁倦上半身探出車窗,把別在腰上的槍拿了出來,舉起來對了幾秒,又塞了回去。
子彈不夠。
他拿出一個彈弓,直接用石子彈了出去。
正中紅心,漂亮。
他頭頂黑髮被風吹得凌亂,黑色風衣領口被吹翻,腰腹的肌肉緊繃,瞄準一個個將追逐在他們車後的喪屍。
一根藤蔓從密林深處鑽出來,趁祁倦不備,繞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拽了拽,力道很大,祁倦尚且能和它對峙,他扯住了藤蔓。
這藤蔓太難纏,他們車速慢了,眼見車輪子又要被捲上,祁倦果斷道:“你先跟老吳他們走。”
“祁隊!”前邊的車上有人喊了聲。
王派派看到了後面的車上被藤蔓拽下一人,心突突跳,從副駕駛探出頭:“倦兒!”
黎弛餘光只見身旁的人翻了出去,藤蔓這玩意沒有神經,不好控制,黎弛還沒找到它的根——他咬了咬牙,每回總是這樣……自說自話。
越野車一個漂移,轉了個漂亮的彎。
祁倦沒一點空隙去給別人回應,腕上勒出了紅痕,一旦被纏上,藤蔓均數都蜂擁而至,他兩隻手扯住藤蔓,才弄斷一根,腳上又爬上了,跟蜘蛛絲似的開始往他身上包裹。
王派派他們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祁倦下半身都被藤蔓包裹住跌倒的畫面。
叢林深處,一路跟隨的藤蔓褪去,祁倦腳下才慢了下來,這一下連他都有點吃不消,他喘著氣,把背後的人往身上推了推。
黎弛腦袋搭在他頸間,雙手無力的垂落,手腕上還有被束縛過的紅痕,他耗盡異能到了自己極限,才控制住了喪屍,用火逼退藤蔓,他倒下的瞬間,藤蔓又成堆的湧上來,出去的路被擋盡,祁倦揹著他只能往林間深處跑。
藤蔓沒敢往這邊來,祁倦走得每一步都更為謹慎,他聽著耳邊微弱的呼吸,長靴踩在枯樹枝葉上,幾次都沒能出去,在這裡面打轉。
忽而,他停下了腳步,另一道腳步聲也停下了。
離得很遠,但他耳朵敏銳了許多,確信有人在跟著他們,他狀似辨別路況,轉頭往後面看了幾眼,長時間的沒有進水,唇已經有些幹了。
他抬腳準備加速的那一瞬,身後的人走了出來。
“喂,別跑了!”
回過頭,是一個男人,他一眼認出了對方。
熟人。
他見過,在末世前。
黎弛他姐的前男友,那本書的——男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