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姐夫在呢
不就吵個架,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往回收的理,所以黎弛把手機握在手裡是相當的理直氣壯,而後,聽到祁倦那句話,他麵皮緊繃,又好像從有理成了沒理。
這一個澡洗完,祁倦心裡那點起伏都平了,他又不是小孩,吵了兩嘴還要把送出去的東西收回來,他還小的時候都不幹這事。
“充電器……哪來的?”黎弛問。
祁倦:“買的。”
“哦,貴嗎?”
“不貴。”花費了卡里多少個點,祁倦都給提前回答了。
話題到此終結。
今天出任務回來,祁倦在基地看到路邊有賣充電器的,順手買了一個,回來還能叫人高興一下,被黎弛一打岔,中途也給忘了,要不是看他坐沙發上摁手機,估計得明天收拾才能想得起來。
甚麼怪脾氣,一不高興就摁送他的手機撒氣。
充電器型號對得上,祁倦插在了插座上,把手機放在了一邊,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黎弛盯著他背影看,像是要把他背影盯出一個洞來。
他黑眸沉靜,無言片刻,半晌,薄唇輕輕張開,問他:“要多少?包月還是包年算?”
“櫃子裡還有,想吃自己拿去。”祁倦拉著散漫的調子道,“拿我當保姆伺候你呢?”
黎弛想說沒有這個意思。
黎弛坐在沙發上,吃著餅乾,甜口的餅乾有些太甜了,他不喜歡吃甜的,祁倦好像很喜歡,黎弛靜靜的舔了舔唇上的餅乾屑。
“姐夫。”黎弛問,“誰來了?”
他太久沒出聲,黎弛又叫了聲“姐夫”。
“姐夫。”黎弛聲音很輕,似不敢用力的,怯生生的拽住了他衣襬。
還沒到生氣那份上,他頂多是那會看到有人欺負他,那氣也不是直衝他的。
權衡一二,祁倦跟往常一樣上了床。
祁倦從櫃子裡拿了一包餅乾,拆袋子窸窣的聲音惹得黎弛頻頻用餘光瞥他,他眼簾一抬,手伸過去,問他要不要吃,黎弛拿了一片餅乾,拿在手裡兩口吃完了,又瞥他。
祁倦閉著眼,挺困了:“還聞呢,聞出甚麼味了沒?要不我脫了衣服讓你檢查一下?”
挺行,還會調戲人了。
黎弛問:“你還在生我氣嗎?”
祁倦夾著餅乾的手一頓,眉梢一挑:“這麼迫不及待的,想幹嘛啊你。”
他說,還好今晚碰到了姐夫。
他又把餅乾叼進唇縫咀嚼著,懶洋洋道,“你付得起工資嗎?”
這一晚上黎弛做了個夢,夢中他像一個看客,又彷彿沉浸在其中,還夢中人,夢裡有他,有祁倦,都是一些零碎的畫面,夢裡他們一起打球,一起在商場抓娃娃,和祁倦曾經跟他說得相差無幾。
被他這專注的目光注視著,黎弛垂下了眼簾,睫毛輕顫。
夢醒天光大亮,他睜開眼,還恍惚的有些回不過神,窗外還是陰沉的天,和平的家園大變樣,成了現實的災難片。
這臭小鬼看起來悶不吭聲的,心底壞心思還不少。
防賊呢?
祁倦轉過身,半闔著眼眸,拿著毛巾擦頭髮,沙發上黎弛抱著腿,長睫一垂,一副受地主欺壓的小可憐模樣。
好像也還不錯。
祁倦嘆了口氣:“睡覺呢。”
漂亮又誘人食人花,也不知道張嘴是不是一口鋒利的獠牙。
“那你為甚麼躲我?”
後背被輕輕的碰了下,黎弛額頭抵在了他背上:“我害怕。”
祁倦想起那男的,黎弛當初能把王派派給弄睡了,弄不倒那男的?不過上回王派派是本來就很困了,精神上抵禦弱,那男的……
祁倦從沙發上起了身,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了黎弛微張的唇縫中,垃圾一扔,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祁倦帶著鼻音“嗯”的應了聲。
一想到睡床,就想到黎弛那句渾話,睡沙發迴避的意思又好像太明顯,他也沒幹甚麼虛心事,黎弛又不知道會想點甚麼。
他們曾經關係很親密。
爭吵就像是在坐跳樓機,最激烈的高處過去了,餘韻還猶存,浴室裡的水聲響著,黎弛在洗澡,祁倦頭髮幹得差不多了,倚在門口,在想今晚睡床還是睡沙發。
“怕甚麼,”祁倦低沉的聲音道,“姐夫在呢。”
黎弛:“……”
沒過多久,黎弛進了房間,關燈爬上了床,扯了扯被子,往他身邊湊,祁倦翻了個身,身後不過一會兒,就會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鼻尖抵在他後頸聞了聞。
脖子那一塊被呼吸掃得有些癢,祁倦又往床邊挪了下,這回黎弛知道他沒睡著了,幾秒後,還是挪了過來。
祁倦翻了個身,眼簾半掀,枕著手臂看著黎弛,這一來,兩人就面對面了,暗淡光線下,黎弛瞳孔好似更黑了,昳麗白皙的面龐透著分脆弱,如一折就斷的嫩枝。
“我生你甚麼氣?”
黎弛聽到外面有說話聲,穿上鞋走出去,剛到門口,他看到了祁倦,男人背對著他,在和客廳門外的人說話。
風雨後的平靜稍顯出幾分古怪的氛圍,生澀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同處一屋簷,該說點甚麼,又好像沒有切入點,幾十平米的房間,兩人幹甚麼事兒,對方都能聽到動靜。
沒有香水味了,都是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身上是同一個味道。
祁倦回頭看了他一眼,“嘭”的關上了門:“去把褲子穿上。”
昨天睡之前沒注意,醒來才發現黎弛褲子又沒穿,白皙修長的腿上壓出的痕跡惹人遐想,祁倦掃了眼收回了視線。
腿還挺直,還沒點防範意識。
底線這玩意兒,能降低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在黎弛第一次脫褲子睡覺沒有制止的時候,他就應該知道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黎弛穿好衣服再出來,祁倦才開啟門,門外是王派派,他對祁倦突然關門怨聲載道,祁倦左耳進右耳出,沒當回事兒,只挑他話裡重要的資訊聽。
基地發現了一處研究器材,在徵集異能者去那地方收回,這次會有軍方隨行,那地方前兩天有上一批異能者去過,還算安全。
這次祁倦不太想帶上黎弛一起。
研究器材在一處研究所,和那地方搭邊,是黎弛陰影的開端,但他要去的話,黎弛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肯定是要跟著他的,所以王派派說完,他沒有立馬回答。
前幾次祁倦都沒拒絕過任務,黎弛也猜得到一二,是因為他。
祁倦這人平日裡挺糙,又會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細膩了起來,這點不經意溫柔的一面格外叫人貪念。
黎弛想去,祁倦聞言,側目睨了他一眼,黎弛彎了彎唇,靠在他肩上,在他耳邊說:“帶上我吧,姐夫,我很有用的。”他喜歡祁倦為了他妥協,但是又不想讓祁倦為了他妥協。
這嗓音裡都似散發著甜膩的滋味,只有祁倦察覺到其中的不同,王派派看到的只是兩人關係挺好,有點怪,又不是很怪,正常是男生宿舍都這樣,怪在於這個人是祁倦,他這拽得能把人撂地上的性子,也會容忍別人往他身上貼。
這次出行的地方有點遠,會在中途過夜,出行要帶的東西不多,食物隊伍會準備,怕餓自己再帶點,頂個兩天一夜就行了,祁倦前晚收拾東西,包裡只帶了點吃的,怕自己餓著。
黎弛帶了挺多零碎的東西,吃的、藥……手機都帶上了,跟倉鼠似的。 “你搬家啊?”祁倦靠門口調侃,“把被子也帶上唄。”
黎弛看了他一眼,猶豫著看向房內。
操,祁倦被他這反應給逗笑了:“還沒睡醒呢?小朋友,你乾脆把我也收拾走得了。”
黎弛收回視線,面色微赧,抿了抿唇。
太大了,包裝不下。
外邊天微微亮,人員集合完畢,上車出行,領頭的悍馬行駛出基地。
車內一開始還有聊天聲,到後來慢慢的就安靜了,出遊和出去做任務的氣氛還是大有不同的,雖然這次任務還算得上輕鬆,但是陰霾還是浮在每個人的頭頂。
昔日光鮮亮麗的城市佈滿了灰塵,如蒙上了沙塵的珠寶大變樣,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復原的那一天,路上喪屍橫行,危機四伏。
祁倦雙手抱胸靠在車上補覺,車子顛簸也影響不大,到了飯點,祁倦去領了吃的,一份他的,一份黎弛的,他上了車,黎弛在跟一個清俊的男人聊天,好像還是黎弛主動跟人交談的。
這叫祁倦有點意外,黎弛到了基地之後,很少跟別人有過多的交集。
男人長得還行,挺順眼,是沒有鋒芒的型別,透著股親切感,他知道黎弛和祁倦是一起的,對他笑了笑,祁倦頷首回應。
他上了車,黎弛又坐了回去,祁倦把吃的給他。
“祁哥,你的呢?”黎弛問。
祁倦一頓,以前黎弛也不是沒這麼叫過他,不過這還是末世以來第一回,“我吃過了。”
這會暫作休整,車上留下的人不多,都下車透風去了,男人沒去領吃的,也沒下車,幾分鐘後,有一個男人回來了,帶了吃的給那男人。
“楊哥。”車上的男人叫了聲,“幫我順瓶水。”
祁倦這會對“哥”這個字眼敏[gǎn]著,聞言又是一頓,掃了眼那男人,身旁黎弛低頭吃著麵包,裡面的醬都沾到了唇角,在祁倦看過來時,還抬頭盈盈一笑。
看了會兒,祁倦看出了點門道,對面兩個男人關係不太一般,正常男人應該不會互咬耳朵低聲說話,那種親密感是由內到外散發出來的。
他不太關心別人的事,閉著眼靠在車上,黎弛吃東西很安靜,幾口吃完了麵包,喝了水,轉頭看祁倦的嘴唇有點乾燥。
“祁哥,你要喝水嗎?”
這聲音近在咫尺的在耳邊,呼吸也落在他耳垂上,祁倦倏地睜開眼睛,抬手捂住了黎弛的臉。
這猝不及防的湊他耳朵邊上來,祁倦耳朵挺敏[gǎn]的,頓時又麻又癢的,他忍了忍,沒去摸。
這小兔崽子故意的呢?
“祁哥。”黎弛被他捂住臉,模模糊糊的喊了聲。
祁倦鬆開了手,接過了他手上的水,擰開喝了兩口,拎在了手上,感覺出來了,黎弛這是學人呢,跟著對面的那兩人學。
他問黎弛他們聊甚麼了,黎弛說沒聊甚麼。
“別甚麼都跟人學。”祁倦把外套拉鍊給拉上了。
對面那男人的男人給他去領吃的,祁倦也給他領吃的,黎弛說他們可以,為甚麼他不能學。
“他們背地裡還親嘴呢。”祁倦壓著嗓音,避免被人給聽見,“怎麼,你也要跟我打啵?”
他說這話時,語調很慢,多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調。
黎弛:“……”
不知這話把人給噎住還是嚇住了,黎弛垂著眼睫,低頭啃壓縮餅乾。
對面那男的叫陳哥,黎弛是沒和他聊甚麼,只是他問黎弛,祁倦是不是他物件,他才多聊了兩句,陳哥說了不少和物件的事,末世前他們就認識,但那會都沒出櫃,末世後一路扶持,才真正的在一起了,以前很多人都會壓抑隱藏自己性向,現在誰還關心這些,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喜歡一個人,那就會對對方產生慾望。
祁倦想跟他打啵。
他沒想過跟人的親嘴,也沒跟人親過嘴。
黎弛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短暫的休息很快結束,一行人又上了路,抵達目的地時,天色已經快黑了,研究所周圍的喪屍被隨行的人清理了不少,他們利落的挖出喪屍的晶核,這些屍體後續會有人來處理。
研究所的門是密碼鎖,已經被破譯了。
研究器材都在裡面,裡面喪屍不多,這研究所比當初關黎弛的那間研究所要大上不少,黎弛不用進去,只需要在外面放風,祁倦跟著進去搬東西去了。
隨著一件件的器材被搬出來,黎弛靠著車,眸中晦澀不明,他不害怕,他只噁心反胃,心底厭惡到了升起了毀滅欲。
黎弛一雙似貓一般的黑眸眯了眯,祁倦抱著紙盒子隨著人流從裡面出來了,他眯著的眸子散開。
祁倦把東西放在了車上,手背上的青筋很明顯,手指修長又漂亮,壓在了紙盒子上。
他側頭看了眼黎弛,恰恰黎弛也在看他。
祁倦挑了下眉梢:“上車上坐著去吧。”
黎弛別開臉:“不去。”
祁倦忽而躬身湊到了他眼前,一手抵住了車邊,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今天沒抽菸,身上是洗衣粉的清香,黎弛睫毛一顫,抿了抿唇。
兩人這位置,別人不湊過來只看得到有人,根本瞧不見上半身,祁倦要想幹點甚麼……
“給你個任務。”祁倦撥開了他額間碎髮,“數數我今天來回了幾次,回去給你獎勵。”
他身上有些發燙,裹挾著一股子燥意,黎弛喉結輕滾,有些呼吸不過來,鼻間充斥的盡是他的味道,避無可避。
他問:“甚麼獎勵?”
“你提。”祁倦乾脆道。
黎弛舔了舔唇,接下了這個任務。
祁倦眸中含著細碎的笑:“那你可得好好看好了,數準了。”
他收回了手,沒多耽擱,抬腳走遠了。
男人背影氣場都瀰漫著強勢的侵略性,肩寬腰窄,身型挺拔,長腿邁出去的步伐利落。
有些人一出現,就是人群裡的主角,吸睛無數,讓人第一眼只看得見他一人,祁倦就是這一類人。
黎弛摸了摸額前的碎髮,風塵迷了眼,呼吸間都是男人身上洗衣粉的味道,連他身上都染上了,他遲疑的將袖口送到了鼻尖,果然,是祁倦身上的味道。
全然忽略了兩人同住,洗浴用品共用,包括洗衣粉。
在旁人看來,這只是一個捂著鼻子防風塵的舉動。
他繃著唇角放下袖子。
要完成這個任務很容易,他只要盯著出來的人就夠了,他眸中躍躍欲試,無意識的生出了一種期待。
期待每一次出來的人都是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