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有我
黎弛和祁倦一前一後的從衛生間那頭出來,王派派在外面堆火堆,想燒熱水泡麵,看到他倆,正想叫他們,又見兩人間氛圍有點不是那麼對勁。
祁倦走了過去,坐在旁邊磚頭壘起來的地方,他頭髮還溼著,順著脖子一路流淌進了衣領口,在面板上留下了幾道水痕。
“倦兒,你弟燒成這樣,沒事吧?”王派派問。
黎弛被老吳叫去拿了小鐵鍋過來,耳垂到脖子上的薄紅還沒消退,他看了祁倦一眼,對上他的眼神,又避開視線,垂眸把鍋子架在了石磚上。
“沒事兒。”祁倦說,“看了點不該看的東西,嚇著了。”
王派派沒太聽懂,黎弛僵了一下,往鍋裡倒礦泉水的手都捏緊了,水濺了出去,王派派“我操”了聲,跳了起來,成了唯一的受害者,□□都溼了。
黎弛低聲說了聲“不好意思”。
王派派拎著褲子擺了兩下手,說沒事:“我去換條褲子,倦兒,你先看著火啊。”
“換甚麼啊。”祁倦說,“烤烤就幹了。”
“你想吃烤雞呢?”
還能怎麼著,氣的。祁倦笑了幾聲:“先煮麵吧。”
“嗯哼?不僅想看,還想摸?你挺會耍流氓啊。”祁倦哼笑。
“等會把晶核用了。”祁倦撿了兩顆石頭,隨手往對面的電線杆上丟,“你派哥還惦記著你的病呢,別叫人擔心。”
水開了,老吳拿著面過來了,兩人的對話便也就戛然而止,黎弛倏地站起來,走了,老吳看著他的背影,問祁倦他怎麼臉紅成那樣,這天也沒這麼熱啊。
“有我。”祁倦頓了頓,說,“以後出去都跟你說。”
王派派看了眼黎弛,無論是外表,還是先前問他祁倦在哪,那身駭人的氣勢,都不像是小孩,他嘖嘖兩聲,也就祁倦一個勁兒的把人當小孩。
祁倦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突然聽到他出聲:“你呢?”
老吳聽了這話都該傷心了,祁倦從兜裡摸出煙,叼在唇上,瞥了眼一旁的黎弛,沒點燃,他輕輕咬著菸蒂。
王派派和老吳坐在火堆邊上聊著,一車之隔的對面,祁倦和黎弛一站一坐。
“聽老吳說你早上就吃了半盒餅乾。”祁倦把碗遞給他。
麵條下了鍋,水中熱氣騰騰的翻滾著,王派派都被這香味給勾過來了,黎弛還不見蹤影,老吳起身說去叫他。
祁倦在車邊找到了黎弛,黎弛手裡拿著個沒電的手機,摁來摁去,這是拿手機當他洩憤呢?他走過去,黎弛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把手機塞進了兜裡。
他伸手接過了碗,祁倦雙手揣兜,靠在邊上,看著黎弛低頭吃麵,面還熱騰騰的冒著熱氣,一大上午沒吃東西,他這年紀不抗餓,這會大口大口的吃著面。
祁倦:“嗯?”
黎弛頭髮也有些長了,軟軟的搭在額間,蓋住了眉頭,第一眼瞧去總有幾分晦澀的陰鬱,他比以前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不知道得多久才能養回來。
黎弛彷彿是覺得自己太咄咄逼人,垂眸道:“我隨便……”
黎弛嘴裡含著面,攪拌了一下麵條,看到了麵條底下壓著的火腿腸,他腮幫子鼓動著,祁倦側眼看過去,那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像小倉鼠似的。
“唔……”黎弛一頭頭髮被揉亂,他低著頭,藏住眸底的病態,說,“你今早沒跟我打招呼就出去了,要是我碰到危險了呢?”
黎弛:“……我不想看。”
他拿了筷子盛出來點面,他們餐具不多,鍋都還是今天出去順回來的,盛了一碗麵,他起了身。
“嗯。”祁倦手裡拿著木棍隨意挑了幾下火堆,好像沒聽進去。
黎弛:“……”
他半闔著眼簾,看著黎弛頭頂:“嗯?要我餵你?”
“老吳。”祁倦叫住他,“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如果他是壞人呢?”
黎弛低著頭,聞到了泡麵香,喉結滾了滾:“我不餓。”
黎弛:“……”
“你他媽惡不噁心。”祁倦尾調散漫道,“有小孩在,注意點影響。”
像是馬上真要來喂他了。
祁倦勾著他髮梢的指尖一鬆,髮梢落了回去,他掌心按住了黎弛的頭頂,使勁兒揉了兩把:“小混蛋,沒良心了啊。”
黎弛抿了抿唇,又說:“我沒看。”
“你還挺可惜呢?”祁倦挑眉看向他,“要不改天換個日子,讓你仔細看看?”
傷處燙上去時很痛,而後還會留下深深的烙印。
礦泉水水瓶在黎弛手裡被捏的嘎吱響,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沒看甚麼?火大了起來,照在祁倦臉上有些發燙,髮梢的水珠滴在地上,不見了蹤跡,祁倦才反應過來,黎弛是在說,他沒看不該看的。
火堆旁邊很快只剩下了他們兩人,黎弛把礦泉水的蓋子擰緊:“我成年了。”
“你不擔心我嗎?”黎弛問。
黎弛不信任別人,不管是誰,包括他,黎弛之前都是不信的,他常識都在,那些受傷害的記憶也都在,這點不是一言兩語就能改變治癒的。
他是說早上那會不餓,祁倦以為他賭氣呢。
“有老吳。”
黎弛純得跟沒聽過葷話似的,聽一耳朵都跟髒了耳朵似的,面紅耳赤,怪好欺負的。
黎弛垂下的睫毛上下扇動了兩下。
“臭小鬼。”祁倦摘下了嘴邊的煙,“還挺粘人。”
心思多得跟火龍果的籽似的。
他掌心在黎弛腦袋上按了下,抬腳走去了一邊,男人的力道不大,輕飄飄的,一掃而過,他不像是甚麼心細溫柔的人,一瞬間的溫存猶如錯覺,黎弛眸中神色盡散,抬手碰了碰頭髮,嚐出了一分縱容的滋味兒,他心下一動,如平靜的水面泛起一絲漣漪。
“咔噠”——
祁倦拿著打火機點燃了煙。
等黎弛吃完,王派派他們也都收拾好了,他和老吳在爭執著泡麵到底是加火腿還是加雞蛋好吃,“倦兒,你說呢?”
祁倦彈了彈菸灰:“一根火腿兩個蛋,考前套餐來一套?”
王派派樂不可支,見黎弛走了過來,問他面好不好吃:“倦兒特意給你加的火腿,我們都沒有呢,這心都偏到胳肢窩裡去了。”
黎弛才知道,只有他面裡有火腿,這種被特殊對待的滋味,很難不叫人在意。
祁倦道:“人小孩長身體。”
“我也長身體啊。”
“滾你丫的。”
一旁黎弛看著還沒熄滅的火堆,不知在想甚麼。
四人沒在這久待,收拾了一下,開始了新一輪的趕路,上了車,黎弛昏昏欲睡,沒睡夠的樣,祁倦肩頭一沉,黎弛腦袋砸在了他肩膀上。
可能是吸收晶核補充體能後遺症,昨天晚上他也睡的挺沉的。
他一隻手抬起了黎弛的臉,窸窣聲響後,祁倦往肩膀上疊了件外套讓他靠著。
趕路是叫人挺疲倦的事,開車也需要緊繃著精神,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意外,祁倦把他們走過的路線都記了下來。
天邊被厚重的烏雲籠罩,不見一絲光亮。
車子停靠在路邊,漫天風沙飛揚,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平野,祁倦左手推開了右肩上的腦袋,黎弛的身體往一邊傾斜,不待他腦袋抵到窗戶上,他睡眼惺忪的睜開了眼睛。
祁倦下車去抽了根菸,和老吳換了班,坐上了副駕駛,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後座上的黎弛不睡了,碎髮遮住了點眼睛,他揉了揉,眼尾紅了一塊,看向後視鏡,和祁倦的視線對上,黑眸似一汪潭水。
“不睡了?”祁倦隨口問,看向了前邊的路。 頭髮該修剪了,不知道G市安全基地有沒有理髮店。
黎弛嘴唇動了兩下,還沒說話,被人截了去。
“睡啊。”副駕駛王派派打了個哈欠接話道,“你開車穩點啊,別飆車,不然我吐給你看。”
祁倦:“……”誰問你了。
他啟動了車子,聽黎弛問:“姐夫以前還帶你們飆過車?”
王派派跟他聊了起來:“你沒看過你姐夫開摩托車的樣吧?賊拉風,絕對是場上最快的男人。”
祁倦聽著感覺不像是甚麼好話,他看了眼後視鏡,黎弛還聽得挺起勁兒,“別聽他瞎說,他暈車,坐摩托都暈,車開快了能吐你身上。”
王派派和黎弛能聊得上的,就是關於祁倦的話題,黎弛問得多了,祁倦覺著黎弛是在套話。
王派派還一無所覺,被人賣了都不意外。
黎弛腦子向來挺好使,打小就聰明,使心眼時很難叫人察覺。
到了一個路口,兩條高速路都能通往G市安全基地,車子停了片刻,祁倦在看地圖,後座忽而響起黎弛的聲音:“往左邊吧。”
他偏頭朝後面看了眼,王派派他們也往黎弛看過去,之前他們商討路線,黎弛很少會出聲。
三道目光落在黎弛身上,黎弛也沒有緊張侷促,他抬眸看向祁倦,道:“右邊那條路有喪屍,很多。”
王派派和老吳面面相覷,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一種意思。
沒有被喪屍抓過的人發燒,發燒好了之後,也很有可能會覺醒異能,黎弛這句話,恰恰代表了一個意思,他感覺到了甚麼,才很確信右邊的路會有危險。
“走左邊?”祁倦對黎弛的態度是百分百信任,王派派和老吳也就不說甚麼了,反正兩條路對他們來說,危險程度都是五五開,完全碰運氣。
接下來的路程像是加了buff,一路上格外的順暢,碰到的喪屍也不多,隊裡兩個異能者,解決起來也很快。
由於繞了遠路,回去的路途也長些,距離基地還有三十多公里,入夜,車子開了車燈,左右不急這一會兒,他們打算停在路邊歇著,遠遠的,祁倦看到了前面有輛車。
他們沒有貿然過去打招呼,熄火關燈。
祁倦開啟車門:“我去上個廁所。”
“我也要。”黎弛跟在他後面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鑽進了路邊小樹林,找了個掩體,祁倦瞥了眼身旁湊過來的身影:“要跟我比誰尿的遠?”
幼稚。
黎弛眼皮子一跳,說:“我怕黑。”
“那姐夫給你唱首歌?”祁倦吹了幾聲口哨。
黎弛:“……”
他往一旁挪了兩步。
祁倦垂眼懶洋洋的笑了聲,才動手解了褲腰帶的繩子,黎弛瞥了兩眼,又收回視線。
“看甚麼呢?”祁倦問。
黎弛專注自己:“……沒看。”
“嗤。”祁倦笑了聲。
黎弛抿唇不語。
夜裡光線暗,他甚麼都沒看到。
真的。
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祁倦提上褲子,又吹了聲口哨,黎弛面上熱騰騰的,穿好褲子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去。
兩人回到停車的地方,多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王派派看到他們回來,招手給他們介紹,這兩人是基地的,他們的車拋錨了,老吳去給他們修車去了。
女人辮子編織在一側,看到他們兩人,打了個招呼:“還有兩個帥哥呢。”
祁倦頷首算作打了照面,走開了,沒有多聊的意思,王派派知道他就是這性子,對不在乎的人基本上都不怎麼過眼,得天獨厚的自帶囂張氣質,別說問名字,估計人長甚麼樣都沒看清。
黎弛看到不遠處的女人目光在他們身上流連片刻,停留在了祁倦身上,不知道在跟王派派聊些甚麼。他吃著麵包,喝了半瓶水,有點撐了。
不消片刻,女人走過來了。
“飽了?”祁倦叼著餅乾,側頭看著黎弛,這餅乾不怎麼好吃,身上一道陰影籠罩了過來,他轉回頭,見女人站在他面前,撫了撫頭髮,坐在了祁倦跟他搭話。
“我聽王派派說你們跟他一個地方來的。”
“嗯。”
“那很遠啊,你這肌肉看起來挺結實。”她伸手還沒碰到,祁倦側了側身,不著痕跡的躲開了,她笑了笑,又摸了摸頭髮。
兩人沒聊幾句,祁倦直白問她:“你有事嗎?”
女人指了指他旁邊的餅乾:“這個能給我嗎?等回了基地還你,我有點餓——”
她話沒說完,祁倦也頓了頓,聽到身旁塑膠袋聲響。
黎弛拿著餅乾幾口吃完了,嘴裡咀嚼著餅乾,昳麗的面龐上沒有甚麼表情,掀了掀眼簾,黑眸在夜色裡愈發的沉,透著絲詭譎。
“你們……是兄弟嗎?”
“不是。”這回祁倦還沒出聲,黎弛說,“他是我姐夫。”
女人走了,在黎弛的視線下有些坐不下去,黎弛還在看著女人的背影,彷彿屬於自己的領域被人侵入的不悅,骨節分明修長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人都走了,還看呢。”祁倦點了根菸叼在唇邊。
他看了眼黎弛,又看了眼那女人,書裡後期的黎弛雖然挺變態,但身邊還真不缺女人,感情上也沒有甚麼忠貞的觀念。
“喜歡這型別的?”祁倦吐出一口菸圈,“姐姐型?”
黎弛偏過了頭,吐了兩聲。
祁倦挑眉,不至於吧?
他說甚麼了,讓他這麼噁心?
黎弛吃頂了,那餅乾太乾,齁嗓子,他咳了幾聲,祁倦擰開水遞給他,他喝了兩口,嘴唇又紅又潤,手中握著礦泉水,覺著水位線有些不對,這瓶水是開了封只喝過一口的,不是他的水。
黎弛晃了晃礦泉水:“你的嗎?”
“怎麼?嫌棄?”祁倦拿順手了,也沒注意。
黎弛抿了下潮溼的唇:“沒有。”
祁倦挪開了眼:“吃不下還吃,我甚麼時候餓著你了?”
黎弛:“不吃浪費了。”
祁倦:“留著明天吃不行?”
他沒說要給那女人,黎弛心情不知道怎麼,又好了起來,他舔了舔唇邊的餅乾屑,“你是我姐夫,得跟別的女人保持距離。”
祁倦輕哂:“感情我是給我自己找了個眼線呢?”
目前來看,他感情觀念還是有忠貞在的。
黎弛點了下頭:“嗯。”
祁倦屈指彈了一下他腦門:“那你得看好了,別叫我跑了,到時候你就沒姐夫了。”
風捲來男人身上的菸草味,不算難聞,還有種難以言說的安全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