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送你了
照片療法沒甚麼用,手機快沒電了,長久沒有點選螢幕,螢幕熄了下去,黑屏上印出了兩人的倒影,兩人肩膀靠在一塊,湊得很近,祁倦一低眼,就能清晰的看見黎弛的睫毛。
這個年紀的大男孩有種獨特的氣質,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恰恰是這番氣質,很容易遭變態惦記,像昨晚那些人。
那兩人詭異的行為,他沒有深入探究,但不是沒有猜想過,大概和黎弛有關。
小說裡,未來的黎弛宛如一朵綻放得豔麗的花,引得人湊近觀賞,而旁人一旦伸手去摘花,就會發現這是一朵食人花,後果必然是鮮血淋漓。
祁倦手一轉,手機收了回去,發覺黎弛的眼神跟著他的手機跑,不自覺的勾了下唇。
“想要?”
黎弛還有些沒聽夠,祁倦說著那些話時,低沉的嗓音很動聽,好像一些無聊的事從他嘴裡說出來也變得有趣了許多,讓人有些意猶未盡。
祁倦把手機拋給了他:“喜歡就送你了。”
這手機在他手裡也沒甚麼大用處。
祁倦掃了眼身後的黎弛。
高速路上堵了不少車,車上還有不少喪屍,不過這些喪屍有些呆頭呆腦的,反應也遲鈍些,不難對付,王派派他們挖晶核手法挺殘暴,挖完自己都嫌惡心。
蓋的小被子漏風了,祁倦伸手去拉被子,男人的氣息席捲而來,他很愛乾淨,基本有水源都會把身上洗洗,手上有淺淡的清香。
祁倦隨手拿了瓶礦泉水扔過去,差點砸中王派派的臉,他接住了礦泉水:“前面橋上過不去,車堵死了,得繞路,繞路得往市區那邊去。”
淡香忽遠忽近的縈繞在鼻間,似蓄意挑逗一般。有點熱,黎弛垂眸,幾秒後,坐起了身。
幾分鐘後,祁倦回到車邊洗了洗手,額角碎髮落在了眉間,他開啟車門,拿過揹包把東西扔進了包裡,感覺身後一道身影籠罩在了他身上,他轉過頭,是黎弛。
祁倦沾過水的手有點涼,黎弛蹭了蹭他的手心,猶如柔軟的小動物一般無害:“熱。”
祁倦感覺到黎弛往他身後湊了湊,拉住了他衣襬。
“昨晚吹風吹的。”有些話解釋起來太冗長,祁倦道,“他身子骨比較弱。”
他伸手過去摸了下他的臉,皺了下眉頭,黎弛這發燒又反覆了起來,“不舒服?”
手機螢幕的桌布是一張日出背影照,是祁倦的背影。
異能使用過度?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王派派嘿嘿笑道:“誰知道是異能使用過度了。”
這一挪,離黎弛就更近了。
黎弛右手邊是牆壁,左手邊是祁倦,這幾天都沒怎麼好好睡過,都是在車裡過的夜,他聽得見祁倦的呼吸聲,還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溫度,耳邊是衣物摩攃發出的窸窣聲,他指尖陷進了毯子裡,往一旁挪了下。
他隨意的像是隻是遞出去了一張紙,黎弛握著手機,指腹在手機輪廓邊上摩挲,抬起頭,偏頭探究的看向祁倦的側臉。
“送……給我?”黎弛語氣中透出來些許的遲疑。
末世後一直帶在身上的東西,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黎弛指腹按在手機的開關上,一開,一關,來回幾次,手機被他折騰到了沒電,他把手機揣在懷中,肩頭靠在了祁倦身上。
“誰發燒了?”王派派掃了一眼過去,就知道是誰了,對他們來說,如今普通人發燒意味著兩種情況,一是覺醒異能,另外一種是被感染等死,所以沒帶發燒藥。
“嗯,給你。”祁倦等會跟老吳輪著開車,昨晚一晚上沒怎麼休息,他閉上眼眯會。
“你要這個嗎?”黎弛手裡拿著幾個晶核。
“唉,上回一起睡,還是在宿舍呢。”王派派躺下感慨道,手肘杵了杵祁倦,“甚麼感想?”
祁倦下車去給他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給他,黎弛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拿著晶核。
“是啊。”老吳幽幽從他身後冒出來,“還差點把我踹下車。”
“今晚先找個地方過夜吧。”祁倦問他有沒有退燒藥。
他喜歡,所以給他。
黎弛:“我想上廁所。”
陰天視野不太好,祁倦視線從他手中挪到了他臉上,看他臉上有點紅,汗多得不太正常,髮梢都溼了,跟剛打完球有得一拼。
邊上黎弛發燒,身體跟個小暖爐似的散發著熱度,在這夜裡有點暖和。
遠方灰濛濛的天空烏雲籠罩,途中,四人停下車歇息,昨天加油站沒油,車子油沒剩多少,這會快不夠用了。
祁倦往旁邊挪了挪:“別動手動腳。”
夜裡氣溫下降,小超市有毯子,他們把裡頭清理了一下,鎖好了門窗。捲簾門放下來,裡面就烏漆麻黑的。
祁倦拿著匕首在他們腦門上比劃了兩下。
王派派瞭然:“你不用太著急,上次老吳發燒給我嚇一跳,差點以為他要變異了。”
祁倦乾脆遞到了他乾澀的嘴邊,黎弛喝了兩口,唇上潤了些,淺色的薄唇輕輕抿了一下,又舔了舔唇珠上的水,發燒氣血上湧,他眼尾也沾上了一分紅。
所以無論他想要甚麼,都可以給他嗎?
黑暗中,祁倦的聲音問:“怎麼了?”
市區有很多廢棄的建築物,偏僻的地方人少,喪屍也少,他們停在了一處工地,幾人下車清理喪屍,工地有一處小超市,超市裡麵食物都被搬空得差不多了,又被他們搜刮了一圈。
“給我來瓶水。”王派派走過來,掀著衣領道,“熱死我了。”
超市停了電,裡面有衛生間,一束光照進裡邊,將裡面照得亮堂,黎弛站在廁所裡,抿了抿唇,偏頭看向門口。
祁倦眸中含著倦意,給裡面打著光,沒聽到聲音,抬眼見黎弛不動,光束上下晃了晃:“不是要上廁所?”
“你……”黎弛低聲問,“為甚麼要照著我?”
祁倦挑了下眉梢:“免得你尿歪了。”
他偏過頭,站在那,一動不動,也不脫褲子,祁倦問:“怎麼著?還要姐夫來給你把著?”
黎弛:“……”
跟到廁所來還不夠,還想給他……
一絲薄紅攀上黎弛的面頰,他有些氣惱的抿住了唇。
嘖,還害羞呢。
祁倦背過身去,只留下手機光:“行了,不看你,這樣行了吧。”
身後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過後,黎弛上完了廁所,兩人回去時,王派派和老吳睡著了,呼嚕聲此起彼伏。祁倦躺下,還在想王派派的話。
黎弛躺著半個小時沒動了,祁倦輕手輕腳坐起身,吸收晶核是怎麼個吸收法?
晶核在空中被拋了幾下,又回落到他的掌心。他在被子裡摸到了黎弛的手。
黎弛心一跳。
隨後,感覺有硬|物塞到了他掌心裡。
黎弛:“……” 他到底……想幹甚麼?
男人拿著他的手,反覆的握了幾遍,而後,他的氣息湊近,黎弛都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他臉頰上,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屏住呼吸。
“沒睡呢?”祁倦低聲在他耳邊問。
黎弛:“……”
這睫毛都抖成甚麼樣了,祁倦有些樂的碰了兩下,黎弛驀地睜開了眼睛,直勾勾的和他對視上,眼簾又回落了下去,側過臉龐,露出自己比較好看的右臉,清俊的側臉無害又易碎。
“姐夫……”
夜色更添了一分朦朧,祁倦都要叫他這神態給騙了過去,他捏了捏黎弛的臉頰:“還挺暖手。”
黎弛:“……”
第二天天亮,祁倦醒了過來,昨晚最後一個睡,今早最早一個醒,兜裡僅僅幾塊晶核昨晚都給了黎弛,食物不多了,他們四個大男人,省著吃也吃不了多久。
祁倦靠著牆坐著,摸了摸黎弛的額頭,還是有點燒,那幾塊晶核不太夠,他身體就跟一下掏空了家底差不多,要養回來得費點時間,祁倦吃著餅乾,有些噎人,他喝了兩口水,餅乾就放在了一邊。
他要出去弄晶核,王派派他們也只以為他是在為進基地做打算,老吳和黎弛留在這兒,當暫時落腳點,祁倦和王派派出去找吃的和弄晶核。
祁倦走的時候,黎弛還沒醒,今天不知道怎麼睡得有點沉,等他醒來,祁倦已經不在這兒了,旁邊只有還剩下半盒的餅乾。
黎弛醒來沒找到祁倦,明顯心情不佳,黑沉著臉色坐在牆角。
這麼多天來,兩人從來沒有分開過,一直跟個連體嬰兒似的在一塊,偶爾會給人種親密無間的錯覺。
“吃點吧,有派派跟著,你哥不會有事的。”老吳寬慰了幾句,給他拿了一個麵包。
黎弛捏著麵包,也沒吃,沉著臉的眉眼稍顯陰鬱。
老吳看出來了,他這是在等他哥回來呢。
祁倦和王派派去了市區,街上四處都是行屍走肉,有些皮肉都開了,斷腿斷手的都有,喪屍多,危險性也大。
“倦兒!”王派派從後視鏡看到喪屍,開啟副駕駛的門,“快上車!”
祁倦離車門還有兩步。
有喪屍扒住了車尾。
操。
要是喪屍捲進車輪子,到時候就真得被淹沒進喪屍海了。
王派派一腳踩下了油門。
引擎聲響起,捲簾門嘩啦啦的拉了半截上去,男人弓腰從門口進來,小超市裡的兩人都轉頭朝門口看過去,見是王派派,黎弛面上不由浮現了一絲焦躁。
——他身後沒人了。
他站起了身。
黎弛不矮,經常打籃球,少說也有一米八的身高,比王派派還高上一點,只是經常跟在祁倦身後,以至於王派派一直把他當弟弟看,這會兒他突然站到他跟前,王派派才發現他身形也挺……猛。
“他呢?”黎弛沙啞的嗓音問。
“啊?”王派派覺他這眼神怪滲人的。
黎弛死死盯著他:“祁倦。”
“在外邊呢。”王派派指了指門外。
挖喪屍腦子這件事,不管幹多少遍,都叫人感覺挺噁心的,祁倦心理素質還行,把這事當成了敲核桃,今天鐵棍都給敲彎了,頭髮還差點被王派派這貨給燒了。
水流順著髮梢衝下去,高強度的運動之後,渾身都還有點血液沸騰的發燙,他拽著衣領脫下了T恤。
男人寬闊的背脊毫無預兆的闖入黎弛的視野,他腳下一頓,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青紫痕跡。
祁倦經常運動,打拳、攀巖、網球之類的都有涉獵,肌肉長得很勻稱,他脫下衣服,水順著他肌理往下滑,沒入運動褲褲腰。
他甩了甩頭髮,將額前頭髮捋了上去。
灰色的天際,空中的電線,未建好的紅磚房,都成了男人的背景,他拎著衣服,側頭看了過來。
“過來。”祁倦看見他,勾了勾手。
黎弛走了過去,他身上燥熱的溫度彷彿會傳染,黎弛呼吸間的空氣都是滾燙的。
“伸手。”他又說。
黎弛眼皮子跳了兩下,神差鬼使的伸出了右手,攤開。
祁倦握拳的手懸在他手心上,一鬆,十幾顆晶核猶如漂亮的鑽石一般,嘩啦啦的傾倒在他的手心裡。
“小鬼,拉著個臉幹甚麼?”祁倦懶洋洋的抬手彈了下他額頭,“給我哭喪呢?”
一上午的躁鬱,彷彿都在這一刻被人細心的展開撫平。
黎弛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攥住了祁倦的手,看到了他虎口上的裂口,在往外冒著血珠。
“為甚麼?”他問。
“嗯?”
“晶核,為甚麼都給我?”
祁倦想都沒想,道:“因為我是你姐夫啊。”
黎弛沒有問下去。
為甚麼給他帶衣服?為甚麼對他好?為甚麼他在他心裡的分量很重?為甚麼……因為他是他姐夫。
反正怎麼問,都只會是這個答案。
黎弛低下頭,微張開了嘴唇,然後,一隻手嚴嚴實實的捂住了他的臉:“幹甚麼呢?還想咬人?”
黎弛:“……”
祁倦的手大,黎弛的臉小,這一捂,把他整張臉給捂了大半去了,掌心有溼熱柔軟的觸感傳來,祁倦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是哪,頓時心底“我操”了聲。
也不是噁心,就是有點挺……奇怪的感覺,他還沒這麼直接的碰過誰的嘴,挺軟,他鬆開了手。
“走了,進去了。”祁倦勾著他脖子往超市裡走去。
現在食物越發的難找了,食物多的地方喪屍多,喪屍少的地方早有人搜刮過。
這趟出去再回來,祁倦一動,黎弛便會抬眼掃他一眼,一眼兩眼還好,次數多了,祁倦就能感覺到這小鬼在觀察他了。
他褲子也髒得不成樣,拿了條幹淨褲子,打算去衛生間換一下,轉頭見黎弛跟了他一路,他換褲子都還低頭跟著他,有些好笑。
他停下腳步,黎弛也跟著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他。
祁倦拎著褲子,拉著自己褲子鬆緊帶:“好看嗎?要不你進來坐著看?站著多累啊。”
黎弛倏地抬眼看向他,嘴唇囁嚅了幾下,偏過頭,紅了耳垂。
竟然邀請他看這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