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吃藥
窗外樹影婆娑,車內兩人進行了一堆及其沒有營養的對話。
“下去。”
“不下。”
“你他媽給我下去。”
“我他媽還就不下!”
像是比誰嗓子眼更大似的,肢體碰撞也不少,晏渡衣襟都被揪住了,他語氣裡多了分不耐煩。
“別鎖我脖子。”
“我不能碰,你還想給誰碰?”這不耐煩的語氣厲褚英很少聽到了,一聽到又來火了。
“操!”晏渡罵了聲。
厲褚英:“你操一個試試!”
車內的空調還沒關,一場架打得大汗淋漓,兩人氣喘吁吁,眼底都還冒著火星子,劍拔弩張的,誰也不退,眼底火星子蹭蹭的往外冒。
晏渡:“你他媽爽沒爽?”
晏渡把煙叼在唇邊,湊到厲褚英面前,菸頭對著他唇上猩紅的菸頭,兩支菸的菸頭在火苗中碰撞,點燃了煙。
“找甚麼……”厲褚英驀地想起了電梯前的姜聽寒,那話那會兒他沒細想,這會一想,落到晏渡耳朵裡還挺容易被誤會的,“沒那回事。”
厲褚英拿著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火,他的菸頭湊到閃爍的火苗前。
晏渡把厲褚英摁車座上,厲褚英翻身就能手腳並用的束縛住他。
晏渡身上的大衣都在打架的過程中給滑了下去,影響發揮,厲褚英可好,襯衫釦子直接給崩了。
晏渡:“情兒,不用給錢還白睡是嗎?多好啊!”
怒意平息,一切事蹟風平浪靜。
晏渡擰滅了煙,把大衣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衣服經過蹂躪一般,變得皺巴巴的,他把褲子扣上。
“為甚麼?”
玫瑰花掉落在了車座底下,花瓣都掉了好幾片,黑色大衣蓋在了玫瑰花瓣上。
大衣縮到了角落,露出來玫瑰花,一隻黑色皮鞋掉在了玫瑰花的旁邊。
晏渡:“你今天不是加班?”
厲褚英看他這跟提褲子不認人似的,拽住他沉聲問:“你甚麼意思?”
“心情不爽。”
厲褚英清了清嗓子,手隨意一擺,碰到了晏渡搭在腿上的手,晏渡也沒抽走,他指尖便慢悠悠的從他掌根碰到了晏渡的手背。
兩人在車裡打架,車身晃得跟車震似的,也虧得厲褚英這車後座寬敞,但再怎麼寬敞,也就那麼點地方,空間不大,發揮有限,這架打得也束手束腳的,更多的原因是兩人都沒下死手,拳頭都沒用上,這打著就跟情趣似的。
“所以找人緩解緩解心情呢?”
他在包廂裡坐了那麼久,都沒見著姜聽寒,哪能提前約好:“我都好久沒找他了你不知道?”
車窗降下了一點,煙霧從窗戶縫隙中飄了出去,窗外的冷風吹進來,讓發熱的大腦也冷了下來,晏渡彈了彈菸灰。
那隻修長漂亮的手夾走了那根菸。
“我哪知道。”晏渡學著他先前的口吻,“我又沒在你身上安監控。”
這嘴說話氣人,厲褚英咬牙,壓著他手:“媽的,老子……老子咬死你!”
操,屬狗的!?
晏渡抬手摸了一下側頸:“你他媽欠*是不是?”
厲褚英哼哧哼哧的喘著氣,晏渡靠在車門上,一條腿曲著搭在後車車座,一口咬在了他下巴,厲褚英吃痛的“啊”的吼了聲,活像是自己下巴沒了一樣兒,晏渡一下鬆了口,差點以為他這下巴是做的。
這架打得逐漸離譜。
兩人各抽各的煙,誰也沒說話,厲褚英餘光一個勁兒的往旁邊瞥,晏渡頭髮凌亂了些許,煙霧朦朧了面龐,似在想甚麼,神情透著一絲冷淡風的性感。
厲褚英抓著他衣領:“你他媽睡沒睡我!”
“現在睡完了,我去哪,你管不著。”晏渡側過頭,彎唇一笑,“捨不得我走?”
兩人你一胳膊我一胳膊,都不是服軟的性格,硬碰硬的後果那便是火花四濺。
月光從雲層後穿透,半輪月亮掛在半空,夜半三更,人煙稀少,路邊的路燈壞了,這一片烏漆麻黑。
晏渡靠在車坐上,緩緩吐出了菸圈。
厲褚英:“……”
厲褚英:“……”
厲褚英撓了他一把,人在情緒佔據上風時,總會做出點莫名其妙的事。
襯衫遮蓋住了厲褚英的內褲邊邊,他彎腰從一堆衣服裡找到一盒煙,點上叼在唇邊,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厲褚英彈了彈煙盒底部,一根菸從盒子裡冒出頭。
“甚麼意思?”晏渡說,“你不就只想和我睡?”
厲褚英說咬還真咬,跟急眼了的兔子似的,低頭一口咬在了晏渡下唇上,晏渡“嘶”了聲,抿了一下嘴巴。
厲褚英隔了兩秒,說:“翹了。”
他這一笑是真像那提褲子翻臉不認人無情的風流浪子,唇角傷口還添了分破敗的美感。
“你當我這賓館呢?”厲褚英額角跳動了兩下,拽著他的手收緊。
晏渡唇角一拉,扯平了唇線:“你心裡要騰不乾淨,就別來找我。”
這變臉速度,堪稱一流。
厲褚英怔了怔。
前面不遠處有個加油站,這麼晚了,加油站冷清,司機蹲在加油站邊上吃著泡麵,兜裡手機一響,他掏出手機,上面老闆發來的訊息。
他把泡麵一扔,跑回車邊,上車便能感覺到車內的低氣壓,後座晏先生不知所蹤,老闆的衣服穿得亂糟糟的,襯衫釦子都扣錯了一顆,黑沉的面色唬人,裸露在外的面板隱約可見一點曖昧色彩。
司機不敢多看,瞥見座位下丟了一朵玫瑰,玫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厲褚英狠狠的抽了口煙,手機響了,他撈過來看了眼,看到上面的來電人,他接了電話。
“厲總,你這是跑哪瀟灑去了?”溪汶清那頭喧鬧。
厲褚英:“甚麼事兒?”
“哪來這麼大火氣?這是沒瀉火呢?”溪汶清道,“姜聽寒這人你知道吧——”
厲褚英:“你叫來的?”
“是啊。”溪汶清道,“他最近不跟我妹走得挺……”
“啪”,厲褚英掛了電話。
媽的!
晏渡那話幾個意思?又要跟他斷?
操!他又沒腳踏兩隻船!?
他還委屈呢。
還說那種話來威脅他,哈!
他厲褚英會受人威脅?
反正誰也沒吃虧,斷就斷。
他媽的,滾他孃的蛋!厲褚英渾身痠痛的想著,動不動就說斷了,他在他心裡算甚麼?還沒人敢這麼對他。
車窗敞開,外面的冷風嘩嘩的往車裡吹。
厲褚英心底酸澀,狠狠的洗了口煙,被嗆得直咳嗽,咳完又想起了姜聽寒那茬,看向窗外的眸子微眯。
一旦完美的面具有了裂痕,透過裂痕便總能窺見底下的真面目。
厲褚英心思在這百轉千回的,晏渡那頭純粹多了,純粹的被厲褚英氣著了。
衛生間裡,晏渡對著鏡子仰了仰頭,脖子上一排的印子,屬於出個門能嚇著人的排場,好在冬天,能穿高領毛衣給遮住,嘴上的傷就遮不住了。
晏渡氣著氣著又樂了,這段時間,他居然沒覺出一點不對味兒,也有一點吧,每次兩人出去奔的都是那事兒。
氣也撒了,晏渡洗了澡躺床上,睡不著來了幾個俯臥撐,再躺下閉上了眼睛。
兩天後的清晨,司機來到了厲褚英家裡,開了門進去,司機不僅僅只是厲褚英的司機,還兼助理,乾的活多,工資也高,跟了厲褚英挺久了,是他的心腹。
大平層裝修的風格簡潔,空間寬敞,傢俱置辦走的都是簡潔風。
“阿嘁——”厲褚英打了個噴嚏,搜了搜鼻子,穿著一身居家服坐在沙發上調著電影片道。
“厲總,該去上班了。”司機站在他身後道,“你已經兩天沒去公司了。”
厲褚英不需要天天去公司坐班,但以往他處理公司的事,那都是在公司公事公辦,很少會帶回家。 厲褚英:“上甚麼班?沒見著我感冒了?”
司機拿出一個醫藥箱道:“感冒藥,體溫計,都買好了。”
厲褚英:“放那。”
司機盡忠職守的把東西放在茶几上,站在厲褚英的身後,厲褚英調了好幾個電影片道,把遙控器扔一邊,躺在了沙發上,過了會兒,又翻身從醫藥箱裡面抽了一根體溫計出來量體溫。
三十八度。
“看看。”厲褚英把體溫計扔給了司機。
司機看了眼溫度計:“厲總,你發燒了。”
厲褚英漫不經心道:“發燒了?”
司機說:“是,我去安排醫生。”
“不用了。”厲褚英說,“別跟晏渡說。”
司機:“……好的。”
中午午休,A大二食堂人來人往,食堂很大,座位都坐不滿,晏渡吃完了飯,端著盤子從座位上起了身,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了電話。
“你好,請問是晏先生嗎?”那邊的男人問。
晏渡一聽就聽出了這是厲褚英司機的聲音:“是我。”
“我有一件事想和晏先生說說,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
“說吧。”晏渡也不為難他。
“是這樣的,那天回家之後,厲總病倒了,發燒了兩天也不肯吃藥,茶不思飯不想,滴水未進,請您來看看他吧。”
晏渡把餐盤放下,往食堂外走去:“我去了他得病得更嚴重。”
“不會的,晏先生,厲總心裡惦記著你,我們都看得清楚。”司機頓了頓,說,“再燒下去,厲總會燒壞腦子的。”
這麼嚴重?晏渡可不太信他們會放任厲褚英病成那樣,但厲褚英那霸道執拗的性子,病了不肯吃藥倒有可能是真的。
發燒……那天晚上天色暗,厲褚英車裡雖然不明原因的備了套,但只有套,加上車內不方便,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
按照厲褚英那性子,受傷了也覺不會叫別人知道。
晏渡下午沒課,這點時間本來安排去圖書館的,這事兒插進來,他那事兒先擱置了,司機過來接他,把他送到了地方,抵達大平層,司機給他開了門,和他說了厲褚英的房間在哪兒,止步在了客廳。
大平層很是豪華,晏渡沒有多看,敲了敲臥室的門,裡面沒聲,司機又從他身後冒出來,拿出鑰匙開了門。
晏渡進去,房門關上,他回頭看了眼,看向了鼓著大包的床上,厲褚英腦袋都沒露出來,整個人悶在裡面。
晏渡扯了下被子,被子滑下來,厲褚英悶得耳朵都是紅的,嗓音嘶啞沉悶:“我說了我不吃,出去。”
晏渡站在床邊:“是我。”
厲褚英倏地睜開眼,側過頭看向他。
晏渡穿著一身運動風,寬鬆的黑色外套胸`前挎著一個斜挎的運動包,戴著鴨舌帽垂眸看著他。
厲褚英:“你來幹甚麼?”
晏渡:“聽說你病了。”
厲褚英:“特意跑來關心我?”
病了都還這麼勁勁兒的,看來沒多大事。
晏渡:“看你出沒出事。”
厲褚英:“……你讓我一個人燒死得了,還管我做甚麼!”
“行,沒事我走了。”晏渡乾脆利落的轉了身。
厲褚英背對著晏渡,聽著開門聲和關門聲,不敢置信,晏渡居然真就這麼走了!?
他驀地坐起了身,往門口看過去。
門口,晏渡倚靠在門上,斜斜的睨著他。
厲褚英身體一虛,又緩緩的往被子裡鑽去,還咳了幾聲,激烈得眼尾都紅了。
晏渡擰開門把出去了。
厲褚英:“!!!”操,媽的。
他真走,他還真走!
厲褚英發燒的頭腦發熱著,他猛的掀開了被子,依著一股氣性走到門口,門唰的從外面被人推開。
晏渡進門時,門框差點撞厲褚英腦門上了,厲褚英那一股氣性使完,在晏渡進門的瞬間,左腿絆住右腿,一下往前跌去,撞到了晏渡的胸口上。
晏渡雙手從他腋下兜住他:“投懷送抱呢?”
厲褚英順勢而為,雙手抱住了他:“沒力氣了。”
晏渡一彎腰,厲褚英視角霎時間天翻地覆,晏渡單手把他扛在了肩膀上,送回了床上:“瞎跑甚麼。”
床上被褥亂糟糟的,厲褚英坐在床邊,拖鞋都跑掉了一隻,哼哼道:“你不是要走?”
“你不是挺不想我來的?”晏渡把拖鞋撿到了床邊。
“我沒……”
他說話又喘了口大氣,咳了兩聲,頭髮絲都蔫兒吧唧的落在額頭,瞧著跟落水的狗似的,呲牙咧嘴的囂張氣焰都沒了。
“甚麼時候這麼說了我?”他道。
人在生病時容易變得脆弱,厲褚英這會兒就脆得跟西施一般,心都是玻璃做的,磨著牙控訴道:“你就不能關心關心我?”
晏渡把手裡提著的另一個醫藥箱放在了床頭櫃上,他出門司機就在門外備著了,他一問就拿了出來,說不是有所預謀都很難讓人相信:“你生病不吃藥糟蹋自己還想讓我來心疼你?”
厲褚英:“……”
他靠在床頭,看了眼醫藥箱,知道晏渡這是嘴硬心軟,心底陡然跟吃了蜜一般泛起了甜,人活這麼多年,情緒這麼變來變去的還是頭一回。
他拉著晏渡的手:“上次的事兒咱倆談談。”
晏渡:“行啊,談。”
“姜聽寒在那兒跟我沒關係,我還冤呢我。”厲褚英解釋了一遍他為甚麼出現在那,“我還犯不著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晏渡低頭拆著藥,看著藥盒上的說明書。
“你說句話。”厲褚英咳了兩聲。
晏渡抬起頭:“我在意的不是這個事。”
厲褚英:“那你在意甚麼?”
晏渡抬起藥盒,紙盒子的一個角碰了碰厲褚英的心口:“你這裡邊,是不是還有人。”
厲褚英心臟怦然一跳,和晏渡那雙清冽的眸子對上,呼吸一滯,胸口過電般的緊縮了一下,他晃了下神,神使鬼差的說:“沒人——騰乾淨了。”
他握住了晏渡的手腕,說:“我跟你保證。”
他會解釋那個事兒,晏渡挺意外的,厲褚英性格里的自我讓他某些時刻根本不屑於去解釋,更別提解釋完略帶緊張的讓他說話,等著他的反應,細枝末節都有跡可循,今天這事兒,要沒他示意,司機怎麼敢自作主張。
有些東西其實挺好看出來的。
但是他不確認,也沒有點明。
晏渡拆了一盒藥,看了眼說明,把兩片白色藥片放在掌心裡遞到了厲褚英眼前,厲褚英偏過頭:“我不吃。”
晏渡:“真不吃?”
“不吃。”厲褚英語氣虛弱又要強的哼笑道,“這點小病,過兩天就沒事了,反正也沒人在意。”
晏渡定定看了他半晌,厲褚英靠在床頭,沒接他的藥,忽而,晏渡唇邊輕揚,食指與大拇指捏著白色的藥片,將藥片送到了唇邊,探出舌尖一卷捲入了唇中,溼軟的舌尖與白色的藥片形成了強烈的色彩對比,透著絲病態的情與欲。
厲褚英:“沒病瞎吃甚麼藥!?”
他一下直起身,想讓晏渡吐出來,發燒的大腦卻是比平時思維遲鈍,那條線在腦子裡拐了個彎,厲褚英揪住了晏渡衣服,往他嘴上撞了過去。
厲褚英從他嘴裡把藥給搶了過來,藥味兒在唇齒間瀰漫開。
這藥,怎麼還帶點甜味兒?
厲褚英燒得模模糊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