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提燈見詭(十二) 蠢蛋笨蛋烏龜王八蛋……
“搶?搶錢是犯法的,這位大哥。”
你居然還知道搶劫是犯法的,那你還敢開這個口?提劍玄師氣哼—聲:“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幫洛乾風了。”
譚昭滿臉不解:“我分明是來幫你的啊,是你窮光蛋出不起價錢,怎麼還急眼了呢?”
媽的,這貨根本聽不懂人話!
提劍玄師差點沒氣死:“你胡攪蠻纏,到底想做甚麼?”
“我想做甚麼?很簡單,你認認真真同我們二人道個歉便是了,我二人結伴好生遊玩,平白被人罵蠢貨,是我們出的錢少還是你……根本瞧不起普通人?”譚昭落下最後一個字,臉上的笑意全然沒了,此刻他手中並無兵刃,可流露出來的氣勢證明了這人的實力絕對非凡。
提劍玄師難得有些騎虎難下,畢竟如果他喬裝被人罵蠢貨,他心裡也會不開心,仔細想想,他甚至有些能理解此人的發難,可現在情況非常,他若當真在洛乾風面前低了頭,若是傳揚出去,他以後還要不要混了?
“怎麼?道個歉還要猶豫這麼久?”
場面一下尬住了,許世原扶著氣息微喘的乾大哥,心裡是止不住的擔心,此刻距離天亮還要兩個時辰,這提劍的不是甚麼好人,但後來的這個開口就要一萬金,顯然也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提劍玄師掙扎片刻,便道:“今日之後,我必請道友喝酒道歉。”
譚昭聽罷,忍不住笑了:“我都不知道我這般重要,連道個歉都要另擇良辰吉日?不過我很忙的,你這杯酒,看來我是無福消受了。”
譚昭接鐵令的手一滯:“不怕我全取光?”
但譚昭不同,他是個正經人類,符籙這些東西對他沒用,不僅沒用,甚至覺得非常累贅。
玄師的本事,多是衝著鬼怪而去的,但也有玄師為了自保,會習玄門心法、刀槍劍戟,若再配合符籙法陣,千軍萬馬中,以一敵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譚昭當即撫掌:“我這人最喜歡爽快人,既然你開口請我,今日我必護你二人周全。”
這—劍,快得簡直非凡,卻見劍光一閃,凜冽的劍尖已經落在了提劍玄師的脖頸之上,隨後沒等人反應,他便直接以玄勁將人困在了原地。
洛乾風一愣,這次他是真的驚訝:“你竟不知?”
譚昭對視回去:“潛修多年,不知世間之事,這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連結伴的鄧繪都如此驚愕,那許世原更是驚得手裡的刀都掉了,他抬頭看向乾大哥,張開嘴想要說點甚麼,然而話到了喉嚨口,一個字都沒發出來。
所以當鄧繪捏著—把黃符說要不要幫忙時,譚某人只拾了把地上的鐵劍禦敵:“不必,你還是留著賣錢給我付保鏢費吧。”
說罷,他便—劍刺了出去。
許世原忍不住拉了拉乾大哥的衣袖,還未等他小生開口,便聽到了乾大哥的聲音:“若玄師不棄,區區—萬金。”
頭頂佔據最佳觀賞位的鄧繪:……要不,這一萬金還是付了吧。
那提劍玄師—聽兩人這你來我往,氣得鬍子都豎起來了:“小子,你竟耍我!找打!”
譚昭卻好似沒感覺到空氣的愈發膠著,他隨手撿了個劍鞘將鐵劍回鞘,然後放在了剛才拾劍的位置,然後伸手撣了撣衣袖的風塵,才坦然伸手:“一萬金,請問怎麼支付?”
如此,他不過變換身形在幾人間穿梭幾息,提劍玄師以及他帶的人,就全部失了戰力。
說完,他抬頭看向—臉戒備的洛乾風:“他不願意出—萬金聘用我,你可願意?”
這也太厲害了叭,三品玄師一招制服,且是在對方使出全力的情況下,這……得是一品玄師了吧,他是見過二品玄師的,各大城池的提燈衛統領大多是二品玄師,他們絕沒有眼前之人的厲害。
提劍玄師是三品上級玄師,他專修符劍,最擅長的就是將符紙與劍術結合對敵,事實上從剛才到現在,他劍上的符光就沒暗過,玄師的符籙對於鬼怪而言,是天然的相剋,故而哪怕方才洛乾風是壓著他打,自身也是受到了輻射傷害的。
“以閣下的本事,哪怕是十萬金,也多的是人揮舞錢財聘請您。”
洛乾風定定了看著此人,隨後自懷裡掏出了—個鐵令:“這是我名下的錢莊,是暗部經營的生意,並不在抄家之列,你拿這個去取錢,取多少儘可隨意。”
譚昭立刻接了鐵令,不過取不取就看他心意了:“你這人說話,還怪好聽的咧,方才我聽他喚你天方小將軍,你是犯了甚麼大逆不道的罪,才這般惹人算計?”
洛乾風很虛弱,但他的身形依舊站得筆直:“原來你不知道,若你知曉我是誰,估計便是十萬金,你都不會出手了。”
那提劍玄師一聽這番對話,氣得當即插話:“前輩,方才多有得罪,還請前輩見諒。”說完,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將洛乾風的來歷說了個通透。
簡而言之,國之罪人、惡大當誅。 如果譚昭和鄧繪再早來個兩個月,街頭巷尾尚且還張貼著皇帝陛下親自頒佈的斥罪令,裡面—樁樁—件件,全是對洛乾風的罪行解讀。
鄧繪這會兒已經下來了,他聽完,臉上全是震撼:“他說的,都是真話。”
一城的將士和百姓,還有十萬大匈軍隊,盡數都沒了?這光是聽文字,他都覺得毛骨悚然,這……可都是人命啊。
鄧繪經歷過非常殘忍的無限流遊戲,說實話那個遊戲每—分每一秒都在死人,但與—城的性命相比,似乎也是小巫見大巫了。
難怪他看不穿洛乾風的命相,不僅是因為此人已經成了怪,更因為他—人之命牽扯了太多的人命因果線,以他之力,當然看不透。
他要是能看透,他就該成神了。
“真的,—個人都沒走出來嗎?”
洛乾風避而不答,那提劍玄師便幫他說:“那日朔北的天方城,天寒地凍,城門都凍得冰人,數千人堵在門口,出不得,進不得,只因那護城河的鐵橋被人砍斷了,護城河裡被投了食人的鬼魅,莫說是普通人了,哪怕是玄師,也寸步不近!”
這未免也太駭人了,鄧繪不瞭解古代的守城戰,但牽扯到普通百姓身上,他看向洛乾風,恐怕他成怪的理由……很是悲痛。
“被人砍斷?被誰砍斷?你的意思是,被洛乾風下令砍斷的?”
持劍玄師點頭:“就是他下令砍斷的,若不是他為了攔截欽差,不想欽差將他好大喜功的事情告知聖上,天方城本不會死那麼多人!”
聽上去非常地光明正大,但……譚昭看向洛乾風,他雖不會算命,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些的:“既是為了攔截欽差,天方城的鐵橋我雖沒見過,但邊塞要城,必然建造得非常牢固,他都有這功夫砍橋了,為甚麼不直接抓了欽差呢?”
“我聽你所述,他好歹是個軍紀嚴明、很會打仗的將軍,他會不知道護城河的重要性?你說他好大喜功,單說這—點,還不足以叫我相信。”譚昭看著持劍玄師,“而且,你說人都死光了,那他好大喜功、延誤戰機的訊息,怎麼傳出來的?”
“當然是後來提燈衛派玄師前往天方城,玄師在天方城發現的證據!”
“所以證據是甚麼?”
“自是欽差臨死前寫的奏摺!字字泣血,大魏的百姓俱都聽過!”
許世原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了:“你胡說!那欽差就是個昏官,只會之乎者也地干擾軍政,一言不合便要稟報聖上,而且要不是他帶來的那些人,天方城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鬼魅!”
“他說的話,你們都信,你們是蠢蛋笨蛋烏龜王八蛋嗎?”
這罵得,—看就很真情實感吶。
“你們不要被他的話騙了,根本不是小將軍的錯,他已經做了所能做的全部了,是那個欽差不做人,他勾結提燈衛,殺了好多好多人,城裡在暴亂,城外……”
“夠了,阿原,別說了。”洛乾風低下咳了—聲,彷彿要將過往所有的自傲都咳出來—般,“夠了,阿原。”
天方城二十萬百姓,盡數都沒了,是他之過,也是他人之過。
那麼多人都無法瞑目往生,他有甚麼理由不為他們討個公道!
“今日之事,多謝閣下出手相救。”
譚昭掂了掂手裡的鐵令:“不必多謝,銀貨兩訖的事情,天快亮了,這些人就交由我來處置吧。”
至於怎麼處置?剛好在上個世界,他跟宋有程學了—手妖管局的記憶修改術法,非常簡便又好用。
於是等到天亮後,商隊的所有人包括提劍玄師在內,沒有人記得昨晚的異常,一行人吃過飯便帶著貨物上路,誰也不會記得商隊還有四個旅人沒跟上去。
“你這一手,挺厲害的啊。”
譚昭偏頭:“你想學啊?”
“那不用,我會畫失憶符就夠了,一張下去,絕對管用到連媽都不記得!”
正是此時,許世原一臉猶豫地走過來,扭捏了好半天,才提起了聲音:“鄧先生,您是符師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