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提燈見詭(六) 是它主動找上我的。
“我沒有害過人,你不能殺我!”
厲鬼尖叫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求饒,但這圈環在它周身的金色光芒還是刺痛著它的鬼體,叫它根本不敢耍任何的歪心思。
譚昭將厲鬼從李承青身上揪出來,但因為簽訂了契約的關係,一人一鬼之間還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連線著,不算牢固,他要是想要斬斷也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但想了想,譚昭還是沒有輕舉妄動,只是收束了手下的力量:“知道求饒,還不把你散播出來的鬼氣收攏,等著我幫你塞呢?”
“明白明白明白!”
幾乎是鬼話落下的一剎那間,李宅內充盈的鬼氣就迅速收容了起來,那速度快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厲鬼直接消散了呢。
馮素:……第一次見到這麼識時務的厲鬼。
倒是鄧繪看出了譚昭用的是功德之力,這得多奢侈啊,用功德抓鬼,廟裡的大和尚要是見到有人這麼暴殄天物,怕是要氣得直接還俗殺人了。
“這不就好了,能商量我也不會訴諸武力,你倆甚麼關係?是你說,還是他說?”
厲鬼氣得自閉,他好歹也是剛剛解封的千年厲鬼,不要面子的啊,見這人解開了它的束縛,當即就鑽進了李承青腰間的白玉之中。
“你你你你——胡說些甚麼!”李承青當即應激反應,說完才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忙說,“你們是誰?怎麼會在我家?”
這也就是命硬,要不然千年的厲鬼,就算沒死,也折壽得厲害。
甚麼叫做看人下菜碟,這就是了,李承青氣呼呼將玉佩遞了過去:“您看吧。”
它倒是還想作妖,可這麼一尊大佛站在這裡,它就算是想用李承青的性命去威脅,也實在沒有多少勝算。
馮素提劍道謝:“多謝二位前輩。”
算了,鬼在屋簷下,總得低低頭,這口氣它忍了,誰叫它打不過人家呢。
鄧繪就見半躺在太師椅上的男子唰地一下睜開眼睛,臉上瞬間就樂了:“李公子,你不會是喜歡馮素姑娘吧?”
“他們沒事,只是暫且吸入了一些鬼氣,反正沒你嚴重。”鄧繪指了指李承青腰間的白玉玉佩,“這東西你哪來的?請鬼上身,膽兒挺肥啊?”
她心中驚疑,但時間不容她多作思考,外面圍攏的鬼不會因為李宅的鬼氣消散而就此散去,她得儘快去和同僚匯合守衛萬和城。
馮素很是敬畏地點了點頭,早在白日裡她就發現了,此人能與符師平起平坐,且獨自一人護衛符師,必是身懷大本事之人,如今一看,果然厲害,只是大魏朝何時又出了這般厲害的玄師?
鬼氣消失後,李宅內的異常迅速平復,簷廊下的燭火也耀眼起來,馮素將昏過去的李承青扶到大廳,她伸手想要摘下其腰間的白玉,然而還未靠近,她的手指就被鬼氣灼傷了。
鄧繪嘖嘖兩聲:“別演了,戲比我這位朋友還差,我二人好歹也救了你,你這就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啊?”
說罷,她便躍上屋簷,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等到馮素離開,譚昭伸手拍了拍桌:“人都走了,還不睜開眼睛?”
能在剎那間徒手製服千年厲鬼,這怕是隻有提燈衛第一代總督能辦成的事吧。
“哪家拍賣場這麼不講究,蟄伏了千年厲鬼的白玉都敢隨意買賣,它不怕砸了自家生意啊?”譚昭略有些好奇,示意李承青將玉佩摘下來,李承青剛要說他摘不下來,剛剛晚上他就是因為要脫衣睡覺才招致了禍患,誰知道他下意識摸上腰間,玉佩自己就鬆垮垮地掉下來了。
“多謝二位救我,二位若有甚麼需要,但憑吩咐。”李承青說完,有些趔趄地站起來,“我父母兄長呢?”
李承青放下心來,渾身又發軟得厲害,一屁股就跌坐在了椅子上,就跟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書生一般:“如果我說是拍賣場裡拍來的,你信嗎?”
“強摘無用,它暫時不敢傷害李承青。”
李承青訥訥,說不出話來了,他已經想起來自己睡前的經歷了。
“馮姑娘請安心前往,此處交由我二人便可。”
玉佩到了譚昭手裡,明明他沒使用任何的符紙靈力,但它乖巧得就跟塊普通白玉一樣:“梅染枝頭,原來這背面也有血漬嗎?”
李承青眨了眨眼:“沒有啊,這血……”
“哦,懂了,這血是你的。”譚昭翻轉白玉的背面,露出紅梅白雪的意象,“你與它簽了契約,還記得是甚麼樣的契約嗎?別搖頭,你肯定記得,如果只是它單方面的索求,契約的力量不可能這麼牢固。” 鄧繪不想上手看,但並不妨礙他探頭過去看個明白,他眼力不差:“確實,而且你眉間晦暗,可見最近命犯小人,你可以仔細回想一下,最近是不是跟甚麼人有過沖突。”
衝突?
李家做生意向來以和為貴,而且家中的生意由兄長負責,父親也不要求他有多大的本事,只是不讓他接觸玄師,畢竟瓷乃完器,過火光而透亮,若長時間接觸陰邪之氣,便會有損瓷器之精美。
而且誰也不想家中昂貴的瓷器,是由一個常年撞陰的人燒製的,這未免有些過於晦氣。事實上,因為馮素入了提燈衛,父親已經在著手考慮搬家的事宜,且是搬到城東的燕河街,與此處幾乎相隔半個萬和城。
他知道後,跟父兄大吵了一架,才去的拍賣會散心。
李承青自小與馮素一塊兒長大,馮家當年撞鬼一事他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自那之後,素素就很少來找他玩,反而是拜了師父修行玄法,修行有成後又入了提燈衛,如今與他已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多少也知道心裡那點心思是妄想。
但他……放不下,便只能僵持著。
“抱歉,我失態了。”李承青忍不住灌了口桌上的冷茶,精神總算清醒了一些,可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剛要張口說話,腦中忽然劃過了一個畫面。
“啊!我想起來了!是它,是它主動找我的!”
白玉一聽,這還得了,立刻反駁:“明明是你主動說只要許你修玄天賦,你就甚麼事都願意做的!我看你祖上福澤綿延,才勉強與你結契!”
“才不是,我本沒打算買你……”李承青眼睛一突,想起來了,“在拍賣場裡,有一個人跟我說,只要買了白玉,就能心想事成!我平日裡不是那等容易上當的人,可今日卻鬼使神差地買了下來,並且還將血滴在了上面!”
“您看他承認了,並不是我主動的!”玉佩裡的厲鬼大喊冤枉,“明明是他主動與我結契,他前腳簽了契約,後腳就要丟下我,我自然不能……”
譚昭一指頭戳在玉佩上:“閉嘴,你還委屈上了,再多說一個字,我拿你去墊桌腳。”
玉佩立刻連紅光都不閃了,那叫一個安靜如雞啊。
鄧繪:……欺善怕惡的東西啊。
“難怪是野祖宗了,你自己請回來的。”鄧繪看向李承青,他眉間的晦澀依舊沒有減退,可見劫數還未過去,“那你還記得,是甚麼人跟你說的嗎?”
李承青搖頭:“完全沒印象了。”
鄧繪想了想,自懷裡掏出一道醒神符點燃,待符紙燃盡,又問:“現在呢?”
李承青只覺得瞬間神思清明,可哪怕如此,他也只記得是一把柔柔的女聲,聲音似帶著鉤子一般,叫他明明未起情愫,卻忍不住相信她的話。
“女子?”鄧繪沒甚麼頭緒,但眼下最緊要之事,乃是解除一人一鬼的契約。
但很顯然,千年厲鬼剛解封,它表示可以跟李承青和諧共處,絕不會再傷人性命,至於解契?它根本不願意,除非李承青完成它的心願。
“少耍滑頭!”譚昭將玉佩往桌上一丟,“契約是公平的,你只叫李承青為你實現願望,卻不說你許諾他之事,怎麼?打量他是個愣頭青好騙?”
“誒誒誒,仙師火眼金睛,我哪敢啊!”千年厲鬼開始心不甘情不願地求饒,“只他所求之事,我與他結契便完成了,他此刻日能見鬼,若要修行玄法,也未嘗不可。”
李承青聞言,一愣:“當真?”
不過他剛問完,就被鄧繪猛拍了一下後背:“你借鬼之力修玄,這和與虎謀皮有甚麼區別!這鬼的鬼話,你頂多只能信一半。”而且真的那一半,也摻了不少水分。
李承青:……
“我真的……沒有辦法修玄嗎?”
譚昭與鄧繪對視一眼,後者直接搖了搖頭:“你福澤深厚,說明祖上積德行善,不需與鬼神打交道,若你想修玄,應該有人跟你說過吧,你要斷親離家,不承李姓,一個無姓無宗之人,死後便是孤魂野鬼,你確定要承受這種後果嗎?”
李承青有些不甘心,他捏著衣角,眼角隱隱有些發紅:“那為何……馮素可以?”
同樣是萬和城的富戶,為甚麼他不行,她卻可以?
這個嘛,就涉及馮素的隱秘了,事關個人**,算命師不可隨意與外人透露,但從粗淺的望氣看,馮素幼年應該遭過大禍,修玄於她有增益,且是正道。
如若不然,馮員外應該也不會讓獨女入提燈衛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