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提燈見詭(五) 給你開廟會啊。
萬和城是南方城池,位於江南邊上,民風有江南之俊秀,自然喜好也極為相似。
陶瓷李家專做小件瓷器,小到鼻菸壺、菸斗之類,大的也多是茶具筆洗小擺件,再大的就很少了,李家祖先認為大的瓷器不精不美,唯小顯精貴,故而李家只做小器皿。
李家追溯到從前也算是詩書人家,可惜後來小輩不爭氣,漸漸地就從讀書轉行做了瓷器生意,因為用了古法燒製,胎體薄透,釉色均勻而透亮,故而極受讀書人喜歡。
慢慢地生意做大,陶瓷李家在萬和城若稱第二,便沒有哪個做瓷器的敢稱第一。
到了近幾年,名氣更是傳到了江南之地,不少江南的世家勳貴都譴人來購置李家瓷器,這價格自然是水漲船高,若是要做定製,怕是排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拿到貨。
“竟這般厲害?”鄧繪最喜歡蒐集這些精緻的物件,哪怕是他不喜歡,擺在他自己的雜貨鋪裡賣,也能賣得出去,便忍不住問,“那我若是想定,還有其他法子提前拿到嗎?”
小廝一聽,當即笑了:“這您問小的,小的卻是不知了,那李家影青瓷聽說最貴,價比黃金,就是把小的賣個上千次,都是買不起的。”
既然買不起,那當然就不會有心思就打聽這些了。
“不過小的聽說,李家的少公子最喜結交玄師,從前他常纏著我家大小姐,後來大小姐被他纏得惱了,便不叫他跟著了。”加上後來大小姐入了提燈衛,提燈衛那是甚麼去處啊,常年見鬼,百姓雖覺得提燈衛可靠,卻並不願意與提燈衛的人多打交道。
“誒,公子!公子你去何處!不能出門啊!”
小廝拿著護身符:!!!!!!
他居然如此怠慢一個符師大人,他真該死啊!
但是符師大人一點兒也沒生氣哎,甚至還送他護身符,嗚嗚嗚,他家今天的墳頭是不是冒青煙了?等到休息日,他一定要回家去好好祭拜祖宗。
“若無護身符和掩息符在身,出門必會招致鬼魂上身,公子你這都不知曉嗎?”
“李承青,定心凝神,莫要叫鬼物侵染你的神智!”
鄧繪忍不住給自己多貼了兩張符揮散眼前的鬼氣,鬼氣真的太多了,多到他都不好分辨方向了,好在古代的建築都很講究,特別是有錢人家,他循著中庭過去,終於聽到了馮素的聲音。
等等一系列,提燈衛常年與鬼打交道,身上雖有玄門功法護身,但百姓還是覺得應當遠離提燈衛。
鄧繪都有點兒想要打退堂鼓了,可他這該死的良心啊,狠了狠心,他從李府的院牆直接翻了進去。
現在知曉了,鄧繪自懷裡拿出一沓符咒,挑了挑,折了一角黃符遞過去:“喏,送你一張護身符,如假包換哦~”
這樣啊,那看來他可以裝一裝符師了,鄧繪摸著下巴,剛準備再套點甚麼訊息,卻見李家方向的鬼氣瞬間騰躍,若方才只是螢火之光,那麼現在已經有大火燎原之勢了。
進了李府,體感直接冷了十度,不吹不黑,陰冷潮溼,像是甚麼正在運轉的祭壇一樣。
今夜鬼氣如此濃郁,若是孤魂野鬼都被吸引過來,馮素一個人恐怕難以抵擋。
這真是民宅?而不是甚麼供奉了邪物的陰宅嗎?
鄧繪出了馮府,便見李府的鬼氣更盛,這麼盛氣凌人的鬼氣,哪怕是他都得掂量幾分自己的斤兩,難怪譚昭說這個世界並不太平了,這何止是不太平啊,這大晚上的就差百鬼夜行了啊。
“那當然算啊,符師可是極受百姓追捧的,若有符師大發善心賜下護身符,那必然是祖墳冒青煙了。”小廝說著說著,眼中露出了歆羨的神色,“聽說城中毓秀坊的坊主就遇上過一位心善的符師,不過是幫了點小忙,便得到了兩枚可以傳家的護身符,可真是大大的福報啊。”
瞧瞧這一個個的,半夜出來蹦迪,且一個比一個歡,團建啊這是。
鄧繪被小廝一把抱住,便扭頭把人撕開:“為何不能出門?”
民間有流傳一本圖冊,是很早以前提燈衛的第一任總督畫的,畫的是教百姓如何正確避鬼,諸如鬼懼日光、也怕神佛,又好比若是見陰太久,陽氣就會有損,人就會變得招鬼。
鄧繪喃喃自語,玄師啊:“那符師算不算玄師?”
馮素怒呵一聲,暗含玄勁,可惜被稱為李承青的男子半點兒聽不進去,他雙目赤紅,五爪詭異地延長,且渾身散發著凌厲的鬼氣,隱隱有化鬼的趨勢。
馮素最擅長斬鬼,但她年輕功力還未深厚,此刻援兵未到,以她之力量,最多再拖延其半刻功夫。
怎麼辦?
正在她心焦之時,幾道黃符迅速飛了過來將李承青團團圍住,符紙迅速自燃,不等李承青掙脫,便成困陣。 好生厲害的符師!
她一扭頭,果然見到了白日裡出手的鄧符師。
“多謝符師出手。”她的嗓子已經有些啞了,乃是方才吸入太多鬼氣所致,今日她白日斬鬼,夜裡又這般奔忙,若能脫困,也需修養好幾日才可恢復。
是她太輕敵了。
鄧繪卻搖頭:“先不忙說謝,他有古怪,我雖有驅鬼符,卻驅不了它,這說明他與這鬼有淵源,或者說他必然是答應了甚麼,得成了契約。”
馮素皺眉,李承青並沒有玄學天賦,連見鬼的能力都沒有,哪來的契約?
“不能強行驅鬼嗎?”
鄧繪搖頭:“最好不要,對他損傷太大。”至少以他的本事,做不到,但如果是譚昭,估計可以,但這是他要摻和的事,不可替朋友擅自做主。
再說了,能跟鬼契約,必然有其原因,哪能隨便強行斬斷的,這不是平白添因果嘛。
“那怎麼辦?現下至天明還有兩個時辰,他這般模樣,您能困住他多久?”
鄧繪比了比:“不計符紙消耗的話,困至天明不成問題。但他恐怕等不了這麼久,半個時辰內,他身上的鬼若不願意出來,他肩頭的魂火就要熄滅了,你們提燈衛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讓他暫時恢復清醒?”
有是有,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她總不可能讓符師一個人守著李承青吧,況且一來一回,時間也不夠。
“那就沒辦法了,這鬼與他因果糾纏,若它不願意出來,我也不好隨便插手。”鄧繪往遠處望了望,“你通知其他提燈衛了嗎?我來時,門外的鬼在聚集。”
應該和這上身的鬼不是一夥的,但顯然都準備來分一杯羹,鬼嘛,套路都差不多。
馮素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來之前便通知了,但此刻還未到,怕是圍攏過來的鬼物不少。”
夜晚的鬼本就比白日裡的強盛許多,李家的鬼氣如此旺盛,像是這般的厲害,萬和城一年也出不了一樁,馮素想不通,她與李承青幾乎是一同長大,這人怎麼招惹了這麼大的禍患?
“李家其他人呢?”
“都暈了,但他們都只是普通人,若再這麼下去,怕是也不能好了。”馮素緊了緊手中的劍,如今唯有一法,可若是……
鄧符師卻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直言道:“你要殺了他?殺人可是犯法的!”
“提燈衛有職責守衛百姓生命。”在特殊情況下,提燈衛是允許犧牲小部分人性命的,可……馮素下不了手,她習武修玄,為的並不是這個!
她心中惱火異常,就在她欲提劍刺出之時,一隻手按在了她拿劍的肩膀上:“定心凝神,馮姑娘,別被鬼氣影響。”
馮素這才回過神來,她此刻後背濡溼,心中充滿了驚恐,方才若是無人攔著她,她怕是已經要釀成大禍了。
鄧繪聽到熟悉的聲音,那叫一個激動啊:“哇,我還以為你睡死了呢!”
譚昭確實睡得挺香啊,因為屋內佈置了隔音法陣他確實沒聽到外邊的動靜,但誰讓他放在鄧繪身上的靈力被觸發了呢,好傢伙他推門一看,還以為萬和城成了鬼城呢。
“你呢,大晚上不睡覺,陪鬼過家家啊?”譚昭伸手指向庭中被黃符捆得紮紮實實的人,“他這玩得挺花啊,引鬼上身,請鬼容易送鬼難了呢。”
鄧繪立刻湊過去,他大致是能看出些東西的,但鬼氣太盛,難免影響他的判斷力:“他是不是請了自家祖宗上身?”
“野祖宗算嗎?”
“冒名頂替啊,那這契約是不是可以算不成立?你有沒有甚麼辦法把它弄出來?”
譚昭感受到馮素的視線,然後點了點頭:“弄出來放哪兒?它沒出來鬼氣都這般盛,要是放出來,全城的鬼都要來了,給你開廟會啊?”
倒也沒必要這麼損。
然而正是此刻,盤踞在李承青身上的鬼忽然就開了口:“還是你這小子有眼色!不像這兩個,一上來就喊打喊殺,若我不殺了他,反倒落了下乘!”
它說這話時,聲音裡全是沾沾自喜,儼然是一副得意模樣,然而下一刻,它就直接被人一把從李承青的身體裡掏了出來,就那種,硬生生地拽出來,它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扒住李承青的魂魄,鬼就已經在外面了。
哦不對,它的鬼體還被人一把捏在手裡,掙都掙不脫那種!
這是甚麼品種的魔鬼玄師!?而且裹在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是甚麼!好刺痛!要命了,這裡有人開掛啊!沒鬼管一管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