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2024-01-20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恭儉良和禪元不約而同地心虛了一下。

比起老大, 老二的出生毫無預兆,無論是懷上的時候,生下的時候, 還是孵蛋的時候——這孩子不是在和諧運動的過程中, 就是和諧運動的過程中, 以及被雙親遺忘的路上。

“這是玩具。”恭儉良毫無愧疚之心地說著, 同時用手掌把躁動老二塞到育兒袋裡,兩手死死拽住布料, “雄父給你帶的玩——”

禪元:“是弟弟。”

幼崽撲稜呆滯一下, 嘴巴從一個小圈, 變成了大圈。哭聲從低到高, 像是按了加號鍵, “嗚嗚嗚嗚我不要啊嗚嗚嗚嗝。不要。不要弟弟嗚嗚嗚。”

雄父雌父經常出任務,陪他的時間本來就不夠多。他才不要再來一個小蟲崽和自己分時間呢。撲稜兩眼淚花花,被雌父抱在懷裡安慰還不夠,小臉左擦擦, 右擦擦,不一會兒就把禪元的衣領弄溼。

“撲稜怎麼了?”禪元頭疼。他還在蟬族家中時, 並不覺得多個弟弟是甚麼大事情——畢竟他非家中長子,一出生就有好幾個哥哥壓制,同期還有差幾個月破殼的弟弟——對比之下,禪元不太能夠共情撲稜的難過。他覺得撲稜沒有和同齡蟲崽一起玩耍,有個弟弟應該高興才對。

恭儉良一腳踩在禪元腳背上,狠狠冷哼一聲, 丟掉老二把撲稜抱回來。

“那就不要弟弟了。”

恭儉良握拳,大有發毒誓的樣子,“雄父說到做到。”

軍醫碎碎念道:“他現在還在哭,身體可能會缺水。我先給他打個水。身子也實在是太弱了,醫療艙對他來說強度太大了……哎。現在只能用藥物壓制一下了。我還得寫申請,專門去蝶族星艦上調取藥物。”

十分鐘後。

他看向病床上戴著呼吸面罩的雄蟲幼崽,幼崽在睡夢中還無疑是地抽噎起來,眼角的淚吧嗒啪嗒,並不像撲稜那樣洶湧,卻是一種極為脆弱的表態。

恭儉良被醫護室的人叫走了。

禪元站在一邊不說話。

他聽指揮室的軍雌叔叔們說過【聯姻】兩個字。在他的印象中,這就是一種沒有感情,乾巴巴的生活方式,好像兩根柴火彼此一劃,燃出一點愛情,燒完了九成一滴灰。

不喜歡有兄弟怎麼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恭儉良小時候就不喜歡上面幾個哥哥,他總有種隱約晦澀的嫉妒,暗戳戳幻想過自己是雄父唯一的孩子,獲得雄父全部的愛等等。

恭儉良眼睛眨巴眨巴下,反應過來了。

病弱。蝴蝶種。雄蟲。

“我不要!”

“你睡地上?”恭儉良一口氣把禪元的說辭堵上,繼續“哼哼”,道:“我在你心裡,就是看見病弱蝴蝶種雄蟲就要去養的人嗎?我是那種隨便的雄主嗎?”

哎。為甚麼他要有個弟弟呢?

老二一日不破殼, 恭儉良就要遭受一日的魔音灌耳。和撲稜蛋期不一樣, 老二嘴滂臭, 甚麼髒話都學,恭儉良真怕自己的素質被磨滅了。如今看見心頭肉撲稜,極易在兩者之間做出取捨。

“是啊。這孩子是蝴蝶種。”軍醫已經檢查過雄蟲幼崽的身體,點了點存檔用的後翅圖片,“是很普通的白翅粉蝶種,現在還小,等青春期過去,頭髮會慢慢蛻變成白色。”

禪元心想,是的,你是。

撲稜:……

“你睡沙發就好了。”

好哄的幼崽很快得到安定,再次把那顆粉色糖果拿出來,小心翼翼剝開送到雄父嘴邊。他手心在衣服上擦了三四次,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紅彤彤,“雄父。嗚。雄父要。要做到的哦。”

弟弟怎麼辦?弟弟已經生出來了,雄父難道可以把弟弟呼啦呼啦變沒嗎?撲稜吸吸眼淚,心裡各種“讓弟弟消失”的小方法層出不窮。

“雄崽一直在喊‘雄父’,星艦上除了你也沒有其他雄蟲……軍雄閣下雖然是雄蟲,但他的精神力攻擊性太強了。”軍醫苦惱道:“恭儉良閣下,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精神力。不需要太多,正常地安撫幼崽就好了。”

“可是……”

——擱著打遊戲疊buff嗎?這不是溫格爾閣下的配置嗎?

禪元看向恭儉良,知道又要完蛋了。

“不要弟弟就不要。”恭儉良抱住撲稜,嚴肅地說道:“我永遠最喜歡我的小撲稜。”

恭儉良抱著幼崽撲稜,面無表情,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

“雄主。撲稜還難過呢。”

“沒甚麼可是。”恭儉良強硬揉揉幼崽軟乎乎的小臉強調道:“撲稜是雄父唯一的幼崽。”

他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滑溜鑽出雄父的懷抱,跳到地上。

禪元:……

他問道:“蝶族?”

恭儉良看向那個蝴蝶種幼崽的眼神,和他看向甜美小蛋糕的表情一模一樣,蠢蠢欲動,想吃又不好意思現在下手,為了一點從小培養出來的“貴族禮儀”,人前裝得標準而客氣。

“嗯。”恭儉良腦子一轉,親親自己可愛長子的發頂,篤定道:“我覺得,撲稜可以多一個雄養夫。”

病弱。蝴蝶種。雄蟲。

“蛾族和蝶族素來是聯姻大族。你看他們還都是白頭髮。撲稜還這麼聰明。”恭儉良為了一個合理的藉口絞盡腦汁。他懷裡的幼崽從最開始的茫然、無助,到眼眶裡蓄滿眼淚,又狠狠憋下,內心為自己不靠譜的雄父生了好大一口氣。

撲稜是雄父唯一的幼崽呢。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禪元抱著老二進來,心裡咯噔一下。

還青春期過去後,頭髮會蛻變成白色?這是和撲稜來爭寵的嗎?禪元看看手中被親生雄父拋棄的老二,再看看病床上憔悴的雄蟲幼崽,不得不上前語重心長,“雄主。家裡已經有兩個了。床就那麼點大。”

老二:……

“……雄……父。”

撲稜對此毫無興趣。他在星艦上連過家家都很少玩,因此大聲抗議道:“我不要!”

老二也在精神世界給恭儉良添亂,“豬豬。豬豬不。不阿不阿布布。”這是他找回來的孵蛋器,是他的,是他的!雄父怎麼可以對哥哥那麼好,還把自己的孵蛋期給哥哥呢?一點都不公平!不公平!

“片新(偏心)片新嗚嗚嗚!咕。啊咕。不克。掏嗚嗚嗚阿不要不要。”

恭儉良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此刻的他在任何故事裡都能扮演人厭狗嫌的古板雄父,依舊自顧自地說道:“雄父就是從小和自己的雌君定下的。禪元禪元。我們也是竹馬對不對。我們也是從小就定下來的。”

禪元深吸一口氣,短短歸途半小時,他不下二十次感嘆,這個家沒他不行。

他露出微笑,點點頭,“寶貝。我們不是竹馬。”

我們這個,叫做線下奔現閃婚。

恭儉良點點頭,繼續道:“很好。你給我滾出去睡覺。”他可是這個家的雄主哎。他剛剛和禪元一起宰了個寄生體,怎麼連收養一個雄蟲幼崽的權利都沒有呢?不是都說,雄蟲是一家之主嗎?

他怎麼連這點特權都沒有。

恭儉良花了三秒鐘陷入痛苦,半秒鐘脫離痛苦,抓起自己生氣的長子,又抓住病床上的雄蟲幼崽,將兩個孩子的手蓋在一起,深吸一口氣釋放精神觸角舒緩孩子們的情緒。

嗯。

一個在哭,一個在鬧,一個在生氣。

恭儉良很快樂,他這種快樂類似於過家家終於看到自己想要的畫面。在撲稜整個崽都要炸開之前,恭儉良鬆開了兩個孩子的手,將他抱到腿上親親貼貼。

他還是在乎老大的。

“撲稜。”

“哼。”

“生氣了?”

“哼。”幼崽咬著下唇,這一回,他沒有哭。禪元抱住第四次企圖毆打兄長的蟲蛋,冷酷地把這個混賬東西塞到衣服裡,拉鍊拉到最上方,兩隻手箍得死死的。

老二喋喋不休的臭嘴更完全沒引起恭儉良的注意。雄蟲的目光全放在自己的長子身上。

“雄父喜歡這樣。撲稜不願意嗎?”

“對。撲稜不要。”撲稜很明確表示出自己的不喜歡,他的詞彙庫裡沒有關於情情愛愛的內容。他只能用一些簡練的詞彙,概括自己的意思,“雄父。不尊重我。”

雄父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雄父不會和提姆叔叔一樣蹲下來問問他的意思,也不會尊重他的意思,更不會把他當做一個獨立的小孩。

撲稜很生氣。

他早熟又獨立,這種獨立具備了指揮官式的冷峻。

無數指揮專業出身的軍雌,日復一日給撲稜展現出他們簡單、幹練、從不拖泥帶水的表達。同時,無論這個孩子怎麼撒嬌,怎麼哭泣,怎麼鬧騰,當任務響起他們都毫不猶豫安置對方,奔赴崗位。

恭儉良的世界裡,擁有有人為他妥協。

但撲稜不是。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知道自己是雌父雄父之外一個有想法的小孩,他被提姆等一眾指揮官教育得很好。

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才不喜歡。雄蟲。”

他才不要帶著一個雄蟲幼崽玩。他想和雌父雄父玩,想要雌父雄父陪著自己講故事、鍛鍊、下棋、睡覺。他想給雄父看看自己新學的拳擊繃帶綁法,想給雄父展示提姆叔叔專門為自己改裝的小沙袋,還有自己最近畫的畫,畫的一家三口手牽手的卡通畫……

他有好多好多想和雌父雄父一起做的事。

他才不要把時間花費在一個毫無關係、從不認識的雄蟲幼崽身上。

恭儉良茫然而無措,顯然他是第一次遇到育兒問題,腦子原地宕機本能地按照自己的邏輯走,“可是……你要結婚……雌蟲不結婚,會很麻煩……”

禪元根本不把小孩的話當回事。

他想,撲稜豆丁大的小孩在這個寡雌堆裡見過甚麼雄蟲?肯定是嫌棄這個小雄蟲沒意思,不想和對方玩啦。

“撲稜。”

“我不喜歡!我就不要和他玩!”

恭儉良盯著自己惱怒的幼崽看,確定表情和情緒一致。他滿臉平靜地把撲稜放到地上,撩起袖子,站起來。

“禪元。”雄蟲微笑道:“諾南在哪裡?”

他的撲稜,他出發前還會和自己親親貼貼,甜甜說“雄父”的正常小雌蟲,怎麼會不喜歡雄蟲呢?

恭儉良思來想去,無論如何都不明白,一個雌蟲幼崽怎麼會不喜歡雄蟲呢?雌蟲喜歡雄蟲不是應該的嗎?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所有雌蟲雖不說看見雄蟲就撲上來跪婖,但也不該是撲稜這種極度排斥的心理吧。

恭儉良思來想去,覺得這都是禪元的錯。

都怪禪元小隊裡那麼多變態,把他的撲稜崽崽都帶壞了。

第兩百章

諾南無緣無故捱了好一頓毒打。

所有軍雌都可以作證, 那真是史無前例的毒打。恭儉良從隨手扯下外套,包裹在手上,衣服上的紐扣就是最強的指虎, 一下一下砸在諾南的臉上。偏生這兩傢伙名聲實在是太差了, 大家思來想去, 篤定諾南一聲聲“我沒有”肯定在說謊!

沒錯, 恭儉良雖然瘋了一點,但雄蟲都懶得糊弄他們。

諾南就不一樣了, 這傢伙看中甚麼人, 真是甚麼狗屁倒騰都敢說, 不少年輕軍雌差點被奪取了貞操, 看見恭儉良痛打變態, 還煞有其事在邊上鼓掌。

恭儉良打得更起勁了。

直到年長點的軍雌看不過眼,來問發生了甚麼。恭儉良才緩慢停下手,道:“他教唆撲稜喜歡雌蟲。”

“甚麼?”年長軍雌眼睛一瞪,拆開自己的皮帶, 遞上前,“雄蟲閣下, 手可別打疼了。”

撲稜可是星艦上最受歡迎的小孩子!這麼小的孩子懂甚麼情情愛愛啊,一定是諾南這個傢伙帶壞的!

“啊我不是……等等我沒有啊啊。啊啊啊啊——隊長,隊長救我!”

禪元好不容易哄好大的,一手抱著崽,一手摟在蛋衝過來,一腳把諾南踹出恭儉良的範圍, 用臉挨下恭儉良這一鞭子, “雄主哎呦。寶貝, 寶貝。和諾南沒關係啊, 撲稜不是那個意思。”

恭儉良:“你和他搞在一起了?”

禪元:……

好奇怪的腦回路。恭儉良是對他的xp和審美有甚麼重大誤會嗎?

片刻後,恭儉良把皮帶一丟,雙手叉腰氣呼呼道:“算了。你也看不上他那麼醜的傢伙。撲稜——撲稜——”

禪元懷裡的小撲稜蛾子飛速跳到雄父懷裡,親親貼貼把雄父安慰好後,走到滿臉是血的諾南師長面前,掏出小手絹老老實實蓋在諾南臉上。諾南兩眼淚汪汪,險些沒掉下來眼淚。

禪元是怎麼馴服這種猛獸的?撲稜這種乖小孩居然是恭儉良的種?這是怎麼孵出來的?太神奇了叭。

“崽種蛾子嗚嗚,還是你對我好。”諾南深情表白道:“老師可以等你長大。”

禪元深吸一口氣,搶在恭儉良動手之前把諾南這該死的嘴巴堵上。他把蟲蛋揣在育兒袋裡,一手抱住自己的雄蟲,一手提溜撲稜,又拖又拽,總算把一家拖油瓶帶回到房間裡。

世界,終於安靜。

禪元快要虛脫了。

他懷裡的雄蟲對他翻白眼,掰開他的手去糖果櫃子裡找吃的。育兒袋裡的老二則持續豬突猛進,破門而出的想法再明顯不過了。而最安靜的大雌子撲稜等雌父把自己放下後,眼巴巴瞅著家裡唯一能主事的大人,問道:“雌父,真的不能把弟弟塞回去嗎?”

禪元心想,把你弟弟塞回去,那和我塞個/跳/蛋/有甚麼區別?

他正要開口說話,胸口育兒袋猛然躍到臉前,接著迅猛落下,宛若流星錘一般砸得禪元嘔出一口氣。恭儉良吧唧吧唧咬著糖果,對受苦受難的雌君無視到徹底,甚至心裡有種“禪元你也有今天”的快樂。

他才不要一個人孵老二呢!他必須拖著禪元一起下水。

啪啪啪!啪啪啪!老二作為一顆蛋實在是活躍到不像話,再錘爆雌父胸口後,他生龍活虎,頗有對準雌父臉來一棒槌的用力。禪元伸出手鉗制住這個小王八蛋,簡單尋思後,開啟育兒袋把老二捧在手心。

“老二。”

還不知道是甚麼蟲種呢。按照家裡排行隨便叫叫先。

禪元嚴肅道:“好寶寶不可以隨便亂蹦。你這個年齡的小蟲蛋,摔下去是會摔碎的。告訴雌父,你是不是好寶寶。”

撲稜已經湊到雄父邊上,乖乖吃恭儉良拆出來的糖果。兩父子吧唧吧唧咬著硬糖,圍觀禪元訓崽。

“阿不不不。噗。噗噗噗。”

蟲蛋左右搖晃,將抗拒的意思表示得很明白。他對恭儉良嘰裡呱啦一大堆,發現雄父無視自己後也毫不在意,在雌父手掌裡滾來滾去,幾次都要掉到地上。禪元得不得用身上一切柔軟的肢體去接住這孩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地面真的冤枉恭儉良了。

——蟲蛋弄丟是恭儉良的錯嗎?不。肯定不是啊,要他一個人帶著這麼鬧騰的小孩,他也帶不住啊!

禪元將心比心,不知道多少次把老二抓回來後,懺悔道:“因為你,雌父誤會了雄父。雌父知道錯了,你呢?你知道錯了嗎?”

“阿噗。噗噗噗。”

恭儉良都聽笑了。他瞧著禪元和個傻子一樣不知道怎麼和蟲蛋聊天,大開尊口,“他知道甚麼。”

“他那麼聰明一定甚麼都知道的。”禪元堅持道。不過他這種堅持也沒有維繫多久,提姆發訊息提醒他去開總結小會、寫任務彙報、以及去醫療室定期接受檢查,順帶把恭儉良也帶過去。

而兩個人又根本不可能把撲稜和蟲蛋放在一起,只能全家出動在整個星艦裡上跳下竄。

禪元腦內的神經也開始跟著上跳下竄。

他身上掛著一個育兒袋,蟲蛋在裡面撲通撲通亂竄。背上揹著走累了的恭儉良,身邊再牽著大雌子撲稜。

甲列瞅一眼,鑑定隊長為:拖家帶口逃亡的難民。

禪元認栽了。

他想,生了都生了,總不能把蟲蛋原地銷燬吧。再說,都是一家人,日子都可以慢慢磨出來——兇悍如恭儉良,性格也不是被他磨得越來越好了嗎?孩子多一點,恭儉良的新家人也多一點,他就不會那麼想念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了。

“我要領養那個小雄蟲。”

禪元想都不想,拒絕道:“不行。”

恭儉良:“為甚麼?”他這時候倒是想起自己家的蟲蛋了,將其揪住在桌子上滾了兩圈,展示道:“小蛋花湯和他的關係很好。我也很喜歡那個小雄蟲。”

禪元心想,恭儉良真以為自己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嗎?

甚麼小雄蟲?讓一個孩子做他死去雄父的替身是甚麼好玩的事情嗎?

“不行。”禪元堅決抗拒,“你要喜歡,我們可以自己生。”

“生了誰帶?”恭儉良反駁著,把蟲蛋推過去,“我不帶。要帶你自己帶。”

“帶孩子本來就是雄蟲的事情啊!我又不會孵蛋!”

恭儉良不管。他態度很堅決,面對生育問題他還是那個胡攪蠻纏的小孩脾氣,嘟囔道:“我不管。反正我精神觸角很長,你帶著他——只要不離開星艦,我都能孵蛋。我是不要帶他了,太能鬧騰了。”

禪元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家庭紛爭。

恭儉良只是給自己甩臉色,而不是抄起桌子上的電子筆筒砸碎自己的腦殼,已經是精神穩定的象徵了。不可以著急,不可以著急,夫夫之間的問題總比戰鬥的問題好解決吧。

“雄主。我們可以自己生啊。自己生的小蝴蝶才有意義啊。養別人家的幹甚麼呢?那孩子都有5歲大了,能記事了。”禪元苦口婆心,勸說道:“5歲大的小孩,在寄生體手底下養大,後面性子掰不掰的過來都是個問題。”

恭儉良思索片刻,看向蟲蛋,堅定了信念。

“我就要養!現在!”

“……孩子又不會跑。你喜歡可以經常去看,沒必要弄到身邊養。”關鍵是,恭儉良根本不會照顧小孩,何況是一個病小孩。禪元估摸那雄蟲幼崽身邊少不了陪伴,到時候難道要他自己犧牲工作時間,去照顧一個無血緣關係的幼崽嗎?

不好意思。

禪元沒那麼偉大。

他照顧恭儉良,是因為他喜歡他。他喜歡恭儉良的樣貌,喜歡恭儉良的強悍,喜歡恭儉良在床上的懵懂無知,他甚至喜歡恭儉良的蠻橫、驕縱、無理取鬧——他喜歡恭儉良對自己所有骯髒慾望的包容,以及恭儉良投射出來的欲/望。

但他不喜歡恭儉良對原生家庭的眷戀。

他一直希望恭儉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成為他一個人的玩物、眷屬、雄主。

“恭儉良。你聽我說,撲稜不喜歡家裡有別的小孩。我們把蟲蛋帶回來,他就很不開心了。你就算不為我考慮,也要為撲稜考慮吧。”

禪元拿著孩子做盾牌,直戳恭儉良心門。

他如願看見恭儉良眉毛耷拉下來,表情擰巴起來,心中竊喜,趁熱打鐵,“你喜歡小雄蟲。可以去看看他。說不定接觸多了,下一胎我們就生個蝴蝶種小雄蟲呢。”

他是不會讓這個酷似溫格爾的雄蟲幼崽進門的!

他,不喜歡替身這種存在。

“生生生!誰要和你生了!”恭儉良被禪元一串話說得生氣起來。他本來心情還不錯,看禪元吃癟的興奮還沒下去,輪到自己吃虧,整張臉都氣鼓起來,“蹭”得站起來,抱著撲稜和蟲蛋出門,“地面上你還打我!你還騙我!你根本不喜歡我!大騙子!我才不要和你睡覺呢。”

禪元沒當回事。

恭儉良這個程度的“鬧”,無論床上床下都不過灑灑水的事情。兩個人吵架的次數遠沒有打架多,通常情況下拌嘴更像是一種夫夫情/趣。

例如恭儉良每每說要把自己扒皮抽筋,說要把自己吊起來打。可若沒有禪元同意,這種特殊愛好在床上就完全玩不起來。

受虐者看似是關係中被動的一方,可實際上喊“停”的權利一直在他們手中。

“別鬧。”禪元把桌子周邊的東西都收起來,椅子也挪開一點,湊到恭儉良面前意圖撫慰自己鬧脾氣的雄主,“乖。我幫你把彙報都寫了,好不好。”

“哼。”

禪元總是這樣。恭儉良生悶氣,摔門而去。他抱著撲稜和蟲蛋,頓然覺得自己還是得在地面把禪元宰了——星艦實在是太麻煩了——這裡都是禪元的人,所有人都幫禪元說話。

“我決定了。”恭儉良咬咬牙,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他捏捏撲稜的小臉頰,嚴肅道:“從今天開始,撲稜和小蛋炒飯就和雄父一起睡覺。”

家裡的床,沒有禪元的位置!

第兩百零一章

恭儉良縱然有千不好萬不好, 他的行動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只要沒忘,他說到做到,抓緊時間趁腦子還醒著, 帶著兩個親子滾回房間, 床上被子、枕頭、褥子疊成一座小堡壘。

禪元回來時, 一雄蟲一幼崽一蟲蛋已經被被子完完全全卷在一起, 成為一個大號蛋卷。撲稜小臉貼著雄父,雙手雙腳被束縛著, 嗷嗚嗷嗚大叫, “雄雄——雄雄——”

蟲蛋更是過分, 頂在被子中間, 像囫圇吞了大象的蛇。

瞧著禪元過來, 兩孩子都吱了聲。

恭儉良半眯著眼,一把卷開被子,拍掉禪元湊過來的手,嚴肅道:“不準上來。”

禪元挑眉, 打死也不覺得恭儉良是來真的。他一覺得恭儉良開了葷,指不定那天就想了;二來, 他又覺得恭儉良忘性大,說不準睡一覺就忘個乾淨,便沒在這個關頭上惱雄蟲。反而是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姿態,嘟囔著去了沙發。

又不是沒有和雄蟲分床睡過,禪元自認為這點耐力還是有的。

這一忍耐, 就忍耐到地面任務彙報結束, 航空檢測結束, 禪元得了空又下一次地面又回來, 甲列和三個雄蟲睡得酣暢淋漓,睡到膩歪分手,醫護室裡的小雄蟲終於被允許下地外出。

一個月過去了。

禪元都快忘記/做/愛/是甚麼滋味了。

而甲列正在小隊裡抱怨三個雄蟲對他的念念不忘,並表示“還好沒有懷孕”“懷孕就太麻煩了”。

“甲列。”

“怎麼了隊長。”

禪元捂住臉,難得感覺到自己有點玩脫了。他思來想去,決定為自己的第一次戀愛、第一次婚姻、第一次養育小孩找個軍師。

“恭儉良一個月都不准我上床……是因為他要孵蛋嗎?”

禪元就等著恭儉良和自己撒嬌,賣個好。他想恭儉良能夠忍受孵蛋的痛苦,也絕對忍受不了老二那個跳脫的性格。就算忍受了兩個孩子鬧騰,家裡總要有人收拾吧,飯總得有人去打吧,亂七八糟的床鋪和屋子也需要定期整理吧。

恭儉良這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嬌貴雄蟲,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甲列聽完隊長大吐苦水,並不慌張。他慢條斯理道:“雄蟲孵蛋期間/性/欲不強……這很正常啊。孵蛋對他們來說壓力很大,每個人的發洩方式都不一樣。有去購物的、打遊戲的、睡覺的、還有找人隨便約的。孵蛋期的雄蟲作出甚麼事情我都不覺得奇怪。”

特別是一個雄蟲照顧多個蟲蛋,稍微多點責任心,會讓雄蟲的精神負荷直線飆升。這種情況下,雌君就算自己不留下,也得安排一兩個雌侍照顧雄蟲的生活和精神問題。

“恭儉良的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甲列比較關心這個。他漫不經心提議道:“你可以和我一樣。多看看幾個有意思的雌蟲,牽牽紅線之類的。”

他把那幾個雄蟲父子兄弟都睡了,眼瞧著人家被分配到其他星艦去,直言自己不會犧牲掉工作,利索和幾個雄蟲說拜拜。偏生那幾個雄蟲都要繼續孵蛋工作,纏著不放,甲列還是廢了點道德,相看幾個靠譜的傢伙,把雄蟲好說歹說安定下來,給人栓了個紅繩。

那幾個靠譜的傢伙,還是走了禪元的人脈網。

“隊長,你已經確定要升入上尉了。到時候就是正兒八經的軍官職位,跑地面漲軍功,擴充小隊人數之類……事情會很多。撲稜和蟲蛋又那麼小,恭儉良一個人絕對照顧不了。”

況且,蟲族也沒有讓雄蟲一人包攬家務的習慣。

在一個蟲族家庭裡,雌蟲們會定期輪崗,或制定家中能力最低、收入最低的一人充當全職雌侍,照顧雄蟲和孩子們。

禪元愣了一下。

甲列的方案在他腦子裡快速閃過,又飛速否決。他恍惚之間想起自己最開始參軍,戲言隨便找個雄蟲,隨隨便便做雌侍,安安穩穩有個自己的孩子過一輩子。他曾經是這麼想的,可把那個模糊的“雄蟲”替換成恭儉良,禪元便百般不是滋味。

哪怕他知道,甲列的提議是對他的前途,對他與恭儉良的婚姻最有利、也是最傳統的意見之一。

“你覺得,我和他的感情怎麼呀?”

“這我沒辦法說。”甲列戳戳腦袋,話題輕描淡寫跳回到最開始,“如果有雄蟲和我說,不想要和我上床,一個月不做。我會下意識離開對方,除非對方有甚麼特別吸引我的點。”

正常的肉/欲/並不是甚麼可恥的存在。

至少在蟲族世界,這是被拿到桌面上坦然討論的話題。禪元往日遮遮掩掩的只是他那過於殘暴和小眾的xp。他掏出一份營養液,抓抓腦袋想要在過往看過的影片中尋找出“戀愛”“家庭和諧”的內容,卻只能發掘滿屏馬賽克和紅色糊糊。

刺激感官的兇殺片,不談愛情。

他們只談生理上的衝/動、激/情和痴戀。

禪元在“強迫恭儉良”、“如何支開孩子們”,以及“撕毀恭儉良所有衣服中”徘徊。他感覺自己渴求被粗暴對待的心活躍起來,一種從受/虐體驗中得到的筷感,正好奇朝著凌/虐/者的方向進化。

恭儉良受辱的樣子會和他受辱的樣子一樣嗎?恭儉良滿臉是血地看著自己,會因為各種暴力行為痛哭嗎?恭儉良會和他一樣,跪在地上,微微張開嘴,口舌裡渾然是白色的汙濁,在命令和叱責中慢慢吞嚥下,舔乾淨齒間嗎?

禪元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想到這些畫面時,並沒有激動。

他意識到這些暴行和位置上的變化,並不會讓他顫慄,反而是一種深深的虛脫和愧疚——他喜歡的恭儉良是那個被嬌慣大的孩子,是那個脾氣有點糟糕又沒有做過錯事的貴族雄蟲——而被放在受虐者的位置,就以為著要被完全地摧毀、被掌控者輕而易舉抹殺掉人格、尊嚴之類的東西。

被毀滅的東西。

例如生命、尊嚴、品性、感情、道德,是無論如何補救也無法挽回的東西。禪元只喜歡在生死線上掙扎而奮力脫胎的生命,他不熱愛摧毀,他也不執著死寂。

他喜歡瘋子。

喜歡在生死線上搖擺的瘋子。

“甲列。你覺得恭儉良是個甚麼樣的雄蟲?”

甲列道:“一輩子都不會和他上床的雄蟲。”

禪元都聽笑了。他開啟通訊,想要在相簿中翻找出一張屬於雄蟲的照片。翻來覆去卻怎麼也找不到,能拿出來給外人看的——私底下這是夫夫情趣,公開來就是有傷風化——禪元多數是哄騙恭儉良換上奇怪衣服,已各種奇怪視角拍的;稍微好一點的,也是偷拍、監控恭儉良的通訊等等。

很變態的那種。

禪元只能訕訕放下,笑道:“恭儉良長得這麼好看。你不會心動嗎?”

“風險遠遠高於收益啊。隊長。”

是啊。

雄蟲那張臉,和在床上死掉的風險,在相處中被殺死的風險比起來,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禪元思考著,又問道:“他一個月不和我做,是甚麼意思?”

要不要把撲稜和蟲蛋送走?

兩個孩子中,撲稜大一點還認了提姆做義父,往隔壁一塞就好了。蟲蛋還要依靠恭儉良孵蛋生存,頂多熬十個月,到時候也給孩子認個義父,別耽誤自己和雄蟲睡覺好了。

禪元絮絮叨叨道:“你說,他一個月怎麼能照顧好自己呢?是不是有別的雌蟲偷偷揹著我幫他?螳螂種的奧斯汀、黃蜂種的吉央之前都討好過他,兩個人恭儉良還有點印象。還有諾南,我覺得這傢伙可能性最大。撲稜還要他教呢。”

甲列提醒,“隊長。你是雌君,納雌侍這件事情你可以做一半的主。”

沒錯。雖然現在大家都在星艦上,可要是禪元有意思擴充家族成員,他完全可以自己先去找那些人洽談一番,再拿著名單找恭儉良商量。在蟲族社會中,廣撒網的愛情只是少數,更多家庭是圍繞利益產生的。

雌君和雄主作為一個利益共同體,透過“婚姻”源源不斷將志同道合,符合利益訴求的雌蟲納入家庭,所有人不斷融合組建一個更加龐大的利益共同體。

禪元完全可以站在自己的利益上,懇求恭儉良為他的事業讓步。

“我沒有託人下水的習慣。”禪元譏諷道:“再說,恭儉良已經朝著不錯的方向發展了。軍醫還和我說,他從地面回來後精神狀態越來越好……讓後面人撿我養好的雄蟲?我還沒有那麼偉大。”

甲列將最後一口營養液幹掉。

星艦上已經逐步減少正常飲食的配給,一部分出行太空任務的軍雌開始有意識減少固體食物的攝入量。甲列也在其中,他和禪元招呼一聲,升了尉級後別忘了自己,又給了些日常相處中的意見。

“隊長,你要真想要,直接去找恭儉良說吧。”甲列拍拍禪元的肩膀,隨後施施然離開,“人都是長嘴的。有甚麼想法要早點說出來。”

禪元心想,你說得很輕鬆。

他不是不想和恭儉良袒露自己的欲/望,問題是恭儉良不說,或者說也說不明白。他能怎麼辦?他升了尉級那也是打不過恭儉良的。總不能真給雄蟲飯菜裡下藥,來個迷女.幹一條龍吧。

那有甚麼意思?

禪元不甘不願從椅子上起來,穿過鍛鍊區回到房屋前。他推開門,倒神奇地沒有聽到一絲動靜,小聲喊道:“雄主?雄主……撲稜?”

沒有人回答。

禪元掂手掂腳進了屋。他聽見房間裡輕輕地呼吸聲,過了大廳,更看見雄蟲一截雪白如藕的手臂。白髮鬆鬆散散鋪滿枕頭,禪元伸出手輕輕揉搓髮梢一段漸變色的粉,頗有種給人梳頭的衝動。

“真可愛啊。”

似乎是孵蛋累了。恭儉良抱著蟲蛋沉沉入睡,他恬靜的睡姿越看越叫禪元覺得心動。

若那些人見過睡著的恭儉良,應當會覺得風險與利益是對等的。禪元掏出通訊,邊想,邊開啟攝像頭。

“咔擦”一聲。

恭儉良眉頭顰蹙起來,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看過來,囈語道:“禪元?禪元嗎?”

禪元正端倪著自己相簿中唯一一張能拿出去見人的恭儉良照片。他生出的內疚心和炫耀心扭曲在一起,面向恭儉良也多了一絲溫柔,“寶貝。睡醒了嗎?渴不渴,要不要我給你倒水。”

“唔。啊。”恭儉良還沒醒。他通常要緩四五分鐘才能意識回籠,面對這種情況禪元直接上手去廚房倒熱水。

他想,恭儉良還是需要自己的。

雄蟲是需要被照顧的性別,更別提恭儉良還在孵蛋期。

“我不喝了。”恭儉良打著哈欠,把外套換上。他扣扣子之類的日常事情都會做,只是不那麼愛做。一個月中禪元忙裡忙外,家裡大大小小事情恭儉良不說都會做,也是按照性格隨便弄弄。

其餘都是撲稜在收拾。

恭儉良美滋滋拿起床頭櫃上的保溫水杯,開啟,“撲稜給我留了熱茶。”

第兩百零二章

撲稜今年一歲半大。

這麼小的幼崽在正常人家裡, 應該是放在玩具墊上玩一整天的玩具,累了嗷嗷兩聲就有奶吃。喜歡動得四處亂跑,吱吱呀呀每天跟在雄父雌父屁股後面亂叫。不喜歡動的, 就乖乖看書、畫畫、睡覺。

總之, 禪元就沒見過誰家這個年齡的崽崽跑出來照顧雄父!

簡直荒誕!

“撲稜還是太小了。”禪元絞盡腦汁想借口, “雄主。讓幼崽做太多事情, 對身心不利。以後這種事情還是我來吧。”

做做家務,脫掉衣服, 雄主來點反應和互動(抽鞭子之類的), 那就是家務奴play。實在不行, 給雄蟲洗個澡、換衣服、換床單之類的小事情, 禪元能偷偷摸摸順兩條雄蟲的貼身衣服, 解解饞,吃吃豆腐。

都讓小孩做了,他做甚麼?

恭儉良對此只有一個回應,“哦。”

傻乎乎的漂亮雄蟲正沉溺在“撲稜親手給我泡了茶”的快樂中。這個世界上,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聒噪的老二不知道自己吵雄父的每一聲, 都會讓恭儉良更愛自己乖巧聽話的大雌子一分。

真是感人落淚的偏愛。

禪元對恭儉良這種不分給自己的偏愛及其不滿意。他小時候還覺得和自己雌子搶寵愛的雌蟲都是憨逼,而如今,他成了這個憨逼,千方百計要把照顧恭儉良的權柄,從年幼的雌子身上搶回來。

“寶貝。晚上要吃甚麼啊?培育室裡的蜜果成熟了。食堂裡也有新菜。”

恭儉良吹吹熱茶,小口小口喝著, 他反應還是有點慢, 禪元等了足足三秒, 才得來回應。

“我和費魯利約好了。”恭儉良道:“費魯利會帶我去吃飯的。”

禪元:?

該死的, 兩個雄蟲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費魯利啊。費魯利不和自己的雌蟲吃飯嗎?”

恭儉良道:“沒有。雄蟲和雄蟲吃飯,就好啦。”恭儉良上學期間沒有打過任何一個同學,因為他上得是純雄蟲學校,很清楚那些雄蟲們脆弱的體質,想打人都是找騷擾雄蟲同學的變態狂揍。

因此,他雖然沒甚麼特別聊得來的雄蟲朋友,但在同齡雄蟲們眼中是個好人。

禪元噎住了。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副隊聊一下,讓對方好好約束一下自己的雄蟲——別老是找恭儉良玩。一天就三頓飯,吃一頓少一頓。

“這樣啊。”禪元僵笑著,說道:“雄主,被子是不是一個月沒有換了。我幫你換一換吧。老這麼睡不舒服吧。”

“提姆幫忙換過了。”恭儉良自己穿好襪子,穿上拖鞋,抱起蟲蛋,打個哈欠,甜甜地笑起來,“禪元,大家都說你很忙。所以很願意幫助我這個空巢雄蟲呢。”

你死在外面,我也能活得很好。

禪元準確接收到雄蟲笑容中的挑釁,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他決定莽上去!

“雄主,不想做嗎?”

“不想。”

“一點都不想嗎?”

“超——級——不——想。”恭儉良拉著長音,抱著蟲蛋道:“我現在可是孵蛋期的雄蟲。我要專心致志孵蛋,我才不要做那種澀澀的事情。”

“澀澀有利於健康。”

恭儉良嗤之以鼻,懶得理會禪元意圖洗腦的歪理,“哼。”

“真的。雄主。適度的X生活有利於夫夫和諧,對蛋期心情有巨大好處。要不要試試看?我保證,這次不要你做甚麼奇奇怪怪的事情。”禪元對天發誓,不忘補上一句,“衣服也不需要換,我現在就可以。”

恭儉良挑開一隻眼皮,看見“道貌岸然”四個大字。

他冷哼聲,繞開禪元走,“我不要。沒興趣。”

禪元能把他怎麼樣嗎?下藥?強迫?鎖起來?恭儉良仔細想想自己一個月來的所有動靜,刨除地面任務時的不當操作(已經被叫過去批評寫檢討,面壁思過了),他這一個月安安靜靜乖乖巧巧,不僅自己去食堂吃飯,沒有亂打人,還把幼崽和蟲蛋照顧得很好!

嗯,禪元是找不出甚麼囚禁他的破理由了!

恭儉良想想禪元慾求不滿的吃癟樣子,心情好了不少。他走到門口,迫不及待要去看看自己親愛的長子,“撲稜——撲稜——我要去找撲稜。”

禪元心中難言微妙之感。

他也很喜歡撲稜這個孩子,要說嫉妒……其實算不上。畢竟他這個人做不出和小孩子爭風吃醋的動作,撲稜對恭儉良的感情,又不是他對恭儉良那種感情。

不過,雄蟲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禪元硬著頭皮,跟著在恭儉良身後。他想撲稜不在屋裡,無非是在指揮室和鍛鍊室那邊。而令他萬萬想不到的是:

恭儉良迷路了。

雄蟲在好幾個岔路口轉了兩三圈。實際上也怪不了他,大部分新兵剛開始都會走錯,整個星艦走廊長得一模一樣,房間門也完全一樣,除了號次和少得可憐的提示詞外,與迷宮也沒甚麼兩樣了。

禪元仔細想想,恭儉良獨自一個人出門的次數確實不多。而走到那麼深的地方,那麼偏的地方也是難為他了。

他在後面拖長音,故意道:“寶貝——要不要我帶你——嗯?”

恭儉良一巴掌拍在蟲蛋的蛋殼上,蟲蛋搖晃兩下後,被雄父放在地上。恭儉良真的和遛狗沒甚麼差別,叮囑道:“小蛋堡,今天走不出去,我就把你吃掉。知道嗎?吃掉!”

禪元:?

啊不是……真就是你說的?把兩個孩子帶得很好嗎?這是童工吧!

然而,讓雌蟲意識到自己真的不能拿普通雄蟲對比恭儉良的下一步,是他深刻意識到自己生出來的蟲蛋都些不同尋常。

蟲蛋在原地滾了兩番,在恭儉良腦子裡嘰裡呱啦一通,氣呼呼蹦躂著,朝著某個方向蹦躂。恭儉良雙手插兜,就跟在孩子後面,不急不慢走著。

禪元忍不住掐鼻樑。

他為老二感覺到悲憫,真是可憐的孩子啊。

不僅每天要被恭儉良隨機叫“小蛋花湯、小蛋糕、小蛋餅、小蛋堡、小王八蛋、小番茄炒蛋”等一系列菜名,還要被雄父鐵掌伺候。

“雄主。地面實在是太涼了。”

“沒關係。”恭儉良很自信,“星球地面比這裡冷多了。”

禪元長嘆一口氣,快步上前,撈起老二。他清楚老二愛動,比養撲稜時糙了不少,甚至在最開始一個月他和恭儉良都動過“要不就當沒這個蛋”的離譜念頭——哎。說到底,是他們兩個太不負責了。

“雄主。”禪元嚴肅道:“你看,蛋殼上有道裂縫。”

恭儉良微微張著嘴,第一反應是,“不是我弄得。”

禪元變本加厲道:“蛋殼上有裂縫,說明小孩需要雌父。”

恭儉良原地變臉,“你不要想上床。”他一邊說著,一邊擠到禪元身邊,將蟲蛋抱過來,“裂縫在哪裡呢?我都沒發現。”

禪元早就盯住了蟲蛋抽象派花紋上的一道,睜著眼睛說瞎話,“這。”

“這是花紋!”

“這是裂縫。”禪元把蟲蛋搶過來,終於給自己找了一個有意義的差事,“這麼大的裂縫,老二是營養不良。我會熬製蛋殼油,接下來每天我都會給他上蛋殼油。”

恭儉良會抹油,但他不會熬製蛋殼油。

這玩意是個技術活,整個星艦都不一定找得出個替代品。

禪元看著恭儉良猶豫的表情,上了把火,“說不定,這蛋是個小蝴蝶呢?你看,這個花紋和我認識的一個蝴蝶種雌蟲說的一模一樣。”

恭儉良更靠近一步,小聲嘀咕道:“哪裡像蝴蝶種了?”

接下來就是禪元亂說話的時間了。畢竟蟲蛋只能判斷性別,而無法判斷蟲種,雌蟲蛋看花紋判斷蟲種就是個玄學。生他的雌蟲都不一定清楚,蛋殼裡是個甚麼玩意兒。

“你看這裡,像不像蝴蝶的翅膀……還有這裡。”

他從今天開始要見縫插針地監視恭儉良的生活,甚麼好友約他吃飯,甚麼幼崽照顧雄父,還有甚麼鄰居上門換被套,統統要清除!禪元發誓要創造一個能在隨便穿情/趣的居家空間,他無論如何都要吃上肉。

我愛你說多少次,恭儉良都不一定進腦子。

但身體不一樣。

禪元在“互坦白心意”和“先爽了再說”中選擇後者。不是他看中□□,實在是他對恭儉良的理解能力抱有巨大懷疑。

“寶貝。”

恭儉良抬起頭。

禪元含情脈脈道:“我愛你。”

“我知道。”恭儉良後退兩步,“不許上床!不許碰我!我們先禁個二十年!”

“二十年太久了。我都一個月沒有碰你了,還不算表示我的誠意嗎?恭儉良,一個月啊!你知道這一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不知道。”

“我是每天都想你,每天都想要抱著你。”然後做澀澀的事情,醬醬醬和醬醬醬。

恭儉良瞧著禪元的表情,就自動補足了後半段。漂亮雄蟲哼哼唧唧,伸出腳免為其滿地踩了禪元一下,快速縮回來,宣言道:“好了。”

禪元:?

恭儉良道:“我已經碰你了。這個月的額度沒有了。你繼續禁.欲去吧。”

禪元氣若懸絲,“寶貝。我愛你,和這種身體關係沒關係。你理解嗎?我們是合法夫夫,而且我愛你,我們是先有七年的靈魂交流,再發展為線下,你理解嗎?”

恭儉良檢索腦容量,有理有條反駁道:“我知道。我之前就想到了。”

他叭叭叭之餘,翻出自己和禪元的聊天記錄,引經據典,“我還特地去把硬碟找出來,找了超級久呢。總覺得在哪裡聽過……我們這種關係,很像你以前說的定製雄主。”

禪元:!

甚麼東西。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狗屁倒灶玩意兒。

“是禪元你分享給我的澀澀漫畫呢。”恭儉良愉悅道:“我說怎麼總覺得不對勁呢。這裡也是,雌蟲在網上下單定製自己想要的雄蟲,然後送到家隨便使用。唔,還有切除肢體的內容——這個不可以,禪元你敢剁掉我的手腳,我就弄死你。”

禪元垂死掙扎,“不是……這個不一樣。雄主我怎麼會這麼做。”

“你怎麼不會這麼做?”恭儉良往上翻,“雖然不是電影,但畫得也很血腥哦。禪元你還說……”

“好想有這樣一個,定製的澀澀雄主哦。”

聊天記錄上,未成年的恭儉良則好奇回覆道:“你想要嗎?”

“當然。”同樣未成年的禪元暢想著,“一邊做/愛,一邊說‘我愛你’,再看著全身心只屬於我的雄蟲,情迷意亂,脖子上的鎖鏈叮叮噹噹作響。很有趣啊。”

第兩百零三章

禪元決定了。

他一定要和恭儉良說明白, “聊天記錄”這東西屬於破壞家庭和諧的頂尖戰術武器,正兒八經的家庭中根本不會捏著這麼點過去的話頭,攪和來攪和去。

“雄主。這不過去了嗎?”禪元抱著蟲蛋苦口婆心, “蟲蛋還在呢。我們能不能委婉點呢?”

恭儉良低頭看看蟲蛋, 誠實道:“老二也不差這一句。”

轉而, 雄蟲不管自己被氣得七竅生煙的雌君, 在自己的邏輯中快樂打轉。這幾天,他的情緒一直很好, 也沒有發瘋, 有空沒空就抱著兩個孩子去醫療室裡做做, 看看那個病弱的蝴蝶種幼崽, 並期待對方早生白髮的樣子。

“他要是個閃蝶種就更好了。”恭儉良毫不避諱禪元, 大大咧咧道:“我一定要養!”

禪元牙齦都要咬碎了。

他好說歹說,恭儉良還是在當天晚飯後牽著小雄蟲的手,躺在床上。

“這個是撲稜。”恭儉良還煞有其事給自己看中的小蝴蝶雄蟲介紹,“這是我最喜歡的大雌子, 他是撲稜蛾子。是不是很可愛!超級可愛吧。”

小雄蟲安靜緊張地捏捏小手。他體質不好,容易出汗, 才到屋子裡坐一會兒,手心裡黏糊糊,低著頭糯糯道:“嗯。”

“這個很吵,唔。但也是我的蟲蛋。”恭儉良把老二推過來,床鋪上留下長長的一道滾痕。看見熟悉的抽象花紋,小雄蟲安靜抬起眼, 不自主朝著恭儉良背後躲了躲, 低聲道:“我見過。”

恭儉良管他見過沒見過。

老二在他心裡只是個蛋, 還是個嘰裡呱啦每天吵得頭大的蛋。他簡單說兩句後, 叮囑小雄蟲不要把精神觸角伸出來後,麻利捲起被子把三個孩子團在身邊,半晌細細索索露出腦袋。

禪元面無表情,環抱著看著一被子崽。

恭儉良頓時不服氣,將三個幼崽裹得更緊,叫囂道:“睡不下了!”

禪元:“雄主。我才是雌君。”

“哼。沒有你的位置。”

“一個月還不夠嗎?”

“床已經睡滿了。”恭儉良拉拉被子,左邊鑽出一個滿臉通紅的小撲稜,右邊冒出一個小口呼吸的小雄蟲。而家裡最不受待見的蟲蛋,從被尾裡冒出一個蛋殼屁股。

禪元:……

“雌雌。雌雌。”撲稜大聲喊道:“雌雌講故事!”

禪元大喜。他沒有白養撲稜這個好大兒。而下一秒,恭儉良一把開啟通訊,用更高的分貝喊道:“撲稜!雄父也會!”

禪元怎麼肯。他掀開被子就要來個極限一換一,不管發生甚麼事情,先鑽進被窩再說!

“雄主。講故事這種事情,還是我來吧。”

恭儉良反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菜刀,擦著禪元的耳廓丟出去——他最近精神狀態很好,準頭也不錯。刀精準削掉禪元的一截頭髮,給他腦殼留個禿皮,牆面周遭一圈飄乎乎的斷髮,在眾多幼崽目光下悠哉悠哉,落下。

禪元蓋上被子。

禪元后退兩步。

禪元道:“撲稜。雄父講故事也很有趣,今天就交給雄父吧。”

撲稜眨巴眨巴眼睛,拉開雄父的枕頭,困惑道:“雄雄。叉子?”為甚麼雄父的枕頭底下,放著各種廚房用刀、餐叉、餐刀還有筷子?

恭儉良檢索下自己的邏輯,認真道:“因為雄父要在夢裡吃蛋糕。”

撲稜崽崽困惑,不過他還是被這個說法勸服了。自從知道雄父精神狀態不好後,撲稜對雄父總是格外的寬容。他從來不會向面對提姆叔叔那樣,用所謂的“成年思維”做事情。

在雄父面前,他就是世界上最乖的崽崽!

“雄雄。這個。我要聽。這個!八點鐘方向的這個。”撲稜面對雄父說話還是很簡單的。他第一次發覺自己在指揮室學到的詞彙,有很多不適合用在日常生活中。

“甚麼八點鐘方向?”

“就是。這裡!我要聽這個。要。要。”撲稜有點找不出形容詞。他其實會很多表達,只是他覺得那些詞彙和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稍稍有一點出入,“要切入3 阿爾法鍵,換入大布雷加斯炮。”

恭儉良緩緩合上書本,盯著自己不滿兩歲的幼崽。

饒是他這種沒有好好上育兒課的傢伙,也清楚地認識到“切入3 阿爾法鍵,換入大布雷加斯炮”這種話,不應該從一個幼崽口裡出現。

至少,不是這個年齡。

“撲稜。”恭儉良笑眯眯,腦海裡盤算自己掏出那一把刀比較好,“這些話是從哪裡學的呢?”

“書裡。”

很好,都是禪元的錯。這個家裡只有禪元是個讀書人!恭儉良氣呼呼讓撲稜挑選一本電子書,自己超級大聲地嚷嚷著,幾乎要把每一個字都咬碎了噴出來。

禪元可憐兮兮蹲在臥室外,耳邊全部是雄蟲山呼海嘯般的“小雌蟲太厲害!他居然一個人吃掉了四個蘋果,兩個小蛋糕。”“他抱著可愛的小雄蟲,笑眯眯道;‘我、們、一、起、玩、吧!!’。”

禪元覺得,這句話被恭儉良讀成了“我們一起死吧。”

哎對對對,就是這個語氣。禪元下地面就能聽見,而一聽見,不是恭儉良瘋,就是他瘋,或者他們夫夫一起瘋。

“哎。”

生活太難了。床鋪和諧不是合法夫夫應有的權利嗎?禪元長吁,還沒來得及短嘆,房間裡恭儉良的聲音越來越小,接著是均勻的呼吸聲。

禪元一喜,悄悄地扒拉開門,往裡面看。

恭儉良半靠在枕頭上,微微張著嘴,半眯著眼,通訊亮起的光照亮整個面部,連帶著嘴角的水漬清晰可見。撲稜正耷拉著腦袋,依在恭儉良胳膊上,見到雌父狗狗祟祟的樣子,抬起頭,好奇地看著。

“雌……”

“噓噓噓。”禪元還記得自己打不過恭儉良這件事情。他猜恭儉良枕頭底下一定藏著很多刀具餐具。總之,亂七八糟的東西會很多。

他掂手掂腳,四肢並用,蠕動過來。床邊躺著的小雄蟲已經半迷糊,猛然見到一個大腦袋鑽出來,嚇得手腳一縮,嗚嗚地把半張臉縮排被子裡。

“別哭。噓噓。別哭呀。”禪元努力用原生家庭的經驗哄小孩。不過,他諸多不良記錄在前,雄蟲幼崽對他多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抗拒。

“嗚。”

小雄蟲安靜自然也感覺到了。不過他並非從禪元身上感覺到不舒服,而是感覺到一股似曾相識的威脅感。這種威脅感曾經伴隨他度過漆黑的冬夜,在那間寥無人煙的雪地車裡,只有他和這種恐懼相伴。

“雄父。”小雄蟲安靜更貼著恭儉良一些。同性的氣息和恭儉良強大的實力帶給他巨大的安全感,他帶著哭腔,迷迷糊糊求助道:“雄父。”

禪元抱住腦袋,瞬間蹲在地上,以示清白。

他的頭頂劃過一道破空聲,恭儉良一巴掌打空,瞪大眼睛與自己的雌君大眼瞪小眼。

“寶貝~”

“你回來幹嘛?”

“咳。我來……”禪元左思右想,一把抓住自己的慣用藉口兼親生蟲蛋,虔誠道:“我就是把孩子送回來。你看都睡到床尾去了,等會掉出來就不好了。”

好不容易偷渡到床尾,根本沒有睏意的老二極力掙扎。

禪元緊了緊手,微笑著給了蟲蛋一個爆慄,接著把蛋塞到小雄蟲懷裡。小雄蟲“哇嗚”一下就哭出來了。整個屋子頓時亂得一團糟,恭儉良在“痛打禪元”和“先哄孩子”中艱難選擇,等他做好選擇的時候,撲稜已經一巴掌把自己的親生弟弟扇出去,蟲蛋發懵兩下,在恭儉良腦海中發出憤怒怪叫,直接砸向撲稜的額角。

兩個孩子頓時人仰馬翻,沒有完整接受過“愛護雄蟲”觀念的他們,直接踩著雄蟲幼崽的被子撲倒在一起,兩個崽你壓我,我懟你,打起來了。

恭儉良道:“禪元,我覺得都是你的錯。”

禪元不想說話了。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一點避孕手段。

“禪元——你居然沒有聽我說話!”

“雄主。你抓撲稜,我抓蛋。”

“好吧。”恭儉良飛速起來,但還是慢了一步,一崽一蛋從床尾摔了下來,撲稜臉朝地,蟲蛋被他摟在懷裡。禪元湊過去的時候,還以為兄弟兩會因此緩一緩,不曾想,老二一個原地起跳對準撲稜的肚子就是一擊重拳!

“小番茄炒蛋!!!!”恭儉良咆哮而來,揪住這個不孝蛋,上下搖晃,歇斯底里,“你怎麼可以打哥哥?怎麼可以打哥哥呢?你不可以打他知道嗎?再打哥哥,我就把你打碎!我就把你放在鍋裡吧唧吧唧,炒成小番茄炒蛋!”

蟲蛋對此,阿巴巴巴阿巴巴巴。

就連禪元聽不到聲音,也感覺到一絲混賬而詼諧的表態:對不起雄父,我知道了。我錯了。

哎嘿,我下次還犯!

果然。禪元連人帶蛋被趕到了沙發上。他看著懷裡甚麼都想撞一撞的老二,父愛宛若山體滑坡,“怎麼辦?”

蟲蛋歪了歪蛋身,意圖滾到沙發底下去,被禪元一把撈回來。

“你雄父生氣了。”

蟲蛋:?

好奇怪,豬豬狗狗生氣了嗎?他們生氣了不是在啪啪啪嗎?蟲蛋認真思考下,覺得無所謂。畢竟他的認知中,豬豬狗狗無時無刻不再啪啪啪。經常是他睡醒了啪啪啪,睡著了啪啪啪。他睡著了還會被他們兩個啪啪啪弄醒。

“哎。”禪元憂鬱地躺在沙發上,對蛋嘆息,“怎麼辦呢?”

蟲蛋蹦躂起來,對準禪元的腹肌重擊兩把,給他親愛的雌父一點提示:啪啪啪啪~豬豬狗狗啪啪啪就完事了!

第兩百零四章

禪元並沒有聽懂蟲蛋的提示。他靠著自己不要臉的本事, 一處理好正事,就膩歪著雄蟲。恭儉良趕也趕不走,接連好幾天抱著兩個幼崽長噓短嘆。

“太變態了。”

撲稜乖乖靠在雄父懷裡看童話書。他早就認識字了, 多讀幾遍, 也能緩慢地將全文唸誦下來。如今再看, 是給雄父帶來的小雄蟲念。

“太陽。”

安靜磕磕絆絆道:“太、太陽。”

他在冰天雪地裡長大, 並不清楚太陽是甚麼東西。星球上的白日霧濛濛的,雖然亮堂但卻沒有甚麼溫度。

撲稜也差不多, 他的世界裡“太陽”這個詞彙過分抽象, 還不如提姆叔叔拿著星圖和他說的“恆星”具體。恭儉良給兩個孩子當人肉靠墊, 獨自生氣, 他們兩個便湊在一起看圖畫書上各種顏色的太陽, 嘰嘰喳喳。

“有綠色的太陽。黃色的。紅色的。太陽還會爆炸。”

“太陽……是甚麼?”

撲稜道:“能夠穩定給一顆或多顆行星提供光線和溫度的恆星就叫做太陽。”

他的描述有種成年人的照本宣讀,小雄蟲安靜完全想象不出具體的畫面。他看看和禪元生氣的漂亮大雄蟲,半晌不好意思說話,低下頭。

這是個很熱鬧的家庭。

小安靜想道, 和基地裡很不一樣,和他與雄父也不一樣。在基地裡, 雄蟲和雌蟲是分開養育的。小安靜鮮少看見同齡的小雌蟲,他最多被帶去和幾個年齡較大的雄蟲打招呼,而打完招呼後,一個房間像是被無形的薄膜分割成不同的小方塊。

彼此,誰也不干擾誰。

“雄主。寶貝雄主。”門霍然開啟,禪元提著新熬製好的蛋殼油衝進來, 恭儉良下意識尋找周圍有甚麼可以丟過去的東西。雙方在一頓雞同鴨講之後, 開始每日的緩衝區工作:

給蟲蛋刷油。

小而細的刷子包裹上又厚又膩的油脂, 禪元像是面對世界上最細緻的藝術品, 不放過每一個花紋,慢條斯理處理好每一個細節。而在小撲稜和小安靜的世界裡,蟲蛋蛋殼上的香味越來越濃郁,最開始是一種油脂烹飪過的香味,隨後是蜂蜜的甜味和解膩的酸味。

好香。

兩個孩子也不討論太陽了。他們圍在蟲蛋旁邊,伸出手沾一點蟲蛋油放在嘴裡嚐嚐。

“是蜜糖。”小撲稜最先嚐出來,嘖吧嘖吧嘴巴,不滿起來,“雌父給弟弟吃蜜糖,還有檸檬。我也要吃。”

恭儉良也幫腔道:“就是。你一天刷四次油,一個蛋再怎麼吃也吃不下這麼多油水。分給撲稜一點。”

“這是蛋殼油,小孩子最好少吃。油脂太多了,會長胖。”禪元才不會慣著自己的長子,嚴厲管教道:“撲稜,你是不是長胖了?你今天的運動量達標了嗎?”

“雄雄雄雄。”撲稜飛撲到雄父懷裡告狀,“雌雌不給我吃。”

“禪——元——”

他們吵吵鬧鬧,每天都這樣。

小雄蟲卻目不轉睛盯著蟲蛋,他伸出手,跟在小撲稜後面擦了一小塊油漬放在嘴裡——他嚐到了油脂烘烤過的香味,還有類似糖果的甜味,在甜蜜之後一種新鮮植物的酸微微弱弱,少得可憐。

但雄蟲的直覺告訴小安靜:這就是檸檬。

是雄父所說的檸檬。

新鮮的檸檬。

恭儉良和禪元還在吵架,通常是恭儉良單方面用匱乏的語言細數禪元的過錯,連續好幾天都是重複的論調,最後以“都是你的錯”收尾。禪元則嘴巴上道歉,手上吃豆腐,每次在即將鑽入雄蟲衣服的時刻,遭到恭儉良一頓暴打,整個人充斥著幸福而詭異的笑容——有種好日子不過,非要偷偷摸摸才刺激的反骨。

小安靜不理解。

他從被救出來,接受治療開始,定期要去軍醫那接受心理輔導。有時候是在那畫畫,問一下問題,更多是詢問“恭儉良和禪元對你怎麼樣”之類的家庭問題,以及他自己的感受。

小安靜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察覺到這個陌生的環境和自己生長的地方天差地別。這裡足夠的富裕,也足夠的文明。軍雌們有定期供應的新鮮食材,會把庫藏裡的牛奶解凍後分給自己和身邊的雌蟲幼崽,他們會優先給雄蟲和孩子們供應熱水和暖氣。

“我要,做甚麼嗎?”

小安靜問恭儉良,恭儉良說,“甚麼都不用做。你乖乖長大。還有要遠離變態。”

這顯然不符合小安靜的認知,他的世界裡,雄蟲的作用是長大後被人享用,是被售賣,或者做更多關乎利益的事情。

他拿著這個問題,膽怯地問著禪元。

禪元道:“你能做的很多。”他面對幼崽還是很規矩的,渾然沒有對恭儉良那種色咪樣子,甚至友善分享給小安靜一本電子幼崽書,告訴他,“你可以去讀書,可以去造房子,可以去幫助別人。不過那都要一個健康的身體。你現在得去軍醫哪裡打針了。要我帶你去嗎?”

禪元和基地裡那些雌蟲不一樣。

恭儉良和他的雄父也不一樣。

小安靜無數次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是恭儉良抱他時小心翼翼地動作,也可能是這個成年雄蟲對他好奇又歡喜的眼神,也可能是每次對方把自己塞到被窩裡那種“我最喜歡的娃娃陪我睡覺”的獨佔欲。

他清晰地意識到,恭儉良雖然有一頭白色的頭髮,但他永遠不是他那個憔悴的懷念故鄉的年邁雄父。

他踮起腳,小心翼翼地要在蟲蛋上再擦一塊油下來。

撲稜卻已經端起了放著蛋殼油的碗,大大方方地將碗送到他面前,“吃嗎?”

小安靜沒有說話。

撲稜道:“不要弄,蟲蛋的蛋殼油。”小雌蟲思索下,毫不猶豫顯示出自己的嫌棄,“他很髒。”

蟲蛋原地起跳,吸飽了蛋殼油的蛋殼日益增厚,配合彈跳力已經不亞於任何一枚小地雷。小安靜眼睜睜看著放置蟲蛋的薄鐵推車凹下一個坑洞,蟲蛋高高躍起,衝刺向哥哥的面容。

小安靜:……

小雄蟲嫻熟而無奈地後退一步。作為這個家的武力底層,他既勸不動恭儉良和禪元,也打不過蟲蛋和小撲稜,最後環抱住膝蓋,乖乖找個安全的三角區蹲著。

小撲稜和蟲蛋打的人仰馬翻,蛋殼油澆得兩人香噴噴。恭儉良揪住大的那個去沖澡時,不忘對準其臉蛋咬一口。

“嗷嗚。”

幼崽慘叫之後,是恭儉良堪稱粗暴的搓崽行為。小撲稜無師自通學會洗澡,至此從雄父的擦碗巾底下活過來,點亮了“自力根生”新技能。

禪元則和蟲蛋被掃地出門,臨走前被恭儉良奴役著擦了地板,打掃了屋子。

好熱鬧。

小安靜抱著腿,蹲在狹小的安全區裡羨慕地看著。他離開基地後,越發喜歡狹窄而封閉的空間,似乎時間回到小小的恆溫箱裡,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吵鬧也好。

安靜也好。

生機也好。

死亡也好。

都與他這個孩子毫無關係。小安靜甚至不知道要如何表達,他將頭埋在雙膝之間,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漫長,最終歸於一片寧靜。

軍醫告訴他,一起相處的成年雄蟲想要收養他。如果自己願意,便住進來;如果自己不願意,也大可以搬去另外一個雄蟲那住,或者換個星艦居住。軍醫也告訴他,不用緊張,這裡所有人都不會傷害你。如果有任何人傷害你,你大膽說出來,所有人都會幫助你。

——沒有人傷害我。

小安靜看著自己的手指,他把擦過蛋殼油的那片地方放入嘴中吮x。指紋裡殘留的檸檬香味愈發淡薄,到最後只有唾液本身的黏膩和苦澀。

——沒有人傷害我。

小安靜沮喪著想著,是我自己的問題。大家都是好人,只是這裡不是我的家。他也不是我的雄父。我的雄父沒有那麼漂亮張揚的長相,他臉上有細紋,有褐斑,渾身上下甚至有一股老年的味道。他說話總是緩慢而沉重的,不會那麼亢奮而猖狂。

——他和雄父都不是那種被寵愛著長大的雄蟲。

“雄父。”小安靜低喃著,雙手不住地擦拭著臉。一時間他分不清自己為甚麼會哭,他只覺得自己不應該哭。他已經過上了雄父口中的日子,只要跟著這些善良的軍雌,他總有一天能見到雄父說的花、草和家裡人。

“雄父。”小撲稜說道:“我想出去玩。”

“哦。那你去吧。”

“安靜也跟我一起去。”

“哦。去吧。”

小安靜並不覺得奇怪。這幾天相處下來,他早已知道小撲稜年齡比自己小,卻比自己更有主見。

相比起來,家裡的成年雄蟲恭儉良才是最像孩子的那個人。

小安靜想著,見面前的障礙物被移動,燈光刺入眼簾。他下意識閉上眼,蓄在眼角的眼淚流淌下來。小撲稜從衣服口袋裡掏半天,找出皺巴巴的一塊手巾遞過來,“走吧。”

小撲稜道:“我帶你去找檸檬吧。”

*

小撲稜是個早慧的孩子。

從面容來說,他其實更像他未曾謀面的祖雄父溫格爾,眉目和五官都較為溫柔。但他的智商顯然遺傳了雌父禪元,就連雌父禪元那點因顏控腦子宕機的情商問題,基因都一併給他剔除了。

恭儉良最初一個月,還在苦惱怎麼照顧撲稜時,這孩子就自己想出了和雄父的相處之道。

他先十分貼心地告訴雄父,“撲稜可以照顧好雄父哦。”接著用雌父留下的卡片,組合出一套照顧雄父的方案:

早上要給雄父泡奶粉(倒水),給雄父帶早飯,幫雄父收拾被子;中午要給雄父帶飯,雄父喜歡吃甜的,要和食堂多要一點糖。吃完飯後,收拾房間;晚上則要給雄父準備熱水、帶雄父吃飯,再給雄父講故事,哄雄父睡覺。

恭儉良仔仔細細聽完自己親生雌崽一套“育父流程”,大為感動,當天選擇擺爛。

然而,這一套“育父流程”真實落實到生活裡時,撲稜是這麼做的。

他每天第一件事情是親親雄父的臉,先把雄父叫醒。然後特地強調自己要給燒水了,在雄父面前去夠高處的燒水壺,惹得恭儉良看不過眼又心疼,自己踢開被子去裝水,把熱水燒起來。

早上喝水√

接著撲稜會在雄父燒水的時候,費力地把被子四個角扯平,主打一個歪歪扭扭湊合能看。父子兩都不在乎這點細枝末節,喝完水,穿上衣服後,一起手牽手去食堂吃飯。

打飯當然是幼崽的工作。

撲稜完全是搶著做打飯的工作。他會刷雄父或者雌父的卡,雙手舉高高階著一個盤子去視窗打飯。廚師們經常會看見一個盤子飄忽在半空中卻不見人影,周圍還回蕩著“謝謝叔叔。多加糖”之類的崽言崽語。等飯菜裝滿後,撲稜端回到恭儉良身邊,滿臉期待看著雄父,再惋惜地說“自己太矮了”“沒有給雄父打到肉肉”之類的話。

沒過幾天,恭儉良便跟在撲稜後面打飯,抱著撲稜打飯,到最後開始自己端著餐盤,不知所云崽言崽語,帶著幼崽一起去食堂吃飯。

吃飯√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小撲稜已經充分明白了,自己的雄父是“我可以做,但我不想做”。他有理由用自己的幼崽腦袋懷疑,雄父在雌父面前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表現,都是“逃避家務”做出來的偽裝。

充分展現了:只要我搞砸一次,就可以再也不做。

咦惹。小撲稜如此一想,便不理解雌父雄父在玩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書本上甚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是甚麼軍雌叔叔們討論的“有恃無恐”之類的——

總之,雄父這麼嬌氣就是雌父慣的!

故而,小撲稜覺得家裡新來的小雄蟲還是很好懂的。

蛋殼油是甚麼好東西嗎?蟲蛋弟弟又愛在地上打滾,又喜歡對沖狙擊,要不是雌父攔著滾到垃圾堆裡,小撲稜都不意外。

他發誓自己第一下只是純粹的好奇,回憶起蟲蛋弟弟的糟心活動路線後,便直接選擇端起碗來暢飲。

“你喜歡吃裡面的檸檬嗎?”小撲稜牽著小安靜的手,走在星艦內。他們兩個作為幼崽,個子都不高。撲稜是真沒長大,小安靜是在基地裡沒養好,五歲大的年齡,看上去和三歲差不多。

一路上,不少軍雌都看過來,眼中有笑著的,也有打趣的。

“我。我不知道。”小安靜不喜歡別人的目光,悄悄朝撲稜的身後躲一躲。連帶著底氣都弱了幾分,說道:“抱歉。”

小撲稜不懂,為甚麼要道歉。

他直截了當道:“你喜歡。我就帶你,去找檸檬。”

“哎?”

小撲稜說幹就幹。他身上還是有點像恭儉良的地方,比如說超出常人的行動力和對格鬥技術的愛好——恭儉良這點很平均的遺傳給兩個雌子,他們現在每天都要進行兄友弟恭的格鬥訓練,具體為懟臉對沖、痛打、敲悶棍、蓋被子等幼崽互毆手段。

“我們先去廚房。”小撲稜還是有點點語言困難,個別詞舌頭會打圈,語速不得不放慢一些。他道:“雌父去熬油。一定是在廚房。我們過去,可以找找看。檸檬。”

如果沒有,他就刷刷臉,帶著小雄蟲去食材庫裡轉一圈,麻煩軍雌叔叔們給自己找一個小檸檬吃吃。

小撲稜想著,自己也開心起來。

他老和弟弟打架,打得火氣都上來了,還不曾吃過“一整個檸檬”。等他吃完了,必然要去蟲蛋弟弟面前大聲炫耀,以彰顯自己作為哥哥的特權。

這也是小撲稜最近的發現,只要他一個人抱住雄父或者雌父,大聲宣誓主權。蟲蛋必然焦躁不安,不顧雙親阻攔,直接對自己重拳出擊。

而小撲稜便要站在這道德高地,當著雄父雌父的面對弟弟進行合理合法的打擊。

問就是和戰術書學的。

有點髒,但很好用。

而雄父、雌父兩者不在時,小撲稜便學會抓住身邊這個小雄蟲,對還是蟲蛋的弟弟進行漠視。他沒有枉費提姆的戰術教育,每當小雄蟲忍不住看向蟲蛋時,小撲稜便找出一個新鮮玩具、一本新書、或者一段有趣的經歷,把雄蟲的視線吸引到自己身上。

今天也是。

小撲稜依舊在宣誓自己的主權,發誓要讓蟲蛋弟弟明白。

弟弟,永遠都是弟弟。

誰都不可以搶走雄父雌父對他的愛,家裡的東西都得先緊著雄父雌父用,然後是他用,最後才是這個蟲蛋弟弟用。

“你好安靜啊。”小撲稜在口袋裡繼續淘一把,抓出一顆皺巴巴的糖果,塞到小雄蟲手中,“你都不說話。”

小安靜捏住糖果,低低“嗯”了兩聲。

不是他不愛說,而是他不知道說甚麼。面對這個奇怪的一家子,以及能力遠超於自己的雌蟲兄弟,安靜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在家裡做個隱形人。

“你要多說話。”小撲稜思索片刻,決定看在雄父的喜好上,教對方一點東西,“不然。等弟弟破殼。你會被搶走的。”

搶走?

小雄蟲安靜心裡一緊,他想到的是雄父被推上桌子,想到那一聲慘叫,想到冰冷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忍不住縮起肩膀,下意識走在撲稜的後面。

“弟弟,哼。”小撲稜撅起嘴,很是不滿意,“你要學會,搶東西。知道嗎?”

小安靜不知道。

他完全不理解,面前的小雌蟲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直到對方將他帶到廚房,嫻熟地對軍雌們撒嬌,在一頓可愛攻擊後,得到了一枚黃澄澄的果子。

小撲稜拿著那枚果子回來。他掂量下重量,聞了聞,想不出要怎麼食用這顆檸檬,索性將其放在小安靜手中。

“借給你。”

小安靜渾身哆嗦一下。冰冰涼涼的檸檬表皮還凍著一層水霧,碩大的水珠凸出檸檬表面一個又一個凹凸不平的小圓點,呈現出溼滑的顆粒感。小安靜下意識要鬆開,他對寒冷的東西充滿恐懼,這種恐懼在他來到星艦溫暖的環境後紮根入土,變成一種本能。

小撲稜道:“掉了就沒有了。”

小安靜又慌忙抓緊。

他越是慌亂,那顆檸檬便有了生命般,在指頭擠兌中亂跳。直至小撲稜伸出手,一併將檸檬、小雄蟲握在手心。

“喜歡就拿著。”小撲稜道:“你可是雄蟲哎。”

和雄父一樣的雄蟲,就不能和雄父一樣理直氣壯地要求點甚麼嗎?再不濟和雄父一樣明確地說出自己想要甚麼,讓其他人幫忙完成,也好。

小安靜幾乎要窒息過去。他第一次和同齡雌蟲握手,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冰冷與溫暖的夾擊。他迫切地想要抽出手,卻被小撲稜下一句話死死按在地上。

“你明明想要檸檬吧。”

“不是。”

小安靜努力搖頭。他不想要甚麼東西。他很乖。他不會要額外的東西。他一直都是個乖孩子,大人們說甚麼就做甚麼。他是個很乖很乖,從不會要東西的小孩子。

因為他知道,失去雄父,自己要了也得不到。

“你可以聞一聞。”小撲稜舉起檸檬,湊到他的鼻翼下,說道:“雄父以前喜歡用檸檬幹泡蜂蜜水喝。雌父說的。”

這種食物,似乎生來就適合於冷氣共存。冰鎮的檸檬香味,氣息更加清冽,芳香味從手指開始揮發,一路醒到小安靜的鼻腔中。

這就是檸檬嗎?

他無端抽噎一下,似乎想起雄父死前不斷地念叨,說起家鄉的檸檬園,說起自己的小名,那些遙遠的一切似乎在面前這顆小小的檸檬身上得到具象。

他終於多了一絲實質感。

他開始哭泣。

“哎。”小撲稜卻不得不嘆氣。他雙手雙腳並用,將小安靜推到用餐椅上,接著自己也爬上來。兩孩子並肩坐著,周遭的大人幾乎走光了,燈光只亮著一頂急用燈,後廚叮叮噹噹做衛生收尾。

“在這裡哭了,就不許去雄父面前哭了。”小撲稜掏出自己那塊小手巾,拍拍小安靜的腦袋。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面前這個病弱的蝴蝶種雄蟲哭起來,雄父也不會開心。

雄父不開心,小撲稜也不會開心,雌父倒是會很開心。

哎。小撲稜嘆口氣,感覺自己身上肩負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重量。他再次叮囑道:“一次性哭完哦。不準留給雄父哭。”

“嗚嗯。”小安靜抱著檸檬,乖乖點頭。

他不自覺朝著小撲稜靠近,最終選擇把眼淚交付給這個比自己更小的孩子身上。

小撲稜變本加厲,繼續吩咐道:“不準和蟲蛋弟弟走太近,他好凶的。”

“嗯嗯。”

“你要聽我的話。我才會給你檸檬,知道嗎?”

“嗯嗯。”

還有嗎?小撲稜思索片刻,總覺得現在是一個不容錯過的“分水嶺”。可他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只能用書面語對小雄蟲道:“你要和我籤……勞動合同,知道嗎?”

沒錯,就這個。

小撲稜言之鑿鑿,“簽完合同,你必須得聽我的話。”

第兩百零五章

禪元在撲稜搜尋“勞動合同”的時候, 逮住他。

“你在幹嘛?”

“看書。”

禪元盯著電子書扉頁“勞動法”三個大字,以及正在下載的“勞動合同模板”陷入了思考。他提溜下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小撲稜,困惑道:“你找這個幹甚麼?”

小雌蟲不應該看一點故事書、童話書, 再不濟找找動畫片、幼兒大電影, 真沒事情幹, 做做數學題也行。

勞動合同?

這是小孩子應該考慮的問題嗎?

“你知道甚麼是勞動合同嗎?”

撲稜超級大聲, “知道。”幼崽憑空撲騰自己的小短腿,叫嚷起來, “就是每天要聽話的合同。簽了之後, 雄蟲就要聽我的話, 不準和弟弟玩。”

禪元:?

不靠譜的雌父及時地阻止了這場“童工交易”。他臉上還烏青著一大塊——昨天, 他意圖爬上恭儉良的床, 不惜將自己套在被子裡。被雄蟲發現後,拽出來一頓毒打——渾身上下甚麼都沒有穿的那種。

“寶貝。你這個年齡拐雄蟲,實在是太早了。”禪元諄諄教誨,意圖將老大成為夫夫和諧的潤滑劑。他道:“不如聽雌父的話, 從現在開始去你提姆叔叔屋子裡睡覺。正好,小安靜也玩過提姆叔叔的鴨子, 你們一起去。乖。給雄父雌父一點私人時間。”

禪元太饞了。

恭儉良近日是沒有甚麼喪偶的想法,但耐不住雄蟲根子極為惡劣,每天不看著雌君出醜渾身上下就不舒服。他智力上鬥不過,便從生活中入手,時常在孩子們面前只穿一條內褲,一件禪元的襯衣, 再頗具趣味地套上綁帶, 大腿肉被緊身帶勒出一圈小小的軟肉, 偶爾往裡面塞刀具, “啪”得拉開彈力帶,腿肉輕顫。

禪元快瘋了。

恭儉良卻很認真。雄蟲不僅投屏雙方的聊天記錄,還專門找出電子筆,在通訊光屏上做記錄,每天軟刀子割肉,仔細整理禪元的xp列表。

“制服。這個我知道,我還穿過。”恭儉良掰著指頭算,躺在床上,翹起兩條腿晃來晃去。禪元的軍裝襯衫輕浮地貼在他的身軀上,翅膀斷裂處貼了新膏藥,一個月的時間,傷口結痂成兩道粉痕,倒有幾分像雌蟲的蟲紋。

禪元努力吞嚥口水,天知道他有多想用手指觸碰傷疤。一想到指尖從傷口處掃過,雄蟲會因自己的動作,瘙癢不滿,回頭瞪著自己。禪元渾身上下都得到了昇華。

——於是他嘗試了。

結果是被恭儉良過肩摔甩出房門,被迫去軍醫那邊拍個小片子,意思意思打個繃帶。

“禪元。禪元。”恭儉良整理禪元xp列表的速度並不快,有時還會停下來去自己的衣櫃裡扒拉出衣服,重新筆畫兩下,“禪元。你是更喜歡校服,還是軍裝?還是戰損?這個詞叫戰損嗎?……唔,不太懂。”

禪元深呼吸,強忍衝動,誘騙道:“你換上我看看?”

“好啊,好啊。”恭儉良一點一點解開自己的衣服。最開始,他不是很熟練,衣服後面的扣子解不開,折騰半天,不開心坐到床上,自己和自己生悶氣。禪元好不容易哄得他過來,手把手給雄主解開釦子,正準備大快朵頤時。

恭儉良道:“敢伸進來,我就剁了你。”

禪元訕訕收回自己的鹹豬爪,老老實實,以示清白。

“雄主~寶貝~你這樣對我太殘忍了呢。”

“是嘛?”恭儉良嬌嬌弱弱地抽噎道:“真的很殘忍嗎?”

禪元已經要哭了,“真的呀。你看,口水從身體各個地方流出來了。”

恭儉良迅速收回自己嬌花般的語氣,眼神空洞又歡喜,主打一個幸災樂禍,“那真是太好了。你就繼續流著吧。我才不要進去。”

禪元:……

太壞了。雄蟲怎麼可以這樣?這是甚麼新奇的放置play?禪元手腳並由,幾乎幾乎扭曲了形狀飛速尾隨恭儉良,“雄主,雄主。你已經一個月沒碰我了。我想死你了。你有沒有想我?”

恭儉良認真思考,認真回答,“沒有。”

他們每天都在見面,只是沒有做而已。

“甚麼?”

“我可是和你結婚了哎。”恭儉良掰扯手指,不開心道:“結婚後,除了剛開始幾個月你一直躲我。後面開葷了,每週最起碼五次,後面只要不出地面任務,每天都要來一次兩次,懷老二的時候最過分,每天三次打底——現在只是一個月而已,你一個月都受不了嗎?你也太飢渴了吧。”

禪元同樣開始掰手指,“有情飲水飽。誰一天不喝三次水啊。”

恭儉良面無表情看著禪元。他不大的腦仁,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做/愛=喝水”這種公式,更別提“有情飲水飽”這種變態說辭了?

飲水飽?甚麼水?禪元的水還是他的水?

禪元再接再厲,“雄主。你不會是不行——”

恭儉良正面給禪元一記膝擊,獲得了接下來四個小時的平靜生活。

沒有澀澀變態的生活,終於不是“吃飯-睡覺-□□-打架-互相吵架-吃飯-睡覺-□□”了。恭儉良甚至開發出新樂趣:每天搜尋菜名,並把所有和“蛋”有關的菜名,當做老二的小名。

今日份的蟲蛋,是小洋蔥炒蛋。

“小洋蔥炒蛋。你知道洋蔥是甚麼東西嗎?”

“唔。啊噗噗歐。不幾道,幾道~啊嗚嗚嗚噗噗。”蟲蛋在恭儉良懷裡滾來滾去,蹭蹭雄父左邊的精神觸角,又蹭蹭右邊的。對比起小安靜的精神觸角,蟲蛋還是喜歡雄父——雄父的精神力好粗,好大,還特別兇——蟲蛋用力咬下去毫無負擔,哪怕把雄父咬得面目猙獰,結果也不過是精神力暴揍小屁股。

就是很奇怪,最近生活有點安靜,沒甚麼“啪啪啪啪”的聲音了。

老二毫無顧忌地思考一會兒,瞬間把雌父雄父的事情丟在腦後,“嗷嗚”對準自己看中的精神力咬下去。恭儉良從微笑和善的“小洋蔥炒蛋”,瞬間變成尖叫版本的“小——王八炒蛋。”

“不許吃。雄父的觸角不是給你吃的!”

“小王八蛋!”

“我要打爛你的小屁股。打爛!!”

禪元推開門,對此心生嚮往。他現在已經寡瘋了,處於一種“無所謂,我甚麼都能炫”的飢餓狀態,提溜著撲稜走過來,牛頭不對馬嘴,“我可以。來吧,雄主。”

恭儉良平靜地扭頭,眼神在兩個孩子面前打轉,對禪元充斥著“你想死嗎?”的問候。

“咳咳。我的意思是——雄主的手實在是太嬌嫩了,雌蟲幼崽太皮實了,一定會傷到雄主的。這種事情我來就好了,等他破殼之後,我一定把他按在膝蓋上打。”

禪元放下撲稜和小安靜,轉頭走向牆壁,認命為老二添上一個“√”。

牆壁上,10x10的表格已經貼了五張,每一張都滿滿當當打滿了“√”。禪元手上是第六張,密密麻麻的“√”排山倒海,只差兩格就又滿了。

小撲稜心滿意足跟著雌父走到紙下面,朗聲念道:“老二打屁股記錄表。雌父,我到時候可以打弟弟屁股嗎?”

“不可以。只有雌父能打。”

“六百下,雌父一定很辛苦吧。”撲稜對此項活動充滿興趣,主要是老二一個月的時間用蛋錘把他打造成“醫護室常客”,兩小孩在爭奪雌父雄父關注上,打個頭破血流,時常兩敗俱傷。

撲稜多少得找回場子來,他道:“我很乖的。不會把弟弟打疼的。”

禪元已經懶得去想,自己的大雌子為甚麼能說出如此“茶言茶語”的話。一個月半的父子日常,叫他深刻認識到,老大多多少少也不是甚麼正常人胚子,接下來等老二破殼,兄弟兩多少要磨礪好一整子,才能偽裝出普通人有的兄友弟恭。

他道:“帶安靜去提姆叔叔那,雄父想要和雌父說說話。”

“唔好吧。”小撲稜轉過身,牽起小安靜的手,走到門口又急衝衝地回來,叮囑道:“不可以,再多一個哦。”

禪元:……

小撲稜嘀嘀咕咕,“再多,我就,真生氣啦!”

禪元:撲稜,你的意思是每天和蟲蛋打得翻天覆地,還是不算生氣嗎?

“好吧好吧。”

“不可以再生。”

“好的,雌父答應你。不生了,不生了。”禪元總算把兩個有腿的幼崽哄到隔壁提姆房間,至於提姆的鴨鴨玩具會遭到甚麼□□,就不在禪元的良心考慮中了。

他要解決自己一個月吃不到肉的嚴峻問題!

這件事情,必須和雄蟲攤開講明白,講清楚!

“寶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恭儉良抬起腳,懶洋洋地靠在床榻上。蟲蛋在被窩裡拱來拱去,最後一把掉在地上,軲轆軲轆朝著床底探險。

恭儉良抬起眼,懶得管小王八炒蛋了。他道:“你錯甚麼了?”

“從甚麼時候開始算?”禪元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仰望著自己的漂亮雄主,這個姿勢他千挑萬選,自認為是在所有體驗過的前戲中,最討雄蟲喜歡的一個。他道:“要說最開始,我不應該自作主張給雄主找雌侍。”

捏著鼻子把兩年前的老黃曆翻出來了。

恭儉良沒吱聲,就是“哼哼唧唧”兩把,翻個身,臉對著禪元,嘟嘟嚷嚷,“你還知道。哼。”

禪元心裡為自己擦一把汗。他就是試試看,不曉得恭儉良心裡的小疙瘩是甚麼時候累積下來的。

——兩年前啊,他們結婚一個月都不到的事情哎。恭儉良居然還記著。

禪元對自家雄主的小心眼有了新的認知。

他虔誠反省,把自己的記憶仔仔細細篩選一遍,按照雄蟲的邏輯,不管有錯沒錯都是我禪元的錯,通篇辭藻華麗,語氣陳懇,邏輯清晰,因果關係顛倒,事實證據張冠李戴。

恭儉良略表滿意。

“我不應該對溫格爾閣下輕浮。作為雄主的雄父,我應該表示出沉痛,應該法自內心的為溫格爾閣下的去世感覺到痛苦,我……”

“禪元。”恭儉良抱著枕頭湊近一點。他的臉枕出一小塊嘟嘟肉,赤瞳已經不似過去談起這個話題便充斥著迷茫,反而更多是一種淡淡的憂傷。

他問:“你對我雄父有感覺嗎?”

禪元:哈?

這是甚麼奇怪的問題?溫格爾閣下作為當代夜明珠閃蝶家的家族長,多得是人垂涎。比起他一身溫柔又絕望的脆弱美,禪元還是更喜歡恭儉良這種勃勃生機,讓人在生死邊緣來回跳躍的兇悍美。

主要是符合他血腥暴力少兒不宜的xp,縱享一個刺激。

不過還得安撫一下雄蟲才好,免得又生出甚麼端倪。禪元輕咳兩聲,說道:“溫格爾閣下也是美人,但我還是更喜歡……”

話還沒有說完,恭儉良掀床而起,暴怒不止,“我就知道!”

禪元這個狗東西,說了這麼多,還是看中皮囊。前面磨磨唧唧一大堆反省根本就是鋪墊,歸根結底,中心思想就是他這一個月的所作所為:

想睡。

想睡雄蟲。

想大睡特睡,一個月睡三次,玩得超花。

恭儉良心都要碎了。他陪著禪元玩,那是他樂意,是他看中禪元,要和禪元培養感情再一刀弄死。禪元喜歡他雄父?禪元還誇雄父長得好看?禪元下一秒是不是要說,“如果可以我想要玩父子雙/飛”

恭儉良道:“你喜歡雙飛?”

禪元大腦宕機,“也不是不可……沒有!”他搖搖欲墜站起來,接著再次磕在地上,膝蓋生疼,“雄主,我對雄父絕對沒有這種變態的慾望。我只喜歡你。”

“你還說雄父是美人。”

禪元敢怒不敢言。他想,我不僅覺得你雄父是美人,你們夜明珠家所有雄蟲我都覺得是美人。

畢竟夜明珠家是出了名的美人家族,禪元小時候最喜歡收集這個家族的美人卡,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盤一盤,舔舔美人們的遺傳顏值。

“那……雄父不好看?”

“甚麼?你居然敢說雄父不好看?”恭儉良怒火中燒,簡直要和禪元拼命。

禪元趕緊從心,道:“寶貝。雄父不是我的喜好,你才是我的喜好。”

“哼。”

“寶貝。寶貝別生氣嘛。之前對雄父不尊重,是我的錯。我的錯。我現在對雄父是一千個一萬個敬重。我的內心絕對沒有半點玷汙雄父的意思。”

恭儉良瞪過去,反手將被子開啟,蓋在自己身上。整個人變成一個紅豆餡小湯圓,支支吾吾半天擠不出一句話,“我才不相信,你一定想得很澀澀。超級澀澀的那種。”

“我沒有啊。”

“你剛剛猶豫了。”恭儉良無理取鬧,“我問你的時候,你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

禪元心想:你總得給我組織語言吧。

他頭疼。他無奈。他感覺自己嫁給了一個傻子雄蟲。現在到了交流感情的時候,對方完全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打轉,根本不聽聽正常人的思考邏輯。

恭儉良抬起頭,見禪元沒有理會自己,更加難過了,“你又猶豫了。”

“猶豫是好事。”禪元拍拍紅豆湯圓的腦袋瓜子,語重心長,“說明我在乎寶貝。”

恭儉良窸窸窣窣,再次冒出來的時候,撒嬌湯圓變成了冷漠湯圓。他卸下那堆偽裝的嬌軟寶貝表情,眨巴眨巴眼睛,和禪元對視。

“不許肖想雄父。”

“好的。”禪元對死屍沒興趣。

“不許去找雌侍。”

“好的。”自己栽下的樹,才不給別人乘涼。

“不許用別人做的小蛋糕騙我。”

“好的。”禪元現在已經會做小蛋糕了,吉央早是過去式了。

恭儉良在被子裡掰著指頭,仔細想了想,開始嘀嘀咕咕算地面任務時的舊賬。

“不許隨便汙衊我。”

“嗯嗯。”恭儉良居然會說“汙衊”這個詞,真是令人驚訝。

“不許打我。”

“好的。”逃命和自救的時候不算。

“不許兇我。不許說我不好看。不許把我送給別人。特別是寄生體,他們醜死了。”

禪元嘆口氣,感覺漫漫感情路終於走到盡頭,曙光就在前面時,恭儉良給他來了句,“從今天開始我要禁慾。”

禪元:?

“甚麼?”禪元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都一個月,不,快一個月半了。雄主,你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恭儉良不懂。

恭儉良覺得禪元理解有問題。他道:“我禁慾和你有甚麼關係。”

禪元原地爆炸,前面嗶哩吧啦一大段話都是白說了。他最終目的是和恭儉良修復感情,雙方你儂我儂,在床上蜜裡調油。現在恭儉良和他來一句“禁慾”——這都不是誰剋制的問題,畢竟剋制的孽都直接回饋在禪元身上。

禪元道:“雄主,你還年輕沒必要想不開啊。我們要積極響應國家政策啊。”

恭儉良道:“撲稜不想要。”

“那我們就不要。我做措施,偷偷做,絕對不會讓人發現。”

“還是斬草除根比較好。”恭儉良捏著被子也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神乎其神地來一句,“禪元,你覺得切掉可以嗎?”

禪元提氣,呼氣,吸氣,有種生吞核彈的絕望。

“雄主。你。”

恭儉良拉開一小段被子,顯得很沮喪。他的情緒排山倒海,總是在禪元無法理解的地方百轉千回。雄蟲通常擁有的細膩表達方式,在恭儉良這裡,便是小而隱秘的針,扎入面板中要一層一層捏過去,觸到,刺痛到,才知曉入了皮肉。

說不出的滋味。

禪元心有覺得奇妙。他很清楚自己對恭儉良最開始的感覺就是肉/欲,中間雖有稍許情愫產生,卻也被恭儉良無情地消耗完了。

如今的他,還是更貪戀恭儉良的肉/體,箇中稍許的情情愛愛微不足道,數量稀少到不足以擺放在排面上。

可,沮喪的恭儉良也很美味。

禪元蹲下`身,輕聲溫柔,“雄主。你怎麼了?”

“不知道。”恭儉良呆呆地說道。他語速變慢,說話的順次顛倒,狀況百出,“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難受。用不上力氣。”

“說明身體也不希望切掉它。”

“做/愛很重要嗎?”

“超級重要。”禪元認真欺騙雄蟲,“插入的結果並不重要。重點是玩弄我的過程,雄主不覺得很刺激嗎?”

恭儉良檢索腦子,平靜道:“並沒有。”

禪元無話可說,大受打擊。

恭儉良道:“我不理解。好奇怪。”他又把自己包裹起來,興許是孵蛋期老二太鬧騰,恭儉良說話的力氣越來越小,也越來越睏倦,“雖然,做起來,也還行吧。就那樣子吧。禪元畢竟比我大三歲。”

禪元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三歲怎麼了?三歲的年齡差在蟲族相親界里約等於無年齡差。

“等等。雄主。這難道是我的錯嗎?是我讓你沒興趣嗎?”禪元正要抓著恭儉良,正爬上床,床鋪中間猛地一頂,兩人滾在一起。

恭儉良猛地睜開眼睛,一腳踹開禪元,迅猛滾到地上,臉貼著床板,往裡看,“小王八炒蛋!你給我出來。”

床底,正嘗試用蛋殼撞碎床板的蟲蛋無辜轉身。

他的雌父已經抄起了家中棍棒,和藹地將其掃出來,裝在塑膠袋裡,抱去浴室。

恭儉良不想要做?

一定是小孩太煩了!煩到沒興趣了!

禪元盯著面前的精力炸彈.老二,神情嚴肅。“老二,你把雄父弄生氣了。”

老二不懂。老二聽到了雌父雄父的對話,根本沒意識到甚麼重要性。在他的心裡,世界上沒有“啪”一頓治不好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啪啪”兩頓。

“啊噗。豬豬,啊嗚,咕,狗狗。”

禪元聽不見,禪元也不想聽見。他用軟布擦乾淨這個孽子,叮囑道:“雌父雄父關係不好。你出來是要被打屁股的。”

小王八炒蛋:呵。

無所謂。

禪元戳戳他的蛋殼,慪得心裡慌。

婚後生活是兩個人的事情。

這次遠征軍也救回來不少雄蟲。禪元湊熱鬧看了兩眼,基本上每一個能在長相上,豔壓過恭儉良。性格更不如恭儉良驕縱猖狂,不得禪元的胃口。

“哎。”禪元在自己的腦海中苦苦尋覓一圈。甚麼同學圈、影視圈,甚至是一些高高在上的貴族雄蟲社交媒體照片,他都回憶了一遍,最後無奈承認:恭儉良是他此生所見唯一一個,也是最對他胃口的雄蟲。

沒有代餐。

無可替代。

“小壞蛋。”禪元壞心眼地把蟲蛋戳在桌子上,訴苦道:“雌父再不想想辦法,就真得過無性/生活了。”

恭儉良哪天發了神經,真去把自己給切了。

那禪元想哭都沒地方哭了。

“你要乖一點知道嗎?”禪元苦口婆心,“雄父很辛苦。雌父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好吧。不可以亂跑,知道嗎?雄父氣多了,心情肯定不好。”

第兩百零六章

禪元得想辦法讓恭儉良相信, 他愛他。

可他看的書都是數學、機甲維修、醫療等專業書,腦子裡半點戀愛知識儲備都沒有;去星艦共享的電子書庫裡尋找,通篇都是“帥氣軍雌和溫柔雄主”的戀愛故事, 完全找不到恭儉良這種神經病雄蟲主角;禪元只能磨磨唧唧去找身邊戀愛次數最多的人求助。

“甲列, 恭儉良是怎麼想的啊?”

“我沒有談過這型別的雄蟲。”

“……哈哈, 那你給我點建議吧。”

“隊長。”甲列認真臉, “我不太適合給純愛人提意見。”

“……”

“翻譯一下,我不會在同一時間只和一個雄蟲睡覺談戀愛。”甲列輕輕搖晃手指, 惡魔低語, “兩個起步, 比較刺激。”

禪元繃不住了。

他在“尋找外人求助”和“隊內諮詢”中選擇了後者。原因也很簡單, 他與恭儉良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暴力細節, 小隊成員都見過(身上多少帶了點血)。禪元不樂意再將自己與恭儉良的事情宣揚出去,箇中有為了自己的臉面,也有古怪地佔有欲。

他覺得這種刺激的事情,偷偷品味才舒服。

“諾南。”

“哦~我親愛的隊長。您怎麼想起我了?恭儉良閣下呢。”諾南已經好了。皮糙肉厚的軍雌看見隊長, 舔著臉上前,笑眯眯道:“不會是生氣了吧。我已經好了, 啊~上次看到雄蟲衣角下的腹肌,沒想到雄蟲也有這麼好的肌肉。”

禪元頓然自己走進諾南的屋子是個錯誤。

不過來都來了,隊長還是要取取經的,他低聲問道:“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

“嗯?”

諾南思索許久,總結道:“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戀愛。和我在一起的人大半都是半推半就, 還有點不情願。”

“翻譯一下。”

諾南道:“我比較擅長武力強迫。”

禪元瞬間再見。他對自己的武力很有自知之明, 恭儉良真要下死手, 七八十個自己都不夠對方砍。

他思來想去, 決定去找隊伍裡唯一一個可能是純愛的傢伙。

伊泊。

雖然他純愛的物件不是人,但多多少少是純愛,不是嗎?

“戀愛嗎?”伊泊仔細呵護星艦上的槍械。沒錯,他回到星艦後,直接來到星艦的武器庫兼任了武器運輸工作,每天樂此不疲在武器堆裡打轉,肉眼可見周身冒出了粉紅色泡泡。

如果維修部和裝備部允許伊泊觸碰武器,估計泡泡會直接進化成求婚玫瑰。

“非要說戀愛的話,我覺得是全身心對對方好。”伊泊握拳,目光堅定,“哪怕對方不會回應我。我也要拿出滿腔熱情,務必要將對方變成自己的樣子。”

“啊。這樣嗎?”

“沒錯。隊長,雖然不知道恭儉良又在做甚麼。但你一定要相信,愛能夠感化一切。”

禪元深吸一口氣,嗓音顫唞,“這就是你偷偷把手榴彈改成多頻震動的願意嗎?給我把這東西丟掉!程化刻部長看見一定會把你丟出星艦的!”

“隊長。你不覺得漫長的遠征路上,總會寂寞嗎?改裝後的手榴彈可以很好的派遣寂寞,讓大家的身心感受到滿足……”

“不!你給我放下!”

沒有人想體驗多頻震動手榴彈。禪元很肯定這一點。他在隊內繞了一圈,無比感嘆自己果然是隊伍裡唯一的正常人。

這都是甚麼臥龍鳳雛大集合啊。

禪元選擇求助隔壁的提姆指揮官。

“提姆。”

“你最好有正事。”

“……你談過戀愛嗎?”

提姆緩慢抬起眼,目光若刀,磨得又尖又亮,“我單身。”

“在學校也沒有嗎?”

“沒有。”

“啊。這樣啊。”禪元失望。他真不想走到去問老兵這一步,老兵們多數結過婚還生育了蟲崽。可向老兵們提問,無疑是將自己和恭儉良感情不合的兆頭宣傳出去。

禪元一想到就渾身不舒服。

提姆道:“你和恭儉良怎麼了?”

“沒甚麼。”禪元刪除掉少兒不良的內容,言簡意賅道:“我好像遇到了傳說中的七年之癢。”

提姆面無表情拆穿禪元,“你和他結婚才多久?”

“宇宙加速度,兩年約等於七年。”禪元胡說八道,繼而苦惱求助,“我也是第一次戀愛,第一次結婚,第一次當雄父……哎,早知道在學校就多修一門戀愛課。”

戀愛課?

對啊。

禪元腦子靈光一閃。他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他和恭儉良情感不合。雖然有雙方腦回路合不上的原因,也有雙方都很獵奇的原因,但根本原因是他們不夠交心,沒有建立起良好的信任。

恭儉良死活不相信,自己愛他。

他們一定缺少系統化的戀愛教程。

“提姆。”

提姆後退一步,示意禪元和自己保持距離,“不要靠我太近。”

禪元這個人多少有點吸引變態,提姆還想要維持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生活理性,他道:“你站在門口和我聊,別進來。”

禪元懶得在乎這點小嫌棄,他聒噪道:“你們指揮官許可權是不是涵蓋更廣一些,我想借一……”

“不要。”提姆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一週後。

提姆冷峻看著輪崗到自己手底下的禪元,拳頭握得再緊,也不得不聽著上級介紹。

“禪元上士,現在已經透過了我們指揮官的內部考核。成績很好看,卷面回答十分漂亮,我貼在我們指揮官頻道內了,大家記得看一眼,學習學習哈。”

禪元人畜無害,露出一口大白牙。

提姆環抱雙手,翻個大白眼,將自己的許可權丟過去,一句話都懶得說。就算小撲稜帶著小雄蟲過來捏捏玩具鴨鴨,提姆也是冷著臉把兩小孩的褲子提起來,上衣全部扎到褲腰帶裡。

“雌雌。”小撲稜十分有眼色,悄悄給禪元遞話頭,“你是不是惹提麼叔叔生氣了。”

禪元才不認呢。

他笑嘻嘻,否認道:“怎麼會呢?提麼叔叔看見雌父認真考到指揮部一定會很高興。”

“哇嗚。雌父是第一個從外面進來的嗎?”小撲稜眼睛亮晶晶。他在指揮室裡待了那麼久,第一次看見雌父這種考進來的大人。要知道,所有指揮室軍雌都是這麼鼓勵他的:“撲稜,好好學習,長大後考指揮部哦。”

現在,雌父考進來了。

好厲害。

小撲稜也沒有甚麼同齡人好分享,抓住小雄蟲安靜嘀嘀咕咕一會兒,又去雄父面前嘰嘰喳喳說一頓,就連一直打架的蟲蛋都被逮住念念叨叨好一會兒。

但禪元也沒有在指揮室多待,他考完指揮室,獲得了正式的指揮資格後,上癮般,去考維修、太空運輸駕駛、太空維修等等。等他的尉級升遷指令下來時,禪元已經集齊了整個星艦所有部門能考的所有崗位,連帶著考試後的轉崗許可和資料查閱許可權。

再加上尉級許可權,禪元想自己總能在星艦上找出一本“戀愛課”相關的資料。

他總覺得自己以前在哪裡看過。

“禪元上士,恭喜你。”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少尉了。”

艦長阿奇諾親自為禪元摘下士級標誌,為他換上少尉才有的軍銜標誌。

“你是我所見升遷最快的軍雌。遠征軍中沒有人和你一樣升得這麼快。”艦長阿奇諾若無其事地帶一句,“撲稜還沒有大名吧。你要是拿不準可以問問老人家。”

糟糕。

禪元終於想起自己擱置許久的事情。他原本計劃給撲稜取幾個大名,先和恭儉良商量,再諮詢總帥烏鈥的意見——別看總帥烏鈥和恭儉良沒有多少聯絡,禪元猜對方還是關注恭儉良的。不然不會又是同意雄蟲上戰場,又是緊著第三星艦送最好的自然食物嗎?

禪元認識不少其他星艦的軍雌,據他所知,有些星艦已經開始實行每週一次自然食物,其餘時間全部以營養液為主。

第三星艦目前還保持著不錯的自然食物食用頻率,除了艦長阿奇諾的決策外,也有雄蟲恭儉良和幼崽們在的原因。

更過分一點,恭儉良上次在地面精神觸角意外讓寄生體壯大實力的事情,禪元不相信軍雄費魯利沒有上報。

但迄今為止,對恭儉良的處罰提都沒有提。

這件事情,甚至都不對外公開。

禪元心中一驚,聯想到自己對恭儉良的態度,忍不住揣測那位高高在上的烏鈥總帥到底是不是在敲打自己。

他對恭儉良的態度很壞嗎?也沒有吧。

可是真的是敲打嗎?是不是他自己想多了?禪元心思莫測,走到房間裡時,便看見恭儉良翹著腳,抱著蟲蛋,欣賞滿螢幕血肉橫飛,整個屋子外放受害人的慘叫、電鋸切割皮肉和骨肉的尖銳聲。

禪元:也許。總帥烏鈥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

“寶貝。蟲蛋還在呢。”禪元趕快上前,擔心道:“你孵蛋看這些東西會不會不舒服?今天我給你找了點蜂蜜小麵包。快來,把電影關了。”

恭儉良拍拍蟲蛋,道:“他要看。”

禪元順著話茬,指責小的,“老二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可以帶雄父一起看這種片子呢?快過來,雌父給你刷蛋殼油。”

正津津有味看馬賽克的蟲蛋:?

又要刷油了嗎?今天是第七遍了吧。雌父可不可不要一沒事情就給自己刷油啊。蟲蛋扭了扭自己的蛋身,感覺自己已經要被香噴噴的食用油醃入味了。

禪元可不管這些。

他要不給小的刷油,恭儉良準要盯著他警惕起來。為了父輩的愛情,小的就負重前行一些吧。

禪元想,蛋殼油又是好東西,多刷刷沒事。

“寶貝。今天做了甚麼呀?有沒有想我。”

“沒有。”恭儉良抬起眼,忽然發現甚麼新奇玩意兒,驚訝道:“你升少尉了?”

“是啊。”

“你這麼弱都能當少尉?”恭儉良不假思索道:“你想打敗我,再爬我的床,不得成為戰神?”

第兩百零七章

蟲族的【戰神】是個很有意思的玩意兒。

畢竟往小說界裡一看, 這就是主角的標配,雌蟲不拿個“戰神”名號就配不上溫柔賢淑善良可愛的雄蟲了。導致數百年前的蟲族網路上烏煙瘴氣,眾多網民口嗨“啊這個誰誰誰是戰神”、“那個誰誰誰是戰神”, 彼此之間扯花頭, 打得不可開交。

特別是當娛樂圈那套下場的時候, “戰神”這兩個字都跟擊鼓傳花一樣, 最低起步將級,軍部一眾大佬首次體驗了輿論的威力, 在吃遍苦頭之後, 怒而掀桌。

甚麼戰神?

這玩意不是我們軍部說了算嗎?

但按照蟲族不同個體的年齡來算, 以及基因迭代的速度看, 四百年前的老戰神無論是體力、能力、智力上都會遠弱於新一代的年輕軍雌, 為了避免出現“老戰神被新兵吊打”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軍部大手一揮決定了:

【戰神】這個詞就是我們用來推崇軍部新星的。

這玩意是更新的,是個給青年人做標杆的,是拿出來做宣傳的。於是, 【戰神】這個名頭就不僅僅要求實力強勁、戰術意識優秀、軍銜達到標準,這個候選人還得長得人模人樣。

禪元對著真不感興趣。

準確來說, 他不敢興趣還有一個原因。

“寶貝。軍部戰神沒甚麼意思啊。”禪元苦口婆心道:“上一屆戰神,現在還被封禁呢。軍部這個‘戰神’誰沾誰帶點倒黴。”

恭儉良不管,他問道:“上一屆是誰?”

“阿萊席德亞。”禪元介紹道:“這傢伙可是在取得‘戰神’名號之後,投靠了寄生體。再說了,我要這麼高的職位做甚麼?我的夢想就是老老實實工作,每天能夠準點打卡下班, 回家給雄主做飯睡覺洗衣服。退休之後拿超高的退休金, 每天可以玩……咳, 每天可以和雄主一起享受快樂。”

甚麼快樂, 不言而喻。

恭儉良都懶得拆穿禪元道貌岸然的樣子了。他總覺得阿萊席德亞這個名字很熟悉,找禪元的通訊看了兩眼照片,恍然大悟,“那你更應該拿下戰神了。”

“?”

恭儉良道:“他是阿烈諾哥哥的雌父。你如果當上‘戰神’,還能做得很好,豈不是說明,你比阿萊席德亞還要厲害?”

禪元腦子宕機片刻,他在記憶裡尋找許久,終於把“阿烈諾”這個名字對上了號,震驚到無法言語。

“等等……你讓我捋一下。”

禪元道:“你的雌父是殺人魔沙曼雲。所以你要成為‘犯罪剋星’證明你比他厲害?”

“嗯。”

“你的雌兄阿烈諾哥哥是全家唯一能夠壓制你的人。他的雌父是叛國者阿萊席德亞,而阿萊席德亞又是‘戰神’……所以我想要壓制你,高低也得是個戰神?”

“嗯。”

禪元心想:溫格爾閣下是甚麼犯罪收集器。他和合法公民睡覺是犯法嗎?

恭儉良不曉得禪元又在誹謗自己的雄父,他認認真真把“自己、阿烈諾哥哥、阿萊席德亞、沙曼雲、禪元”五個人做了排序。中間序列變來變去,唯一不變的就是墊底的禪元。

“果然。”恭儉良興致勃勃道:“禪元你是真弱啊。”

戰神最起碼也得是阿烈諾哥哥那種級別吧。恭儉良打量打量禪元,再想想自己先天腦域全開的兄長,做個鬼臉,“略略略”一會兒滾到被子裡呼呼大睡。

武力是恭儉良保護節操的最後一道防線。

發現禪元沒辦法突破後,雄蟲便放心隨他去了。

至於禪元怎麼想,怎麼辦,會不會出甚麼么蛾子。恭儉良表示“一力破萬法”,愛咋咋的。

就這樣,一直到老二破殼前,禪元都沒能順利爬上恭儉良的床。

甲列和伊泊每天看著自家隊長日漸消瘦,神情憔悴,臉上流露出一種缺水的迷茫感,精神氣都癟下去了。倒是諾南神采奕奕,好像看見了甚麼驚天大牆角,揮舞著牆角在隊長夫夫之間來回蹦躂,時不時慫恿禪元嚐嚐“雌蟲的味道”。

禪元讓他滾,並把撲稜抱回來自己教。

九個月的時間裡,第三星艦又配合其他星艦下了幾次地面,恭儉良抱著越來越大的蟲蛋,沒辦法下去。禪元反而是開著深空機甲配合幾次作業,帶著整個小隊在地面一頓狂殺,功勞顯赫。

“隊長,指揮部想要把你調崗過去。”

“指揮部升遷更快吧。”

“地面和指揮部各有千秋。後面還不知道會遇到甚麼星球,太空部隊和星艦指揮的人手需求更大點,機會也多。”

“隊長要繼續下地面的話,就該擴充人手了。”諾南也插嘴道:“小隊四個人還是太少了。少尉編制可以擴充到25人了。”

“後續下地面的機會會少,25人組還不如去指揮部,或者太空組。”

“去的話,我們小隊就得拆。”

“大家都在一個星艦上,拆了也無所謂總有機會再組回來的。”

禪元一言不發。星艦上禁酒,前段時間有幾個膽大妄為的傢伙,用申請來的工業酒精兌水,被發現後給艦長吊起來揍,至今還在廊橋那掛著,殺雞儆猴。禪元每每走過那些違規違紀的人面前,都有種難以言喻的燥熱和羨慕感。

恭儉良越來越過分了。

以前只是不讓睡,現在孵蛋就睡覺,連動手打人都懶得做了。

禪元拆開一瓶營養液,充作借酒消愁。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懊悔自己生了老二,相比起親熱可人的撲稜。老二憑藉一己之力吸引恭儉良所有怒火,在上跳下竄中讓恭儉良浪費體力,整個人不是在揍小孩,就是在吃飯睡覺孵蛋。

“禪元。我可以把蛋丟到垃圾桶裡嗎?”

“不行。”

“他剛剛罵你是賤狗。”恭儉良敲擊厚厚的蛋殼,一臉嫌棄,“這樣也不行嗎?”

禪元捂臉,沉默。他想這孩子就算罵得再難聽,那也是個孩子,不能丟,只能撿回來打一頓,好好教育。

不過面對雄蟲,禪元用了更加委婉的方式勸說:“雄主。萬一他是個小蝴蝶呢?你看,這個花紋,這個花色,是不是很像蝴蝶?”

恭儉良不是很想要嘴臭的小孩。

但那個小孩是蝴蝶種時,他覺得捏捏鼻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要不是蝴蝶種,我就把他丟掉。”

“好好好。丟掉,丟掉。”先哄著,禪元的策略目前以懷柔為主。他每天能和恭儉良有肢體接觸的事情就兩件:給蟲蛋刷蛋殼油、給恭儉良看各種蝴蝶種的花紋。

前者還有次數限制,老二又滑不溜秋,時常刷油到一半,氣吞山河,掀蓋而起,一腳踹翻蛋殼油,囫圇囫圇滾去雄父身邊。後者好一點,禪元最開始還能湊近恭儉良,聞聞雄蟲身上的味道,乘人不注意用嘴唇親親雄蟲的髮梢,然後挨雄蟲一頓毒打。

如今,毒打都沒了。

禪元開始冒出偷竊恭儉良貼身衣服的齷蹉想法了。

“唉。”往常他還沒覺得恭儉良有多重要,先前恭儉良再怎麼作妖,沒過一會兒又會大呼小叫起來,“禪元禪元”找個半天。如今幾個月不聽人這麼喊,禪元倒覺得寂寞——他自我反省,感覺自己還是顏狗屬性發作——如今的恭儉良和發瘋的恭儉良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種生動有稜角,卻又不過分兇悍的魅力。

真是……該死的,想要睡一下。

“雌雌。雌雌。” 禪元正想著怎麼騙到恭儉良,門外傳來低低的聲音。幾個成年軍雌低頭去看,矮墩墩的兩個小傢伙手牽手跑過來,鼻尖還冒出一點細汗。小雄蟲落在後面些的位置,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小撲稜則好了不少,他深呼吸兩下,恢復了正常語速,“雌雌。蛋破了。”

禪元:?

他站起來,接著是無法言語的狂喜。家裡那個作天作地的小老二終於破殼了,後續他可以利用照顧幼崽這個名號,無限次的接近恭儉良了!

至於老二破殼有甚麼危險嗎?禪元並不覺得。恭儉良孵蛋期間,禪元已經無數次感嘆蟲蛋耐抗耐糟的屬性。他相信一個能在冰天雪地裡活下來,並且重擊寄生體和自己親哥的蟲蛋,必然擁有超強的生存力。

——希望這孩子是個蝴蝶種。

禪元罕見地許願。

他抱起兩個孩子,快步衝向恭儉良所在的房間。周遭的軍雌也紛紛更上去,浩浩蕩蕩的架勢驚動了不少人。

“哪邊發生甚麼了嗎?”

“蟲蛋破了。”

“啊。這麼快。我也去看看。”

“快點,晚了就佔不到位置。”

一會兒,禪元等人後面烏泱泱擠滿了今日輪休的軍雌們。諸多軍雌沒有一個敢邁進房間大門,只能雙手扒拉在門口,伸長脖子,臉貼著瞧。

“好大一個。”

“撲稜那時候都沒這麼大吧。”

“大說明好啊。”

軍醫匆匆提著各種東西走進來。他伸入一隻腳,屁股給卡在人群裡進不來。小撲稜和小安靜上前幫忙,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反而把軍醫鞋子脫下來。

“讓一讓。不要擠。不要擠。”軍醫屁股出來了,腦袋還卡在裡面。他甚至分不清方向,還是好幾雙手把他往前面一塞,整個人從門框處吐出來。

小撲稜“哇塞”好幾聲,他忽然羨慕起弟弟破殼時有那麼多人來看。他都不得自己破殼時,除了雄父雌父外還有甚麼人呢。

“那個……撲稜。”小安靜碰了碰小撲稜的胳膊,怯弱道:“雄父……”

雄父臉黑黑的,好可怕嗚。

小撲稜回頭望過去,雌父和雄父並肩坐著,兩個人均是黑著臉看著膝蓋上的弟弟。而他胖嘟嘟,吃飽了油水的弟弟,蛋殼上方凸出一個小小的尖角,動了動,銷聲匿跡。

恭儉良:“禪元,他是甚麼意思。”

禪元也拿捏不準,他試探道:“累了?休息一會兒?”

恭儉良道:“不如我幫他砸開吧。”

禪元眼睜睜看著恭儉良從枕頭下掏出一把餐刀。他趕快抱住恭儉良,“等等,讓孩子再努力努力。他可以的,你要相信他。是吧,老二。”

蟲蛋毫無動靜。

禪元補救道:“老二一定是睡著了。雄主,孩子破殼也是很辛苦的。我們等等啊。不要動手,真的,千萬不要動手。”

蟲蛋破殼,最好靠幼崽自己的力量。

很可惜,禪元沒想到這一靠就是足足一天一夜。

恭儉良也不睡覺,為了第一眼知道折磨自己數月之久的小混蛋是甚麼蟲種。他寧可把膠帶貼在眼瞼上拉著,也不要入睡。

禪元心都碎了。

“寶貝。睡一會兒吧。”恭儉良殺他那會兒,還要睡覺呢。這怎麼能為了一個蟲蛋破例呢?

恭儉良嚴厲拒絕,“我感覺,他很快要出來了。”

禪元:兩個小時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他已經不需要恭儉良責怪,主動承擔錯誤:“雄主。蟲蛋不破是我的錯。我沒想到蛋殼油刷多了,會增厚蛋殼厚度。”

“噓——”恭儉良忽然噤聲。

夫夫兩眼睜睜看著沉默許久的蟲蛋搖晃身軀,開始自己第三十七次破殼掙扎。外面的軍雌已經換了一批,他們多數見證了蟲蛋數次蹬腿攻陷三角區的經歷。

無一例外,蟲蛋都失敗了。

他看上去並不能靠自己力量破殼的樣子。

軍醫已經準備好破殼專用的手術刀,以防幼崽力竭後窒息在蟲蛋中。

第三十七次會成功嗎?

蟲蛋輕微地向下壓,他似乎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臨界點——這架勢上演了太多次,禪元都不忍心構思安慰雄蟲的話術。

磅!

蟲蛋卻高高躍起,他並非直線型,而是呈現拋物狀將自己砸向地面。禪元下意識伸出手,蟲蛋則更加發瘋地錯過自己的雌父,狠狠把蛋殼砸在地面。

啪。

第一片蛋殼掉下來,但還有黏連的部位,蟲蛋鍥而不捨滾向桌腳,對準鋒利的稜角,自己朝上面狠狠連撞四下。桌子上的水杯劇烈顫動,大把的水潑出來,杯子隨之倒下,軲轆滾到地面。

啪嘰。

幼崽腦袋隨著力氣砸在桌腳上,他懵了兩把,接著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額頭上流淌下的鮮血,哇嗚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嗚。啊嗚,唔噗。噗噗,啊嗚嗚噗噗噗。”

老二破殼了。

雖然把自己砸出了滿臉血,但總歸破殼了。

他哭得超級大聲,幼崽的分貝簡直要刺穿腦顱。禪元抱起他的時候,充分理解了這孩子有多耐抗——瞧瞧腦門上的紅腫塊,還有這一臉的血。

千萬別和恭儉良一樣,先天精神不好啊。

“禪元。”恭儉良根本不在乎老二滿臉血,他盯著孩子的綠色的蟲紋和背後的翅根,只有一個問題:

“他怎麼和你一模一樣?”

第兩百零八章

老二破殼當晚, 禪元和他一起被掃地出門。

恭儉良難得發揮下蟬螳兩族矛盾,翻臉不認人,一手拖拽雌君, 一手提溜著雌崽, 毫不客氣質問, “為甚麼不是蝴蝶?”

禪元心想, 我哪能知道這孩子不是蝴蝶種呢?

他要是能控制蟲蛋蟲種,早被基因庫一群研究瘋子當做客上座, 恭恭敬敬被切片配種研究了。

他何德何能提前知道老二是個蟬啊!

“雄主。”禪元抱起咔咔咔炫蛋殼的老二, 委曲求全, “孩子還那麼小。”

恭儉良道:“我說, 這孩子怎麼這麼吵。在蛋裡天天罵人罵得那麼難聽, 都是跟你學的!果然——都怪你,禪元都怪你,都是你的錯!你的錯!你的錯!”

禪元點頭如搗藥,“是是是, 我的錯,我的錯。寶貝啊~”

“滾出去。”恭儉良把自己心愛的撲稜蛾子和蝴蝶小雄蟲塞到屋子裡, 毫不客氣關上大門,“你居然騙我說,這個蛋是蝴蝶種——啊啊啊啊啊啊——你完了禪元,你完蛋了!”

老二“咔嚓”吃掉最後一塊蛋殼,抬起臉無辜看著自己的雌父,“阿噗。”

破殼後的幼崽, 口腔發聲器官還沒有發育完善, 故而禪元沒能第一時間享受幼崽的極致嘴臭。他抱著自家老二, 乾脆用手指碰碰對方脖頸處的蟲紋, 瞧瞧孩子的翅根,再擺過臉端倪下五官。

“唉。”

這孩子和他真像。

禪元有點開心,哪個雌蟲不想要一個與自己蟲種樣貌相似的幼崽呢?可他又覺得有些難過,畢竟恭儉良才是他的理想型,整張臉別說貼上複製了,能夠雨露均霑分給老二一丁半點都好。

“阿噗啊呼呼呼呼啵。”老二蹬蹬腿,又伸伸手以表抗議。

禪元用柔軟的布擦了擦他的小嘴,可憐兮兮地親了兩口,委屈道:“雄父還是喜歡你的呀。不要鬧哦,等雌父把雄父哄好,你就可以去和雄父親親貼貼了。知道嗎?”

“啊嗚噗噗。”

“好。乖一點。雌父給你找個義父,好不好。”

有提姆在前,禪元已經嚐到了給孩子認義父的甜頭。他抱著新出爐的小蟬崽在星艦上轉一圈,打第一眼看過去,沒人不說一句“像”。兩父子把脖頸那塊露出來,連蟲紋的位置和筆畫分毫不差。

“說明蟬種的基因比螳螂種的強一些。”

“哈?”

“你看,恭儉良是螳螂種雄蟲,禪元是蟬種雌蟲。第一個是蛾族不談,第二個是蟬族哈哈。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蟬族的戰鬥力不高。”

“你敢說禪元的戰鬥力不高嗎?”

“……確實。”

禪元作為第三星艦裡升遷最快的人,無論是能力、勤奮還是為人處世,都是無可挑剔的。如果非要說,他這個人有甚麼缺陷,就是太縱容自己的雄蟲,一輪休就和條哈巴狗似地圍著自家雄蟲轉。

“雄主。”

“滾出去。”

“雄主。雄主,我錯了。”

恭儉良開門,抱著兩個孩子,面無表情,“你錯哪了?”

禪元卑躬屈膝,禁慾多月後,他覺得世界上已經沒有甚麼能打敗他了。他道:“我錯在不應該哄騙雄主,蟲蛋可能是蝴蝶種。”

恭儉良“哼哼”兩聲,脾氣還沒有下去,不過抱著兩個孩子也沒有功夫騰出手揍人,一腳踹開房門,歪頭道:“進來。”

禪元喜極而泣。

他感覺自己真是太卑微了,卑微到有些懷念在地面時,對恭儉良動手動腳叱吒風雲的樣子。

“寶貝。現在蛋都破殼了,我們是不是可以……”

“不行。”

“為甚麼不行啊?”禪元慌忙計算道:“你想想看,等撲稜長大了,看見別人家裡有好多兄弟。他受了欺負,只有一個老二幫忙,兩兄弟要是一起被欺負了,該怎麼辦好啊……”

正在努力嘬奶的老二抬起頭,冒出一個問號:?

沒事吧,賤狗雌父。他會幫自己那個把蛋當球玩的混賬哥哥?蛋裡的老二聰慧、早熟、憑藉著不怕死的優秀基因,已經能夠分清楚“雌父、雄父、哥哥、小蝴蝶”分別是誰,並且精準用不文雅詞彙描述他們。

例如,雌父是賤狗,雄父是豬豬,哥哥是混賬、王八蛋、小變態。

“啊嗚。狗。唔狗住。”

禪元借崽獻媚,“看,雄主。老二也在說,說。說哥哥苟住,我一定會幫哥哥的。”

恭儉良翻個白眼。世界上最熟悉老二的人不是禪元,也不是撲稜,而是他這個從第一個月起就遭受聒噪髒話攻擊的雄父。

他道:“閉嘴。老二在罵你。”

“這樣啊,不愧是我的崽,語言能力真強。”

恭儉良瞥一眼,補充道:“他說,‘賤狗豬豬閉嘴’。”

禪元頓然覺得手裡這個崽有點燙手。然而,當他把幼崽翻個身,對準自己時,小蟬崽左顧右盼,面若常態,就像是尋覓食物的小動物聞聞這個,聞聞那個。

恭儉良懶得管。

雄蟲終於擺脫了這十個月的隨身噪音,正處於心情大好,大赫天下的狀態。他將懷裡打哈欠的撲稜丟到床上,小雌蟲因雄父的暴力舉動,翅膀都驚得展開,一個後空翻後,坐在床上,兩眼瞪得圓溜溜。

“雄雄。”

“雄主,我晚上可以上床嗎?”

“滾。”

恭儉良懷裡的小雄蟲主動爬下來,他身體弱,沒多少重量,倒是動作慢,緊張得手指抓緊。老二索性也不管雙親又要做甚麼么蛾子,趴在禪元身上,仔細看著小雄蟲安靜的動作。

“噗噗。”

老二敲敲雌父的脖頸。

禪元正忙著爭取自己的上床權呢,沒工夫管老二的小動作。父子兩眼睛都黏在雄蟲上面,不愧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撲稜就不一樣了。撲稜和弟弟較勁起來了,他意識到自己無法阻止討厭弟弟的破殼,便決定保護自己身邊的一切。

雄父是他的。

雌父也是他的。

小雄蟲安靜雖然不是他撲稜的,但也不能是弟弟的。

“安靜。”等小雄蟲安靜終於雙腳踩在地上時,撲稜已經從床上下來,拿著列印出來的新圖畫書,熱情邀請道:“安靜,我們一起讀故事吧。”

小雄蟲安靜自打檸檬事件後,一直愛和撲稜玩。這個年齡的小雄蟲小雌蟲以熱鬧起來,就忘了性別之分,更何況整個星艦上就他們兩個同齡人,性別之流在玩耍面前瞬間不值一提。

“好啊。”

“上次,是我,給你念了。這次,安靜你,給我念。”

“嗯。”

小安靜自然地接過圖畫書,也順帶著被小撲稜牽起手,兩個孩子爬到床上,鑽進被子裡。

老二猛地攤開手,扯了一把雌父的頭髮。

“嗷。”禪元的慘叫並不能彌補破殼幼崽脆弱的內心。老二兩腿亂蹬,也不知道他到底哪裡繼承的超強體力,整個人嚎啕大哭,在禪元懷裡撒潑打滾,話也懶得說清楚,純發洩式哭嚎,“嗚嗚嗚啊,嗚嗚嗚嗷嗷嗷嗚嗚嗚啊啊啊啊嗚嗚嗚嗚。”

禪元趁熱打鐵,試圖用哭泣幼崽啟用恭儉良的父愛,“雄主。老二想和你在一起呢。你不同意,他就哭了。他可喜歡你了。”

恭儉良看了一眼被哭聲嚇到的小安靜,忽視了竊喜的小撲稜。

他道:“我不管。”

這孩子怎麼長得和禪元一模一樣?蟲種像也就算了,青襟油蟬種自己也認了,怎麼蟲紋都長在一個位置上?臉還都是同一款正氣凜然、老實巴交、和藹無害,實則道貌岸然的型別?

恭儉良直覺,這孩子就是禪元的翻版。

他拒絕家裡出現第二個澀澀變態。

“你現在給我出去。”

“雄主,雄主這真的不是我的錯啊。孩子的蟲種是天生,像我也是沒辦法啊。雄主——”

“雄雄。”小撲稜輕咳兩聲,終於展現出自己長子的魄力。他連滾帶爬過來,撲騰在雄父懷裡,如願以償看見弟弟哭的更大聲,惡劣地用臉蹭了蹭雄父,道:“弟弟和雌雌,不和我們一起睡嗎?”

弟弟出去沒關係。

雌父因為弟弟受累就太委屈了。要知道,雌父為了弟弟好多天沒有和雄父親密了,這對於雌父來說真是天大的委屈。小撲稜年齡雖然小,但耐不住雌父雄父耳讀目染的教育,他自然而然知道很多這個年齡小孩不知道的事情。

天啊,兩天了!雌父沒有把手伸到雄父的褲子裡。

提姆叔叔說這是錯的,小孩看了會長針眼。但耐不住撲稜個頭矮,一眼就能看到桌子底下雌父的小動作。

天啊,四天了!雌父居然沒有脫掉衣服主動鑽到被窩裡。

提姆叔叔說這是錯的,小孩子要穿著睡衣睡覺。但雌父說,沒關係,成年雌蟲和成年雄蟲擁有不穿衣服睡覺的特權。

天啊,一週了!雌父居然沒有把自己丟到提姆叔叔家。

小撲稜覺得太稀罕了。

他覺得雌父雄父做出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尚未破殼的弟弟。雌父為了弟弟真是犧牲了好多——畢竟他以前問雌父,為甚麼要這麼做時。雌父都說這是已婚雌蟲該有的待遇——雌父為了弟弟居然能犧牲已婚雌蟲的待遇。

哼。

小撲稜想道:果然,雌父就是喜歡弟弟。弟弟現在還是蟬族,還和雌父長得那麼像,雌父一定更喜歡弟弟了。

“雄父。”小撲稜決定從今天開始更喜歡雄父一點。他不光要喜歡雄父,還要把雌父也搶回來!

——他才是雌父雄父最喜歡的小孩。

——弟弟甚麼的,都去一邊。

“雄雄。”小撲稜嘟嘟臉蛋,提議道:“我可以和弟弟,還有安靜,一起睡沙發。床,就留給雌雌雄雄叭。”

他真是為雌父雄父著想的好孩子。

第兩百零九章

面對小撲稜那張肖似雄父的臉, 恭儉良沒辦法說出一個“不”。不過,他堅持不讓禪元吃到一丁點的甜頭!

“走開。”

“寶貝~我們都可以睡在一張床了。”禪元抱著老二,整整齊齊跪在地上。今日他算徹底丟掉了蟬族的尊嚴——哈哈, 他那一大家子蟬族主義者的親人們又看不到自己的舔狗樣子。

合法夫夫關起門玩得花一點怎麼了?

以及, 恭儉良臭著臉的樣子還是那麼好看。禪元湊得近一些, 恭儉良翻個白眼, 伸出腳踩了禪元某位置一腳,不出意外聽見奇怪的聲音。

“雄主。再~用力一點。”

恭儉良不滿起來, “你在命令我?”

“沒有沒有。”禪元低聲道:“畢竟, 三個孩子都在現場嘛。我們稍微克制一點吧。”

恭儉良懶得點名, 剛剛叫起來的人是誰了。他可算是發現了, 禪元現在點亮了慾求不滿的屬性, 越是不讓他吃到,他越是饞。恭儉良得意於禪元的黏糊勁,又同時心裡鬱鬱寡歡:

禪元果然還是饞他的身體。

他老了,禪元會不會去找年輕的小雄蟲?

“哼。”果然不能對禪元太好。恭儉良暗自發誓, 自己一定要拿捏住禪元。他在未來的某一天,絕對要弄死禪元——禪元和其他雄蟲動手動腳之日, 就是他掉腦袋的好日子。

“雄主。”

“哼。”恭儉良撇向左邊。

禪元順勢跪行到左邊。

“哼。”恭儉良撇向右邊。

禪元趕快爬起來,抱著幼崽哄道:“好好好。我不碰,我今天不碰你好不……”

恭儉良頓然尖叫起來,“你對我沒興趣!!!禪元!!!”

兩個成年人頓時亂做一團。禪元和恭儉良簡直是比誰說話更大聲,恭儉良率先抄起枕頭把禪元一頓敲打,故而, 禪元今天只能抱著幼崽老二睡在沙發上。

“噗噗吱。”老二不太看得懂父輩的恩怨情仇, 他小小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困惑:豬豬狗狗怎麼不啪啪啪了?

禪元提溜自己的蟬崽子, 欣慰道:“雌父雄父都很愛你哦。等遠征結束, 雌父就帶你回去看外祖。”

“阿噗。呲。吱。”老二胡亂蹬腿,嘴巴蠕動,似乎在不斷調整自己的發音。

禪元再接再厲道:“吱吱叫啊。就叫你支稜吧。正好,蟬族的別名也叫知了。寶貝小支稜,雌父親一個好不好,麼——”

老二支稜一腳踩在雌父的嘴巴上。

禪元的臉首次捱了幼崽一腳,他終於直觀感受到老二的戰鬥力,面無表情地坐起,把支稜擱在膝蓋上,撩起袖子。

“聽你雄父說,你滿嘴髒話啊。”

老二超大聲反抗,“狗。啊嗚苟谷谷啊噗噗噗。次。”

他才不是說髒話呢,他都是和雌父雄父學得!明明是雌父雄父的日常用語!

禪元聽不懂,不過沒關係。他伸出手在老二支稜肉嘟嘟的屁股上輕拍兩下,“不準吵。雄父和哥哥們在床上呢。”

老二支稜扭過頭,嘟起嘴。

禪元總覺得孩子是改過自新,他樂呵呵把自己的手湊過去,輕聲道:“現在你我父子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知道嗎?一切是為了蟬族的榮……”

老二支稜“嗷嗚”一口要在禪元的手指上。

禪元:……

他終於懂了。

等孩子再大一點,就上棍棒教育吧。

*

一牆之隔。

恭儉良左邊攬著自己的親子撲稜,右邊抱著自己非要養的小雄蟲安靜。

“雄雄。”

“嗯。”

“弟弟和雌父真的沒關係嗎?”小撲稜仰起頭,黑暗中他的眼睛熠熠發光,仔細瞧全部是幸災樂禍,聽見弟弟捱揍“嗷嗚嗷嗚”亂叫的快樂。他冒出自己的小腦袋,恭儉良伸出手把他壓下去。

再伸出來。

恭儉良便又把孩子壓下去。

“雄雄。”小撲稜低聲,語氣中幾分虛假的擔心,“雌父好可憐啊。”

恭儉良閉著眼睛,安詳道:“他可憐個屁。”

自己那麼多髒話,床上也好,床下也好,都是禪元一手教大的。恭儉良都懶得細數雙方身上給彼此留下的“愛的傷疤”,因為他認為禪元帶給自己的心理創傷勝過一切。

“雄雄不可以,說髒話。”

“嗯。”恭儉良道:“雄父不說。”

小撲稜繼續道:“我想要雌雌給我講故事。”

恭儉良翻個身,看向自己可愛的親生雌子,質問道:“雄雄不可以講故事嗎?”

小撲稜認真道:“唔。也可以呀。”

第二天起床,恭儉良看著小撲稜找過來的“高等數學(3)微積分”電子書,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嘗試閱讀這張寫滿數字、符號和公式的書籍,具體步驟如下:

開啟。

閱讀。

睡覺。

微積分怎麼這麼容易催眠?恭儉良不承認自己比禪元差很多,他倔強要閱讀《微積分》及一系列高等數學,做一個拋棄禪元獨立帶崽的自強雄蟲。

十分鐘後。

恭儉良覺得大可不必。他也不是很需要自強,作為一個雄蟲,他孵蛋已經很疲倦了,帶幼崽玩耍、陪幼崽閱讀這種書籍、輔導幼崽寫作業合該是禪元的工作。

“哼。”

雄父千叮嚀萬囑咐,想讓自己找一個靠譜的強大雌蟲,就是不希望自己也過上喪偶式育兒。

恭儉良因此很不開心。他生悶氣,連自己被授予下士軍銜的儀式都沒有去。還是禪元抱著支稜把軍銜和新的身份卡帶過來,給恭儉良裝上。

“又怎麼啦?”

禪元反省自己。除了昨天晚上要求雄蟲踩一踩他外,他最近好像挺安分守己的,沒有胡亂蹭恭儉良,也不存在脫光衣服主動上床等打碼行為。(禪元下意識忽略恭儉良的拳頭威脅)。

“寶貝。怎麼了?”

“沒有。”恭儉良把自己包在被子裡,說話都甕聲甕氣,“變態離我遠一點。”

禪元把老二支稜丟到沙發上,掂手掂腳走過來,小心翼翼掀開一塊被子往裡看,“寶貝雄主?”

恭儉良“啪”得伸出手,把禪元手背打得通紅。

禪元鍥而不捨,放棄這一塊,仔細尋找被子包的其餘角落,“是不是心情不開心啊。下次地面任務,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恭儉良沒吱聲。

雄蟲自打孵了老二後,性格好像都被磨平了一些。禪元直觀感受到恭儉良沒有那麼瘋,也不會額外執著於甚麼雌父雄父——好吧。禪元看著趴在門口往裡看的兩小隻,不得不承認還是有一點影響的——只是這種影響已經被削弱了很多。禪元近幾日也努力看書企圖從書籍上了解“戀愛”和“反社會人格”。

恭儉良顯然不是最難搞的“高智商反社會人格”。他比較像那種思維不太行,有一點莽撞、情緒化極強的反社會人格。禪元身子揣測溫格爾閣下過去花費大量時間讓恭儉良剋制自己,無底線寵溺恭儉良,也有一部分“讓恭儉良失去獨立生活能力”的惡意。

不然,恭儉良沒理由依附於任何一個雌蟲。

“寶貝。要不要吃小蛋糕?”

被子包蠕動兩下。恭儉良從黑漆漆的被子裡露出一雙血紅色眼睛。他看見禪元還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嘴巴卻軟下來,支支吾吾,最終“哼”一聲,充作答應。

禪元覺得恭儉良太有趣了。

書本里的反社會人格,應該沒有任何一個像恭儉良這樣,總是在“想要獵殺”和“不能殺”之間徘徊。更沒有記錄過任何一個反社會人格雄蟲生下幼崽後的情緒變化與心路歷程。

自己是獨一份。

恭儉良也是獨一份。

“吶。”禪元知道,恭儉良在沒吃到小蛋糕之前,不會拿自己怎麼樣。他狗膽包天,坐在床上,一把掀開被子愉悅道:“寶貝。我甚麼時候可以上床呀?小蛋糕一個夠不夠,兩個——”

恭儉良渾身赤條條,雙手環胸,冷酷看著禪元。

“對不起,雄主。”禪元訕笑道:“我沒想到,你和我一樣喜歡裸/睡。”

“我不喜歡。”恭儉良平靜道:“我是沒衣服穿了。”

禪元終於想起來了,自打恭儉良准許自己睡沙發後,他便開始日復一日地“偷竊原味內衣”行為。至於拿著這些衣服來做甚麼,說出來又是該打碼了。

禪元道:“甚麼?雄主是沒有內衣穿了嗎?”

恭儉良注視著禪元,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

禪元道:“不如就真空吧。我覺得真空也挺刺激——等等。雄主,我的錯。我的錯。我錯了嗷——嗷,我錯了。我錯了雄主。真的,我再也不做了。別打臉,我明天、明天還要去指揮部報道。啊啊啊!”

被丟在沙發的老二完整看了全場。幼崽阿巴巴,無聊到用口水吹泡泡。

狗狗真的好奇怪啊。為甚麼每次都惹豬豬生氣呢?老二支稜歪著腦袋思考——他思考不出甚麼有價值的東西,索性用自己的胎教內容填充起來——一定是豬豬狗狗又想要啪啪啪了。

反正他們兩個之間,就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

老二支稜“啪”得吹破一個口水泡泡,目視被赤身裸體的雄父打得滿臉潮紅的雌父,感覺自己又領悟了甚麼。

“雄主……小蛋糕。”

“把衣服脫下來。”恭儉良踩著禪元怒道:“我就說,我的內褲怎麼都沒有了!你這個變態!變態變態略略略略略略超級大變態!噁心變態!”

禪元嘆口氣,不得不把自己的褲子脫下來,接著是內褲。

恭儉良白了自家雌君一臉,滿心不情願穿上禪元的內褲,往外面走,整個臉純粹被氣紅了。

可惡。禪元這個變態!居然把自己的貼身衣服全部拿走了!恭儉良扯了扯自己的褲子,久違的殺意迸發。

果然還是喪偶比較好吧。

第兩百一十章

禪元本質上並沒有甚麼偷竊雄蟲內衣褲的愛好。

他喜歡的是“挑戰禁忌”、“在生與死之間極限徘徊”——某種程度來說, 他透過偷竊自家雄主內衣褲的行為,成功滿足了自己的喜歡。恭儉良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覺得禪元真是無可救藥的變態。

漂亮雄蟲暴揍禪元一頓還不解氣。

他一想到自己越打禪元, 禪元越來勁, 整個人就原地發瘋尖叫, 最後衣服都不穿裹著被子衝出房門, 找自己星艦上唯一的好朋友軍雄費魯利訴苦。

當禪元真空穿著軍裝跑過來時,就聽見以下對話:

“天啊。你是說, 禪元他偷走你的褲子, 還是那種沒有洗的……天啊, 好變態。小良, 你沒事吧。”

“咔咔。”恭儉良坐在費魯利的床上嚼水果硬糖。糖作為蟲族最重要的食物兼調味之一。每年一個蟲族七口之家消耗掉的糖用量就差不多有半噸。因此整個遠征軍甚麼都可以缺少, 糖絕對不會缺。

味道,就不太好說了……

恭儉良就算流落到朋友這裡,也隨身抓著一把糖果,整個人一邊吃一邊扒拉出不喜歡的幾顆分給費魯利吃。

“我沒事。”恭儉良道:“我要喪偶。”

“哎?可是禪元只是偷你內褲, 抱歉。我這麼說會不會不太好啊。”

“會。”恭儉良評價,“你再繼續站在禪元那邊, 我就要把你一起殺掉了。”

禪元的心踏實了。

他就說嘛,恭儉良怎麼會有真正交心的朋友。恭儉良最好甚麼朋友都沒有,全身心只能依賴自己,做到真正意義上離不開自己才對。

——沒錯,恭儉良是不可能交到好朋友的,就他這個動不動殺來殺去的嘴。

費魯利驚喜道:“哈哈真的嗎?感覺回到了軍雄訓練中啊, 我們也經常威脅說‘殺了你’。小良你也太可愛了叭。我送給你的刀具還在嗎?”

恭儉良道:“忘了。”

費魯利沮喪一會兒, 又很快打起精神來, “你果然很適合做軍雄。我的軍雄朋友們也是這樣, 做任務的時候,甚麼東西都丟掉。根本沒有小說裡甚麼,重要東西丟失了還非要回去找……小良,我是不會站在禪元那邊的哦。”

費魯利洋洋灑灑頗為得意道:“你大概不知道,在軍部,軍雄和軍雌可是分派系的——禪元和我要都能活下來,我們可就是政敵了。我跟你說,有些軍雌可討厭了。總覺得我們軍雄特別隨便,無緣無故說甚麼‘來一炮’之類的話。”

恭儉良頗有感觸,“沒錯。禪元就是。”

禪元:?

甚麼玩意兒。這就是軍雄嗎?禪元一直以為軍雄在軍部名聲狼狽是個傳言,現在看來。這幫子軍部雄蟲活該是名聲狼藉:

不要隨便帶壞別人家的雄蟲啊。

屋內,兩個雄蟲已經從“來一炮”話題吐槽到“某些軍雌狂妄自大”,再說道“雌雌相互”,話題從一個模糊抽象的人,逐漸聚焦到他們各自的雌蟲身上。

“我當時才剛剛成年!就被這傢伙騙到床上去了。”軍雄費魯利越說越憤怒,攥起拳頭,叼著棒棒糖道:“好過分。我以前一直把他當做大叔叔對待,沒想到是怪蜀黍。”

恭儉良頗為感觸,“我也是。”

他那會兒也是剛成年,就被禪元套皮出來的變態形象騙走了,都怪禪元。

“太狡猾了。他就是想要和我生孩子。我才不要在出任務的時候有蟲蛋呢。”軍雄費魯利抱怨道:“有蟲蛋,就得回去安置蟲蛋;再跑回到任務地點,雌蟲也不能跟著走;還要寫一大堆報告和測試,軍部連這個都要管,還每次聯絡基因庫,真的是超——煩——”

已有兩個崽的恭儉良深有體會,“我也是。”

他這種熱愛事業的雄蟲,就不應該那麼早有蟲蛋,都怪禪元。

“雌蟲還特別貪婪。”費魯利總結最關鍵的一點,“鍛鍊歸鍛鍊,精神觸角歸精神觸角,他們明明知道我們不想真下手打他們,就、就努力榨壓我們,一次就算了,一次裡摺合好幾十次是怎麼回事!太過分了,數學不是這麼算的。怎麼可以這麼欺負雄蟲。”

恭儉良已經和費魯利達成了靈魂共識,“我也是。”

門外兩個蹲牆角的雌蟲也達成了靈魂共識,毫不客氣踹開房門,一人抱著一個,要強行把兩個雄蟲分開。

“費魯利隊長,該開會了。”副隊大步上前,仗著人高馬大把費魯利抱起來腳不沾地。

“雄主,該回家了。”禪元大步上前,仗著恭儉良沒穿衣服,把人卷在被子裡,扛在肩膀上。

兩個雄蟲下意識一人一巴掌揍在自己家雌蟲身上,不過從聲音上聽,恭儉良顯然打得又脆又響又亮,根本不是費魯利那種樣子貨可以比較的。

費魯利亂蹬腿,小個頭抗議道:“你們偷聽!”

恭儉良扯著被子,伸出來的一截手揪住禪元的頭髮,痛斥,“變態!!”

兩個雌蟲不管,不聽,不停,硬著頭皮把自家雄蟲哄到屋子裡。

“寶貝啊。家醜不可外揚。”禪元苦口婆心勸說道:“自己家裡怎麼玩都沒關係。到外面,裡子面子都得齊全啊。”

恭儉良裹著被子不理人。

禪元舉手投降,“我錯了。我現在去給你洗褲子好不好。洗完晾乾,我給你送進來。我再也不會犯錯了。我發誓。”

這次是不會犯了,下次再說。

恭儉良抬起眼看著禪元,瞧著這傢伙滿臉盎然,冷哼一聲,“你高興幹嘛。”

“我沒高興。”

“不對。”恭儉良犟脾氣,“你高興了。你下次還會犯。”禪元這個變態,禁慾攔不住他,他就開始自己找東西玩嗎?恭儉良在被子裡掏出聊天記錄上下翻找,果不其然,禪元浩浩蕩蕩七年的變態行徑堪比百科全書,裡面都是恭儉良現在也想不到的花樣。

恭儉良一想到自己的貼身內褲會被禪元拿去做這個,做那個,放在這個洞裡,再放在哪個洞裡,渾身不打禪元一頓就不自在。

——把他殺了吧。

——不行。殺了禪元,他縞潮了怎麼辦?那他不是很爽嗎?怎麼可以讓禪元爽到!

——那就禁慾。

——現在就禁慾呢。禪元自己玩自己都很開心。該死,他怎麼可以這麼開心!

恭儉良越想越生氣,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猛然發現自己是打也不舒服,不打也不舒服,整個人慪氣起來,索性被子一蓋躺下來睡覺。

禪元在邊上“寶貝”“寶貝”“雄主”“雄主”喊了很多聲,最後被恭儉良一條褲頭丟在臉上。

雄蟲臉紅紅的,也不知道是悶的還是燥的,暴怒道:“滾!”

禪元雙膝“噗通”跪下,二話不說就滾。

他這個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見好就收。

只是這件事情越回去想,越不對勁。禪元一個人翻遍了所有的戀愛相關資料,查閱了所有相關情節的電影,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參考。

世界上只有一個恭儉良。

世界上也只有一個禪元。

自然,他們兩個談的戀愛也是絕無僅有,毫無前人可借鑑的。

禪元不得不又一次尋找自己的戀愛軍師。不過這次,他選擇詢問下整艘星艦和雄蟲玩得最好的人——他的親生雌子,小撲稜。

“撲稜。來,到雌父這裡來。”

禪元對自己第一個孩子的感情有點,但沒恭儉良那麼多。畢竟,一看到這孩子的臉和髮色,禪元便無法避免得想起溫格爾閣下。

他不喜歡恭儉良待在溫格爾閣下的家中。

他一直希望恭儉良待在名為禪元的家中。

“雌雌。”小撲稜倒沒有想那麼多。在他這個年齡的幼崽眼中,雌父雄父便是世界上最親密最可靠的人,他不論怎麼思考都想不到雌父和雄父的愛有天壤之別。

“雌雌,親親!我要親親!”

禪元抱著自己的長子好一頓親暱,又被拉去看了幼崽的畫和算數書,兩個人坐在地上一起算了簡單的數學,禪元興致勃勃給撲稜演示了最基礎的拓撲學。很快,這門神奇的學科吸引了撲稜的注意力,他完全陷入到解開拓撲學的嘗試中。

禪元這才下手發問,輕聲道:“撲稜,雌父想問你幾個問題,好嗎?”

“呀。”小撲稜有些驚訝,不過開心比驚訝更多。被年長人詢問問題,在他心中無異於被認可,他笑眯眯道:“好呀。”

“撲稜覺得,雌父要怎麼和雄父相處呢?”

小撲稜沒有抬頭,繼續研究自己新瞭解到的拓撲學。他歡快道:“親親雄雄就好了。”

禪元也想啊,可他無能為力,只能繼續發問道:“如果親不了呢?”

“抱抱雄雄?”

“如果抱不了呢。”

這可有點小小的困難了。畢竟在小撲稜的世界裡,雄父只需要親親和抱抱就能安撫好。

他試探地看著自己的雌父,“為甚麼呀?”

“嗯?”

“為甚麼雄雄不給雌雌抱抱親親?”小撲稜困惑道:“是雌雌欺負雄雄了嗎?不可以哦。”

禪元在心裡為這孩子的敏銳感嘆,但眼眸卻一動不動,呈現出異常的堅定。他道:“雌父沒有欺負雄父。”

“不——可——能。”小撲稜突然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狡猾起來,“雌雌又騙人。雄雄才欺負不了雌雌。”

這個家裡,一切都是禪元在做主導。

禁慾的痛苦也好。

捱打的痛苦也好。

在恭儉良意識到,所有苦難都可以成為禪元的愉悅之前,恭儉良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禪元享受“禁忌”,挑戰“生死之間”又確儲存活的一種方式。

他的表象騙得過所有人,甚至短暫欺騙了恭儉良。

卻沒有騙過最純粹的孩子。

“你真的是。”禪元欲言又止,最後伸出手揉了揉小撲稜的臉頰,笑道:“太厲害了吧。”這難道就是夜明珠家基因的強大?當年他與溫格爾閣下只是電話通訊,卻感覺對方運籌帷幄,已經將恭儉良的後半生都安排好了。

可惜,愛情這種東西不如慾望更腳踏實地一點。

小撲稜臉被rua得嗷嗚嗷嗚亂叫,小腦袋瓜搖晃好幾下,才擺脫出來。禪元一把抱住他,坐在地上,把他的頭髮揉成一團亂麻,安撫道:“好啦。給雌父打掩護好不好,我們一起把雄父哄回來。”

撲稜看著禪元,笑起來,“唔~”

他是個很好看的孩子,生來就有的柔軟發白像雪一樣。因為年幼,臉頰上細軟的絨毛透出一絲粉色。一雙頗具閃蝶種特色的雙眼眯起來,笑得時候,星星在裡面閃爍。

然後。

“不要。”

他超大聲地拒絕了自己的雌父。

第兩百一十一章

◎禪元,並不合格但很稱職的雌父◎

第兩百一十二章

撲稜是個極有主見的孩子。

他還在蛋裡時, 由遙遠的祖雄父精神力孵化。破殼後在雌父雄父身邊待了一段時間,便被無情的雌父丟到指揮室給一群大老粗撫養。好不容易盼來了出任務的雌父雄父,卻又迎來了一個陌生小雄蟲和倒黴弟弟, 不得不承擔起長子的責任。

嚴格來說, 撲稜的成長過程中, 恭儉良和禪元都不是塑造他性格的關鍵人物。

“我不要。”小撲稜整理下自己的言辭, 有條有理分析給雌父聽,“這是雌父和雄父的事情。我不想讓雄父不開心。”

禪元戳戳他的小腦瓜子, 無奈道:“雌父雄父萬一分開了呢。”

“雌父才不捨得離開雄父呢。”小撲稜慢吞吞說道。他對禪元打哈欠, 有些倦怠成年人的複雜情感問題, 懶洋洋道:“雌父超級超級喜歡雄父。”

禪元都給小撲稜逗笑了。

“好吧。雌父當然喜歡雄父啦。雌父也喜歡撲稜。”

心裡卻沒有笑。

我喜歡恭儉良嗎?當然是喜歡的, 但我會想要一輩子和他捆綁在一起嗎?禪元在內心認真地審視下, 驚訝地發現恭儉良無論是肉/體、財富、上位人際關係,都完美契合了他內心不堪入目的慾望。

他想要美色。

恭儉良已經足夠漂亮了。

他想要金錢。

夜明珠閃蝶家分給恭儉良的財產,以及額外分給自己的那份財產,足以他甚麼都不做奢華一輩子。

他如果想要往上爬。

遠征軍裡的烏鈥元帥便是恭儉良自身帶來的最有價值的向上人脈。

——除去反社會人格、性格暴躁等一系列性格原因, 恭儉良簡直是所有軍雌夢寐以求的雄主!他甚至還是個不允許雌君幫忙找雌侍的專一雄蟲!

禪元換個角度想想,也很難不認同撲稜的說法:他禪元超級喜歡恭儉良。也許此生, 他都會和恭儉良繫結在一起,雄蟲心情不好的時候帶他出去殺殺人,心情好的時候哄騙雄蟲上床……

“不對。”禪元反應過來。他其實是喜歡恭儉良的,這點毋庸置疑,只是這份喜歡如何傳遞到恭儉良心裡才是他要面對的重大問題。

因為,他表達喜歡的方式是拐人上床。

“撲稜。撲稜。”

禪元在不靠譜的成年人和靠譜的幼崽之中選擇了後者。他一把撈起自己小短腿的雌子, 拍拍他的小屁股, 笑道:“雌父再問你幾個問題, 好不好。”

小撲稜撲騰兩下腳丫子, 沒能掙脫開,扭過頭超級大聲道:“不——要——”

禪元:……

這死孩子。還沒他腿高,這麼有主見幹甚麼?

“我要去找雄父玩。”

“不行。”禪元拎著崽強硬詢問,“雌父畢竟是大人,你要尊重大人,最起碼給大人一點面子好不好。”

撲稜倔強,撲稜嘴硬,撲稜也要面子。

幼崽嘴巴一撅,眼睛宛若車頭大燈亮起來,“雄雄!”

禪元丟下崽。崽撒腿快跑,但沒走兩步,禪元一把揪住他的小翅根,再次把自己滿身反骨滿嘴謊話的大雌子揣在懷裡。

“學壞了啊,撲稜。”禪元痛心疾首,難以言喻的傷心,“你怎麼可以欺騙雌父呢?雌父多愛你啊。”

小撲稜沒法子了。

他這時候不愧是是恭儉良的崽,腦袋一撇,開始對禪元“哼哼哼”起來。禪元也極為乾脆,刷卡找個安靜的屋子,把幼崽往膝蓋上一擱,輕輕拍拍崽的小屁股,開始了為人父的諄諄教誨。

“撲稜啊,你也不希望雌父雄父分開吧。”

“哼。”

“雌父雄父要是分開了。你就變成孤零零的小雌蟲了,怎麼辦?你是不是不要雌父了,一個人跟著雄父走,雄父可以照顧好你嗎?”

“哼。”

“雌父當然喜歡雄父啦。只是雄父在和雌父鬧變扭。我們一起把雄父哄回來好不好。雄父開心,雌父就開心,撲稜也開心。難道我們可愛的小撲稜忍心讓雄父不開心嗎?”

“哼哼。”小撲稜已經看透自己詭計多端的雌父了。他日後想起這一幕,才發覺自己的雌父和弟弟不僅僅是長得一模一樣,張開胡來的樣子也是一模一樣。

不過沒關係,他是心思敏銳,被提姆叔叔一手教大的小雌蟲!

這種煙霧彈在他這位未來的指揮官面前是沒有作用的!

“是雌雌讓雄雄不開心。”小撲稜生氣,小撲稜哼哼唧唧,才不管雌父要扯自己下水,“我才不要呢。雄雄生氣,哼,生氣會打我屁屁的。”

禪元心想,還有這種好事?

不過他轉念想,恭儉良要真生氣那可能不是打屁股,而是把他們父子三的屁股剁下來,碼在飯桌上當三個裝飾品拍照留念。

於是他安慰道:“怎麼會呢?雄父人很好的,他最近心情也好。來。雌父問你幾個問題,好不好——你怎麼和那個小雄蟲玩到一塊去的?教教雌父好不好。”

家裡除了老大,受寵的還有那個小雄蟲。

禪元知道這孩子叫“安靜”,但他很少喊人叫“安靜”。潛意識裡,他知道自己不願意這個孩子留在家裡,他還是若有若無排斥這個家中可能讓恭儉良懷念溫格爾閣下的一切。

他迫切希望恭儉良忘記過去,從過去的家中走出來,投入他一個人的懷抱中。

他希望恭儉良是他的。

“因為,我送他檸檬。”小撲稜卻說道:“雖然,他沒有說。但是我看出來哦。他一定有很哭哭的事吧。我想雌父雄父的時候,也會哭哭。所以,他想要看甚麼,我就給他看甚麼。”

禪元愣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雌子。

小撲稜一口氣說了那麼長的話,累得喘幾口氣,再繼續說道:“就像小紙牌。我看見小紙牌,就想到雌父。就,不難過。還有糖。”

當年,他與恭儉良一起購買的糖果。

禪元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想要檸檬?”

小撲稜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幼崽的記憶力比較好,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要念的書,要和弟弟打得架實在是太多了,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回憶起當時的想法,回答道:“他想要。”

“撲稜是看出小雄蟲想要……檸檬嗎?”

這是甚麼超能力嗎?還是說,撲稜的異化方向是直覺?禪元在心中羨慕。要知道,雌蟲中除了基因序列外,能夠拉開巨大差距的存在便是異化能力。

直覺,用得好會相當厲害。

“不是看出來。”小撲稜額外強調道,似乎為雌父的不開竅感覺到生氣,“他在發呆唉。這超級好猜嘛。”

禪元舉一反三,問道:“那撲稜看得出雄父最近想甚麼嗎?”

“看不出。”

禪元明白了。

老大和恭儉良果然是父子,這偏心眼也未免太明顯了。當然也不排除是老大早早感受到他這個雌父內心的偏頗——禪元忍不住再看一眼小撲稜的樣貌,無論多少次,他都能從這張臉上找出溫格爾閣下的蹤跡——他不希望終身都在自己的家中驅逐一個長輩的影子。

他的獨佔欲不允許。

哪怕溫格爾閣下已經死了。

“好吧。雌父抱你出去,你要去找小雄蟲玩嗎?”

“嗯。”

禪元抱著小撲稜回到屋子裡,小安靜正坐在地毯上,動彈不得,身邊散著書籍、毯子和自制玩具。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老二支稜正用身體壓著奶瓶努力吃奶,兩隻手抓著小安靜的褲子,幾乎要把人褲衩子都扒下來。

“撲稜。他。”小安靜見到人,一直含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好重。我抱不動他。”

小撲稜這可來勁了,跳下雌父懷抱,氣勢洶洶,“我來,你不要怕。”

禪元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小撲稜一腳推開自己喝奶的弟弟。而老二支稜嘴角的奶漬都沒有擦乾淨,連滾帶爬煞氣凌人在地毯上蠕動,殺向自己的兄長,其軌跡宛若一枚高速運轉的皮球。

禪元:習慣後好像也沒甚麼大問題。

比起孩子,他還是更著急恭儉良的問題。

畢竟,孩子日後可以不生,但同床共枕是不能不啪的。

“寶貝。”禪元推開臥室的門,悄悄往裡面看。幼崽們在背後打得翻天覆地,老二在蛋裡吃了太多油,雖然行動不便,但體重陡然上漲,以秤砣之姿強行壓迫兄長;而老大撲稜毫不畏懼,短手短腳對弟弟重拳出擊。

禪元依舊小心翼翼,試探敵情,“寶貝——寶貝,我進來了。”

撲稜一拳揍到弟弟的屁股上!太好了,正中左屁股肉。不過禪元在蛋期每天刷七層油的舉動起了效果,小支稜屁股上的肉肉彈了彈,疼痛完全沒有干擾到這個幼崽。他滾了過來!沒錯,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滾”!老二支稜繼續翻滾,迅速來到親哥哥撲稜的腳下,他張嘴了!

他咬著了哥哥的大拇指!

“啊啊啊啊啊你咬我!”

“唔嗯唔唔唔尼萬蛋唔唔唔——”

禪元駭然向後看。廚房裡叼著果醬麵包片的恭儉良目呲欲裂。雄蟲全身上下還用被子包裹著,兩個腮幫子鼓鼓囊囊,說話含糊不清。因為嘴唇上下觸動,一部分果醬沾在嘴角,像是一圈淡粉色的小鬍子。

禪元第一反應是:糟糕,果醬是不是過期了。

但下一秒,他以身殉職,完美做到了雌父在這個家應有的責任——充當兩個孩子的保護傘、恭儉良的人肉沙包,務必讓這個家見不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一滴血。

“雄主,雄主冷靜冷靜。”

禪元左臉捱了一拳。

“你居然敢打你哥哥!!哈啊!你完了,啊啊啊啊啊你這個小番茄炒王八蛋!你完了!”

“不是的。你聽孩子們解釋。”

禪元右臉捱了一拳。

“你就偏心老二。”可喜可賀,作為雌父,禪元成功吸引了恭儉良的火力。“蟬族沒一個好東西啊啊啊啊,我的刀呢?我的刀呢?啊,廚房廚房——”

“不不不。雄主。雄主。”禪元追進去。

只不過這一次,他想起來了。

哎嘿,刀不是都在恭儉良的枕頭底下嗎?廚房裡哪裡有刀呢。

禪元頓然安心,隨後被一把飛來的塑膠勺子擦中面頰。

鮮血,涓涓而下。

第兩百一十二章

“雄主。寶貝。不要。等等。”禪元一手環住恭儉良的腰, 一手揪住老二藏在自己身後,迎面被恭儉良一擊肘擊砸得滿臉鼻血,一邊瘋狂祈求道:“等他再大一點再打。真的。大一點就行。”

老二現在還是個滿地打滾的小犢崽子。

等他能夠滿大街亂竄的時候, 禪元有自信把孩子教成躲避點滿的閃避天才!

哎。這也是無奈之舉了。誰叫老大撲稜天然佔據了恭儉良全部的愛, 只能由他把為數不多的父愛均給老二支稜呢?禪元不承認自己也是偏心的, 他每每看著和自己一樣蟲種的老二, 那股“不愧是我的崽”的奇怪種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蟬與螳螂不共戴天之婚的破解法,怎麼可以不愛呢?

恭儉良卻早早從禪元的嘴裡嗅到了欺騙的味道。“你騙我!”

“沒有沒有。”禪元揪住老二, 把崽夾在胳肢窩下, 求饒道:“雄主, 大一點再揍。真的, 這麼小一巴掌就打沒了。”

罪魁禍首老二支稜配合得“吱”了一聲。

恭儉良“哼”一下, 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捏著支稜的腮幫子揉來揉去,警告道:“我要打他屁股!你不許攔著!”

禪元迅速把崽轉個身,上貢幼崽肥嘟嘟的屁屁。

老大撲稜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這一聲倒是提醒了支稜, 這孩子詫異又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雌父,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啪!

恭儉良一巴掌扇在屁股上, 直接叫幼崽眼淚飆出來。老二的嗓門爆炸般“嗷嗷嗷嗚嗚嗚”亂叫,等禪元把他抱到床上時,那床都和點著,燙得支稜滿地打滾,眼淚車軲轆印似地這裡碾一下,那邊糟蹋一把。

撲稜徹底忍不住了, 站在弟弟面前“哈哈大笑”。

“撲稜。”小安靜倒是很擔心, “弟弟會不會很痛。”

“哈哈哈哈, 別管他。”撲稜很想控制自己的表情, 可他再怎麼耍小聰明,也不過是個幼崽,似笑非笑一會兒,索性繼續嘲諷弟弟,“誰叫他咬我的,我都快疼死了。”

小安靜低頭,撲稜腳指頭上半個牙印都沒有。

支稜力氣雖大,但破殼才幾天,乳牙還沒有完全發育出來,所謂的“咬”更接近“吮x”。

小安靜倒更可憐無辜受罪的弟弟一些,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手腳無措站在一邊,最終找來塊洗臉布,小心抱著支稜擦乾眼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嗷嗷嗷嗷啊嗚。”支稜被小安靜哄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兩兄弟的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禪元早早看出端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管雌蟲幼崽之間打架。

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呢?禪元小時候也見過一大群兄弟們打架,今天為了桌上你搶我東西鬧起來,明天我揍你玩具打起來。他自己也和兄弟們打過架,誰搶他零花錢,禪元就朝誰床上扔泥巴,拿著廁所掃把捅人□□子,當著人面把弟弟的玩具砸碎,玩偶剪得稀巴爛。

那會兒,兄弟們都不愛和禪元玩。私底下惡狠狠地罵他“惡童”。

以至於禪元現在想想都覺得神奇,家裡養了兩個雌蟲幼崽後,更覺得神奇。

——他雌父到底是怎麼教好他的?

要早曉得自己會英年早婚,禪元出發前就不單單是託付自己的珍藏們了,他還得和自己的雌父學習一下怎麼教育惡劣紈絝的雌蟲幼崽。

而他自己可以花費更多精力探索“如何與恭儉良達成生命大和諧”!

“寶貝。”

“走開。”

禪元偏不走。他真覺得恭儉良脾氣好了很多,現在這種刁蠻是刁蠻嗎?不!這是恭儉良的溫柔。

“我發現你最近特別溫柔。”

你都沒有一口氣弄死我,你真的太溫柔了。禪元心中組織詞彙,調整心態。這是他最近學會的心理小技巧:不要和別人比較,要和自己比較。同等,不要拿恭儉良和其他雄蟲比,要拿過去的恭儉良和現在的恭儉良比。

看!

這不是很有進步嗎?而且他今天打我了,說明他越來越不在乎那些破禁慾玩意了。自己重歸床鋪指日可待。

禪元繼續誘捕道:“上次的小蛋糕我存放在食堂。雄主是打算去食堂吃,還是我拿回來,在床上吃?”

這題目,恭儉良都不過腦子,直接道:“床上吃。”

“嗯。蛋糕有點重哦。我給雄主端著吧。”

恭儉良在床上吃蛋糕,我在床上給雄主端蛋糕,四捨五入一下,我可以給雄主做桌子,蛋糕放在我身上,雄主在我身上吃蛋糕。

禪元禁慾太久了,甚麼事情都可以聯想出來。甚至恭儉良越不允許禪元想,禪元就越喜歡朝著禁忌方向直線衝刺。

“唔。好吧。”恭儉良想吃蛋糕的念頭更強。他做出決定後,確定禪元還是向著自己後,頤指氣使要求這個,要求那個。

“我要楓葉糖漿。要整個蛋糕都有糖漿。”

“好的。寶貝,我們弄漂亮一點,再寫幾個字好不好。”

“哼。隨便你。我還想要爆爆珠。爆爆糖珠!我想咬東西。”

“嗯。好的。寶貝還要甚麼嗎?”

“撲稜還要甚麼嗎?”

禪元頓一下,笑眯眯道:“撲稜那份,我等會兒單獨做。雄主還要甚麼嗎?”

“哼。”恭儉良翻個白眼,重新包裹住被子,撲到床上,揪住滿床打滾的老二,父子兩軟綿綿地捏來捏去,活脫脫兩個受氣包。

不過,恭儉良受了甚麼氣,只有他自己知道。

雄蟲心思難捉摸,精神病雄蟲的心思就更無法被常人理解了。

“兄弟不可以打架,知道嗎?”恭儉良揪住老二腦袋上一撮胎髮,威脅道:“特別是哥哥,不可以打哥哥,知道嗎?”

“嗚。”知道,還要打。

“撲稜也是。打弟弟要等弟弟大一點再打。”

“好的,雄父。”

等禪元提著蛋糕盒子回來的時候,兩鬧騰兄弟已經被恭儉良按著頭強行和好。小安靜作為唯一一個沒有被恭儉良武力脅迫的乖崽崽,正縮著腦袋坐在沙發上習字。

他作為半路被救回來的雄蟲幼崽,本身學過幾個字,卻連一本故事書都讀不好。禪元便將撲稜不愛看的那些全部打包送給安靜,叫他不著急,慢慢看,抽空都拿著書找自己問問。

“愛。結婚。”小安靜手指頭點在幾個字上,跟著發音念。推門聲響起來時,他抬起頭去看,第一眼便看見蛋糕上金光閃閃用漂亮糖漿勾勒出的幾個字。

【口口口,請和我結婚吧。】

“結婚?”小安靜還不太能夠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在那顆星球裡,他沒有見過婚姻,也不知道禪元準備這一出是做甚麼。

“雄主。”

小安靜看見禪元親暱坐在床上,把兩個雌蟲孩子一丟,親親密密拆開蛋糕盒子,遞上蛋糕。

禪元道:“雄主,喜歡嗎?”

恭儉良張開口,隨便咬下一塊蛋糕,才意識到禪元說了甚麼“喜歡”。他轉過頭,擦著嘴角的奶油,含糊不清道:“甚麼?”

“蛋糕。”

恭儉良低頭。

此刻,他才發現蛋糕上用楓葉糖漿寫著一行字“良,請和我結婚吧。”整個人如坐針氈,身體都不自覺地向後仰。禪元湊近一些,都能看到恭儉良身上的毛髮根根向外擴張,細小之處根根直立起來。

他心情愉悅起來。

這是他千辛萬苦想出來的辦法之一。兩人的相遇過於戲劇性,也過於少兒不宜。禪元甚至回憶不起來自己領證那天穿了甚麼衣服,他只記得自己和個傻子一樣,沉溺在恭儉良漂亮的顏值中,渾然忘記自己是個甚麼都買不起的窮光蛋。

恭儉良和他結婚,甚麼都沒有。

雌蟲該上交的家庭公共財產,他沒有;雌蟲該仔細準備的雌君婚禮儀式,他沒有;雌蟲該上門認真拜訪雄蟲家親屬,所做的一切尊重彼此蟲種文化該有的禮儀,禪元都沒有做到。

他與恭儉良之間,能夠回憶的東西,居然沒有一張是可以公放的!

禪元想,他至少要在遠征20年裡和恭儉良一起製造出美好的、可以放在二人金婚儀式上的不打碼照片。他想,或許他了解恭儉良內心世界的道路還很長,但他可以和做家務一樣,慢慢感化和深入恭儉良。

因為,他想象不到世界上有哪一位雄蟲,可以比恭儉良更能滿足他。

恭儉良平靜地提問道:“你要和我離婚。”

“對啊,驚喜……嗯?等等。你剛剛說甚麼?”禪元從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抽離出來,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漂亮雄蟲,抓狂不已,“這是結婚吧。寶貝,恭儉良!這不是寫著結婚嗎?”

他想給兩人補個開始。

從求婚開始的、互相瞭解的一生。

恭儉良道:“可是我們已經結婚了。”雄蟲眼睛發直,顯然是在思索甚麼重要資訊,在豁然開朗的時候爆射出智慧之光,“你在犯罪對嗎?是不是重婚罪!我是不是可以弄死你了!”

禪元:……

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拿正常人的浪漫邏輯套用在恭儉良身上。

對付精神病雄蟲,就該比他更精神病一些。

“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深呼吸。別生氣。深呼吸。想點色的事情,然後看著恭儉良這張美麗的臉——

“因為你要離開我。和這個叫做良的雄蟲結婚。”恭儉良自信滿滿推理道:“不過,你放心。禪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我現在就把你殺了。”

“寶貝。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寫得是‘恭儉良’。‘恭儉’兩個字被你吃掉了?”

恭儉良篤定:“不可能。”

就算是,他的推理也不可能出錯,因為他的一切推理都站在自己無懈可擊的思考邏輯上。

“我們都已經結婚了。為甚麼還要結婚呢?”

雄蟲振振有詞,“要結婚,就得先離婚。所以,你必然是要和我離婚的!禪元~”

恭儉良飛速在一床亂麻中尋找武器,“我現在就送你上路!哈哈哈哈!”

不知道為甚麼。

恭儉良一想到自己可以做掉禪元,就格外的開心。在他完全沉溺在這種倫理背德的快樂中,在可能虐殺禪元的未來中,他又能體會到禪元死不了的安心感。

——可能,他還是更喜歡在某些時候遵循自己那該死的慾望本能吧。

前兩次禪元都沒死。

嗯,他應該死不了吧。

哪怕最後不會成功,但在意識到自己能夠填滿那該死的自私慾望時,恭儉良便甚麼都不想。

他滿腦子都是把繃帶系在禪元脖頸上,用力拉拽。

他滿腦子都是禪元那快樂又窒息的表情,以及在絕望和渴求中抓撓自己的手。

第兩百十一三章

◎你會不會表白◎

第兩百一十三章

禪元是個很會玩的變態。

恭儉良在遠征軍裡一無聊就覆盤兩人的聊天記錄。他記性不好, 想到哥哥那句“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便開始對聊天記錄做了統計。

禪元說,他喜歡窒息。

類似的表達在七年中出現了五千次。平均每天唸叨一次。

禪元說, 他喜歡暴力美學。

類似的表達在七年中出現了兩萬八千次。是聊天記錄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

禪元說……這個不用了, 禪元給自己總共發了三百七十二張不雅照片。從暴露位置上看, 越是私密地帶, 禪元越開心,他甚至說, 無所謂又沒有露出臉。

恭儉良每次複習聊天記錄, 都對“禪元是個變態”有了新的認知。而等他真的實踐起來, 他才發現禪元嘴上說的和身體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例如, 禪元嘴巴上花花樣子說自己最喜歡拳頭、鞭打等容易出血的專案。但真的做起來, 他還是有些文明的,更喜歡說說騷話,然後玩玩窒息。

恭儉良問他為甚麼言不由衷。

禪元先是嚴厲表示“言不由衷”不是這麼用的,其次委婉暗示, 恭儉良如果學會甚麼是“安全詞”,他們也可以玩玩見血的。

但很可惜。

恭儉良對安全詞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你居然敢命令我”。禪元不得不忍痛放棄了大多數見血的玩法, 在努力鍛鍊、訓練保命技巧的同時,不忘在一系列花樣中挑挑揀揀自己和恭儉良都玩得起的內容。

【窒息】就在這個時候闖入兩個人的視野。

無數次吵架或者沒吵架的時候,只要身邊一切可以堵住禪元口鼻的東西,恭儉良都可以拿過來,粗暴野蠻地桎梏住禪元。

一如現在。

“你過來!”

“我不!”

恭儉良的翅膀還沒有長好。他拿著枕頭,看著蹲在衣櫃上的禪元面無表情, 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上不去?”

禪元打個寒顫。他想到恭儉良那神奇的滯空體能, 以及超出常人的彈跳力, 連安慰自己並不是怕死都做不到。

“寶貝~”

恭儉良快樂一笑, 他切換情緒的速度太快,以至於禪元生出一種荒誕感,連跟在這笑容後的“禪元~”都讓人面板上生出層雞皮疙瘩。

“打住!”禪元認輸,“雄主,我要嚴肅宣告一下,這種事情不能在小孩子面前做,不如你先去吃蛋糕,我把孩子們送到提——等等!”

恭儉良根本沒有收腿。一下重擊之後,衣櫃面板凹陷,整個頂板傾斜而下。禪元當機立斷跳下來,一把撲在恭儉良的懷裡,跪地求饒,以求寬恕。

反社會雄蟲不聽。

他選擇暴力毆打,枕頭和被子壓在禪元臉上,兩個人的身體撞擊在地板上形成劇烈的聲音——磅——三個孩子都看了過來。

“啊。”老二支稜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啪啪啪。啪啪。”

老大撲稜聞言對準他的小屁股“啪”一下,兩兄弟原地反目成仇,開始了嫻熟地互相毆打環節。

全家唯一的正常小孩,小雄蟲安靜看看纏鬥在一起的撲稜支稜兄弟,在看看一團亂麻,彼此都包裹在被子裡的養父們,緊張得跑到這邊一下,又跑到那邊一下。

“不要。嗚嗚嗚。”他抽噎起來,“不要打嘛。”

恭儉良迎頭痛擊雌君。禪元剛要爬起來的腦袋,頃刻多了一抹血色。兩個人抵著額頭二次滾到地上。白床單和白枕頭一片狼狽之際,禪元伸出手扒住恭儉良的褲子。

門開了。

提姆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無比混亂的家庭,大步上前,一手提起一個雌崽,踹開兩夫夫的遮羞布。

他道:“你們在做甚麼?”

禪元的手“嗖”得一下收回來。

恭儉良道:“他扒我褲子。”

禪元大驚失色,不過發現來人是提姆後,他也沒有大驚多久,自證道:“剛剛是個意外……”

恭儉良十分熟練地用枕頭壓住禪元的口鼻,接著是膝蓋砸下去,接著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上面,一套流程行雲流水,毫不避諱在場三個未成年好奇的目光。

“提麼叔叔。”撲稜好奇問道:“雌雌雄雄看上去好好玩的樣子。”

支稜撲騰小胖手,大聲廢話,“啪啪。嗷嗚啪啪。”

悄悄躲在成年軍雌身後的小雄蟲探出頭看一眼,膽怯又緊張地把腦袋縮回去,攥緊了提姆的衣角。

提姆閉上了眼睛。

“你們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恭儉良判斷“能不能連提姆一塊殺了”的腦袋驟然停下。他起來,看看身子底下的禪元,又看看面前的提姆和三個孩子,才想到“如果殺了禪元和提姆,多半還要處理掉這三個小的。”

那可不太行。

恭儉良嘆氣。支稜無所謂,正好給禪元做個添頭。老大撲稜和小安靜他不捨得殺,看著這兩孩子,他就像看著雄父一樣——人活著多少為了點念想——禪元不算,禪元是慾念,是邪惡的超級色咪的慾念!

他道:“禪元要我和他玩窒息。”

提姆:?

恭儉良繼續潑髒水,反正都是禪元的錯。他細數起來,“禪元說,窒息是所有專案中他最有把握的。因為他的異化能力潤滑超級方便逃脫……禪元?你起來了啊。”

禪元心想,我再不起來,你就在我同僚面前把我老底都掀開了。

他好聲好氣打算把自己的漂亮雄主先哄到正常水準,再糊弄提姆。

“寶貝。”

“禪元~我最近研究出絕對不會讓你逃脫的方法。”恭儉良眼睛亮晶晶,“你要不要試試看,新的窒息。我保證——超級超級超級——棒!”

禪元很想試試看。

但他感覺提姆的目光幾乎要把自己的後背洞穿。他只能湊上前低聲下氣哄著雄蟲,找機會和提姆嘀咕交代道:“孩子就交給你了。”

提姆問,“你是在和我託孤嗎?”

“……哈哈,你也會幽默啊。”禪元對自己的逃生技能十分自信。況且,他清楚自己和恭儉良每一次危機都混合著□□和感情發展。這可是,老二破殼後,恭儉良第一次主動提出危險遊戲。

禪元不容許自己錯過。

他道:“你放心,我其他技能都不一定過關。我的逃生技能一定是滿格的!我絕對不會死在雄蟲的床上。”

提姆道:“總帥回信,撲稜的大名他選了兩個不錯的大方向。細節你再頂一下,記得給他回信。”

“好的。”禪元用手拍拍自己兩個雌蟲崽崽的腦袋,抱著小安靜,一口氣將四人送到隔壁,“快去看看提姆叔叔的鴨鴨有沒有新衣服。今天就在提姆叔叔這裡玩吧。”

雌父我,也要去玩了。

“好呀。雌父再見。”撲稜快活起來,小翅膀都忍不住露出來,蹦躂著搶在弟弟面前去找鴨子玩具,“安靜。我們一起玩鴨鴨吧。啊!弟弟不可以咬鴨鴨屁股!”

兩雌蟲幼崽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又扭打在一起。

倒是小安靜,不擅長這種拳腳功夫,站在門口對著禪元的背影,小聲又羞澀學著撲稜的樣子道:“雌父……再。再見。”

養雄父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他應該不會被雌父欺負哭吧。

小安靜還沒能繼續想多少,一個小炮彈衝到他身邊,連滾帶爬撞到他的膝蓋上,“嗷嗚嗷嗚”對著後來的哥哥示威,“嗷嗚唔。我。啊噗。不。”

這是他的雄蟲,哥哥不可以老搶他的雄蟲!

“哼。”撲稜才不管弟弟的抗議。他一把掀開自己圓墩墩的弟弟,臉上擔心的表情和經典電影一模一樣,“安靜,弟弟沒有撞壞你吧。”

小安靜只是摔得有點疼,掉了點眼淚,聞言搖搖頭。

撲稜繼續用腳把弟弟推開,關切道:“弟弟就是這樣粗魯。你不要和弟弟計較啊。走吧,我帶你去看提麼叔叔的鴨鴨。提麼叔叔是超級好的叔叔……”

至於弟弟?

呵。撲稜表示,弟弟既然搶走雌父的關注,他必然要搶走弟弟在乎的一些東西——弟弟越在乎小雄蟲安靜,撲稜就要搶走小雄蟲安靜。

哪怕他本身也不喜歡這個來搶佔雄父關注的雄蟲。

“安靜。”撲稜大大方方介紹道:“這是我的提麼叔叔。他是超級帥的軍雌哦。不過,你不能和我一樣叫提麼,知道嗎?”

“嗯。”

撲稜看小安靜稍微順眼了一點。對比起嚷嚷叫個不停的弟弟,他覺得面前的小雄蟲還算是“遵紀守法”,便繼續宣誓主權道:“因為提麼叔叔是屬於撲稜的專屬稱呼。你只能叫他提姆叔叔。知道嗎?”

“嗯。”

“安靜,你真好。”對於順從自己的人,撲稜不吝嗇誇獎。他鼓勵的話語很容易讓小安靜臉紅,“我們去玩鴨鴨吧。要輕輕玩,弄壞了提麼會傷心,會哭哭的哦。”

弟弟?他才不要那麼鬧騰又喜歡和自己爭的弟弟呢。

撲稜心中小算盤一層疊了一層,戰術書上學的東西還沒用在戰場上,就先用在自己弟弟身上。

“嗷嗚。”小支稜鬧騰越大聲,撲稜心中算盤珠子打得越快。他看著豬突猛進朝著自己前進的弟弟,怎麼也想不起自己這個年齡有這麼快的突破能力,滿頭霧水看著弟弟再一次把小安靜撞倒,無奈又好笑跑過去。

“你幹嘛。”

“噗噗。”

一牆之隔。

噗嗤——禪元才關上門,一道強烈的刀風從他面額前刮過,留下數片細小的碎髮剮蹭到他的眼球,扎得禪元不得不閉上眼睛——可他又必須睜著眼睛。和恭儉良無數次生死搏鬥,已經讓禪元清楚:

在這種時候放鬆,無異於找死。

“禪元~”

繼刀鋒之後,是下盤的襲擊。禪元蹬門而起,雙翅微微展開,在上空短暫滯空。在他的身後,金屬門傳來“咚”的巨響,門上再次增加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恭儉良側手撐地,兩人一上一下,不約而同露出了笑容。

一種奇怪的共鳴產生在他們兩人之間。

當然,也很可能是錯覺。

但並不妨礙此刻,他們在生死危機之中找尋到屬於自己的刺激。

“寶貝~”禪元小嘴抹了蜜,道:“你說玩窒息是真的嗎?我可以玩個爽嗎?”

恭儉良把玩著自己手中的刀,起身站立,下一秒直衝禪元而來。他和尋常人不同,在高速運動下還能保持甜美的笑容,“真的呀。肯定是真的呀。”

玩了,禪元就死了。

禪元端倪下恭儉良的動作,迅速抱頭逃竄,他笑道:“不會是玩了就死掉的那種吧。寶貝,你知道我最惜命了。”

“哦。”

“寶貝。別那麼冷漠啊。”禪元調戲道:“你也很想我吧。”

“沒有。”

“你聽見我可能要和你離婚,怎麼這麼生氣?”禪元抄起身邊的椅子,擋住面部。他自認為對恭儉良有所瞭解,卻還是低估了雄蟲聽見“離婚”二字的怒火。菜刀“叮”一聲扎入木頭,尖端穿透椅面,堪堪就要刺中禪元的鼻尖。

“我沒有生氣。”

禪元拿捏住了恭儉良的心情,又不敢太過分,小心翼翼反駁道:“不會吧。”

恭儉良倒是站在原地,雙手叉腰,“哼”了一聲,左右尋找起先前弄髒的枕頭和被褥。他苦惱又扭曲,臉上也不知道在想甚麼,亂七八糟一頓,“你過來。”

禪元丟掉椅子,走上前。

他發覺恭儉良似乎陷入到一種混亂的情緒中。雄蟲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既不是那種面無表情的冷漠,也不是那種甜膩膩的表演式笑容,反而更像是普通人在大庭廣眾下閱讀笑話,每一塊肌肉都錯位,卻又硬憋著不發出一點聲音,嘴巴上揚,兩頰又偏偏要壓著嘴角。

“寶貝。”禪元輕聲道:“我過來了。”

恭儉良抄起枕頭把人打到床上,禪元還沒有調整好姿勢,軟綿綿的枕頭壓上來,面部口鼻變得狹窄,呼吸的餘地只剩下片刻縫隙。

就連雄蟲的聲音都變得重影無數。

“不許有反應。”

禪元可以明顯感受到自己面部面板受到拉伸。他的鼻子是最先被壓垮的,疼痛感從敏[gǎn]的鼻尖開始傳遞,比起熟悉的窒息感,最先到來的是壓迫感——枕頭和繩子在窒息的世界是兩種不一樣的玩法——禪元甚至想到枕頭是恭儉良最無師自通又最難以接受的一種玩法。

“沒關係的。”他曾經輕聲附在雄蟲耳邊哄騙道:“你不覺得用日常物品玩,才是最刺激的嗎?”

他也曾經手把手教著恭儉良用甚麼力氣才好,“你要是害怕。我們隨時可以鬆開。只要鬆開,我就活過來了。”

“誰要你活過來。”恭儉良攥著枕頭,很長時間裡,好像與這東西有深仇大恨。他憤憤將枕頭和被子踹在地上,坐在床上生悶氣,禪元得花費大把時間把人哄好,才能進入到更親密的環節。

“唔唔。”

枕頭的壓制令禪元的聲音悶悶的。他的手揪住枕頭的布料,像是要給這增加一份力氣。但隨著恭儉良的用力,那雙手抓住的地方從布料,變成雄蟲的手。

指節用力。

關節戰慄。

“唔。”

恭儉良岔開腿,坐在禪元的腰腹上。在他這個位置,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雌蟲腹部每一塊肌肉的變動。他的手依舊用力向下,用生活中最日常的存在把身邊人送入死亡。

有甚麼意義嗎?恭儉良腦海中短促閃過這個問題,但下一秒,他意識到沒有甚麼意義。

僅僅是自己想要這麼做,禪元想要這麼做。

某種程度上,他們都是遵從於骯髒私慾的人。

□□。

殺欲。

他們相互依偎著,毫無節制地從彼此身上汲取自己所窺見的美好。

“我們沒有甚麼。沒有甚麼不同。”恭儉良評價道:“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幹嘛寫這種話——良,我喜歡你。咦惹,好惡心。你說得我都膩了。”

禪元的腿在被子上蹬了蹬。他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抓住恭儉良的手開始不自主的抽搐。他的經脈在缺少空氣的作用下,開始跳動,青紫色的粗壯血管連同肌肉一同爆炸。恭儉良數次用力將禪元意圖抬起的頭壓下去,他聞見禪元額頭與髮際中傳出的汗津津的鹹味。

“唔唔唔唔。”

他可能到了極限,也可能是裝的。

恭儉良統統不在乎。

他的目光落在今日桌子上沒有吃完的蛋糕上。

蛋糕因為兩個人的打鬥,已經變得零散而胡亂,在遠征過程中珍貴的奶油飛濺到桌面和地面上。

真是可惜了。禪元好不容易找出來的蛋糕。費魯利說了,越往後蛋糕這種東西越不好做。遠征軍的物資已經開始配給制了。

恭儉良鬆開枕頭。

禪元大口呼吸新鮮空氣,還沒有緩過氣,他便被自己的雄蟲拽著頭髮踉踉蹌蹌壓制在桌子上。

他感覺到身體下的空氣,刺激,冰涼。

奶油腥甜綿軟的味道,已經那尚且完好的蛋糕胚蹭到臉頰上,襯得他頹紅的臉色澤分明。

“你今天是在和我挑釁嗎?”

“哈?”禪元無奈道:“我說‘喜歡你’是白說了嗎?”

恭儉良揣測一會兒,放棄對禪元浪漫分子的判定。

他覺得費魯利說的沒有錯,軍雌都是一群浪漫廢物,一點都不知道雄蟲喜歡,只有本事去拐騙剛剛成年的稚嫩雄蟲。

“你真是不會表白的笨蛋。”恭儉良客觀評價道:“雄父說過,要拿對方最喜歡的東西來表白,就像這樣——”

他再次拽起禪元的頭髮,像是訓一條不服輸的野犬,狠狠地貫穿之餘,伸出殷紅的舌尖,仔細認真地吃掉禪元臉上沾染的蛋糕奶油。

第兩百一十四章

“嘖。”

雌蟲身體緊實。

當恭儉良將自己的手撫摸上去時, 他可以感受到掌心因為吸附細細顫唞的肌肉。相比起幼崽軟乎乎的肉,禪元這種成年人頗具一種運動的生機。

拍打的聲音無疑說明,這是經常運動, 肌肉微微繃住, 絞得恭儉良皺眉, 用力扇在罪魁禍首上, 更加粗暴地蹂/躪下去。

“啊……雄主……等。”

“閉嘴。”

恭儉良不會管禪元的呻/吟,也不在意禪元承受了甚麼痛苦。他的注意力全部在禪元嘴角與眉眼的蛋糕殘渣上。在禪元的手向前攀伸, 或意圖抵住甚麼的時候, 恭儉良就揪住他的頭髮, 強制性讓禪元與自己貼著臉。

“你不喜歡嗎?”

“喜……啊。”

聲音很短促。恭儉良死死地盯著禪元的表情。他學習過表演, 這讓他終於能分辨出人的酸甜苦辣, 在漫長的時間中學會觀摩他人神態,揣測自己要做出甚麼姿態。

亦如此時此刻。

他看見禪元皺成一團的眉頭,額角緩慢滲出的汗珠緩慢流淌,在雌蟲咬緊牙關的兩腮處形成數道長度不一的水痕。

零零點點也不知道是奶油還是其他的東西, 飛濺在禪元臉部,產生雪地飛花的錯覺。恭儉良懶得伸出手, 他貼著,用舌頭捲起汗珠和奶油送入口中。

不好吃。

恭儉良果斷微微張開口。他毫不費力,禪元自己攀附上來,用牙齒輕咬住他的舌頭,兩個人一起滾在桌子上。

喘氣。

“雄主~寶貝~”

恭儉良懶得仔細看禪元發痴的樣子,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禪元的臉上, 將人從身上扇下去之後, 狠踹兩腳, 再拖拽回來——

“有這麼爽嗎?”

學習如何偽裝成正常人是恭儉良童年的一項重大課題。

從結果來看, 該課題只完成了一半。溫格爾費盡心思力求恭儉良社會化的人格,在短短三年時間裡被禪元以摧枯拉朽之勢推翻、侵吞、重塑。

恭儉良清楚自己在發生某種變化。

他本該沒有多少情感,在他身上只有對同類的執念,以及對生為人子時那點微弱的羈絆——

是甚麼?讓他再次發生了變化?

恭儉良抬起眼,迅速挪開腦袋。

禪元像是一塊不忍猝讀的泥濘爛布。軍裝紐扣胡亂扯開,稀稀拉拉的布料褪到膝蓋處。他的嘴唇紅到滴血,隨著涎水溢位,兩頰火辣辣透出血色的腫脹似乎也不是甚麼問題。

恭儉良沒有下重手。

禪元也卻已漸入佳境。

“寶貝~”

“你真的是。”恭儉良在腦海中檢索半天,最終詞窮道:“有病吧”

關上門後的雌蟲真可怕。

難怪費魯利說他遇到的軍雄除了個別有需求者外,大部分人基本和雌蟲談不到一起。恭儉良在雄蟲學校外面發現的不良們也都是雌蟲。就連他考大學額外上的輔導班裡,雄蟲談起事情,也從不圍繞著雌蟲爭風吃醋,他們更在意誰誰誰考甚麼大學,甚麼甚麼招生資訊公佈了沒有,誰家雌君又反對雄主考學之類等等。

恭儉良正想著,禪元伸過腦袋上來,狎暱道:“寶貝。我又不是對甚麼人都這樣。”

恭儉良想想也是。可是他再次想到禪元日後會遇見比自己更好看的雄蟲,會不會如同今日這般作態——嘖。不能想,一想,恭儉良就看禪元橫豎不爽。他抬腳直接把禪元踹出去,腦子一熱,拽起褲子,“哦。”

禪元:?

雌蟲正把自己小腿肚上的褲子踹開,聞言都顧不上被踹了多遠。整個人連滾帶爬回來,偏又因為褲子的關係,走幾步就踉蹌得可笑。

“等等。寶貝。這才多久啊。”

恭儉良可行了。禪元心裡知道這連前菜都算不上,頂多算開席前倒杯水。兩個人平日一場,不說吃個熱乎,總得來個八大碗墊墊肚子吧。現在怎麼回事?他褲子都脫了,被打得感覺來了,恭儉良和他說甚麼?

不做了!

這是恭儉良說了算的事情嗎?

禪元趕快把自己扒乾淨,整個人撲上去。他豬油蒙心的時候,總容易忘記恭儉良的格鬥能力,幾乎不用多費多少功夫,便被恭儉良踹到牆上。

“不做了就是不做了。”恭儉良提著褲子,強行清心寡慾,“我說過,不會讓你爽到的。不做就是不做。”

禪元:?

有毛病吧。這種時候就不要做這種無意義的堅持啊。快點放棄,和我一起沉淪啊。

“哼。做也不是不可以。”禪元有時候表現好,還是可以給他點肉吃的。就像雄父說的,雄蟲要稍微學會拿捏一下雌蟲。恭儉良都結婚兩年了,終於琢磨出感覺出來了。

畢竟,被禪元完全拿捏住的感覺,在禪元面前犟的感覺,和禪元鬧翻、不能隨時隨地痛毆禪元的感覺……也不好受。

恭儉良還是有點懷念曾經被禪元無微不至照顧的生活。他也覺得禪元在現今食物分配的情況下,還能給自己做小蛋糕,確實費了點心思。如果禪元稍微不那麼變態,或者稍微表現得超級無敵喜歡自己一點,恭儉良也不好說兩個人的關係會怎麼樣。

他目光四處亂瞄,又不知道怎麼表達,在腦子裡搜尋半天,乾巴巴地憋出一句,“我不要孵蛋。”

禪元看著自己的漂亮雄蟲,秒懂了。

“避孕對吧。小事情。交給我!”孩子又不是甚麼多多益善的東西。禪元最開始也沒想要太多小孩。他總覺得小孩太多會吸引恭儉良的視線,還會影響二人的和諧生活。

“寶貝。不就是不想孵蛋嘛。放心。我去看看能不能做點藥出來。”禪元琢磨道:“據說以前是有甚麼套?算了,戴套影響感覺,還是我吃藥吧。”

恭儉良不懂禪元在說甚麼。

他乖乖陳述:“避孕犯法。”

“那是蟲族的法律。”禪元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甚麼謊都扯得出來。他道:“現在早離開蟲族境內,這裡遠征軍說話算話。刑法就算寫了避孕入刑,也管不著我。”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想給我生蟲蛋?你不愛我!?”

“不不不。這說明我愛你。”禪元道:“你不想孵嘛。我們就不生蛋。你看,撲稜也說自己不要弟弟了。家裡也有個小蝴蝶。我們還要蟲蛋幹甚麼?”

恭儉良:“你不想給我生蟲蛋。”

很好。禪元懂了,這又是一個邏輯死迴圈。

他索性趁著恭儉良不注意,輕啄一口雄蟲的臉頰肉,“胡說八道甚麼呢。我可愛你了。我超級喜歡你。你不想做甚麼,我們就不做好不好。”

“不/做/愛。”

“不可以。”

“你騙我!”

“這個除外,甚麼都可以。”禪元篤定道:“我可以為我們兩和諧的夫夫生活掃清一切阻礙。”

不過令禪元頭疼的地方在於:他生活中喜歡做掌控者,私生活上卻喜歡做遭罪的那一方。

禪元已經開始想念早些時候,那個懵懵懂懂把事情全部託管給他的恭儉良了。

那時候的雄蟲又作又鬧又嬌氣又蠻橫,但只要說說好話,每天把事情安排到位,自己也能舒舒坦坦享受生活。

不像如今,禪元哄不好恭儉良,說來說去,只得到反反覆覆一個“哼”字。

“行行行。聽你的。聽你的。”禪元想來想去,決心換條路,下軟刀子慢慢磨“雄主以後說甚麼,我就做甚麼。我都聽雄主的。”

“你甚麼意思?”

“我聽雄主的意思啊。”禪元二丈和尚摸不著腦袋,“雄主說甚麼,我就是甚麼。不做就不做,沒事,我忍得住。”

恭儉良盯著禪元上下打量一會兒,心裡又不舒服起來了,“你果然不喜歡我!”

禪元已經無路可走了,“怎麼會呢?我當然喜歡雄主啊。我又不會喜歡別人。”

“那你幹嘛不和我……啊!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的臉了?”恭儉良表情再次扭曲,分貝升高兩個調,“難道遠征軍裡有比我還變態的雄蟲嗎?他們也能把你揍得爽飛起來嗎?”

禪元:?

天殺的。他知道恭儉良邏輯差,但也不至於差到這個地步吧。這是甚麼死迴圈?做,恭儉良覺得自己就是衝著身體去的,是個不折不扣的色蒙子;不做,恭儉良該不是覺得自己轉移了興趣,對他的身體沒興趣吧。

“不不不。雄主。我是尊重你。你理解嗎?”禪元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行吧。我也不說甚麼狗屁場面話了。”

他走到恭儉良面前,衣衫不整,眼神隱晦在雄蟲嘴唇上打量。

恭儉良不懼地看過來。

兩個人的唇蜻蜓點水在彼此上面啄一下,短促又輕快,就像是情竇初開的校園情侶那般,躲在小樹林後偷偷嚐嚐鮮。

禪元手指都忍不住抽搐兩下,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落下這種純粹的輕吻,離開雄蟲柔軟的唇瓣後,久久未動。

“每天就碰這麼點好不好。”

禪元好聲好氣商量道:“我實在是太饞你了。寶貝。不能吃太多,就這麼一點。”

他說完,再一次輕輕啄上去。這一次親在嘴角,恭儉良終於有了反應。他輕輕顫唞一下,眼珠子上下亂動,似乎在尋找一個可靠的落腳點。

“哼。”

禪元繼續低聲下氣,“親親你。每天我就親親你好不好。”

“哼。”

禪元試探著將底線推進一些,“上床也絕對不動。我就躺在床上,衣服也穿好,絕對不會偷偷在桌子底下摸你……也不會趁你睡著掀開你衣服褲子。”

恭儉良抬起眼,惡狠狠瞪了禪元一眼。

他想要對禪元張牙舞爪,可又覺得禪元那張可惡的臉變得可憐巴巴。

禪元是在為他收斂色/欲嗎?哼,變態怎麼會這麼容易露出馬腳來!恭儉良篤定禪元一定又在打甚麼小算盤。他可不覺得連告白都不會的雌蟲會迅速開竅。

“就是這樣夠了嗎?”

“當然不夠。”禪元誠實道:“我能要更多一點嗎?”

“當然不可以。”恭儉良雙手叉腰,終於在禪元身上找到點勝利的滋味。他樂滋滋道:“你這叫甚麼親親嘛。”

他撲稜過來,拽住禪元的頭髮,粗暴地將人抓到嘴邊,張開唇舌,二人柔軟的舌苔與粘稠的涎水交織在一起。嘖嘖水聲與停滯的呼吸共同起步。

許久。

恭儉良才容許禪元的分開。

雄蟲的舌頭上還帶著幾分水漬。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含在嘴裡,避開禪元的注視,含糊不清道:“每天只可以親三次。絕對絕對不許趁我睡著偷親!”

第兩百一十五章

禪元稍微克制下自己的色咪行為。

他在與恭儉良的降智鬥勇中, 學會了如何保護臟器不破碎、溜滾帶爬逃亡、絕地求生,以及滿身是血的同時面色不變哄雄蟲。

錯甚麼錯,千錯萬錯都是他禪元的錯。

恭儉良固然有錯——算了, 反社會人格是不會認識到自己有錯的。禪元和恭儉良結婚至今, 真沒察覺到雄蟲臉上存在半分內疚、慚愧。面對溫格爾閣下的乖巧, 已經恭儉良自制力的巔峰。

如今。

巔峰可能要再新增一座。

“唔。放開。”

“再親一口。”禪元捧著恭儉良的臉, 嘖嘖不肯鬆開嘴,整個人幾乎是壓在雄蟲身上, 擠開三個孩子的位置。嘴唇撬開雄蟲的防線, 牙齒與舌頭乘機而入, 防不勝防, 沒一會兒功夫就把恭儉良親得粉撲撲, 整個人不住地往被子裡藏。

“你都親了好幾下。”

“這是一套組合吻。”禪元別的不多,歪理很多。他個頭大,也不在意雌蟲幼崽們七扭八歪到哪裡去了,好聲好氣哄著自己嬌嬌嫩嫩的漂亮雄主出來, “寶貝。我還沒有對你說早安呢。”

“說好是三次。”

“沒錯。”禪元掰手指頭算,“早安吻一次, 午安吻一次,晚安吻一次。三次親完,我絕對不動寶貝。”

恭儉良扒拉開頂上的被子,也不知道是憋氣氣得,還是被禪元親得,嘴唇紅嘟嘟, 水潤潤一片, 看上去就像塗了水光唇釉一般。他頭髮也亂糟糟, 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 悄聲道:“最後一下……再敢親,就殺了你!”

禪元發誓這是最後一個早安吻,掂手掂腳爬過來,撬開崽,鑽進被窩裡。老二支稜正睡得香咪咪,猛然被自家雌父翻個身,頓時豪豬打滾在枕頭上鬧騰起來,一口氣壓在雄父的頭髮上,連滾帶爬突擊在雌父臉上,對準雙親互啃的嘴一記大力臭腳。

“啊——”

恭儉良磕破了嘴唇。

一天的生活,就從豐富多彩的打孩子運動開始了。

“啊嗚噗。啪啪。兇。啪啪嗚嗚嗚呲呲呲呲呲。”老二支稜滿地打滾,他皮糙肉厚從床上滾到床下,恭儉良掀翻床鋪繞著屋子揍小孩,禪元就跟個掛件般抱著雄蟲的大腿,拖拽在地上,連聲求饒,“雄主,雄主,孩子不懂事。他屁點大,真不懂事。”

恭儉良道:“撲稜就很乖。”

禪元哽塞,頂著腫包倔強道:“支稜也很乖。”

恭儉良面無表情盯著禪元。

一分鐘後。

禪元和支稜雙雙被丟出家門。

“等一下。雄主……”禪元話都沒說完,他的褲子,他的上衣,他的通訊器噼裡啪啦砸在他的臉上,連帶著支稜的奶瓶都“啪嘰”一聲正中紅心。禪元踉蹌著摔跪在地上,與自家老二面面相覷。

“呲——”支稜還沒長牙,卻很開心壓著舌苔發出聲音。

禪元:……

別“呲”了,小蟬。你和雌父果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禪元給自己穿上衣服,提溜著幼崽,還不忘撿起奶瓶塞到支稜懷裡,“哎。雄父偏心大哥,怎麼辦啊。我們小蟬奶瓶和衣服都是撲稜哥哥剩下來的。”

支稜噗噗吐口水泡泡。

“撲稜哥哥還有提姆叔叔,還有一整個指揮室的軍雌叔叔們。唉。我們小蟬族怎麼可以沒有義父呢?”

支稜警惕地抬起頭,合理懷疑雌父要把自己丟掉。

作為一個有意識以來,便一直生活在危機中的幼崽,他察覺到雌父在這一時刻比雄父更加危險。

“啊不。噗噗噗。”

禪元抱起崽,父子兩對視,大的那個睜眼說瞎話的同時,不忘露出驚喜的表情,“果然。你很羨慕撲稜哥哥對吧。撲稜哥哥昨天和小安靜睡在提姆叔叔家。你也想去,對不對。”

支稜搖頭。

禪元道:“撲稜哥哥有的,支稜也要有。雌父這就給你找個義父。以後到點了,支稜就去義父那睡吧。”

支稜搖得更起勁了。

禪元歡喜道:“看來你很喜歡這個意見。醫護室和機械室,你選一個吧。”

支稜不僅僅是腦袋搖,他的手腳、屁股都開始搖晃。整個崽七倒八歪,渾身發癢一般上下亂竄。禪元精準揪住他的翅根,逮住他的小屁股暴揍兩下,終於叫小支稜安靜下來了。

“不想選就給我安靜一點。”禪元微笑道:“雌父還是很愛你的。嗯?”

這一天,老二支稜終於理解為甚麼哥哥不喜歡朝雌父面前湊了!別看雌父在雄父面前老捱揍,卑微得和條狗一樣。但面對他們這群小豆丁,雌父比雄父心狠多了。

雄父最多是打他屁股。

雌父是真的會不要他!

“唔。嗚。”意識到這一點的小支稜憋住眼淚,整張臉擰巴在一起,兩隻手手都忍不住塞到嘴巴里。

不哭。

不要哭。

可是他忍不住啦——

“哇嗚嗚嗚嗚。啊啊啊嗚嗚嗚嗚阿噗嗚嗚嗚。嗚嗚嗚啊嗚。”作為一隻靠自己在冰天雪地裡生存下來的幼崽,小支稜有著他哥無法企及的犟心。那些眼淚就好像粘合劑一樣,禪元胸口溼透了,也把幼崽牢牢地粘在上面。

禪元運動,支稜哭。

禪元吃飯,支稜哭。

禪元學習,支稜哭。

禪元開會,支稜還在哭。

哭累了,幼崽便憑藉本能找奶吃。禪元被他咬得鮮血淋漓,父子兩在一天之內為彼此丟臉上大分,程度之離譜,父子情深之親密引來了所有人圍觀。

恭儉良不再圍觀行列內。

他是星艦上唯一一個感覺到放養萬歲的人。丟掉老二支稜整個粘豆包,恭儉良白天睡覺,中午睡覺,晚上睡覺。睡到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出了點甚麼問題,去醫護室一鍵查詢健康狀態,被告知,“除了精神一如既往地不正常外,一切良好”。

“我好睏哦。”恭儉良感覺要找點事情做。可是他一時間除了看電影也想不出要做甚麼事情,思來想去要不去找孩子們,要不去找禪元。

費魯利最近也忙起來了。

作為軍雄小隊,他們只是搭乘遠征軍這一班順風車,等接近目的地時就會離開。就恭儉良的瞭解,費魯利再過一週就要離開遠征軍了,整個遠征軍中除了自己外,就只剩下那些從寄生體手中解救出來的雄蟲。

去找他們嗎?恭儉良又覺得沒意思。

他想殺人。

可殺人又一定會嚇壞雄蟲們,對幼崽們也不太好。

“唉。”恭儉良不知道多少次翻看自己和禪元的聊天記錄,手邊攤開哥哥送給自己的刑法,一條一條給禪元判刑,“猥褻雄蟲。誘拐未成年。傳播不良作品。還有這個偷竊、搶劫、強迫雄蟲……禪元果然應該判死刑。”

可是遠征還有那麼久,禪元一口氣死掉的話,他後面十幾年要做甚麼呢?

恭儉良想不明白。

他力求從電影中尋找答案,隨便找個兇殺片,提溜來撲稜和安靜,一人兩崽蹲在沙發上,一人一杯溫開水,觀看不打碼內容。

幽幽的光泛到雄蟲臉上,他的手指便開始不安分,從最開始抓著水杯幾分鐘喝一口水開始,到下意識用指甲扣住沙發,發出長長的撕拉聲音,殘留下深深的慘白色的指甲印。

好想殺人。

不知道為甚麼。

忽然,就,好想,好想。

恭儉良感覺到指尖炙熱的觸感。他一遍又一遍抓著沙發,感覺自己像是一隻發洩慾望的貓咪。他的感官器官全部失效,所有電影的聲音都開始褪去,只留下漫長而刺耳的抓撓聲,機械化地重複著——

刺啦。

刺啦。

刺啦。

似乎這樣會好一點。

“雄雄。”小安靜幾乎要哭出來了,他和撲稜一起坐在沙發另一側,幾乎是恭儉良發出怪聲的同一時刻,他們就注意到這一點。只不過撲稜的注意力很快被電影捕獲,和他的雄父一樣,面無表情注視著螢幕,兩隻眼睛在漆黑中發光。

“嗚嗚嗚。”小安靜卻被嚇壞了。他低下頭,捂住耳朵讓自己不要去聽,不要去看螢幕上的凌/虐情節,目光低低看向地面,卻極為意外地看見液體狀的存在沿著沙發緩慢滴落在地上。

恭儉良的指尖在流血。

他自己沒有感覺。

不斷抓撓帶給他的心理刺激,在這一刻超越了生理的疼痛。可他的視線卻還是筆直地注視著螢幕,一動不動,肩背僵硬著維持同一個姿勢,唯有兩隻手的小臂不斷地上下、上下,仿若腳踏車的車軸不斷旋轉。

“撲稜。撲稜。”小安靜不敢大聲說話,他抽噎著,話都含含糊糊,湊向自己熟悉的同伴。在此時此刻,他感覺到面前的養父不是養父,而是一種緩慢褪去外衣的怪物。

一種剝離出人格,完全陌生的怪物。

好想。

好想殺人。

好想好想好想,還沒有完全瘋掉的想要殺人。

恭儉良無法遏制地想著。他的視線緊緊黏在電影上,他完全記不住電影的情節,只覺得主角每一次攻擊和羞辱都如此地無力,如此令人感覺到火大——如果是他,如果是他,如果是禪元站在他面前。

如果是禪元。

恭儉良眼皮沉重,黏膩之後,他的手指終於產生了一絲痛意。但不是火辣辣的痛意,而是一種冰冷的刺骨感,翹起的指甲隨著剮蹭的動作,更深進入到肉中,指節稍微的觸碰反而令人清醒。

我還沒有瘋掉,怎麼會瘋掉呢?最近都好好的。不對。恭儉良胡思亂想著,饒是他也沒有辦法理清楚這次又是為甚麼有這種狀態。他感覺到巨大的沮喪,手腕發出狠狠遏制住後才有的顫唞。他像是一棵嫩樹,被人拽住一截枝丫猛烈搖晃,整個身體隨之左□□斜起來。

不知道想甚麼。

禪元。

但是好亂。為甚麼會有這種狀態呢?

“雄父。”恭儉良聽到撲稜的聲音。他抬起眼,卻發現眼角有些模糊。在此時此刻,他沒有辦法判斷自己又是怎麼了。他只能模糊聽到安靜的哭泣聲、撲稜鎮定喊人的聲音。

殺了撲稜吧。

不對,撲稜和雄父長得——恭儉良腦海中終於想起來了。一根久久沒有奏響的琴絃崩開,上面聚集的灰塵飛濺之餘,也嗆得人一身狼狽——恭儉良這才發現自己好久好久沒有回憶起雄父來了。

他忽然地想念,比殺人更加瘋狂的思念,忽然在這個無所事事的觀影時間裡砍向他的神經。他毫無徵兆地呆滯,脖頸僵硬,軀體化宛若暴風席捲他的每一塊骨骼與肌肉。

要做點甚麼吧。

可是應該做甚麼呢?

殺人的話,又要殺掉誰呢?撲稜最像雄父了,安靜是蝶族,支稜最鬧騰,禪元……禪元、禪元身強體壯、禪元有手有腳、禪元跑得還快。禪元。對,他可以……可是殺掉禪元。

恭儉良不安地環抱住自己,電影依舊在放映,那些淒厲的聲音張牙舞爪,光影惝恍,受害人被丟在籠子裡,肢體與血跡飛濺在牆上。

紅彤彤的。

殺掉禪元。殺掉禪元。殺掉禪元的話,他後面十幾年遠征要怎麼辦呢?

他要一遍一遍陷入到這種“不知道獵殺誰”的痛苦中?還是有一天對幼崽們下手?不!恭儉良抓著自己的臉,自己的頭髮,他狠狠揪著。這一切都是無意識的,他需要疼痛,在給予別人疼痛能夠給他帶來愉悅,而給自己帶來的一切疼痛能讓他憤怒。

哪怕是他自己讓自己疼得。

“我不要……不要和他一樣……”恭儉良低語道:“明明都好了。都不出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該死。該死啊。”他一腳站起來,踹翻靠近的一切東西,播放電影的通訊器也被他踹在地上。

光影中飛濺的血呲到他的臉上。

直到燈亮。

逐漸淡化。

“雄主。”

恭儉良聽到禪元的聲音,低下頭,他的雌蟲正滿臉期盼地望著他。周遭一片亂哄哄的,沙發側翻,桌子上所有東西都打翻了,水也潑得滿地都是。禪元卻直勾勾看著他,對他伸出手,展開懷抱。

“我來親午安吻。”

“哼。”

“寶貝。”

恭儉良蹲下來,他仔細注視著禪元的雙瞳,確認裡面只有自己一個雄蟲後,滿臉不高興在禪元唇珠上點了一下,“哼。”

親完了。

接下來就要收拾房間了吧。臭禪元。阿啦啦啦醜禪元。恭儉良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小孩子,從離開雄父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應該把自己當做小孩子。可在禪元的呵護下,他好像又是一個笨拙的小孩子。

恭儉良看著禪元蹲在面前給自己包紮手指的樣子,生氣又不是自己在生甚麼鳥氣。忍不住抬起腳踹了禪元一下,“哼。”

現在怎麼不多親了!

禪元是不是對我的身/體不感興趣了?恭儉良自己給自己找樂子。他的注意力一旦從殺人上轉移,便得到了片刻舒緩,腦內叫囂的雜音被無數更加吵雜的想法佔據。

想要殺人。殺誰呢?禪元吧。

可是禪元死掉就沒了哎。遠征還要好久的。

那就把禪元揍一頓。反正禪元喜歡捱揍。

現在沒有理由——

“你。你為甚麼就親一下?”

沒有理由?沒關係。恭儉良清楚禪元有一個優點,就是在澀澀方面不要臉。他也可以的!為了滿足自己的衝動,讓自己舒服一點又算甚麼呢!

抓抓禪元的錯處,就能揍禪元一頓,讓自己緩解下想殺人的心情,簡直不要太划算!

恭儉良給自己找好充分的社會理由後,理直氣壯,也不害怕被懲戒處關小黑屋了。他多踹禪元兩腳,撒氣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

禪元:?

雌蟲看看自己胸口的支稜崽崽,再看看面前發癲的雄蟲,很想說偷吃的人不是自己,是另外一個小蟬。

恭儉良卻根本不會給他機會,已經開始興奮尋找武器,“我就知道。我要殺了你!”

遠征十幾年,他還要揍禪元十幾年呢。

要不……今天就打得輕一點?或者今天揍個爽,後面幾天給禪元隨便親?……禪元的意見?禪元左右都能爽到,他的意見不重要。

恭儉良左思右想,找到鐵質的短勺,為自己的邏輯打滿分。

第兩百一十六章

◎純愛電影引發的一切◎

功能升級,最新版本新增僅鎖定作話功能,本章節的

第兩百一十七章

第一個發現恭儉良發燒的人不是禪元, 而是早早爬起來要去吵醒雄父的老二支稜。

小雌崽崽自打被雌父丟到蟬族叔叔那,就深刻體驗了一把“無福消受的寵愛”,在一眾汽油和金屬味道中被聞訊而來的陌生蟬族叔叔們親來親去, 捏捏小屁股, 揪揪小臉蛋, 倒騰來倒騰去。

“豬豬。”

這樣一想, 挨雄父一頓暴揍也沒甚麼大不了的。老二支稜想著,快速爬行到恭儉良身邊。他繞不開雄父懷裡的哥哥和一旁的雌父, 便機智地從被褥下入手, 順著恭儉良的膝蓋往上爬, 一眨眼功夫就壓在雄父身上, 像個小秤砣, 肉嘟嘟的臉和手啪啪打著恭儉良的肌肉。

“豬豬。阿噗。豬豬豬豬。”他甚麼時候喉嚨和舌頭才能發育完全呢?老二支稜已經忍不住期待起來了。他再怎麼胡鬧,再怎麼被雌父雄父折騰,也是愛雌父雄父的——小孩子總是這樣,一頓大覺睡下去, 一切就恢復如初了。

和哥哥打架是個例外。

支稜寬容的原諒哥哥之外的所有人,並更加用力爬到雄父的胸口。他甩甩腦袋, 從被褥中冒出一個小腦袋瓜,笨拙學著禪元的樣子親了親恭儉良的下巴。

“豬豬。”

豬豬好燙哦。老二支稜回憶一下,卻並不覺得有甚麼問題。他反而覺得雄蟲的體溫就是比雌蟲要燙一點。冰天雪地裡小安靜這麼熱,雄父現在也這麼熱,說明雄蟲天生就是熱的。

“豬豬。豬豬。”老二支稜更用力親親雄父的下巴,親得恭儉良胸口一片溼漉漉, 不舒服地扭過頭。小雌崽眨巴眨巴眼睛, 張口對著恭儉良的下巴就是一口。

禪元頓然清醒, 在一邊裝死的他拔蘿蔔般把自己作死的雌子捉下來, 按在膝蓋上詳裝打兩巴掌屁股。

“狗狗。”

“叫雌父。”

支稜倔強道:“嗷。狗狗。”

禪元道:“親親就好了,咬你雄父幹甚麼?”

“豬豬。豬豬豬豬躺躺乎乎,惹惹豬豬豬豬……”支稜很想說話,“豬”了半天,實在是口部器官沒有發育完全,半天才憋出一個完整的“熱”字,令禪元把目光重新落在床上。

“熱甚麼熱。”禪元不以為然,一邊抱怨,一邊誠實地伸出手摸摸恭儉良,“你就是爬得太快,出了一身……汗。怎這麼冷?”

恭儉良的手出奇的冰涼。

禪元一瞬間把手裡的支稜夾在咯吱窩下,騰出兩隻手測試自己和恭儉良的溫度,片刻後,他把老大撲稜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提出來,塞到恭儉良懷裡暖手。又把安分的老二提溜出來,塞到恭儉良腳邊暖腳。

“醫生——雌父去喊醫生。支稜,不許咬雄父腳指頭——軍醫,早早,早早你快點過來。”

軍醫早早並不叫做早早。

整個蟲族都不會有雌蟲取一個可愛疊詞作為大名。

這只是他的外號。來源於某次星艦內部聚餐,一眾單身雌蟲互相攀比各種永續性健身專案,而軍醫直到如今依舊是最早歇菜的那位,故而喜提“早早”稱號。

私底下,無聊的軍雌們連生理意義上的持久時間都能比(哪怕這東西毫無意義),軍醫也依舊是最早歇菜的那一位,“早早”這個恥辱的外號簡直是焊在他的腦門上。

敢在醫護室裡喊“早早”,和早點去死是一個意思。

雄蟲除外。

軍醫早早面無表情看著自己醫護室裡的常客二位,一番檢查、開藥之後,把禪元叫到跟前,拿出小本本詢問道:“你是不是做了甚麼。”

禪元:?

您在說甚麼?難道是我的錯嗎?

不過想想恭儉良的精神問題。禪元又覺得確實存在這種可能。他查過恭儉良公開的資料,大部分都被夜明珠家、雄蟲保護協會、基因庫做了“隱私保護”。但還是透露出一些可靠的訊息:

例如,恭儉良的社會安全性測試成績。

一種蟲族社會,精神病患者、出獄囚犯必須要做的社會化檢測。恭儉良從五歲開始,每年最少去做一次。最誇張的一年,足足做了三十七次,相當於每個月報道三次。

那一年,恭儉良十二歲。

是他們相遇的前一年。

禪元並不會因為這段簡短的資訊心臟狂跳,正如他並不認為當時一個“網友”就能讓恭儉良快速恢復平靜。他相信在雄蟲就讀初中二年級時發生了其他事情,才會導致恭儉良逐漸趨於平靜,在往後七年裡維持著每年1~2次測試的頻率。

軍醫道:“你應該知道【軀體化】這個詞吧。”

“嗯。”

這個詞,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一個人的情緒問題、心理障礙,沒有以心理症狀表現出來,反而轉化成各種軀體症狀。例如,焦慮化為脊椎病、胸悶難受;暴躁化為爆痘、胃部疼痛等等,各有特色。

禪元可以理解恭儉良因為心理問題軀體化,但他不理解甚麼事情能讓恭儉良一夜之間軀體化得這麼厲害。

他昨天做甚麼了嗎?

他昨天就親了恭儉良三口,還都是淺嘗輒止,沒有甚麼真刀真槍下去。

就這?

恭儉良反倒是受了刺激,一口氣病倒了?那他之前那些變態途徑算甚麼?那些剝皮分屍,兩個在雪地裡互毆,一邊暴打對方一邊瘋狂做.愛的事情又算甚麼?恭儉良可沒有那麼脆弱。

“所以你昨天做了甚麼?”

“昨天沒做甚麼啊。”禪元真不覺得日常生活能給恭儉良造成甚麼巨大沖擊。他道:“昨天下午我沒工作,就回去和他看了一部電影。”

“甚麼電影?”

“《我和我的轉學後生活》。”

純愛電影。

純到一點肉渣都看不到的12 愛情片。

純道兩個主角對視就害羞,牽手即縞潮,最後訂婚才淺淺抱住彼此!

恭儉良難道沒看過嗎?禪元琢磨大半天,覺得不可能。據他所知,12 愛情片的最大受眾就是學生群體。在蟲族這種早婚早育多生多育的背景下,雄蟲談學生戀愛十分正常,畢業就結婚也是雄蟲學校們鼓勵的事情之一。

類似的片子,每年都會由雄蟲協會牽頭,認真挑選和稽核“能帶給雄蟲幼崽們正向情感體驗”的劇本,嚴苛製作,最後批次投放到雄蟲學校中,定期舉辦觀影活動,由所有學生投票點評,選出最佳主角、劇本、電影等一系列獎項。

這個活動在雄蟲幼崽裡到底多有影響力呢?

這麼說吧。每年的獲獎電影,其雌蟲主角的蟲種群體會迎來一波戀愛潮、結婚潮。

禪元某個哥哥,就是這麼談到雄蟲的。

禪元……好吧,禪元承認,他帶恭儉良看電影也多多少少抱著這種心態。可惜恭儉良的重點一直都在“這個雌蟲接下來會做甚麼變態事情”上,完全沒有注意到電影裡對雌蟲主角是不是蟬族。

面對軍醫那“你不是騙我吧”的眼神。禪元叫苦連天,在小本本上掐著昨日行程表自證清白,兩個雌蟲又是給恭儉良物理降溫,又是給他吃藥掛治療儀。

溫度就是掉不下來。

恭儉良燒得滾燙,臉蛋都皺在一起,眼尾那一層淡淡的粉紅在高燒的作用下,幾乎和臉頰融為一體,不分你我。

軍醫不得不打了申請,道:“去醫療艙吧。”

“啊?”禪元看著軍醫將治療儀收起來,終於有了點緊迫感,“這麼嚴重嗎?”

軍醫在一眾後遺症中挑挑揀揀,說了個可能性最高的,“再燒下去,真燒傻了。”

禪元:!

他有點難以想象這個畫面,但從他加快腳步,抱緊恭儉良的動作可以看出。他沒有辦法相信恭儉良還能再笨下去——有時候禪元確實存在些聰明人的傲慢,哪怕他所有的聰明在恭儉良面前額外牛頭不對馬嘴,他也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寶貝。”

恭儉良沒有反應。

他的手腳冰冷,三個孩子都圍在禪元身邊,眼巴巴看著。撲稜努力伸出手抓住恭儉良的手指,凍得哆嗦起來,眼淚也掉了下來,追著禪元問,“雌雌。雄雄怎麼了?”

禪元來不及回答。

他和軍醫一起走到隔壁醫療艙群裡,找到最高階的哪一類,將恭儉良塞進去後,填充入配置好的治療液。緩緩釋放出的霧化會進入恭儉良的面板和呼吸道,藥物會在醫療艙裡會得到100%的呈現,恭儉良很快就會好起來。

禪元懸著的心卻沒有放下來。

他將記憶裡關於恭儉良疾病的那一欄默背遍,確定沒有備註上過敏藥物、不能使用某類儀器,自己也沒有漏掉甚麼關鍵內容後,抬起頭看向醫療艙裡的恭儉良。

“臉好紅。”禪元用手指在醫療艙前虛虛畫幾下,不敢鬆懈,“體溫降下來了嗎?”

軍醫嚴肅道:“沒有。”

他調整一些數值後,還是忍不住對禪元大吐苦水,“你昨天真的沒有刺激到他嗎?”

禪元篤定自己變態事情都沒有做。

兩個雌蟲大眼瞪小眼,三個幼崽則是繞著醫療艙滿懷期待的仰起頭。支稜和撲稜也不打架了,兩個小雌崽乖乖用手摸摸醫療艙的外殼,又縮回來。

“雄雄。”

“豬豬。”

小安靜還是一言不發,衣襬幾乎要被他絞爛了。他知道這個醫療艙很厲害,自己當時發了高燒,掛了那個白色小機器一會兒,就被送到這裡面,三分鐘便退了燒去床上好好休息了。

小安靜盯著醫療艙自帶的計時器,心中數著數,“89、90……130……170……”他數得很慢,數得越來越累,當看見時間跳到十分鐘時。小雄蟲忍不住走到禪元身邊,膽怯地拉了拉禪元的衣角。

他不太敢在禪元面前說話,因為他感覺這位“養雌父”不是很滿意自己。

“怎麼了?安靜。”禪元道:“雄父快好了。”

“不。不是……那個。啊,是不是三分鐘嗎?”小安靜磕磕絆絆才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他說話之餘忍不住向後湊,湊到撲稜身後才安定下來。

禪元倒也沒在意這點。

因為軍醫和他已經開始緊張起來了。

“禪元。恭儉良他……沒有甚麼家族遺傳史吧。”軍醫看著居高不下的體溫,果斷停下機器。

禪元回憶一遍,忽然不確定起來了。

恭儉良的雄父溫格爾閣下,生來患有罕見基因病。

恭儉良雌父沙曼雲,更是個上了教科書的反社會人格障礙。

軍醫已經開啟通訊,輸入總艦那邊的基因庫許可權,道:“我查詢一下基因庫的疾病資料。你們結婚前做了婚檢嗎?”

禪元都忘了婚檢報告有沒有拿。

“應該在資料庫裡。現在是要做基因篩查嗎?”

“是。”軍醫已經切入到醫療體系賬號內。基因庫作為全蟲族最頂尖的生物學聖地、醫療白塔,匯聚全蟲族所有病例,更有全蟲種建國以來的基因遺傳資料庫,任何已出現的疾病都可以在上面找到參考。

毫不誇張的說,基因庫是蟲族醫學與生物的集大成機構,也是蟲族基因進化之路的先鋒。

禪元十分相信基因庫的能力與水準。

他毫不猶豫說出了溫格爾的名字,“請直接搜尋溫格爾.阿弗萊希德……和沙曼雲。”

恭儉良可能會因此討厭他。

但此刻,禪元只希望恭儉良活下去……被討厭,就……被討厭吧。他總有能力從痛苦中品嚐到甜蜜的味道……他對自己的忍耐有自信。

只要恭儉良活著。

第兩百一十八章

“他雄父叫甚麼?”

“溫格爾.阿弗萊希德。”禪元強調道:“就是夜明珠閃蝶種的那個阿弗萊希德。”

軍醫捂住額頭, 緩了一會兒,詢問道:“雌父呢?你別告訴我,他雌父是臭名昭著的殺人魔沙曼雲。”

禪元承認了。

“請不要對外說。”

“我知道。”軍醫頭疼道:“保護患者隱私, 我還是會的。恭儉良如果晚上還沒有降溫, 我就要給他做基因分析了。”

禪元皺眉。

他以為對照家族疾病史、參考基因譜系已經足夠了。如今還要做基因分析——這玩意得見見血, 嚴重的話還需要抽骨髓做分析。禪元不太願意本就虛弱的恭儉良再被折騰。

他道:“沒有其他辦法嗎?”

“禪元。”軍醫嚴肅道:“如果他不是溫格爾和沙曼雲的孩子, 這個機率還少一些……偏偏這兩位都是上了教科書的典型病例。你理解我說的內容嗎?”

恭儉良的雄父,溫格爾閣下, 他的基因病一直好不了, 卻完全無法接受現代裝置治療。這種疾病唯一推測出的可行治療方式, 是在胚胎時期剔除掉病變DNA, 還是沒有人實驗過的治療方式。

“溫格爾式基因崩潰。這個病是以溫格爾閣下的名字命名的。在我來到遠征軍前, 基因庫公開發表的17篇論文中,有兩篇提到了這種疾病有機率遺傳給後代,渡過潛伏期後會隨機發病。”

軍醫道:“軍艦上沒有條件照顧好一個患有溫格爾病症的雄蟲。”

禪元已經將恭儉良抱在懷裡了。

他從沒有感覺懷中的雄蟲如此炙熱,像是一把火將自己點燃, 喉舌都乾燥難耐起來,“還沒有確定。”

可他面前卻浮現出與那位病弱為數不多的會面。

對方不住的咳嗽、虛弱地依靠在床榻上、因持續高燒發白的嘴唇等等令禪元更加用力擁住懷裡的雄蟲——如果恭儉良變得和溫格爾閣下那般脆弱——不。恭儉良從沒有不舒服, 他的治癒能力是得到驗證的強悍。

除了這一次,翅膀完全撕裂造成的傷疤。恭儉良其餘傷口都比尋常雌蟲更快癒合,三天的傷落在他身上一天左右就能結痂,三天後恢復如初。禪元將夜明珠家提供的資料默唸無數遍,以求用上面空空蕩蕩的過往病史安慰自己。

他第一次希望恭儉良像他那個殘暴卻健康的雌父。

軍醫的下一句卻完全打碎了他的希望。

“沙曼雲,這傢伙就是精神病史典範人物。”

“我知道。”禪元抱著希望說道:“他身體很健康不是嗎?”

“對。問題也在這裡。他是魔花螳螂種, 是經過基因庫分析後的變異種。他的基因序列發生了異變。”軍醫強調道:“一處是身體, 一處是大腦。在抓捕後期, 沙曼雲已經呈現出一定程度的自毀傾向。有測試成果表明, 他的基因還在進化程度中……”

禪元不想再聽了。

他詢問道:“必須要做基因分析嗎?”

“最好。”軍醫補充道:“第三星艦沒有這種工具。我幫你聯絡基因庫分部。”

遠征是一個龐大的過程。

每一支遠征軍裡都設立有相對應的研究艦,專門運輸和保護各類學者。其中有擅長星球勘測的、有擅長環境改造的、有擅長外星文化研究的,也有一部分秉承著“研究長期太空旅行蟲族身體變化”的基因庫研究員。

“咳咳咳。你在說甚麼?”正在喝營養液的基因庫研究員差點一口噴出來,“疑似,溫格爾閣下的孩子?疑似基因崩潰?”

“是的。”

“溫格爾基因病……夜明珠閃蝶家的孩子?”

“是的。”其中一人回憶道:“他好像只有一個雄蟲孩子吧。”小時候,基因庫一群人可稀罕那個小雄蟲了。隔三差五就上門哄騙抽雄蟲幼崽的血、剪一截幼崽的頭髮和指甲,再用實驗試紙搓搓幼崽的臉和手,美名為“全方位體檢”。

溫格爾閣下從最開始好聲好氣哄幼崽,到後面看見基因庫的人便稱不在家。

實在是這群研究員太過分了,主打一個雁過拔毛。

“那我知道了。”基因庫研究員嘀咕道:“溫格爾閣下一直不准我們抽小孩的骨髓做檢測。他說他的小蘭花怕疼——哦哦哦,這次可以了。我一直很好奇,溫格爾閣下的雄蟲幼崽會不會基因崩潰。”

禪元不曾想到自己雄主家族背景輻射範圍有這麼廣。

當他看見土匪一般的基因庫雌蟲研究員衝進來,十分嫻熟鎖上門、搬開所有可能打砸摔的東西、收好一切可能作為武器的東西時。禪元忽然覺得恭儉良和這幫雌蟲研究員們過手不是一次兩次了。

“發燒了。”

“翅根斷得厲害。”

“為甚麼不早點找我們?”研究員痛心疾首,“溫格爾閣下對我們基因庫偏見頗深啊。他為甚麼不早點告知我們小蘭花也在啊。”

禪元抱著恭儉良,謹慎後退一步。

“哎呦。叔叔看著長大的小蘭花啊。”為首的雌蟲研究員已經戴好了手套,滿臉褶子,憂心忡忡看向地上三個幼崽,表情在微笑和惋惜中扭曲,“沒想到我錯過了,精神病雄蟲孵化蟲蛋這個課題……我真的是……”

已經有人未雨綢繆,對禪元道:“給孩子們也做個基因分析吧。”

禪元:……

他忽然有點理解,溫格爾閣下為甚麼討厭基因庫研究員了。這幫子看見特殊病例就挪不開位置的雌蟲,不是狂熱科學怪胎,就是腦子多少有點大病。

可禪元也無法否認,他們專業比自己這種沒學過多少的半吊子強多了。

他將公共資料庫裡的醫學書看完,也不一定比得上這些在理論和實踐中走出來的科學狂魔。

“藥物分析完畢。排除是藥物導致的高燒。”

“這麼多年還是不吃藥啊。抽血檢驗完畢。我去配降溫藥水。”

“記得參考溫格爾閣下的藥。”

“昂。”

最年長的那位已經根據血液分析結果,做了基因初步判斷。他面對一張驗血單,就能大致摸出恭儉良的基因穩定狀態,“沒有崩潰。這種情況,更像是進化。我記得恭儉良小時候就很像是他雌父。”

並不覺得自己說漏了甚麼的研究員輕描淡寫道:“他的雙親就是基因庫撮合的。這位雌君,把你的下巴收一收。”

禪元咬緊自己的下唇,手上的動作卻依舊輕柔,仔細給恭儉良替換下新的冰貼。

他看著面前嘰嘰喳喳討論溫格爾和恭儉良基因的研究員們,無論如何避免,無論如何想要否認,禪元還是得強硬正視自己的內心:

他不喜歡這些人。

他不喜歡這些人談論他所不知道的恭儉良。

他不喜歡這些人因為溫格爾閣下的影響力來幫助自己。

——可他,禪元又算甚麼東西呢?

如果恭儉良不是夜明珠家的孩子,如果他不是雙親如此特殊的雄蟲,如果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雄蟲。自己能夠為他提供如此誇張的醫療水準嗎?自己有能力保證……

“好了。”基因庫研究員把針頭準備好了,相對應的抽取裝置也萬無一失。他們對抽取恭儉良的骨髓期盼已久,磨拳搓掌,“這位雌君,你要抱緊一點哦。”

禪元緊了緊手。他的手箍住恭儉良的軟肉,手指殘留下的肉印勒出一層淺而顯眼的紋路。

基因庫研究員小心湊近,在恭儉良的手臂上擦拭三四次,針頭悄悄靠近。

“哇嗚嗚嗚嗚。”恭儉良大哭起來。他像是憑藉著本能往禪元的懷裡躲,任由外人怎麼壓都壓不住。禪元還沒有反應過來,恭儉良雙手雙腳都蜷縮起來,只將翅根也對準外面,呈現出抗拒的樣子。

他哭得並不痛心,仔細聽聽便會發現是有聲無淚,一張臉板著,聲音無意識模擬著,發出抗議。

“禪元……禪元。”恭儉良在哭嚎聲摻雜這禪元的名字。他沒有靈魂的表演中,這兩個字突出得要崩到每一個人心口上,“禪元……禪元嗚嗚嗚嗚。啊嗚嗚嗚嗚。”

“恭儉良。”禪元先是慌神,接著是狂喜。他忍不住撩開雄蟲的碎髮,去看他的眼眸,“你怎麼樣?”

恭儉良依舊緊閉著眼眸。他不回答自己好不好,反而下意識撒嬌起來,“不啊喲嗚嗚不要打針。不要打針……啊啊啊啊啊我不要。”

興許是正在生病,恭儉良鬧了一會兒,沒了甚麼力氣,窩在禪元懷裡一動不動。偏上基因庫研究員每次拿著針頭湊上來,他就和個鬧鈴一般尖叫起來,一會兒“禪元禪元”,一會兒詳裝啜泣撒嬌“不要打針”。

其餘人都一眼看出來恭儉良假哭。

禪元倒是睜眼裝瞎,哄了恭儉良一會兒,還是決定再等一個晚上看看。他和恭儉良商量好一會兒,寶貝來寶貝去,總算叫恭儉良答應明天還高燒就抽骨髓做基因分析。

接著禪元又和幾個基因庫研究員好聲好氣道歉,姿態足夠低,話卻纏人得很,堵得幾個想強來的基因庫研究員無話可說,只能訕訕走到門口。

“唉。”

“又沒抽到骨髓。”

“血液也能做基因分析啦。就是沒骨髓那麼詳細啦。”

為首的老研究員蹣跚走在前面,沒有成功得到恭儉良骨髓的這一刻,他整個人都老了三四歲,嘴裡嘟嘟囔囔,“真是好運氣的小雄蟲唉。”

記得恭儉良小時候,被三個雌蟲哥哥護著,被雄父縱容著。原本不愛說話的性格,隨著年歲養得越來越嬌蠻。老研究員回憶起這一幕,頗有點唏噓。

那個板著臉,不愛吃飯,一言不發的小雄蟲,到了雄父的懷裡便忍不住撒嬌,一聲聲嬌嬌喊,“雄父,雄父……我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就是拿喬溫格爾閣下寵愛他,用拙劣的孩童姿態騙著雄蟲。偏偏溫格爾閣下心甘情願將他捧在手心,除了繼承權外一切東西都奉給他。

如今,雄父死了。

雌君便來疼他。

“禪元。”病房裡,恭儉良見那些煩人的藍大褂走掉,冒出燒得通紅的小臉,迷迷糊糊責怪起人,“你把我賣掉了。”

“沒有。”禪元安撫地親了親恭儉良的額頭,又抵著,像是要用自己的額頭渡一些高燒過來,他道:“寶貝不想打針,我們就不打。”

恭儉良得了承諾,心中終於舒坦些,他眼睛都沒睜開,撒嬌道:“不吃藥。”

“好好好。”禪元慣嘴巴上哄人,“不吃藥,我們不吃藥。”

第兩百一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 恭儉良燒還是燒著,只是溫度稍稍低了些。

禪元一晚上都沒怎麼閤眼,就怕自己一時半會兒沒看著, 懷裡的漂亮雄主就嘎了。三個小的, 禪元有一個算一個都給趕到提姆那邊睡覺。他對孩子們的說辭是, 害怕病氣過給他們。

小撲稜和小支稜卻覺得雌父是想要和雄父單獨相處一會兒。

兩個雌蟲幼崽難得不打架, 睡醒自己胡愣愣套上衣服後,抱著營養塊跑到醫護室, 篤篤篤敲門, 趴在地上對門縫喊道:“雌雌雌雌。”“狗狗狗狗狗狗。”

恭儉良便給吵醒了。

他渾身發汗, 好像哪裡都黏黏糊糊, 一摸衣服卻沒甚麼溼噠噠的位置。軍醫開門後, 兩個幼崽連滾帶爬跑進來,恭儉良迷迷瞪瞪瞧一眼,兩個孩子肉嘟嘟的臉佔據了大半,瞧著像是一大一小兩個丸子。

“雄雄。”

“豬豬豬!”

恭儉良翻個身, 把自己的臉埋在禪元懷裡。生病讓他疲於睜開眼睛。殊不知,失去視覺後, 一切親密無間地觸碰,衣服的味道、面板上傳遞的溫度與觸感、挪動時發生的細小摩攃,比任何時候都更飽滿地填充著空氣。

兩個雌蟲幼崽不光是嘴巴上喊得飛快,他們動起來也相當迅速,得到禪元許可後,小撲稜抓著被褥自己爬上來, 小支稜揪著哥哥的褲子, 勉勉強強也上來了。兩兄弟低聲吵了一會兒, 紛紛擠到禪元懷裡, 兩個小臉頰往恭儉良所在地方擠。

“雄雄!”

“豬。兇豬啊!”

他們腦袋一直往前湊。禪元努力騰出手拍拍他們的小屁股以示警告,奈何兩個幼崽都是犟性子,禪元越不讓他們做,兩小的就越要折騰。

不少片刻,恭儉良只感覺自己的手臂和肚子上不停有兩個毛茸茸腦袋拱來拱去。

最硬的地方是幼崽的下巴,接著是柔軟的嘴唇和還沒有張開的小鼻子。支稜更小一些,鑽了一會兒被擠得打噴嚏。恭儉良都能感覺到這個煩人崽崽嘰裡呱啦的嘟囔了。

他抬起眼稍稍看下,手臂側小撲稜已經鑽進來了,肚子上也有一個毛茸茸的髮旋。兩個幼崽哼哼唧發出聲音,又開始叫喚,“雄雄。”

“豬!”

禪元無奈揍了亂喊的小支稜一屁股,叮囑道:“要叫雄父。”

“豬!”

“叫雄雄!跟著雌雌念,雄雄。”

“豬——哼哧,豬豬——!”

恭儉良面無表情。他今天實在沒力氣切換到表演模式,也懶得動手收拾不安分的老二,只把臉湊到撲稜那邊聞了聞幼崽的味道。

乾燥。熱烘烘。

幼崽身上還殘留著一些奶味,但已經不如一年前那麼明顯。恭儉良曾經最討厭撲稜身上有點臭烘烘的奶味,可他此刻卻覺得這味道是那麼的親切。任何食物和洗滌劑的味道,都沒有代替這種幼崽中和後的熱乎乎、乾爽、天然散發出溫度的氣息。

恭儉良張開手,用力環住撲稜的腦袋,難以描述的稚嫩感和安心感隨之環繞著他。他將臉頰更湊近一些,直至整個人都埋在幼崽的髮旋裡,用幼崽的氣味埋沒自己。

——是我的崽。

恭儉良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想法。他蹭了蹭小撲稜的頭髮,像是要在幼崽雪白的頭髮上築巢一般。直至老二豬突猛進,嗷嗷叫著蠕動到胸口。

“啊。啊啊啊親親!”

小支稜不滿意地嘟起嘴巴。他也是雄父的幼崽,他也和哥哥一樣關心雄父呢。為甚麼雄父不親他,只親哥哥?不公平嗷嗷,不公平麼。

小支稜如此想著,腦袋一直朝前送,幾乎要頂到恭儉良的鼻子前。雄蟲無奈埋下頭,用力嗅了嗅。

——嗯?這個也是我的崽?

和小撲稜不太一樣。小支稜年歲更小,正在吃奶旺季,從皮到肉都泛出一種奶味。恭儉良仔細聞了聞。他還是第一次那麼認真聞幼崽的奶味,只覺得上面除了香甜的奶味外,還有一股相當重的潮溼氣味。再聞聞,幼崽的髮旋溼漉漉,大概是蛋殼裡吃了太多油,聞上去比撲稜更有脂肪的香味。幼崽脖子處,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更是冒出麻煩又可愛的奶鹹味。

沒辦法老二支稜爬了一路,身上都是小汗珠。他不光脖子處都是,肉到成溝的手腕和胳膊處,汗津津到一刮就出水。禪元一天要好幾次把幼崽扒乾淨,用毛巾從頭擦道腳,再放任他去玩。

“支稜。快下來。”

偏偏幼崽還毫無自知之明,嗷嗷把腦袋往恭儉良面部送。

“親親。嗷嗷嗷豬嗷豬嗷豬。”

恭儉良揪住他翹起來的那撮奶發,深深吸一口。這一次,除了濃厚的奶鹹味外,恭儉良更剝開一層層奶味,找到了相似的味道:小撲稜身上也有相類似的味道,不過隨著年齡增長,更加單薄一些。

恭儉良肯定自己曾經聞過,不過他忘記了。

那是一種血管裡、血肉中傳遞出來的味道。

一種對沐浴鮮血之人來說,十分熟悉的氣息。

甜腥。

黏糊糊的甜腥味道。

但比起腥味,恭儉良更在意這種不屬於自己的肉腥味是從哪一個傢伙身上傳來的——咿呀,怎麼會有這種氣息的傢伙呢?感覺和蟬族青汁一樣噁心。

“好了。”聲音從上方傳來。禪元無奈騰出手提溜鬧騰的老二支稜,教育道:“不許吵雄父。雄父正生病呢。去地上玩。”

嗯?這個人是誰?他居然在趕我的崽?

恭儉良燒得慌,呆愣了幾秒,扭過頭將臉埋到衣服裡——這一回,他總算知曉小撲稜和小支稜身上那股十分相似的味道從哪裡來了——原來是……是,禪元。

啊,原來是禪元的味道。

那、那就算了。

恭儉良鬆口氣。

意識到抱著自己的傢伙是禪元,意識到把兩個孩子趕到地上玩的傢伙是禪元,恭儉良索性整張臉埋在禪元懷裡,手腳冰冷就往熱乎的地方鑽,不忌生冷,放肆至極。

高燒令他的聲音多了一層沙啞,減弱些甜膩,無故生出幾分事後的慵懶。

“禪元。”

如果是禪元,一定會回應他的。

恭儉良放心地想著,又給禪元貼上“舔狗”“色胚”“澀澀變態”等一系列標籤。他沒有深究自己內心的習慣,也不去思考為甚麼只要想到禪元是個變態,自己就會安心。

禪元一定會摸我。哼。變態。

禪元一定會趁著我生病吃我豆腐。哼。澀澀變態。

禪元不會要我在這個時候操他吧。他之前還說想要高溫那個甚麼……噫,想想都覺得很變態……不過,不過看在他一晚上都抱著我的份上。他要是說出來,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恭儉良一條一條批判過去。

他已經開始設想,禪元做出這種變態途徑後,自己將以甚麼樣的正義姿態暴打對方一頓……現在遠征軍離開了星球,不能隨便去地面殺人了。恭儉良懷疑自己生病就是太久沒殺人了……嗯,一定是這樣的。他必然是被憋壞了。

讓禪元爽一頓後,他也要爽一頓。

“不準鬧雄父,聽到嗎?”恭儉良耳朵擱在禪元胸膛上,雌蟲說的每句話都以共振的方式,嗡嗡傳入他的腦殼中。幼崽們嗷嗷的叫喚聲對比起來都遙遠了許多。

“雄雄。”

“啊嗚。”

“雌雌。雄雄會死嗎?”

禪元捏捏自己家老大會說話的嘴,平靜道:“不會。”

恭儉良沒說話。他覺得這個家裡有禪元就足夠了。禪元除了在肉身上變態了一些,本質上是個好東西……嗯,東西。不算人。恭儉良仔細回憶下自己出生道現在認識的所有人,確定除了雄父和哥哥外沒有人會如此有耐心地照顧自己。

以及,如此瘋狂地索求自己。

就連哥哥們,在自己實在無理取鬧地時候還會甩臉子、強硬抓住他丟到小黑屋去,讓他自我反省。對比起來禪元一口一個“寶貝”,過於無力。

恭儉良下意識忽略掉禪元對自己的冷暴力、故意舉報,還有顱內屢次設想的“小黑屋”“栓鐵鏈”情節。他在脆弱時,難得想到禪元的好,想到禪元給自己做的小蛋糕,想到禪元給自己收拾的屋子,想到禪元隨心所欲給自己打,想到他們兩個人的崽——

哦。越說越想要殺掉禪元呢。

恭儉良蹭了蹭衣服,他的動作不同於往日的粗暴,倒是像在睡夢中因燥熱拱了兩下。禪元的胸口因此敞開一大片,低下頭,雌蟲就能看見恭儉良那雙柔軟的嘴唇湊到自己的胸`前,大片櫻桃色暈染幾乎要嗆到雄蟲嘴裡。

禪元蠢蠢欲動。

而兩個幼崽純潔無瑕又不那麼幹淨地叫起來,“nainai!”

“啊。唔。窩吃吃。”

禪元委婉地拉上衣服,殘酷想道:孩子果然是他澀澀之路的攔路虎。

“雌雌要給雄雄吃nainai嗎?”

“唔。啊嗚。我啊嗚。要!”

禪元招手把兩個幼崽叫到面前,輕輕送他兩一人一個腦瓜崩。腦瓜崩吃完,兩個幼崽也不哭,就是臉從圓潤的肉臉,變成了有褶子的包子臉。小支稜學著哥哥的樣子憋了一會兒嘴,也不裝甚麼穩重了,嗷嗷哭嚎起來,和恭儉良一個德行,光嚎不掉淚。

小撲稜恰恰相反。這孩子學到了他祖雄父的精髓,光掉淚不吭聲。一雙眼睛含著水一樣,搖晃好幾下就不掉下來,禪元多瞧幾眼感覺自己和觸犯刑法般,罪不可赦。

“行吧。別裝了。一個兩個的。”禪元又一手一個地把幼崽們提溜到床邊,道:“我還不知道你們。小雌蟲有甚麼好哭的。”

撲稜收淚。

支稜閉嘴。

兩個幼崽吭哧吭哧鑽到禪元懷裡,非要和雄父擠一擠。他們這時候就很乖,和所有聽話的幼崽一樣,貼貼雄父的頭髮,碰碰雄父的手臂和發燒的臉,然後找好位置,盤穩身體,一動不動。

“雌雌。”撲稜悄悄問道:“你和雄雄吵架了嗎?”

禪元道:“沒有。”

“那。那雄雄怎麼哭了?”

禪元趕快低下頭,仔細看看恭儉良的臉——上面屁點淚痕都沒有。恭儉良生病就不演了,所有哭泣都是假哭,看著聲音倍兒大,紙巾都沒有溼一張。

唯一的水漬是支稜弄上去的口水。

禪元一巴掌揍到這個崽肥嘟嘟的屁股上,叮囑道:“不許把雄父弄得都是口水。”

能把雄父弄得渾身上下都是口水的雌蟲,只有他禪元。

“哼。”這是學了個樣子的小支稜。

“不許鑽到雄父衣服裡,知道嗎?”

“哼。”

“雄父生病呢,你讓他不開心。可是要打屁股的。”

“哼~”

禪元懂了,他直接上手,讓老二支稜好的不學,盡“哼來哼去”得。恭儉良在幼崽支吾吾期期艾艾的吵鬧聲中抬起頭。

他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禪元對自己上下其手,只能睜開眼,自己尋找點“暴打禪元”的藉口。

哪怕這個藉口是拯救他最看不順眼的崽。

“禪元。咳。你居然。”恭儉良第一次發覺自己的嗓子啞。他對這種體驗感覺到十分新奇,忍不住提高音量,話語中驟然出現一段破音,接著是死寂。

撲稜錯愕地看過來。

禪元一把將老二支稜丟在邊上,道歉又安撫道:“不著急。寶貝,支稜太吵了,對不對。我等會去隔壁教育他。”說完話,禪元還將一支營養液送到恭儉良嘴邊,看著雄蟲慢慢喝下一半才放下心,珍重許諾道:“我關起門教育他。決定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恭儉良管這對蟬族父子誰教育誰呢。

他只想好好發洩自己因想起禪元的好,無端升起的殺虐慾望。他迫切地希望一切得到發洩,戾聲道:“你居然。你打我的崽!”

禪元:?

哈?老二支稜甚麼時候這麼得恭儉良喜歡了?這孩子不是鬧得恭儉良往日翻得不行嗎?這是發燒了,轉性了?

禪元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想,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輕飄飄連個響都沒有。禪元那張修煉得當的厚臉皮,只是隨著力的作用微微顫了幾塊肉,脖頸擰都不擰一把。

就這?

恭儉良愛打多少就打多少吧。

禪元雖說想過雄蟲發燒,那個也會比尋常更熱一些,但仔細體驗過恭儉良生病後摑掌的力氣,他覺得病體play還是擱置吧。

照顧病人要緊。

“寶貝,你還要再打嗎?”禪元把自己另外半邊臉湊過去,親暱道:“這,往這兒打。”

他瞧著恭儉良那雙漂亮的赤瞳微微睜大,隨後落在自己臉上,轉了一圈,回到手掌上,整張臉除了眼瞳,睫毛都沒有多顫唞一下,“我要死了。”

“?”

恭儉良閉上眼睛,平靜道:“我要死了。”

噩夢降臨了!

他恭儉良居然打不過禪元!

恭儉良對自己的命運早有感知。最初,他以為自己會在戰場上,因為某次意外喪失一部分肢體後,被禪元栓在小黑屋裡每天醬醬醬,再醬醬醬。後來,恭儉良以為自己會被禪元騙著喝下迷[yào],拴起來用孩子威脅,每天不得不醬醬醬,再醬醬。現在,恭儉良覺得不用以為了。

他馬上因為生病失去所有戰鬥力,被禪元拴起來,鎖在小黑屋,每天醬醬醬再醬醬醬了。

恭儉良理所當然地開始回憶禪元給自己放映得諸多電影。

曾經,他拿這些電影當做禪元的玩法清單。

如今,他拿這些電影當做自己的死亡清單。

——讓他猜猜,禪元會用那一部電影作為自己的死亡謝幕呢?是精神折磨呢?還是肉/虐系列?

恭儉良不說話。

他沉溺在禪元豐富的片單中一言不發。

禪元急得團團轉,好聲好氣一會兒寶貝,一會兒雄主,一會兒自己給自己扇巴掌,一會兒湊上前親親恭儉良的臉頰和髮旋。

“寶貝,說話啊?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寶貝,你不要嚇我啊。”

恭儉良已經細數了一大半影片梗概,從心理變態到物理變態再到生理變態。恭儉良覺得禪元哪一個都做的出來,甚至還會覺得不夠刺激。

他想,自己生病前,禪元也放了電影,這是不是禪元在暗示甚麼?漂亮雄蟲發著高燒,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

沒有錯。

禪元在他心裡就是這種老謀深算的狗東西。這個變態的一切行為都是有跡可循的,他一定是早預料到我看了影片會發燒,他一定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可是……他們最後一起看的片子說了甚麼呢?

學校。雄蟲。唔然後呢?恭儉良呆了呆,他還睜大著眼,目睹禪元焦慮到面部抽筋的狼狽樣子。雄蟲在學校裡,是、是交朋友嗎?啊,然後呢?舞會。還有甚麼?

恭儉良絞盡腦汁。

可他無論怎麼回憶,禪元給他放得最後一部片子裡都沒有鮮血、殘肢、尖叫、昏暗的房間。

相反,影片裡是鮮花、笑容、歡呼和佈滿陽光的求婚現場。

禪元怎麼會給我看這種片子呢?恭儉良模模糊糊捕捉到一點。他下意識要把自己的臉用甚麼東西遮住。他本身是不存在這種動作與本能的。這是他自幼學到的表演動作。

一種代表“羞澀”“需要掩飾”的表演動作。

電影在說喜歡嗎?表演課老師說的喜歡的樣子嗎?恭儉良不太懂。軍醫湊上前給他重新量了溫度,對著體溫計,牙齦都要咬碎了。

“禪!元!你剛剛做了甚麼?”

辛苦一夜才讓恭儉良降下去的體溫,又升上來了。

第兩百二十章

恭儉良的體溫在接下來的36小時宛若高空彈跳, 一會兒平,一會兒起,就連手腳也一會兒燙, 一會兒涼。禪元在思索片刻後, 按需分配, 把兩個熱乎乎的雌蟲幼崽塞到恭儉良的懷裡。

“雌雌。”

“狗狗。”

崽言崽語和基因庫研究員們的質問聲起飛, 禪元在兵荒馬亂中還不忘去部門點到、完成分內的工作、把雄蟲幼崽安靜安頓好、抽空研究下醫學書。

對他而言,學習是一種習慣。

恭儉良一口氣睡了足足36個小時後, 睜開第一眼看到禪元拿著電子筆, 坐在自己身邊寫學習筆記。小撲稜和小支稜分別貼著自己的咯吱窩, 兩個幼崽熱乎乎宛如小火爐, 不一會兒就鬧得恭儉良出了汗。

“寶貝。”

還不等恭儉良開口, 禪元麻利送上溫水、熱毛巾,同時給恭儉良量體溫,關切道:“怎麼樣?先喝口水,不著急。我們慢慢說。”

恭儉良抿一口溫水, 果然喝到了甜滋滋的味道。

他鬆懈下來,睡醒後聳立著的肩膀也耷拉下來, 配合那一頭漂亮的白色長髮,就像是垂頭喪氣的絨毛兔子。

禪元心疼地上前,在把兩個崽提溜出來丟到床腳後,自己湊上前,親暱道:“寶貝。”

“嗯。”

“再睡一會吧。”禪元扶著水杯,目光溫柔,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恭儉良沒動靜, 懶得動, 他睡眼惺忪, 赤瞳半眯著,打半個哈欠,靠在禪元懷裡,用臉蹭了蹭禪元的衣服,意味不明地哼哼唧唧兩把。

他夢見禪元小時候了。

哼。

恭儉良聽雄父說過,精神力強大的雄蟲有時候會做一些預知夢。但基因庫的人說這是目前還沒有科學依據的事情,大多是雄蟲們之間的傳聞,現實生活中還沒有任何一個雄蟲蹦出來說“我夢見了甚麼甚麼事情”。

恭儉良便也覺得自己不會做甚麼預知夢。

可他又偏直覺自己夢見的人就是年少時的禪元——在他沒見到禪元之前,他幻想中與自己對話的雌蟲,應該是帥氣的、強大的、果斷又冷酷、有一種恭儉良認知中變態該有的殘忍。

但實際上,與禪元的初次見面,恭儉良只覺得這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雌蟲。

禪元長得不出挑。

禪元能力也不強。

禪元還出生一個普普通通中產都勉強的家庭。

可除了禪元,恭儉良思索許久,又想不出自己能和誰在一起。當他醒來的時候,對夢境裡的印象只有一個更加年輕、更加普通,除了每天收集電影外無所事事的普通雌蟲。

“禪元。”恭儉良偷偷用被子包裹住自己,低聲問道:“如果我們早點見面……”

夢境裡,好像不是這樣的。恭儉良努力想,想了好久。只覺得夢境裡的禪元牽著自己的手,兩個人去賓館未遂後,直奔網咖通宵,兩個人可憐兮兮團在一把椅子上,吃著廉價的麵包喝著免費的熱水。

哈。

開甚麼玩笑。

他怎麼可能會陪著禪元吃廉價麵包呢?

一定是禪元之前給自己看的破電影,恭儉良把所有的錯都怪在電影上面,推脫想道:都怪這些電影,沒事就喜歡談甚麼純情……呸。才不是純情呢。禪元說不定就打著這樣的注意,用甚麼奇奇怪怪的方法催眠了自己。

恭儉良才不相信,禪元是這樣的雌蟲呢。

他嘀咕嘀咕,禪元將水杯接過去時,恰好聽見雄蟲抱怨“麵包好難吃”之類的話,詫異之餘又覺得不理解。

“寶貝想吃麵包嗎?”

“哼。”

哦,是不想。禪元已經能夠從恭儉良不同音量、不同音調的“哼”聲中聽出恭儉良的意願。他樂於寵著雄蟲,正如他樂於匍匐在雄蟲腳下受到凌虐,樂於探索恭儉良奇奇怪怪的心理想法和難以言說的擰巴。

“怎麼了。”

“哼。”

不太想說啊。禪元想著,決定把恭儉良勸回到床上,再休息一會兒。他把兩個半睡半醒的幼崽抱過來,當做暖袋塞到恭儉良懷裡,輕啄下他的嘴唇,道:“先睡覺。起來給你做甜湯,好不好。”

“哼。”

嗯,這就是同意的意思。禪元得了確定的音調,滿心歡喜恭儉良能多吃點東西,喊來軍醫代自己看護後,蹦躂著去準備。

能吃下東西,就是好事。

能吃下東西,說明身體就開始恢復。

禪元這幾日已經抓緊在看基因方面的醫學書了。可惜時間還是太倉促了,他只潦草讀了一遍大學三年的課程,更談不上仔細研究恭儉良基因上的問題。

“小蘭花醒了?”

“醒了。你們最好叫他恭儉良。別喊他小蘭花。”他在去的路上遇到了基因庫的人。雙方基於“恭儉良生病”的情況做了一番良好溝通。

“別那麼緊張。”基因庫的研究員笑道:“我們和小蘭花關係不錯。”

禪元笑了,“被溫格爾閣下轟出去的關係嗎?”

“哈哈。彼此彼此。你之前經常被恭儉良打,對嗎?有考慮過離婚嗎?”

“沒有。”

雙方不歡而散。

等禪元端著甜湯回到醫護室時,基因庫研究員們正圍著恭儉良輕聲細語,用科學的目光注視著他和他的幼崽們。

“是隔代遺傳的蟲種。”

“雌蟲幼崽遺傳到溫格爾式崩潰的機率比較小。”

“那也是有機率。”

“比起這個,你們難道不好奇這兩個孩子的身體素質嗎?小蘭花可是不到一歲就能踹飛沙袋的體力。要不是他這種基因會隨著時間推移影響到情緒和腦發育,早就被列為機密基因了。”

“可能是迭代不正確吧。沙曼雲就沒有這種問題。”

“沙曼雲又不是我們引導下的產物。”

“小蘭花也不是啊。誰知道會發生那種事情。”

禪元微笑。禪元放下甜湯。禪元有一個算一個,別管基因庫研究員有多大牌,有多年長,統統摔出門,連帶著放他們進來的軍醫也被禪元趕出來了。

世界安靜了。

禪元卻屏住了呼吸。

他連坐在床上都不敢,只能半蹲著靠近床鋪,輕柔地拉扯下被褥,道:“寶貝。”

被窩裡傳來雄蟲的悶哼聲。

這是不開心了。

禪元的心窩窩得疼,他想難怪溫格爾閣下不喜歡基因庫。如他這樣不明白過去發生了甚麼的雌蟲,都能聽出基因庫一群人對小蘭花的態度、對溫格爾一家的姿態,以及他們做過的極為過分的事情。

他的恭儉良。

他遇見之後,好不容易要捧在手心。

他捱了打,他遭了罪,好不容易才吃到嘴裡,含著怕化掉的寶貝。

怎麼可以被人用那種“有缺陷”“不過如此”“不如沙曼雲”的語氣評價呢?恭儉良——恭儉良和沙曼雲也好,和溫格爾閣下也好,都是不一樣的。

禪元明白,他的自私,他的慾望換算到其他任何一個雄蟲身上都是不成立的。哪怕是他人眼中更加優秀的溫格爾,更加強壯的沙曼雲。

他卑劣的充滿肉/欲的骯髒念頭,都只會因為恭儉良更熱烈的燃燒。

“寶貝。”

“哼。”

“不要聽那些人胡說。”

“哼。”

“沙曼雲該死。他怎麼能和你比呢?”

被窩裡的雄蟲終於有點動靜。他摳摳索索冒出一個腦袋來,雙手撐著死活不肯鬆懈。禪元又是一頓好聲好氣的哄,才叫恭儉良露出一雙眼睛來。

恭儉良依舊沒有哭。

雄蟲真實的樣子就是如此。他生來不會哭泣,不會微笑。他在雄父溫格爾懷裡破殼的時候,便是呆愣愣地看著,直到被人打了屁股,被人鬧著才幹巴巴叫了一兩聲。

他現在還是不會哭。

那些學習來的表演技巧,在真正痛心疾首的時刻是如此匱乏。恭儉良平靜又呆滯地注視著天花板,在兩個孩子平穩的呼吸聲中,他道:“真的嗎?”

真的比沙曼雲好嗎?

不對。

恭儉良也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甚麼。他總覺得自己的思緒被其他人帶著走,他是如此的不堅定,一旦失去錨點便隨波逐流。

“禪元。”

“嗯。”

“禪元。”

“我在。”

“禪元。”

“我在這裡。恭儉良。寶貝。雄主。”禪元伸出手,揉了揉恭儉良的軟發。他想這麼做很久了,只不過恭儉良平日除了梳頭外從不讓他碰。用雄蟲的觀點看,他總覺得揉頭髮是大人對小孩做的事情,是雄父溫格爾的特權。

禪元是雌君。

禪元不是雄父。

“禪元。我要是死掉了,你會把我凍起來嗎?”

禪元道:“不會。”

“那,要是生病了。我和雄父得了一樣的病。你會把我鎖起來嗎?”

禪元道:“沒那個必要。”

恭儉良覺得也是。他要是真和雄父一樣,病懨懨到每天躺在床上,禪元都能省下一筆道具費,給自己多留下一份藥錢。

“你幹嘛不把我凍起來……唔。你不喜歡冰戀。”恭儉良腦子裡又想了幾個問題,問出口之後才發覺不是對前面兩個問題的無效重複,就是對前面兩個問題的無效質問。

總體看,精神確實比上一覺前好多了。

禪元也有耐心,不管恭儉良問出甚麼冰戀、慕殘等不堪入目奇奇怪怪的問題。禪元都能一一進行解答,並且在合法合規的情況下給恭儉良最大的安全感。

“沒有必要把你鎖起來。”他的手與恭儉良的手相扣,越發緊密,“你生病了,我就一直照顧你。我甚至會很開心。”

禪元囈語道:“一想到厲害的寶貝現在病懨懨的樣子,我也會……很興奮。”

恭儉良正注視著他。

恭儉良將會永遠地注視著他,禪元確信自己吃過了無數苦頭後,已經沉溺在這種來之不易的痛苦中。他壓抑的前20年生涯,讓他學會如何在平淡日常中尋找刺激,他或許會為恭儉良患病的痛苦而產生新的虐愛。

他相信,他無法拋棄恭儉良。

世界上,沒有人能比恭儉良再滿足禪元的欲/望。

“比沙曼雲、比溫格爾閣下都要好——最起碼在我眼裡。”禪元俯下`身,用牙小心地咬住恭儉良的指節,連帶著他自己的指節也被啃食,兩者被牙印覆蓋,像是扣上一雙難以分別的戒指。

恭儉良輕輕地撥出聲。

他道:“真的嗎?”

無論他生病,老去,死掉,禪元都會永遠地變態地愛著他嗎?

恭儉良的表演世界裡,沒有比生病、老去、死亡更加重大的事情。他學習過無數表演技巧,唯獨雄父生病時的痛苦、雄父老去時的痛苦、雄父死亡時的痛苦,是他不需要學習的。

他無法用語言描述那種痛苦。

“你不要放過我。”恭儉良低聲又平靜,“我很壞的。”

“沒關係。”禪元盯著兩人指節上的牙印,如此般配,又如此默契。

他笑道:“我也很壞。”

第兩百二十一章

得到禪元“很壞”的承諾後, 恭儉良腦袋一歪,睡過去了。要不是禪元探探鼻息,發現還有呼吸, 他都懷疑雄蟲在一瞬間嘎過去了。

真好。

禪元有種預感。他在恭儉良心裡可能要做一輩子的“變態”, 正如恭儉良要在他心裡做一輩子的“小笨蛋”了。

不過, 換個思路想。

都是“變態”, 自己還做甚麼正人君子,豈不是虧本虧大發了?禪元脫掉自己的鞋襪褲子, 掀開被子, 貼著恭儉良發熱的軀體, 這裡蹭蹭, 哪裡蹭蹭, 最終還是位數不多的良心狂吠,禪元乖乖枕在恭儉良身邊,盯著雄蟲的臉發痴。

真好看。

無論看多少次,恭儉良都是長在他審美點和xp上的雄蟲。

禪元如此想著, 一口氣將兩個幼崽從床頭換到床尾,自己獨佔雄蟲, 美美睡個飽。

第二天,他就被自己兩個崽你一言我一言聒噪醒。

“雌雌。”

“狗狗。”

“雌雌。我夠不到!”

“nainai!”

“雌雌。雄雄也醒了。”

嗯?恭儉良醒了?禪元原地坐起。他也不掀開被子,先把壓迫空間的兩個崽丟到地上,再把睡眼惺忪的恭儉良撈起來,量體溫、喂溫水、穿衣服、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恭儉良的高溫一夜之間退得乾乾淨淨。雄蟲生龍活虎到早餐吃了整整五個速凍肉包,兩杯速溶甜豆漿, 還額外吧唧兩塊軍糧餅。

“寶貝。”禪元要不是顧忌到兩個幼崽正在長身體的時候, 恨不得將孩子那份都分給恭儉良。

喔~他可憐的生病好幾天的漂亮雄主, 終於吃下東西了。怎麼可不讓他吃個夠呢?禪元憐愛地看著恭儉良, 繼昨天一頓開解後,他認為自己在恭儉良心中終於有些許地位。

可能這地位和死去的溫格爾閣下差遠了。

但沒關係,禪元不會和死人計較的。他自認為和恭儉良除去遠征二十年,還會有下一個二十年,下下個二十年。他們一生怎麼活都會比溫格爾閣下長壽。

至於兩個親生幼崽的地位?禪元也不是那麼擔心。

老大撲稜性格獨立,禪元會讓他成年後滾出去住;老二支稜嘛……嗨,這孩子在恭儉良心裡,地位可能比他還要卑微。而唯一一個雄蟲,也是恭儉良掛念許久的蝴蝶種幼崽,禪元一旦意識到這兩人的關係只是【蟲種】帶來的念想,便也放開了。

就把那孩子當做個標本好了,遠征二十年養著給恭儉良解解饞也不賴。

禪元心寬地想著,目光落在恭儉良嘴角的豆漿汁,順帶伸出手給雄蟲擦一把。恭儉良也任由他摸摸自己的臉,雙眼發直,靈魂重心似乎都放在自己滿滿當當的胃裡。

“禪元。”

“怎麼了?”

“通訊裡,說撲稜有名字了?”恭儉良困惑道:“我怎麼不知道。”

禪元:……

糟糕!

給撲稜取名那幾天,禪元和總帥烏鈥聯絡會兒,本意是讓恭儉良在幾個不錯的名字裡拍板。不曾想恭儉良恰好病倒,這件事情便一直擱置著,到現在應該是烏鈥總帥發郵件給恭儉良?還是新編戶口的人事處發簡訊催促恭儉良?

禪元慌亂原地補救,“怎麼可能呢?現在蟲崽取名怎麼會不經過雄父同意呢?通訊我看看?”

【雄蟲閣下,您好……以下是您雌君提交的蟲崽姓名。請您點選最中意的一個……本郵件將自動的關聯人事處。如需更改,請等待遠征結束。】

【發件人:總艦人事處-新編戶口部】

禪元往下扒拉,果然看見那該死的“已提交”。

再一看名字,禪元也不知道是鬆口氣好,還是提著心好。【柏厄斯】是一個蛾族方言音譯。而蛾族方言和蝶族方言又有點微妙的發音關係,蛾族裡【柏厄斯】指代“抵禦災災厄之人”,蝶族裡卻變成“帶來災厄之人”。

禪元一開始把這個名字放進去,是衝著蛾族翻譯去的。他和烏鈥總帥敲定大方向後,偶然和蝶族認識的軍雌們聊天才知道這種烏龍。

恭儉良可是在夜明珠家長大的雄蟲。他雄父家族就是歷史悠久的蝶族貴族家庭,他難道會不懂一些蝶族語言嗎?

禪元額外不想恭儉良給孩子這樣一個名字,他覺得恭儉良若明知道這個蝶族意思還選,對撲稜也太奇怪了些。他轉過身將檔案仔細讀了三四次,道:“雄主,您為甚麼選‘柏厄斯’這個名字?”

恭儉良道:“他在第一個。”

禪元鬆口氣,沒事了,恭儉良不懂。

柏厄斯就柏厄斯吧。

繞口點就繞口點了。

寓意……就這樣吧。

撲稜不滿意,叫他自己遠征結束自己改名字去。

“撲稜。你有大名了。”禪元糊弄完恭儉良,十分快樂和自家老大報喜,“從今天開始,你就叫柏厄斯啦,開心嗎?”

小撲稜不明所以,對大名還沒有明確概念的他點了點頭。父子雙方都並不清楚這個帶著“災厄”的名字,日後會如此契合著他的使用者,某種意義上令一家在戰場上混的人都成為著名的“救星”。

“嗷。”老二支稜總是不甘落後哥哥。發現哥哥有的東西,他也要有一份,頓時抓著禪元的褲腿嗷嗷亂叫起來,“窩。我。也要!”

禪元早就打定主意了。

老大撲稜的名字,恭儉良來拍板。老二支稜的名字,由他來拍板。問原因?也是很簡單。無論是總帥烏鈥,還是恭儉良,雙方都沒有太過仔細過問支稜的事情,禪元更在心裡將這個蟲種與自己一致的孩子歸到自己羽翼下。

他掐指一算,就把老二名字定下來了。

“支稜跟雌父姓。雌父家是音譯姓氏,都叫‘禪’……你就叫禪讓吧。好不好,雄父恭儉良,你就叫‘讓’。”

溫良恭儉讓。

有點文化的人一聽就知道名字是從俗語中摘得,再認識他們家,就知道老二支稜是他禪元和恭儉良的幼崽。

禪元覺得這十分雨露均霑,把老二支稜舉高高,正準備親一口時,老二支稜的腳丫子猝不及防懟到他臉上。可憐的年輕雌父沒有貼道幼崽可愛的臉頰,反而吃了一嘴臭腳丫。

恭儉良一臉無所謂地看著禪元打老二。

他的關注點在老大撲稜有名字了,把幼崽召喚過來後,遞上螢幕讓撲稜對著名字先練一百遍。

“雄雄。”

“你有名字了。”

“為甚麼。為甚麼要抄一百遍呢?”

恭儉良堅定道:“因為抄完一百遍才會寫名字。”他最開始學寫名字就是這樣的。“恭儉良”取自“溫良恭儉讓”是蟲族社會二千五百年前提出的“家庭道德觀”俗語之一。其神奇的束縛過雌蟲,又束縛過雄蟲,現在已經變成少數貴族家庭對雄蟲教育的自我要求。

夜明珠家就是其中之一。

溫格爾閣下就是在這種要求下被培養出來的雄蟲。

恭儉良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時,還是很開心的。但隨後“恭”這個字他抄了足足一百零一遍,才寫得有模有樣。

他最喜歡的幼崽也要這麼做。

“名字不僅要寫得好,還要寫得好看。”恭儉良強調道:“簽字要用。”

等遠征結束,恭儉良就要把自己和禪元的財產拆出一部分專門給老大撲稜。至於老二?恭儉良暫時還沒有想到這孩子。他蹲在老大撲稜身邊,看著這孩子從最開始歪歪扭扭的字跡,到最後端正一板一眼頗有樣子,只經歷十遍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字寫得好看……這麼簡單嗎?

“雄雄。”老大撲稜期盼地轉過頭,“我想寫雄父的名字。”

“……”

“我想要把雄父的名字放在我邊上。”老大撲稜笑嘻嘻,在經過數次練習後,他掌握了拿筆的趣味。看著一筆一劃隨著自己的動作成形,一種掌控感正填充在幼崽心裡。他迫不及待想要寫更多字,就好像要把這些名字和人全部掌控、排列起來。

撲稜還不清楚這是甚麼心情,他只覺得快樂,快樂到磕磕絆絆表達出自己的情緒,“要在邊上。要在一起。要放在一起。”

恭儉良的心陡然炸開。

原來,這就是有雌君,有幼崽,有新的親人的感覺嗎?在他還沒有成家前,一直不理解雄父上下忙碌,要給他相看雌君,要為他籌備婚前財產等用心。在恭儉良的印象中,雄父甚至連一些幼崽穿的衣服都籌備好了,從破殼開始要用的東西,一直準備到幼崽上學,無一不精,無一不細。

“雄父。”年少時的他並不理解雄父這種行為,他甚至覺得雄父是迫不及待要趕自己走,是不想把自己繼續留在夜明珠家,“我才不要娶他們。”

“可是……你一個人雄父不放心。”

“我會找哥哥。”恭儉良才不想離開夜明珠家,“我才不是一個人。”

“……小蘭花。”溫格爾抱著他的臉,親吻他的髮旋,他溫柔卻永遠做著最壞的打算,“哥哥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哥哥們……不一定能陪你走完整個人生。”

“結婚就能嗎?”

“雄父不知道。”溫格爾輕柔說道:“如果我們小蘭花能找到一個愛你的雌君,生下愛你的孩子們,至少雄父會放心些。”

“為甚麼?”

“因為……會很熱鬧。”溫格爾又親了一下,他鬆開手,在恭儉良的記憶裡,那眼神眷戀又不捨,像是注視著彼時的他,此時的他,“雄父不捨得小蘭花一個人孤零零在世界上。”

他又親了一下。這次是落在恭儉良生來泛粉的眼尾上。

“那樣太痛苦了。”

“我們小蘭花可是要在愛裡長大的。”

*

“雄雄。”

恭儉良在幼崽的呼喚中回過神。他懵懵懂懂,想要回頭看,卻不知道要看向哪裡,只能胡亂左顧右盼,看甚麼都像是幻境,又覺得甚麼都是回憶。

“雄雄。”他那長了一頭雪發、鮮活的、會蹦會跳、同他小時候一樣撒嬌的雌子撒嬌道:“雄雄,這次任務讓雌父帶我下去嘛。”

恭儉良才回過神。

他看向撲稜,一晃五年,支稜已經抽了條個兒長高了,樣子也更張開些,眉眼與溫格爾也不那麼相似。他開始變得有點鋒芒,有點雌蟲的樣子,穿著星艦統一定做的小軍裝,走到廊道里會被軍雌們逗笑是“預備指揮官”。

“雄雄。雄雄。”撲稜在恭儉良懷裡晃盪,他衣服上繡著自己的名字。禪元為了讓兩兄弟別為了一件衣服撕來撕去,不得不給每一件幼崽衣服繡上他們主人的名字。恭儉良一眼就能看見當年自己隨便選的“柏厄斯”。

他覺得時間好快。

從沒有覺得這麼快。

“好啊。”

還不等撲稜笑起來,恭儉良補刀:“禪元同意,我就同意。”

第兩百二十二章

“雄父已經同意了!”小撲稜據理力爭, 他下意識隱瞞雄父後半句徵求雌父同意的話,面不改色地撒謊道:“雌父,雄父同意了, 我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去地面執行任務了。”

禪元還沒有開口說話呢。

一直頂著彈夾面壁思過的小支稜不服氣起來。他繼承禪元的蟲種, 越長大骨架越大, 看起來一點都不比兄長弱, 整個人蹦起來,狂吠道:“雄父偏心!他就是偏心!他都不許我去!!!”

他腦袋上頂著的彈夾崩到地上, 子彈叮叮噹噹地摔了一地。

禪元忍不住把老二支稜揪過來, 教育道:“你聽你哥騙你。”

支稜“哼”了一聲。

禪元揉揉他的腦袋, 捏住幼崽脖頸後的軟肉, 無奈道:“你老說雄父偏心……好吧, 他確實偏心一點。但這就是你給雄父茶杯裡放安眠藥的理由嗎?”

“當然不是。”支稜甚麼都和哥哥不一樣,就早早有主見這點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般。兩兄弟一個勵志要做指揮官,一個勵志要把雄父的屍體做成標本。

恭儉良罕見地沒有在聽到第一時間弄死老二支稜。

相反,他對老二支稜終於表示出一點“這孩子像我”的鼓勵眼神。禪元則是那個捂臉、扶額、抽皮帶教育孩子的大忙人。

“你不會還想把雄父做成標本吧。”

“當然不是。”

禪元心還沒有放下來, 老二支稜挺胸,自豪說道:“我覺得雄父有病。我要先把雄父研究一遍, 研究完,給雄父養老送終……再做成標本。”

禪元:“……你給我去撿子彈。”

老二支稜小嘴叭叭,繼續表示自己的宏偉夢想,“我還是很孝順嗒。至少比某個一直混在指揮室的笨蛋好多啦啦啦啦啦。”

老大撲稜微笑。

他在老二支稜途徑的時候,迅速伸出一隻腳把弟弟絆倒。支稜卻沒有迅速倒地,小雌蟲顯然繼承了恭儉良超強的滯空能力, 停滯在半空的零點幾秒之間, 快速扭動身體, 手中子彈毫無章法砸向撲稜!

“你們兩個!”禪元只是稍微沒有看住, 兩個又打起來了。

撲稜毫不畏懼弟弟砸過來的子彈,他連翅膀都不開啟,微微低下重心,衝上前用肩膀撞住弟弟的腹部。兩個小雌蟲哐哐一併砸在牆上。

“哼。”老大撲稜伸出手,扣著弟弟的臉壓在牆面上。他不是向下壓,而是五指張開後,緊緊攥住,弟弟支稜的臉在他的支配下很快冒出紅印。

而他依舊是微笑。

“蠢貨。”支稜張開嘴,一口咬在哥哥撲稜的虎口。過去幾天,他趁哥哥被咬疼了,連續一套王八拳反擊,短暫在兄弟戰爭中佔據上風。這會兒,他正準備把這甜頭延續下去,也不再說話,呲著牙,眼瞳微微張開,滿臉興奮瞪著哥哥。

只會藏在指揮室裡的笨蛋。

沒招了吧。

他們兩兄弟從小打到大。一兩歲搶奶吃;三四歲搶玩具;五六歲搶玩伴;到如今這個自認為大人的年齡,七八歲的雌蟲幼崽們本能開始佔據一切他們能接觸到的資源:

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合身的。能夠得到誇獎的。能夠證明自己比兄弟更加優秀的。

撲稜本不想和弟弟纏鬥不多,他今日是來誆騙雌父帶自己出任務的。和弟弟支稜勵志往醫學、標本等奇奇怪怪的方向發展不一樣。撲稜已經確定自己要加入軍部、成為軍雌、成為一名指揮官。

那為甚麼不從現在開始攢軍功呢?

“你現在鬆口,我就不打你。”撲稜不畏懼弟弟。他就擔心自己把弟弟打出個好歹,雌父不準自己下地面積攢軍功。他平靜道:“我數到三。”

支稜不屑地“哼”了一聲。

撲稜數都不數了,他抽腿對準弟弟的腹部連續三把鞭腿。支稜稍微鬆口,他也不放過自己的親弟弟,揪住他的頭髮,兩個大巴掌摑上去,直把支稜兩頰揍出面紅霞。

他面無表情揍著人。

支稜倒是大笑著挨著揍。

直到禪元重重咳嗽兩聲,撲稜才隨手把弟弟丟在地上,用支稜的衣褲擦擦鞋子上的血跡。

“雌父。”撲稜不滿道:“你偏心弟弟。”

上次,支稜佔據上風,他被揍得牙齦都快碎掉時,雌父也沒有阻止。這次自己都還沒有熱身呢,雌父就喊了停。

真不公平。

撲稜想著,冷哼一聲。

禪元無奈。他不是不想管,而是這撲稜支稜兩兄弟每天都在打架。最開始還有點理由,例如安靜和哥哥玩不和自己玩、弟弟撕了書甚麼的。雙方還能評價個對錯,被恭儉良和禪元按頭道歉。

可惜。隨著年齡,撲稜支稜已經不裝了。他們打架都不需要甚麼理由,被恭儉良和禪元揪住時,連“他打呼嚕”“看他不爽”“起床氣太大”都說的出來,甚麼骯髒手段都用的出來。

偏生,兩兄弟白天打生打死,晚上還是要被雄父按在一張沙發上,蓋著一張被褥睡覺。

“我不管你們兄弟兩的事情。你兩別把對方打死、打殘廢、留下後遺症,都行。”禪元補充道:“我剛剛聽了監控錄音。你雄父說,我同意他就同意。”

撲稜一巴掌拍掉湊上來的弟弟,滿臉期盼看著自己可親可敬的雌父。

“雌父~”

“我不同意。”

撲稜的笑容垮下來,隨即“哼哼”兩下,鼻腔裡都是不開心。

“你還是太小了。”

“我要早點攢軍功。”撲稜掰手指,認真規劃道:“遠征軍是最容易攢軍功的地方。後期會越來越缺人,我正好可以頂上。如果我和雌父你一樣,三年刷滿士級,五年成為中尉。等遠征結束,我最起碼也是個少將!”

撲稜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盲目自信,“我回去就是未成年的少將。可以跳過軍校培養期,直接去戰場上領導一個軍團……雌父,你讓我去嘛。你現在讓我去,就是在提前培養一個少將哦。”

近期頻頻划水避免升遷的禪元,在自己的雌子身上目睹了卷王的一生。

“不可以。”

“雌父~雌父。”

“不要和你雄父學。”禪元道:“我也沒有必要帶幼崽去執行任務。”至於帶恭儉良?那是禪元特地打申請寫報告,還時不時走通後門才得到的許可。為了方便,禪元還努力把自己的戰功多算點給恭儉良。

“我不會給雌父拖後腿。”撲稜自賣自誇,“我會打架,還會讀指揮指令,我還會幫雌父雄父寫指揮報告。雌父~雌父~”

禪元被小雌蟲搖晃手臂,支稜跑過來也學著搖晃。不為別的,他就是非要和哥哥搶,哥哥要甚麼,他也不能拉下。

“雌父!!我也要!”支稜吵起來,比小時候更大聲,“不可以只帶哥哥一個人!我也要下去。我也會打架。我、我……”

他想了下,愣是沒想出來自己還能做甚麼事情,只能附和道,“雌父要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撲稜討厭死弟弟支稜了。

他拽著雌父的手,呵斥道:“不準學我。”

支稜有模有樣耍賴皮,“不準學我。”

“雌父~雌父。弟弟又不想成為指揮官。”

“雌父~雌父。哥哥又不想成為指揮官。”

要不是中間緊挨個禪元,兩兄弟現在就今日第二輪互掐。

他們甚麼都要比,甚麼都要比對方強一些。自從支稜發現哥哥撲稜去醫護室還要讀指揮書之後,支稜也開始了讀書內卷之路。他清楚知道自己去指揮室就是去哥哥的地盤找揍,小雌蟲才不情願看哥哥的眼色過日子,果斷跟著雌父東看一點西學一點。

安眠藥之類的藥片,就是小支稜學著看藥學書,自己嘗試性配比出一點粉末來。

“好了。”禪元不知多少次把兩兄弟拉扯開,他果斷道:“你們兩我都不帶。”

支稜撓著禪元的軍裝外套,大叫撒潑起來,“你就帶著雄父。”

他們長到這麼大,除了植培室外都沒有怎麼去自然裡玩。遠征途中的星球不是危機重重,就是一切未知,所有前往地面的人員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萬一沾上寄生體,就算活著也不能再回到星艦上。

禪元卻和度蜜月一樣帶著恭儉良去搞屠殺。

兩個孩子數次一覺睡醒,發現自己被雌父裝在紙箱裡,分配到義父手中,承受著“為他人子”的神奇體驗。

“是不是雄父有病。雌父才老帶著雄父去的?”支稜自告奮勇,“狗狗。我也有病。我有病。”

禪元:……

他憐惜地揉著自家的小蟬族,又把小撲稜蛾子拽過來,胡亂揉著兩個孩子的腦袋,叮囑道:“你們怎麼可以和雄父比呢?”

那可是我雄蟲唉。

那可是我的漂亮雄蟲唉。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捱了許多打,吃了不知道多少罪才睡到今天的漂亮雄蟲唉。

你們兩個……算了。

禪元自認為還是愛孩子們的,在和孩子們一頓解釋基因學之類的問題無果後,他一手一個把雌蟲崽們拽到醫護室,每個人擦點藥,吃點維生素,完事了。

小雄蟲安靜一直在房間裡看書,見他們父子三人吵吵鬧鬧回來,戀戀不捨放下手中的故事書。他和自己的名字一樣安靜,若非撲稜支稜經常拿他做筏子吵架,小雄蟲安靜能一個月不說一句話。

恭儉良最開始還會看看他,但安靜的頭髮遲遲沒有變成白色,恭儉良的注意力也隨之轉移到其他地方。

而恭儉良不關注安靜,禪元也不會把這個孩子當做家庭不安分因素警惕了。

他鉗制住自己兩個又要打起來的雌子,輕聲道:“又在看書啊。”

安靜點點頭,幾乎是對自己哈氣,小聲“嗯”了一聲。禪元都沒有聽到這一聲,兩個雌子鬧騰得掙脫出來,互相推開一段距離,氣喘吁吁又警惕地站著。

“你完蛋了。”

“你才完蛋了!”

禪元道:“我和你們雄父要去地面了。你們有甚麼想要的嗎?”

撲稜目標明確,決策乾淨利落道:“我要雌父這次任務的報告書,還有相關的作戰記錄。我要拿回來學習。”

支稜倒是胡言亂語,幾乎嗆著哥哥的話,吶喊道:“我要屍體!我要屍體!甚麼屍體都可以!屍體!!!”

禪元麻木了。

他不知多少次感嘆自家雌父的偉大——人總是要面對小時候的自己後,才知曉雙親付出了多少努力。恭儉良和禪元小時候都不算甚麼省油的燈,甚至兩個人在各自的家中,完全擔當得起“惡童”的稱呼。

如今,家裡便是兩個惡童共生共存,互相折磨的同時,又在互相進步。

唉。還好現在偷偷採取了避孕措施。不然家裡再多一個,禪元都能原地爆炸了。

如此想著,禪元將目光落在家裡最後一個孩子身上。

他刻意讓聲音溫柔,問道:“安靜。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我……”安靜眼眸低垂,他用電子板微微遮住半張臉,格外不好意思,“我也有嗎?”

“當然。”

瞧瞧。對比之下,大家喜歡雄蟲幼崽不是沒有道理的。禪元下意識忽視自己和恭儉良的原因。他鼓勵道:“你也是家裡的一份子。”

“我。我想要星球上的花。”小安靜聲音越輕,禪元聽得越仔細。他關注著小安靜忍不住碰在一起的膝蓋,以及不自覺撇向撲稜的目光,聞到了八卦的味道。

青梅竹馬?

恭儉良曾經想過的童養夫?

自己年少時幻想得電影情節要發生在自己孩子身上?

禪元注視著兩個扭打一起的雌子,首次產生了把兩個都教育一頓的想法:打甚麼打?都打了七八年了!你們身邊可是有一個雄蟲哎!

整個星艦,不對。整個遠征軍上,都只有這麼一個未成年雄蟲啊!

禪元快被恭儉良摧毀的“雄蟲認知觀”,終於在小雄蟲安靜身上得到重塑。當天晚上,他一邊給恭儉良梳頭,一邊斷斷續續說三個孩子的事情。恭儉良從一頭霧水,到一頭霧水,再到一頭霧水。

禪元甚至把監控掉出來,指著細節挨個挨個分析,恨不得把這種可愛的青梅竹馬關係掰碎了,揉叭揉叭喂到恭儉良嘴裡。

“安靜對撲稜有意思啊。”

“哦。”

“不過孩子還是孩子。再等等吧。唉。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在一起。”

恭儉良一腳踹在禪元屁股上。沒別的意思,也不是覺得禪元說得不對。他就是想踹,踹完,道:“不會吧。”

“為甚麼?”

“要是喜歡一個人,不是每天都要找話題聊天嗎?”恭儉良用自己為數不多的戀愛分析道:“你當年就是這樣的。我給序言哥哥看了。哥哥說,就是喜歡一個人才會每天都想找他聊天。”

“有每天嗎?”

“當然有啊。”恭儉良癟癟嘴,坐起來,“你不會忘記了吧。”

他們結婚已經差不多七年……嗯,比七年多了。

恭儉良敏[gǎn]地想起一個詞“七年之癢”。

禪元……不會到了七年之癢這個階段吧。

禪元不會膩了自己吧?

“禪元。”恭儉良道:“我變醜了嗎?”

“沒有啊。”

“那你是不是欠打了?你現在皮癢嗎?”

“嘶,現在嗎?明天要出任務。受傷不太方便。”

恭儉良想想也是。他現在雖然有一個下士軍銜,方便掛靠在禪元的小隊裡。可每次聽執行會議,恭儉良不超過十分鐘就開始呼呼大睡,睡得開會的軍雌拳頭攥緊,睡得禪元不得不一個人頂著全場目光,抱著雄蟲,一板一眼發言。

長久下來,恭儉良便不帶腦子開會。

反正出任務,禪元會照顧好他的。

“可是。”

“怎麼了?”禪元覺得奇怪。他走近一些,端倪恭儉良的漂亮臉蛋,瞧一會兒忍不住上嘴親,“心裡不舒服嗎?”

“嗯”恭儉良平靜道:“禪元,你是不是膩了?”

禪元:?

第兩百二十三章

禪元誠懇希望, 恭儉良下次說“膩了”這種話前,先看一看他那張越發奪目、越發滋潤的臉。

和剛成年那會兒比起來,恭儉良臉上的嬰兒肥已經下去了。可他並沒有因此變成熟透乾癟的樣子, 相反, 雄蟲像是睡在聚光燈下的鑽石項鍊。他照舊不會收斂自己的性格和鋒芒, 光芒四射, 只要是長眼睛的正常人,第一眼都會被其刺傷, 卻在破口大罵之際, 為自己所見之物生生住嘴。

那是叫人無法生出辱罵的面容。

膽小之人就連伸出手觸碰都要小心是否會玷汙那白瓷一般的肌膚與髮絲;膽大之人則是在虛虛握住的那一刻, 被鑽石鋒利的邊緣劃破手指, 倉皇而逃。

他們不是恐懼自己配不上, 便是恐懼恭儉良帶給他們的傷害。

每每想到這裡,禪元便得到某大的滿足。他圍觀其他星艦好色的雌蟲對恭儉良的進攻,在多年間他開始學會享受他人的挫敗,以此裝點自己的戰功——特別是在床鋪上, 禪元偏好將自己監視恭儉良的一天娓娓道來,對那些失敗者指指點點, 以接受懲罰的姿態,等待恭儉良將他劃得鮮血淋漓。

他是如此熱愛這顆已經露出鋒芒的鑽石。

他怎麼會膩呢?

“寶貝。我怎麼會膩呢?”禪元掰著手仔細數,“我還有好多玩法沒有試驗過。你要不要——嘶,別別別,明天出任務。我肯定沒那麼飢渴啊。”

恭儉良雙手環抱胸`前,“哼”了一聲。

他用眼神打量禪元, 在“變態”方面上選擇相信了禪元。他至今還是無法從“情感”角度相信禪元有多少喜歡他。但禪元總能巧妙使用語言藝術, 用“層出不窮”的花樣玩法, 讓恭儉良直面“他到底有多愛他”這個問題。

“支稜喜歡安靜。”

“害。這是孩子的事情了。”禪元再三清點去地面要用的雄蟲用品, 確認無誤後脫衣服上床拉燈。三個孩子長大一些後,禪元便把大廳做了分格,兩個雌蟲幼崽睡一間,雄蟲幼崽睡一間,他和恭儉良單獨睡一間。整個屋子零零散散倒也給每個人提供了私人空間。

“寶貝。”

“嗯。”

“這次出任務也是度蜜月哦。”

“嗯。”恭儉良覺得這和雄父說的“度蜜月”根本不一樣。可禪元鍥而不捨告訴他“只有讓彼此都覺得舒服”的假期,才叫做度蜜月。於是下地面一頓狂砍,執行遠征任務,滿身是血狼狽回歸被成功偷換概念。恭儉良也習慣禪元任務結束後,帶著自己去某一個小樹林裡一頓荒唐,禪元將這種事情美名為“美妙的獨處時光”。

恭儉良最開始還有點羞恥心。他接受不了在露天做這種寡義廉恥的事情,可禪元又是哄,又是騙,最後籌碼開到“不需要全脫”“我本來就是變態嘛”才讓恭儉良勉勉強強同意了。

至於兩個人被航拍器拍到不雅畫面的事故……禪元會搞定的。

禪元要是搞不定,恭儉良就把禪元搞定。

就這樣,禪元為了讓自己地私密照不要頻繁洩露出去,勉為其難勤快起來,給自己把軍銜刷了刷,成功從少尉升遷為中尉。

升遷成功,禪元就把自己的私密照加密並設定了兩層密碼,放在資源庫不為人知的某個地方,並設定了定期無痕銷燬程式。

這是七年聊天記錄留給禪元的經驗。

“我這個人特別普通,也沒有甚麼特殊的嗜好。”禪元和小隊成員聚餐時,額外強調這一點,“我從小立志成為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

沒任務時就在維修部工作的工程兵甲列,誠懇道:“有點難。”

沒任務時就在星艦操作部工作的狙擊手伊泊,“很難。”

沒任務時就和該溜子一樣在星艦內部溜達的諾南,“難。”

禪元怒而擺出自己隊長的架子,“我難道不是好人嗎?沒有我的規劃,你們能一個一個升到少尉嗎?真的是!不要吃完飯罵廚子。”

“好人可能是好人。”

“清清白白有點難。”

諾南頂嘴,“隊長,我還是上士。我可沒有升啊。”

禪元捂額,“閉嘴。你是因為私生活混亂,被人舉報掉的升遷名額。我撈不動你。你說你,你好端端去睡艦長幹甚麼?”

諾南笑嘻嘻,並不悔改,“刺激啊。”

比起那種平平無奇,看在他武力強大就擺爛的肌肉雌蟲;諾南發現那種大雌子主義雌蟲更具有挑戰性,他在精心挑戰幾個不太強的大雌子主義雌蟲後,悍然向本星艦最高長官發起進攻。

不管成功與否,禪元是救不了他的。

全星艦人每日的樂子都能在禪元和諾南之中二選一。畢竟這兩個人不是被自己的雄蟲暴揍,就是被自己的長官暴揍。真看膩了成年雌蟲打架,星艦上一群軍雌們還能繞道去看幼崽打架,然後回來給恭儉良拱火。

“你家撲稜蛾子把小知了打了。”或者,“你家小知了把撲稜蛾子打了。”

部分螳螂種軍雌也是真的很無聊。他們覺得蟬族幼崽能和撲稜蛾子打五五開,實在是雙方太弱了。一群人跑到禪元面前大放厥詞,勸對方和雄蟲生一個螳螂種。

恰逢,禪元在和烏泱泱一群蟬族軍雌吃飯。

星艦上不出意外爆發了小型種族混戰。蟬族軍雌雖然弱,但耐不住人比較多,和那部分挑釁的螳螂種打個九一開。

九個蟬種被一個螳螂種暴揍。

恭儉良過來的時候,還以為是甚麼傳說的星際航行叛亂,興致勃勃不明所以地加入戰局,成功大殺四方,在戰後被提姆等人提溜到裁決處寫檢討書。

然而,恭儉良是會寫檢討的雄蟲嗎?

在禪元被詢問事情始末的時候,兩個年幼的雌蟲幼崽翻著字典,拼拼湊湊寫出了人生第一份檢討。於是,禪元出來便發現,捱罵的人從自己的雄主,變成自己的雄主和兩個雌蟲幼崽。

一大兩小靠著牆站,被提姆一個一個點名罵過去。

撲稜是其中的重點挨訓物件。

“我有教你幫雄父寫檢討嗎?”

“……沒有。”聲音細若髮絲。

“我有教你幫人作弊嗎?”

“……沒有。”聲音微不可聞。

支稜在旁邊竊笑。因為笑得太過張揚,捱了撲稜一腳猛踹,整個人側著飛出去,橫撲在禪元腳下。

禪元習慣了。他撿起自己糟了孽的老二,敷衍地拍拍幼崽身上的灰塵,把自己這不安分的一家子全部撿回去。

雄主雄主,這個詞義代表雄主是一家之主。可在禪元這一家子裡,恭儉良是根本做不了主的,也沒有人敢讓恭儉良做主。禪元只能一手包攬雄主、雌君的責任,做到事業和家庭雙兼顧。

恰如,每次和恭儉良去地面執行任務前,他都會把兩個雌蟲幼崽叫到面前,仔細叮囑一遍注意事項。

“不許打架……算了。我們都知道這個不現實。我對你們兩個最基本的要求是:不許出人命、不許殘疾、不許破壞公物。”禪元將基本三條強調三次,指著老二支稜命令道:“你說說,打完架要做甚麼?”

支稜老不情願捏著鼻子,道:“要帶著哥哥一起去醫護室,要做檢查。要看看周圍有沒有破損的公共設施,有的話要上報,發現髒東西要自己打掃乾淨。”

禪元點點頭,看向老大撲稜,“你還要待在指揮室嗎?”

“嗯。”老大撲稜淡淡答應一聲。他比老二支稜有規劃多了,禪元也更放心一些,交代下要按時吃飯,不能跟著指揮部那要命的作息生活後,就去小安靜那邊交代後幾天的吃飯和生活了。

“你要去指揮部?”

“嗯。”

“你不和安靜玩嗎?”

撲稜抬抬眼,點點頭,“你要玩你去玩。”他對雄蟲沒甚麼感覺,最開始那點因性別產生的好奇心,也在日日夜夜相處中消磨得差不多了。小撲稜甚至寧願和弟弟打架,也不太樂意和安靜待在一起,他總覺得雄蟲太弱了,叫人不喜歡。

小支稜就不一樣了。

他很高興哥哥不和安靜玩,確認好幾次後,高興得去下載電子書,眼巴巴看著雌父雄父離開,鎖上門去屋子裡找安靜玩。

“安靜。”

屋子裡沒有聲音。

支稜和撲稜平日不愛給安靜的名字後加上“哥哥”兩字。他們骨子裡有種變態的慕強,無論是對強者的認可,還是對追逐強大的渴求,都註定他們不會將目光投注向弱者。

但安靜是不一樣的。

至少對於老二支稜來說,小雄蟲安靜是不一樣的。他喜歡安靜身上的氣味,他喜歡那種冰冷冷宛若雪花的氣味,他也喜歡安靜那普普通通的樣貌,甚至是普普通通有些病弱的身體。

——雄蟲要那麼強幹甚麼?他才不像雌父那樣有受虐欲呢。

“安靜。”

老二支稜更用力拍著門。他鍥而不捨地敲門,終於讓脆脆的隔檔搖晃起來。小雄蟲安靜也被吵醒。他穿著一身改良後的小睡衣,睡眼惺忪,開啟門,“支稜?”

“安靜。”小支稜眼睛亮晶晶,他先進門,一腳踹上格擋門,門搖晃著,哐哐撞了三四次。

小安靜嚇得渾身哆嗦起來。他雖然比兩個雌蟲幼崽都年長,可身體不好,再加上生長於冰天雪地裡,體弱無力,禪元和恭儉良總是給他最厚的被褥和衣物,總害怕他凍著。“啊支稜。是、是要找我玩嗎?”安靜看著一步一步向著自己走來的支稜,有些無措。他想要朝著門外走,可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他害羞,也不敢就這麼跑出去,便躲到床上,拉扯來被子。

“你先出去,好不好。”安靜扭過頭,感覺自己的翅膀都要露出來了,“我、我還沒有穿衣服。”

“幹嘛要穿衣服。”支稜微笑著開啟電子書,上面《雄蟲的身體構造》幾個大字清晰可見,照耀得安靜臉色蒼白,“安靜哥哥可以不用穿衣服啦。”

“唔……不不可以。不可以啊啊啊。”

安靜根本抵抗不住支稜,他都做出甚麼實際性抵抗,便被支稜撞到床上。小雌蟲坐在他的腹部,手殘忍地拉扯他的睡衣。

“安靜哥哥,我就是好奇雄蟲的身體。我好奇雄蟲的翅膀和我有甚麼不同。雄蟲為甚麼沒有蟲紋。為甚麼雄蟲天然就有精神力。”小支稜呼吸逐漸變得急促,他迫不及待道:“安靜哥哥,我太好奇了。”

支稜揪住安靜睡衣的下襬,整個往上推。安靜越是倉皇失措,大片雪白的肌膚越是坦白在支稜面前。

年幼雌蟲的手殘忍地在安靜臟器位置上滑動。

他笑起來,“等到雌父給我屍體後,安靜哥哥就不用那麼委屈了。”

第兩百二十四章

支稜第一次清楚地看見同齡雄蟲衣服下的樣子。他頗具學術精神的對照電子書例圖, 一板一眼觀察細節,必要時上手觸控,對自己的“研究物件”發出一些詢問。

“平時是用這裡上廁所嗎?”

安靜看著弟弟的手, 努力想要離開, 可他往後就是牆壁, 所有被子都被支稜丟到地上, 身上的衣服也胡亂推到一邊,兩隻手本打算抵抗一二, 可支稜輕輕鬆鬆就能壓制住自己。

“我可以摸摸嗎?”支稜好奇地眨巴眼睛, 似乎在徵求意見, 可又根本不需要安靜的意見。他的手已經放下去, 稍微增加點力度, 小心地觸碰著,思索道:“果然是有點差距的……咦?你怎麼哭了?”

安靜低垂著頭。

和撲稜那種拿捏他人的啜泣不同,和支稜那種撒潑式的嚎啕大哭不同。安靜的哭泣是沒有聲音的,他的眼淚如同他的名字, 是微弱鼻息下斷斷續續的哽咽,隨著肩膀小頻率的顫唞, 眼淚無法遏制的撲朔墜落。

支稜看呆了。

他湊上前,伸出舌頭輕輕舔掉小雄蟲臉上的眼淚。再得到安靜錯愕的驚呼後,也不知悔改地繼續舔掉第二顆。

“你怎麼哭了?”

“嗚嗚嗚。”安靜終於發出些聲音,恐懼讓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嗚嗚咽咽想要逃避弟弟的親吻。

可惜,他也沒有地方可以逃。

聰明的支稜提前堵死了所有離開房間的出路, 順帶鎖上了房間的門。小雌蟲掂手掂腳來到安靜身邊, 目不轉睛盯著那潔白臉蛋上的淚珠。

鹹鹹的。

但是又很香。

雌父是不是總是這麼親雄父——!支稜想到自己的雙親, 翅膀都激靈一下,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除了甚麼錯誤,才讓安靜哭起來的。這個時候,跟著雌父學丟臉……好吧,丟臉就丟臉吧,但雌父都能泡到雄父,他難道還做不到嗎?

支稜給自己打氣,一頓“不能操之過急”的自我腦補後,他扭扭屁股,更靠近安靜一些。

“安靜哥哥。”

“嗚唔。”安靜擦拭眼角,含糊地看過來。他抓住被單也顧不上甚麼樣子,勉強蓋住關鍵部位,哭得鼻子尖一片通紅。

弟弟……弟弟要說甚麼嗎?弟弟會放過自己嗎?

小安靜思考許久,都找不出自己得罪弟弟的地方。他平日很乖,除了看書就是跟在雄父身邊收拾東西。和兩個雌蟲幼崽,安靜幾乎不惹事,他最大的愛好是研究恭儉良那些舊衣服上漂亮的蕾絲花紋。

他想不出支稜這麼對他的理由。

“我以後會和安靜哥哥在一起的。”支稜絞盡腦汁構思語言,最終坦白道:“所以,我看你身體完全是合法的!因為我們以後會在一起,我現在只是收點利息罷了。”

“不、不可以。”安靜攥緊被單。身體有了點外物遮蓋,羞恥心暴漲更是他增加了不少勇氣。小雄蟲僵硬頂嘴道:“你。你。不可以這麼做。我、我還沒有……”

“你要跟哥哥在一起?”

“我……”

“我不允許。”支稜蹦躂起來,“你要是和哥哥在一起,我就。”

他本來想說殺死哥哥。可一想到自己還沒有完全的把握,在殺死哥哥後,逃過雙親的追殺,便誠實地改口,說了個覺得自己做得到的。

“你敢和哥哥在一起,我就把你的腿打斷,關在籠子裡,每天不給你吃飯,除非你和我在一起。哼。你還必須要給我雌君的位置。”雌父就是想的。支稜覺得自己這麼說完全合理。不過他覺得自己有點把人嚇到了,趕快打補丁,“你只要乖乖的,我肯定會對你好的啦。我會給你洗澡,會給你準備飯菜,會抱著你睡覺,我還可以給你穿衣服。怎麼樣。好不好。”

話說完,支稜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棒了。

雌父就是這樣的。

雌父這麼普通的雌蟲,都可以泡到雄父這麼漂亮的雄蟲。他支稜拿下星艦上唯一的溫順雄蟲,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等安靜長大了,和他在一起後,他一定會拿雌父照顧雄父的標準對他好的。

支稜越想越美,湊到安靜身邊,覺得對方哭泣的味道都是雨後清新的香味。他用手指扒拉下安靜身上的床單,趁著沒到飯點催促道:“快點。你要是害羞,我今天……今天我摸摸你的胸就好了。其他位置我們留著下次看啦。”

反正雌父雄父出任務一時半會回不來。撲稜哥哥也在指揮室,懶得理會他。

支稜越想越覺得機會難得,恨不得衝上前把安靜身上幾塊布都扯下來。

可他越是如此,安靜哭得越是厲害。

小雄蟲雖然是在寄生體世界長大的,可來星艦也有七八年了。他讀了不少書,也知曉穿衣服、羞恥心、不可以隨意把身體暴露在外面——更別提,被養父的親子隨意上手揉捏,弄得他面板又紅又疼。

“我嗚嗚嗚我不要。”

支稜皺起眉,實在不願意放棄這樣的好機會,又靠近一些,最終整個人蹭在安靜懷裡,板著臉道:“那我要親嘴。”

“嗚嗚嗚不、不可以。”

“這個不可以。那個也不可以。你到底要幹甚麼。”支稜嘟嘟嘴,最後還是不顧安靜掙扎,抱住安靜的臉胡亂學著雌父的樣子,在安靜臉上啄了好幾把。小雄蟲哭得更上氣不接下氣了。

“別哭了。”支稜無奈哄道:“我去拿午飯。”

和雌蟲幼崽不一樣,雄蟲幼崽還享有一部分自然食物。安靜每頓飯都是去食堂領完小餐盒,乖乖坐在位置上吃完,再放回去。

支稜觀察安靜好久了,他對雄蟲的一切都是如此好奇,就連雄蟲為甚麼需要更多自然食物,他腦子裡也排列出好多可能性,迫切想要一個一個探索。

探索雄父?不不不,支稜幾個腦袋都不夠恭儉良擰。

再說了,雄父哪裡有安靜可愛呢?雄父的可愛只有雌父能消受。支稜如此想著,抱著小餐盒和自己那份營養塊,快樂跑回到房間裡。

他擔心安靜趁著不在去找哥哥,特地找出雌父雄父玩遊戲的繩子,拴住安靜的腳。

“安靜哥哥。”

他一定會照顧好安靜的。

安靜曾經希望他和撲稜喊他“哥哥”,那就看心情喊他兩句吧。

嗯。不過除了他,再也不會有人會喊安靜“哥哥”了。支稜心滿意足地想著,跳上床,拆開餐盒興致勃勃道:“我要餵你。”

看著小雄蟲一口一口吃掉自己親手投餵的食物。支稜忽然理解雌父對照顧雄父的執念了。

——親手照顧自己看中的雄蟲,確實很有成就感啊。

“安靜安靜。你要不要睡覺?”

“安靜安靜。我可以摸摸你的翅膀嗎?”

“安靜安靜。我可以看著你洗澡嗎?”

三天都沒有和弟弟打架,手有些癢的撲稜出現在家門口時,就聽見了讓自己三觀炸裂的問話。

“安靜。我今天想看你的生/殖/器。”

“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對吧。”

伴隨著小雄蟲微弱且無效地抽噎聲,和記筆記的聲音。撲稜抬腳猛踹門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去按住弟弟的腦袋,隨手抄起一個鐵秤砣對準支稜腦門哐哐砸兩下。

“你有病吧!!”這是支稜在咆哮。

他好不容易才研究到最想要研究的內容。天知道他這些天哄安靜給自己看翅膀、看胸部、看背部、摸小腿、摸肚子有多辛苦!他幾乎是把雌父的樣子學個十足像,才到今天這一步啊!

啊啊啊!都被混賬哥哥毀掉了。支稜牙根發癢,顧不上腦門上涓涓往下流淌的鮮血,揪住撲稜的頭髮,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你才有病!!”這是撲稜在咆哮。

他作為正統軍雌教育大的小雌蟲,接受得都是最軍方做派的道德標準。“愛護雄蟲”更是是他在蛋裡就接受的良好教育!天知道,他的親弟弟現在做甚麼?啊!他居然在脫一個未成年雄蟲的衣服?還要看對方的那個?!

撲稜都不好意思把那玩意的全名叫出來。他完全無法理解弟弟的學術精神,他只覺得弟弟出生就是個錯誤。

今天,就讓他來糾正這個錯誤!

“去死吧!你這個猥褻雄蟲的混賬東西。你別影響我以後晉升。”

“你懂甚麼。你這個大腦不經過思考的戰術白痴。你根本不理解科學的魅力啊啊啊。”

“變態!”

“白痴!”

兩個小雌蟲僅相差一兩歲,本就分不出高低,隨著一頓拉扯,頓時翻滾在地上。安靜都顧不上眼,想要下床也無從落腳。撲稜和支稜兩個從床底打到門口,又從門口硬生生打到床邊,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狼煙四起。

還是路過的提姆一把揪住他們兩個,不由分說每人挨一個爆慄,丟到房間裡面壁思過。

“等一下。”支稜想起甚麼似地,大喊道:“你不可以進去!”

他的雄蟲還光著身體待在房間裡。

支稜這會兒知道懊悔了,他也不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就是懊悔自己沒有給安靜留一件急用衣服。

“哼。”撲稜冷笑一聲,跳下地,脫掉自己的衣服,搶在弟弟面前,一把蓋住安靜。他面對雄蟲和麵對雌蟲永遠是兩幅面孔。在雄父面前,撲稜永遠是柔軟需要保護的小雌蟲。在安靜面前撲稜永遠是彬彬有禮、正義且毫無弱點的同齡雌蟲。

支稜最討厭哥哥這一點了。

等他咆哮又扭曲地衝進去時,正看見自己可惡的哥哥認真給雄蟲繫上釦子,整理衣服。

“沒事的。”

“嗚。”

撲稜安慰道:“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你就來找我。我一定保護你。不會讓支稜欺負你的。”

“你不要被他騙了。”支稜氣得跳腳。他哥哥哪裡有甚麼憐愛雄蟲的心思。他哥前段時間還覺得雄蟲拖後腿,根本無法幫自己攢軍功呢。這傢伙、這傢伙就是覺得自己和安靜在一起,會帶來壞影響,會影響他升遷!

沒有道德的卷王!

“安靜是我的。”支稜衝上前推搡撲稜。他還想用武力分出個高下,奈何門口等待著的提姆不是吃素的,確認安靜穿好衣服後,一手一個幼崽,果斷把兩個小雌蟲關了緊閉。

“寫吧。”

熟悉的模板。熟悉的味道。

支稜看一眼身邊乖乖寫檢討和事情始末的撲稜,不屑哼兩聲,拿起筆,絞盡腦汁思考如何美化自己對雄蟲做過的事情。

通/奸?合/奸?算了還是學術研究吧。

支稜選擇遵從本心,老老實實寫上“雄蟲自願配合我的研究”一行大字。

第兩百二十五章

禪元帶著自己殺盡興的漂亮雄主回到星艦, 屁股都沒有坐下,就去懲戒室閱讀自己家孝子們的檢討書。

“……這幾天我一直忙於工作,對弟弟和安靜不太關心。這是我的錯。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接下來幾天, 一定會好好關心安靜的身心健康, 保證弟弟不出現安靜的世界裡……同時, 我會做好一個哥哥的職責,對弟弟進行充分教育, 讓他意識到自己錯了甚麼, 錯在哪裡, 要改正甚麼……”

不用說, 這份是撲稜寫的。

禪元閉著眼睛都能想到裡面的“教育”讀作“口頭”, 寫作“物理”。兩兄弟一定和藹可親用拳拳到肉貫徹兄友弟恭。

喏。靠牆面壁思過,灰撲撲的兩小隻已經以身試則給禪元展示了一遍。

“他們兩個打架和安靜有甚麼關係?”禪元將老大的檢討輕輕放下,力求把這件事情也輕輕揭過,“雌蟲幼崽打架又不是甚麼大事情, 何必這麼小題大作呢。”

提姆道:“繼續看。”

於是,禪元拿起了自家老二支稜的檢討。

“……雄蟲安靜在完全處於清醒的狀況下, 自願成為我本人禪讓(支稜)的研究物件。”

禪元:?

嗅覺敏銳的禪元感覺到不妙。他慶幸恭儉良這會兒不在,繼續往下讀。

“……安靜哥哥對科學的獻身精神讓我動容。接下來,我們便進行了嚴肅的科學探討。具體內容參考《雄蟲身體解刨學》《雄蟲探秘》《雄蟲不可不說的身體秘密》等文獻。”

禪元那股糟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根據《雄蟲身體解刨學》,我先仔細觀察了雄蟲的胸部。事實證明書籍採用的是成年雄蟲胸口解刨圖,在細節和手感上和未成年雄蟲擁有相當大的差距。未成年雄蟲明顯更加柔軟、在肌膚觸控的感覺上與《雄蟲探秘》表達上不太一致,並不排斥蟲種原因導致的差異化……”

禪元懂了!他按照自己寫報告的邏輯, 把這段話翻譯一遍。

他家並不可愛又很混蛋的老二, 家裡最像他的小蟬族, 摸了安靜這個未成年雄蟲的胸口, 並且嚴肅評價了對方的胸部觸感很好。

提姆:“怎麼樣?”

禪元勉強挽尊,“咳。還沒有看完。”等著,他回去就打孩子。

不過翻了翻檢討書的頁數,禪元還是秉持著好奇心繼續看下去。他內心有種詭異的感覺,明知道繼續閱讀這種大逆不道的檢討是錯誤的,可看著看著居然產生了一種“不愧是我的雌子”的欣慰感——呸呸呸,快別這麼想。

禪元內疚起來,他的原則是不能禍害普通人。

小雄蟲安靜顯然是普通雄蟲,這幾天一定是被嚇到了吧。得想點甚麼法子補償一下這孩子……禪元想著,眼睛往下一撇,驟然瞪大!

只見他頗具研討精神的二子配上了彩圖,嚴肅地畫了尺寸圖和翅根圖,寫道:“……在尊重未成年雄蟲自願的情況下,我詳細觀察了他的□□和生/殖/器。很可惜,礙於雄蟲本人強烈的抗議,並沒有近距離收集到未成年雄蟲如廁細節。因此本次內容無法仔細展開對未成年雄虫部分器官的研討……”

啪嘰。

禪元關掉電子檢討。

禪元捂住自己丟光了老臉。

他的好戰友好鄰居在旁邊不忘補刀,“看完了嗎?”

“沒外傳吧。”

“看你怎麼處理。”

禪元堅定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孩子教好。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話畢,雌蟲一手一個崽提著滾出懲戒室,等鑽到房間裡後,門都顧不上鎖,獰笑著把老二支稜按在膝蓋上。

啪——!

“嗷!”老二支稜一聲慘叫。他不太理解自己用詞嚴謹的科學檢討為甚麼會挨一頓暴揍,小短手小短腳在雌父膝蓋上下撲騰,翅膀都疼得一顫一顫起來,“啊啊啊嗷嗷嗷嗷哥哥也寫了。嗷嗷嗷啊為甚麼不打哥哥!雌雌呲呲呲嗷嗷嗷嗷!”

已經平安落地的老大撲稜在家裡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雄父的皮帶。

這孩子殷切湊到雌父面前,遞上百折不撓的刑具皮帶,道:“雌父,用這個。”

禪元:?

撲稜正氣凜然,甚至還露出幾分痛心的表情,“弟弟皮實。雌父剛剛出任務回來,都沒有休息——萬一把手打疼了呢。雌父,用這個吧。手不會累。”

要不是剛剛看見撲稜笑得燦爛,禪元就真信了。

不過,他確實有點累了。

“好孩子。”禪元不動聲色接過皮帶,順便給老大挖個坑,“禮物在雄父包裡,快去吧。”

他說完話,膝蓋上的支稜便努力掙扎起來。小雌蟲屁股一拱一拱,翅膀彈起來差點扇到禪元的臉,整個人都在狂吠,“不公平嗚嗚嗚啊啊啊啊嗷嗷嗷啊我也要禮物。啊啊啊啊!”

禪元冷著臉按住支稜的翅膀,在“等會兒由恭儉良下手”還是“自己現在趕快打”之間,果斷選擇後者。

——撲稜肯定要去恭儉良把這件事情捅出來。這死孩子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弄死弟弟的機會。而等到恭儉良殺過來,支稜就不是屁股多腫的問題了。

這是支稜會怎麼死的問題了!

禪元嘆氣。

禪元唏噓自己的童年。

禪元無比希望自己的雌父能夠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

為甚麼離家前沒有和雌父問一下育兒經呢?為甚麼離家前沒有問問雌父有甚麼教育小孩的特殊方法呢?為甚麼……算了,等遠征結束,看看能不能把老大老二送到雌父哪裡改造一下吧。

禪元只允許自己這輩子栽在恭儉良身上,他將自己撲稜的心態捏得死死的,事態發展完全不出意料。

恭儉良收到了自己最心愛雌子的告狀。

不過並非直接告狀,這孩子還是委婉地、當著恭儉良的面,掀開了安靜的傷疤,卻非要做出一副關心又仔細的樣子問道:“安靜,你好一點了嗎?弟弟有沒有嚇到你。啊你不要怕。弟弟已經知道錯了,他還不敢來見你。我為他道歉,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安靜沒擰著衣服,面對自己喜歡的小雌蟲為罪魁禍首求情,一時間原諒的話說不出口,又不想這麼結束話題,支支吾吾半天,“我。那個……我不。啊我是說……”

恭儉良就抱著糖罐,咔咔吃糖果。

房間裡放著禪元給他推薦的一部懸疑電影做背景音,隨著槍擊聲和雄蟲的尖叫聲響起。安靜將自己的手腳全部縮在毯子裡,隨著聲音逐漸高亢,他脖頸越來越短,最終整個蜷成一團,只露出髮旋上幾根碎髮在外面。

恭儉良毫無感覺。

他猜測安靜是害怕,也沒有任何要“關小聲音”“停止播放”的自覺。

哪怕擁有三個孩子了,也還是無法改變恭儉良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觀。他剝開糖紙,賽一顆給自己,又賽一顆給安靜,再招招手把自己最喜歡的撲稜蛾子呼喚到懷裡,漫不經心問,“禪元怎麼還不來了?”

“雌父正在教育弟弟。”撲稜貼著恭儉良的胸脯,溫溫柔柔,眼神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擔心,“雄父,安靜好像很害怕弟弟呢。”

“哦。”恭儉良終於問出了撲稜想要的問題,“他做了甚麼。”

“他……我看見他在做雌父雄父會做的事情。”

恭儉良停止咀嚼聲。

撲稜上純然是無知和天真,掀開自己的衣服,火上澆油,模擬道:“就像這樣。弟弟壓在安靜身上。雄父,弟弟是在幹甚麼啊。”

恭儉良放下自己的糖罐,擰好蓋子,平靜道:“他在找死。”

不愧是最像禪元的雌子。

恭儉良自認為自己其他地方都不一定好。但他對雄蟲(除軍雄)還是很好的!他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雄蟲(除軍雄),他在上學的時候其他雄蟲同學雖然沒和他做朋友,但大家都會和他分享糖果蛋糕。他在學校還是很受雄蟲歡迎的!雄父也說過,雄蟲是脆弱的,不可以傷害他們……總之,恭儉良自認為自己不對雄蟲下手,是最值得拿來說道的美德了!

他才不是禪元那種幻想尾隨綁架囚禁未成年雄蟲的變態呢。

哼。

到這裡,支稜像誰還不清楚嗎?

都怪禪元。

“撲稜。”恭儉良還是稍微顧忌下老大的想法,在他質樸的家庭觀念中,所有家庭都和夜明珠家一樣,小打小鬧是常態,真正遇到事情大家還是團結一心,你幫我我幫你。

殊不知,他的好雌子早就看出雄父簡單的心思。撲稜擦擦並不存在眼淚,啜泣道:“弟弟是不是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沒關係的。”恭儉良道:“你就是要做好準備。你可能會沒有弟弟。”

撲稜:甚麼?還有這種好事?

差點憋不住的小雌蟲捂住自己的臉,在強行把笑聲抽噎成哭泣後,拖拖拉拉目送恭儉良離開,講究一個只動嘴不動口的歡迎儀式。

而等恭儉良殺入打孩子戰場後,撲稜揉揉臉便迅速開啟恭儉良帶回來的包,去尋找雌父所說的“禮物”。

“撲稜。”安靜聽完全程,沒有目睹過家庭鬥陣,也沒有經歷情感生活的小雄蟲暫時分辨不出甚麼叫茶言茶語,甚麼叫做人面獸心。他只覺得撲稜忍耐著手足之情,揭發弟弟為自己說話的樣子特別帥氣。

“安靜。”撲稜則覺得小雄蟲安靜是個好用的道具。

在可以達成自己目標的前提下,撲稜不在意對安靜浪費一點自己的時間和情緒。他抽出雄父包裹裡一大捧鮮花——想想也知道,這東西是雄父雌父從地面千辛萬苦帶回來的,他做的只是拿出來遞給安靜而已——可惜人大多是膚淺且容易感動的生物。

撲稜抱著花,控制出笑容,“我會保護你。以後弟弟再欺負你,你馬上來找我。”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雌父一定能保住弟弟,誰叫弟弟是個蟬族呢,真偏心。撲稜如此想著,就像說道:“就和圖畫書上一樣,我是雌蟲,安靜是雄蟲,我會一直保護安靜哦。”

弟弟怎麼會喜歡這麼弱小又這麼普通的雄蟲呢?安靜長得沒有雄父好看,力氣也沒有雄父大,身體也不算健康——弟弟真的沒想過自己可能會把安靜玩死嗎?不對,他應該也不在乎死不死這種問題,屍體也能凍起來或者解刨嘛。

嘖。果然,他不理解弟弟的愛好。

撲稜面帶笑容,看著安靜逐漸發燙的臉頰,轉身繼續去尋找自己的“禮物”。

他還是更想和提姆叔叔一樣,成為超級帥氣的指揮官。

第兩百二十六章

年幼的撲稜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 雌父給他的禮物是幫忙雄父寫報告。

當恭儉良衝出去,勢必要把欺負安靜的某支稜打得嗷嗷叫時,撲稜正在面對一書包亂七八糟的資料發呆;當禪元嗷嗷嗷抱著支稜滿地打滾求饒時, 撲稜還面對一書包亂七八糟的資料發呆。

“雌父。”撲稜不解道:“我的禮物呢?”

正和支稜一起跪在地上自我檢討的禪元道:“包裡全都是。”

“我想要報告。”

禪元端倪自己八百個心眼子的長子, 細細品味他臉上那種錯愕, 愉悅地說道:“撲稜。有些事情要自己親自動手才能體會到快樂。”

撲稜啞然。

他還沒有對恭儉良撒嬌, 禪元就把路全部堵死,搶先開口道:“撲稜那麼喜歡雄父。不會不幫雄父寫報告吧。不會吧, 不會吧。撲稜不是最喜歡雄父嗎?”

撲稜:“……”

幼崽意識到了雌父的用心險惡, 咬著後牙槽, 都給氣笑了。面對雄父恭儉良萬分期待的眼神, 他點頭硬撐道:“對啊。我最喜歡雄父了。不像雌父, 就知道護著弟弟。”

恭儉良眼神涼颼颼,禪元忍不住併攏腿乖乖跪好,順便把支稜往懷裡藏了藏,心虛道:“雄主。我這不是心疼你嘛……蟬族皮厚, 萬一把你的手打疼了怎麼辦。”

恭儉良:“你求我打你屁股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從手感上看, 打老的和打小的沒甚麼區別。

支稜和撲稜已經習慣雙親偶爾資訊含量爆炸的對話。他們這個年齡的小雌蟲,重心完全在怎麼玩和怎麼在兄弟戰爭中佔據上風,兩雙眼睛瞪來瞪去,一句話不說,便完成對彼此的挑釁。

禪元瞧著他們兩兄弟完成一番無聲交流,便自覺應該提醒恭儉良別在孩子面前說那麼有歧義的話。他學著兩孩子的樣子, 使勁擠眉弄眼, 覺得同床共枕這麼久, 恭儉良總能看出點甚麼。

不曾想, 雄蟲瞅著半天,伸出手給了禪元左右兩巴掌。

“禪元。”恭儉良認真道:“你剛剛是不是抽筋了?我再給你打兩下吧。”

禪元:“不、不用了。”

這件事情,最終以禪元和支稜滾到大廳打地鋪中止。

兩隻可憐兮兮的蟬族次從每天晚上鋪好被褥,早上又收起來,每天還要固定罰跪一段時間,共同大聲背誦《刑法》裡關於欺辱雄蟲的內容。

“支稜,雌父為你受苦了啊。”禪元連續6天沒有和恭儉良親親了。他感覺自己回歸到寂寞單身時期,每天可憐巴巴奢求恭儉良看自己兩眼,卻因為老二支稜拖後腿頻頻失敗。

支稜:“嗷。”

禪元痛心疾首,“雌父已經6天沒有和雄父親親了。你知道這是一種甚麼體驗嗎?”

支稜問道:“甚麼體驗?”

禪元道:“快要渴死的體驗。”

支稜安靜地注視著自己隱晦發瘋的雌父,一雙眼瞳裡充斥著大大的不解。6天時間裡,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甚麼雌父可以把雄父搞到手,脫衣服、摸摸舔舔、親親貼貼做甚麼都可以。

為甚麼他不能對安靜這麼做。

雌父明明和他長得一樣普通。

“雌父。為甚麼我不能脫安靜的衣服?”

“因為他不是你的雄蟲。”禪元打補丁道:“別和我說甚麼,他是你和你哥哥的預定雄蟲這種屁話。你們兩個都沒有問過安靜的意見——就算問過了也不行。你們都沒有成年,沒過20歲前都給我遵紀守法,大聲背誦《刑法》一百遍。”

支稜不懂。

他滿腦子都是雄父雌父吵架時,互相拆臺說彼此未成年時發甚麼圖片甚麼訊息,甚麼捆綁甚麼脫依舞。

哼。憑甚麼雌父可以,我不可以!雌父一定有甚麼泡雄蟲的秘訣!他不會是要教給哥哥,不給我吧。支稜擰巴地想了一會兒,還是屈服於對安靜的佔有慾,拱到禪元懷裡咬一口雌父的胸肉,大聲要求道:“我要學泡雄蟲。”

禪元:“……把你的嘴巴鬆開!你現在幾歲了,還咬我!”

“我要學泡雄蟲。”支稜不氣餒,在他一番鬧騰後,禪元還是勉強答應他教導一下“追求雄主之道”。

“首先。你要投其所好。”

像他當年就專門給恭儉良做了沙曼雲同款雙刀(雖然恭儉良拿來砍自己);還專門為了恭儉良去進修了蛋糕烹飪;還任勞任怨包攬了恭儉良的所有需求。

禪元引導道:“你想想看,安靜喜歡幹甚麼?”

支稜歪著腦袋,誠實地說道:“安靜喜歡跟哥哥一起玩。”

禪元眼睜睜看著自己家老二面容逐漸扭曲,從一句很普通地陳述句開始,這孩子不甘道:“安靜都不和我一起玩。我一點都不喜歡哥哥。哥哥特別、特別壞。啊啊啊啊他好壞的,特別會裝。”

似乎找到了傾訴的物件,支稜對禪元抱怨起來。他從哥哥小時候偷偷打自己屁股開始,到哥哥故意搶雄父的關注,再到哥哥搶走安靜,最後以哥哥甚麼都非要比自己強結束。幼崽蟬翼氣得爆開,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他明明不喜歡安靜。”支稜總結並點題,“大騙子。他就是要和我搶。”

禪元試圖打圓場,“哥哥只是愛欺負你啦。這說明哥哥喜歡你。”

隨後,他得到支稜看傻子的眼神,和一句“哼”。

禪元悟了。

他從沒有這麼思念自己的雌父。

在翻閱一系列雌蟲育兒書籍後,禪元決定曲線救國,比起教育老二追雄蟲,還是先讓老大別欺負弟弟更重要。

他走進主臥時,撲稜正抱著恭儉良,時不時將臉埋在雄父的衣服裡深深吸兩口,露出可愛的表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撲稜才會露出禪元最熟悉的樣子——剛剛破殼沒幾天,正黏糊雄父雌父的恬靜模樣。

禪元忍不住生出幾分愧疚。

他還記得撲稜破殼沒多久,自己為了安撫恭儉良喪父的情緒,匆匆去地面執行任務獵殺寄生體,隨手將幼崽塞在紙箱裡,丟到指揮室。而等兩人下去上來,再下去,再回來時,又給年幼的撲稜添了個弟弟。

提姆不止一次覺得禪元不負責。

他作為一手帶大撲稜的年輕軍雌,和禪元年歲相近,訓斥話來毫不客氣,“撲稜一直很想念你們。好幾次在星艦上問雌父雄父甚麼時候回來。”“沒有做好要幼崽的準備,又幹嘛把他生下來。”

禪元無言以對。

此事後,他也將避孕這件事情提上日程,偷偷摸摸操作,至今無蛋。

而此刻,他輕輕坐在床邊,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自己長子的額前碎髮。恭儉良總愛撲稜的一雙眼睛,時常便將孩子抱在懷裡仔細親親他的鴉羽,聞一聞他身上那股乾燥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禪元是不太理解的。

他手指在撲稜眉間點了兩下,幼崽便轉過頭來,臉上還帶著褶子印,哈出一口霧氣,嫩生生道:“雌父。”

禪元對他伸出手,撲稜也恰逢起身,撲到雌父懷裡。

“雌父好久沒這麼抱我了。”撲稜熱乎乎的臉湊到禪元脖頸處。他身上那股從恭儉良身上兼併出的味道,乾燥而灼熱。

禪元心裡一顫。

確實。

他們父子不太親密,準確來說是禪元心裡總有幾分芥蒂。他明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些芥蒂。但他看著恭儉良呵護撲稜,對支稜不滿的樣子,自然地生出對老二的呵護。

他總想著,支稜是蟬族,支稜不受恭儉良喜歡,那麼自己便要多愛護一些。

可他忘記了,如果支稜不曾出生,如果他們夫夫兩不是那麼荒唐地又要了個蟲蛋。撲稜本就該享受著雙份的、完整的、雌父雄父的愛。

“雌父。”

“嗯。”

撲稜笑眯眯蹭了蹭。他雙臂攏得更緊,碎髮撓得禪元面頰癢癢,“雌父傷好了點嗎?”

禪元心中大愧,“雌父沒受甚麼傷。”

“那弟弟好一點了嗎?”撲稜輕聲道:“我看弟弟每天都跪著,膝蓋都紅了。”

“他皮實這呢。”雌蟲這點傷算甚麼。禪元對自己這個蟲種的耐受力相當瞭解,恭儉良除非拿出點刑具,不然想要叫他吃苦頭也是要花點力氣的。

撲稜卻是甕聲甕氣,小聲道:“弟弟不太喜歡我。”他湊到禪元耳邊,雙手成喇叭狀,低聲道:“我就是……想和弟弟玩。但弟弟總不和我玩。”

禪元:……

他冷酷地掰過自己長子的腦殼,盯著小撲稜蛾子臉上還沒收斂好的一絲竊笑,滿腦子都是“不愧是夜明珠家的種”之類的感嘆。

恭儉良怎麼就沒繼承到一點這種茶味呢?

“撲稜。別給雌父上眼藥。”

“啊,雌父在說甚麼呀。撲稜不知道呀。”

“撲稜。別在雌父面前誣陷弟弟好嗎?你們是兄弟,長大後你們要互相守望,攜手共進。”

撲稜眨巴眨巴眼,無情道:“誰要和他一起長大。”

禪元有那麼一瞬間,想要大聲召喚自己的雌父。

不是他不聰明,也不是他不想教育好兩個孩子,實在是書本上的知識只能針對普通且正常的幼崽。而他與恭儉良顯然是生出兩個混賬又臭屁的傢伙——其難度可以直接對標夫夫兩小時候。

“你不和他一起長大,要和誰一起長大?安靜嗎?”禪元低聲詢問道:“本艦上就你們三個幼崽。你還想和誰一起長大。”

幼崽左顧右盼,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禪元好幾次揪住他的小臉蛋,父子雙雙對視良久,撲稜率先敗下陣來。

“雌父。我不好看嗎?”撲稜託著自己的臉蛋,無辜地詢問道:“撲稜不好看嗎?”

“好看。”

“那雌父怎麼不相信我說的話呢?明明雄父說,雌父只要看著漂亮的臉,就會心軟。”撲稜確之鑿鑿,又帶著幾分判斷錯誤的驚訝。他和恭儉良待得久,在處世上得到了雄虫部分真傳。

其中,禪元篇就重點闡述一個技巧:用美貌麻痺禪元!

恭儉良用自己的親身經驗告訴撲稜,這招百試不厭,屬於秘藏必殺技。

如今,必殺技失效了。

撲稜大感失落,“是撲稜不好看嗎?”

“好看。”禪元誠實道:“不過沒你雄父好看。”

撲稜更多遺傳了溫格爾閣下的樣貌,好看是好看,卻是一種柔和可愛的曲線美。隨著雌蟲特徵逐漸凸顯後,這種幼崽圓潤的曲線美正在融合階段,還沒有完全定型。

恭儉良就不一樣了。

他的容顏非要形容,就是爆殺——任何人在見到他的第一眼都會被扎中,並且隨著臉上最後一點稚氣褪去,美貌堪比刀鋒,行走動靜之間無差別攻擊所有人——禪元每天睜開眼都要經歷這種爆殺攻擊。

而直到今天,他還是沒有辦法抵抗。

“你雄父是我見過最好看的雄蟲。”禪元提著撲稜崽嘀咕道:“你們兩個可惜了,誰都沒繼承到這麼好看的臉。”

第兩百二十七章

禪元在知道講道理無果後, 選擇把兩個雌蟲幼崽提到一起,先敷衍了事一會兒,按頭道歉。他也沒工夫仔細想撲稜和支稜各自又有甚麼小九九。匆匆把被窩裡的恭儉良抱起來, 逮住臉胡亂親一通。

恭儉良自從這次出任務回來後, 就愛上了睡覺。

長時間的太空旅行對雄蟲的影響比雄蟲大多了。恭儉良每天不但早睡早起, 中午還有補覺一個小時, 睡得精神大好,睡得面板吹彈可破, 睡得禪元敢來叫醒他, 他就敢提刀弄死禪元。

除非和孩子們有關。

“寶貝。寶貝。”禪元親得很粗魯, 恭儉良抬起眼時, 左臉已經被蹭得通紅。他嫌棄拍掉禪元再次湊上來的臉, 卻等在禪元找出毛巾時,乖乖把臉伸過去。

禪元太擅長照顧人了,恭儉良一點都害臊被照顧。

他甚至沒感覺自己是溫水裡的青蛙,反而沾沾自喜, 覺得禪元這是喜歡自己,只要禪元一日維持著照顧的姿態, 恭儉良便安心,說話和撒嬌也一日比一日重,姿態也放開些,比在夜明珠家裡更加放肆。

“怎麼了?”

禪元用溼布仔細擦拭恭儉良的臉、脖頸、手指。他伺候美麗的事物是如此心甘情願,兩個孩子那得到的糟心,在見到恭儉良的這一刻瞬間化為烏有。禪元只要想到自己能夠叫這樣放肆又漂亮的雄蟲孵化兩人的蟲蛋, 他內心就無比滿足。

不過, 教育問題還是得提上日程。

禪元決心從父輩的教育環節中尋找參考。他爬上床, 找出恭儉良的衣服, 一邊給他係扣子,一邊問道:“我在想,溫格爾閣下是怎麼教育小孩的。”

恭儉良有些詫異。

他對禪元的口吻和情緒十分敏[gǎn]。支稜出生後,他們是不談論各自原生家庭的——恭儉良一想到禪元不喜歡自己的雄父,多少有點火大。他還是會抱著撲稜思念,只是思念淡去,禪元和孩子們佔據更多生活。

“你要幹嘛?”

“咳。”禪元心虛道:“我這不想著,教育一下撲稜和支稜嘛。”

“唔……”恭儉良歪著腦袋,沒有回答自己小時候怎麼樣,反而詢問道:“你小時候是怎麼樣的?”

禪元:……

夫夫兩面面相覷,在彼此眼中無比確認一件事情:他們兩從小都不是好貨色。

以及,他們的雄父/雌父真是好不容易把兩人拉扯大。

恭儉良道:“我小時候,雄父都是抱著我睡覺。”自從沙曼雲意圖用枕頭被褥悶殺他失敗後,恭儉良便額外愛賴在雄父懷裡。他有印象以來,睡淺覺輕是常事,聽到窗外風聲,眼睛蹭得一下張開,死活都睡不著。雄父只能起來,一下一下用手拍著自己的背,哼著安眠曲,哄他再次入睡。

一個晚上,他睡不好,雄父也別想睡好。

禪元聽完,果斷否定掉這點。他嘴巴上說兩個雌子都大了,心裡想得是床就這麼點大,恭儉良和孩子一起睡,他睡哪裡。

“溫格爾閣下沒有做其他事情嗎?”

“沒有。”

“他不會教育你嗎?我是指訓話、罰站之類。”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睛,誠實道:“雄父身體不好。”

他和哥哥十歲時就確定自己可以放倒雄父。不過,他們誰都不敢試一下,生怕自己推一把雄父,雄父就要去醫院住上十天八個月。

恭儉良道:“哥哥會罰我,還會訓話。哦,他們還把我的房間焊上鐵欄杆。每次我做錯事,他們都要把我關進去。”雄蟲筆畫一下,倒也沒有多生氣,“房間裡有遊戲機、格鬥訓練機、零食櫃。還有我的收藏品,是雄父允許的哦——超級多的生物標本、蟲族軀幹標本、臟器標本。我還有很多彩圖書,禪元你想看嗎?我有絕版的哦。哥哥特地去舊書市場淘過來,送給我呢。”

禪元有種難言的羨慕。

他一邊感嘆,難怪恭儉良會被夜明珠家溺愛成不諳世事的樣子,一邊唾棄,恭儉良社會化程度低,絕對有溫格爾閣下和他幾個哥哥的問題。

不過,等遠征結束,禪元估計自己也會和夜明珠家一樣寵著恭儉良。

“你在夜明珠時,不發瘋嗎?”

“嗯?”恭儉良回憶著,道:“大概是初中吧。我感覺我小時候還挺聰明的,初中可能是學業變難了吧,成績也跟不上了。”他那段時間脾氣特別暴躁,又因為知曉親父是沙曼雲,一度對雄父發脾氣,被三個雌蟲哥哥聯手教育一頓,關在充滿遊戲和零食的房間裡自我反省。

恭儉良自評道:“其餘時間。我就是和哥哥們打打架,然後幫學校雄蟲解決不良追求者……唔。還有上表演課。雄父還要工作。”

禪元眼裡的羨慕已經溢位來了。

他結巴道:“所以,你小時候是可以隨便打架的嗎?”

恭儉良茫然道:“你們家不打架嗎?”

“大一點就不能隨便打了。家裡哪裡那麼多錢出醫療費啊。幼崽互毆可是沒辦法算在‘未成年醫保’裡的呀。”

“哦。”

“況且,自家人和自家人打架。家長肯定要罵的呀。”

“哦。”

“溫格爾閣下從不說你們嗎?”

恭儉良搖搖頭,“雄父不知道我們打架。”他有種奇怪的自豪感,“因為哥哥們會掃尾。哥哥們不會讓雄父知道,我在外面闖禍的!”

禪元:……

“哥哥還說,我要學會看碟下菜。要挑別人的錯誤,要學會合法防衛,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風!哥哥還說,要遵紀守法,不然他就不給我試卷簽字了。”

禪元懂了。

溫格爾閣下可能是溺愛的源頭。但為虎作倀者絕對是恭儉良那三個毫無截止的雌蟲兄長!

“你哥哥真的是,不適合拿來做教育的模板。我沒辦法相信撲稜給支稜收拾爛攤子的樣子。”

考慮到恭儉良是單親雄蟲家庭,禪元決定從自己身上找找模板。他思考良久,久到恭儉良都開始發呆時,才緩慢開口道:“我小時候……額,我小時候喜歡搶東西。”

恭儉良打起精神了。

他就說嘛,支稜果然像禪元。

“不過,那也是很小的時候了。我也是聽雌父補充才對此事有印象的……”禪元捂住臉,有點難堪。他剛出生沒多久,霸道得很,整個房間裡看到的東西都預設是自己的。無論是雌父雄父,還是兄弟,誰敢動他的東西一下,他就和誰呲牙。

而問題又是怎麼解決的呢?

禪元自述道:“我稍微大一點時,撿到哥哥買的美人卡……就。覺得。那些東西好醜。”

恭儉良:?

禪元:“我不想要那麼醜的東西。”

他想要哥哥美人卡片上的東西。

那些生機勃勃的、自信矜持的漂亮雄蟲。

但一個三歲的幼崽哪裡有零用錢呢?年幼的禪元選擇了自食其力。他在仔細觀察後,一次性下手撬開哥哥的櫃子門,把他所有的美人卡佔為己有。他的雌父第一時間發現,等趕到時,禪元正坐在馬桶上,專注地挑選卡片裡最美的幾張。

“你居然偷東西。”雌父生氣找出棍子捏在手裡,“你和我說,難道我會不買給你嗎?”

禪元沒有回答,他開始撕卡。

他把他不喜歡的卡片全部撕掉,一口氣全部衝到下水道里。

恭儉良都聽呆了。從小有求必應,物質生活優渥的雄蟲無法理解禪元的所作所為,他腦子無法理順一個三歲的幼崽這麼做的心理原因。他的直覺與心理卻奇妙地與那時候的禪元共鳴起來。

搶佔。掠奪。毀滅。

沒有價值的、不被喜歡的事物,在他們的心裡必然被銷燬。

——破壞是沒有理由的。看著事物在自己手中消亡,是生物最短促也最巔峰的筷感。

可禪元現在不是這樣的。

恭儉良忍不住貼著禪元坐。他迫不及待道:“然後呢?”

“捱了一頓打。”禪元平淡地說道:“雌父給哥哥買了一整套美人卡。我快嫉妒瘋了。哪怕他後來也給我買一套,但我就是覺得不舒服。”

他喜歡獨一無二的事物。

至少,那時候三歲的禪元就喜歡獨一無二的事物。

“小孩子都喜歡特殊化,別人沒有我有之類的吧。”禪元揣測道:“不過,撲稜支稜不能這麼弄。他們兩兄弟但凡搞個特殊化,另外一個就要鬧起來。哎,我這次給他們帶的禮物他們怎麼說?”

恭儉良有印象但不多。

他現在的重點已經從“給雌子們的禮物”,變成“禪元小時候的故事”,雄蟲扒拉著禪元的衣服口子,眼巴巴地瞅著,“然後呢。”

“甚麼然後?”

“你雌父,還有美人卡。”

禪元道:“那不重要。”

“這很重要。”恭儉良道:“撲稜支稜的教育很重要。特別是支稜,他就和你一個樣子,天生小壞蛋哼。”

禪元嘆口氣,“他哪裡壞了?他就是吵了點,佔有慾強了一點,喜歡和哥哥打架。”

“他對安靜做那種事情。他是在違法,哼。”

“他只是不太會表達啦。唉……”

比起自己小時候,支稜都算是純潔無瑕的天使了。

禪元對大部分事情都記得很清楚。他很少對外介紹自己的童年,也很少評價自己的童年,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自己走向社會化的歷程,無論是他做下的錯事,還是他下意識的暴力行為,雌父都會手持棍棒和美人卡一點一點把他掰正。

不過,他的雌父又不僅僅是簡單的棍棒教育。

“禪元。”

撕毀美人卡的一個月後,禪元的雌父忽然蹲下來問他,“你想不想去看處刑?”

第兩百二十八章

蟲族的死刑講究【感同身受】。

例如, 禪元雌父帶他去觀刑的這一場。主犯惡意報復社會,在鬧市區駕駛重型農業車橫行,撞傷四人後, 在明知道傷員的前提下倒車碾壓, 造成一位雌蟲幼崽死亡, 一位未成年雌蟲重傷。

按照蟲族死刑的核心觀念【感同身受】, 等待他的就是車碾之刑。

而這場處刑的處刑之人,則是那位雌蟲幼崽的雌父, 以及那位重傷雌蟲的親屬。非受害者親屬的人想要觀刑, 就必須要繳納一筆不菲的“觀看費用”, 這筆費, 官方在抽取1%的提成後, 將全部給予受害者家庭。

禪元的雌父幾乎把自己工作以來所有的存款交出去,帶著自己的雌子坐在最前排,比那些受害者親屬團坐得還近。

他們平靜地坐著,看著汽車從主犯身上碾壓過去, 倒車,分別從手臂、大腿、小腿上碾壓下去。

“開車的那位是機甲操作員。”旁人說道:“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禪元看過去, 在一片哭聲中,他瞪大眼睛,直到雌父攥了攥他的手,幼才回神。

真是難忘的一天。

禪元看著玻璃上飛濺的肢體殘骸和鮮血,以及因重力不斷往下墜落的骨渣碎末,忍不住笑出聲。他的笑聲十分稚嫩, 卻帶著一種生來的殘忍。在其餘觀眾看過來的時候, 雌父側身為他擋住所有不善的目光。

他們觀看整場酷刑, 一直等到收屍, 一直等到清潔機器人將玻璃擦拭乾淨。

“所有犯錯的人都會死嗎?”

回家的路上,禪元揣測雌父帶自己觀刑的用意。他惡劣地詢問道:“雌父是要教育我嗎?”

很可惜,三歲幼崽猜錯了。

“如果你犯錯了,殺人了,應該不會被這麼對待。”雌父道:“真正的被拿出來處刑的人,都是沒有價值的傢伙。”他掰著手指,在街邊給禪元買草莓醬冰淇淋吃,“被判死刑的傢伙,會統一進行基因測試。基因好的,會被基因庫、軍部調走做人體試驗;有政治象徵的會關押起來,等待廢物利用;和寄生體有關的會被抽調和觀察,對比起來死亡是那麼的簡單。”

禪元的重點卻不一樣,他平靜評價剛剛目睹過的死亡道:“所以,死掉的那個是廢物嗎?”

“用你的世界觀來說,確實是廢物。”雌父道:“喜歡嗎?”

禪元歪著腦袋,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上沾滿猩紅的草莓醬,絲毫沒有因為觀看處刑露出半點反胃噁心。

“我不是廢物對嗎?”

“我說不上來。”雌父戳戳禪元的小腦袋瓜,評價道:“不過你是特殊的孩子,我正在理解你,並且試圖告訴你甚麼是社會意義上的‘正確’。”

“我如果犯了錯,可以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嗎?”三歲幼崽思索片刻,認真道:“我想要死在漂亮雄蟲的懷裡!”

雌父嘆口氣,深感任重道遠。

不過日子還是這麼過下去。禪元的日常生活開始變得豐富多彩,並和同齡人拉開明顯得差距。他的雌父會帶他去參觀博物館、美術館,父子兩經常出入圖書館,三歲雌蟲幼崽注意力並不持久,每當他開始暴躁和不專心。雌父總能用更新奇,更古怪的事情抓住他的注意力。

等禪元長到五歲時,他已經觀看過三場殘酷的觀刑,並學會做一些高中數學題。逛博物館和美術館的經歷,讓他的審美變得更加豐富和多元,欣賞美人的目光也越發的挑剔。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雌父日益消瘦的錢包。

“禪元,雌父沒錢了。”

禪元已經習慣雌父用平等的姿態和自己對話,他十分享受這種平等的對話方式,也稍稍學會喜歡這種父子關係。

他對雌父道:“沒關係,雌父。數學是免費的。”

五歲的禪元便開始了自己鏖戰網路,披馬甲做噴子的幼崽生活。他每天拿著世紀數學難題和一群民科舌戰群儒。他雌父每天都得查閱上千上萬聊天記錄,警惕網上是不是有甚麼貨色教壞自己的雌子,最後在逐漸升級的數學符號和暗語中,發現自己擁有閱讀障礙。

雌蟲果斷拽著自己的天才變態雌子來個秉燭夜談。

然而,這場夜談有點失敗。

禪元更加堅定的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蠢貨、廢物!”在雌父的棍棒注視著,五歲的禪元無差別對網聊中所有人進行一頓智商侮辱後,銷號退網。

雌父不得不對開始第二輪教育思考。

同樣是第一次當雌父的哲學系雌蟲,在查閱諸多資料和細品禪元成長日記後,決定從今天開始讓禪元真正走向“社會化”。

“崽啊。”

“我不要。”幼崽禪元超大聲抗議道:“我不要。”

“……你給我從樹上下來!!”

身為蟬族,禪元的種族天賦發揮得比較晚,五歲才喜歡上樹。

字面意義上,他喜歡攀爬到各種高處。可惜家裡那幾棵樹都已經被年齡相似的兄弟們佔據了。禪元這種獨佔欲爆炸的幼崽根本無法容忍和其他人共享一棵樹,他便開始作天作地,每天起床就爬牆出去,尋找一棵自己的“樹”。

哲學系雌父作為一個全職雌侍,每天照顧好家裡其餘小崽子後,拎著棍子去街區尋找禪元不安分的身影。

“哥哥說,他可以把自己的樹分給你一半。”

“我不要。”

“為甚麼不要?”雌父苦惱道:“想想看吧。樹不在家附近的話,你每天趕過去要一個小時,去晚了其他小雌蟲就把樹霸佔了。如果是別人家的樹,萬一開了家用防護罩,你該怎麼進去呢?”

“我要把樹挖走!”幼崽禪元很有想法,“挖走,種在我的房間裡,就是我的了!誰都搶不走。”

雌父:……

第二天,禪元睜開眼就看見自己房間裡放滿了樹種盆栽。

幼崽都不及逼逼賴賴半句話。他和藹可親的雌父主動賽一把鏟子到他手裡,“種吧。雌父滿足你的願望。”他都不給禪元反駁的機會,充分展示甚麼叫做降維打擊道:“看,這是你死活要的隔壁街區家的樹。雌父把它買下來了,就種在你房間裡了,你要自己照顧好啊。還有這個,公園裡的樹,雌父用嫁接法給你培育了一棵,你好好養啊,別養死了,還有這個……”

幼崽禪元萎了。

他忽然發現,這些樹在自己房間裡,他對他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就算種得好好的,移栽到院子裡成活後。禪元也不愛去看。

稍微大一點,禪元才知道當年的自己愛“掠奪的快樂”。

可惜,雌父這麼一弄。他便覺得沒意思,在雌父帶他體驗陶藝、冶金、機械製造等一些列親自動手,需要從零開始的創作工作後,禪元開始喜歡上所謂“養成的快樂”。

特別是,這種親手培養,親手鍛造出來的東西,從誕生之初就烙印上“禪元”的痕跡——產生這種意識,禪元終於有點小孩該有的快樂。

但他不可能是普通小孩。

在學會並創作出自己的作品後,禪元還是膩了。

他對自己的雌父提出一個異想天開但很充分的“計劃”。

“我要領養雄蟲!”

雌父:“……不可以。”

“我要養一個漂亮的雄蟲幼崽。然後長大了,我就可以結婚。我會把他照顧得很好的!我可以為了洗衣做飯,我可以親親他,捏捏他,還有貼貼。我還要躺在他懷裡睡覺。”幼崽禪元在房間裡滿地打滾。他社會化進度其實很不錯,至少在兄弟面前不是看書就是做手工活修身養性。

唯獨在雌父面前,他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混球。

雌父道:“……你確定漂亮雄蟲幼崽會被遺棄嗎?”

幼崽禪元頓住,接著上網搜尋新聞、檢索資料,整理資料。三天後,他認可雌父的說法,提出一個新的創想。

“我可以去綁架漂亮的雄蟲幼崽。”

“……”

“雌父。我想要一個地下室。還有,我想要綁架夜明珠家的小孩。他們的雄蟲好好看,長大了都好好看。我想要一個夜明珠雄蟲。”

“……”

“雌父,我可以在我的床底下挖地道和地窖嗎?我保證,我會好好學建築學的。我絕對不會把房子弄垮的!我想要單獨的小房間。”

“……”哲學系雌父端茶的手顫唞,在三四穩住失敗後,他還是為自己的教育碩果感覺到深深的悲傷。

不過沒事,一旦禪元開始和他說歪理。哲學系雌父總能把道理歪回去。

“禪元。你想要養一個雄蟲,我不反對。”哲學系雌父拉出賬單,認真和幼崽分析道:“你的目標是:好看的雄蟲,對吧。”

“嗯。”

“那麼我們就必須嬌養雄蟲對吧。”

“嗯。”

哲學系雌父算盤打得啪啪響,“你現在還沒有賺錢能力,我就不說這麼多了。首先,你得為自己的雄蟲負責對吧。你也不想要以後和家裡其他兄弟分享雄蟲吧。”

幼崽禪元已經微微感覺到不妙了,此時的他還不是未來那個擺爛的孩子。他是如此積極,如此願意為了自己的夢想付出努力,掰著手指,艱難吞嚥口水後,點頭道:“嗯!雄蟲是我一個人的!”

“那你要為雄蟲閣下洗衣做飯,收拾房間,提供乾淨整潔的房間,美味又健康的食物。你要輔導他的功課,還有雄蟲養護用品,每天要給他擦拭面霜、身體乳。如果是雄蟲幼崽,你還需要學一點醫學知識,這些你都會嗎?”

“……”意識到自己能力匱乏的幼崽禪元低聲道:“我可以學。”

殊不知,他雌父就等著這句話。

“太好了。禪元你是個好孩子。”哲學系雌父連夜打包好東西,將禪元送到孤兒院。他親暱拍拍自己雌子的肩膀,任重道遠,“為了你的夢想,你要學會如何照顧好幼崽。不用害怕,你雄父在這裡做義工。每天晚上會帶你一起回家吃完飯的。”

“啊,可是我。我想要雄蟲。”

“連雌蟲幼崽都照顧不好,你還想要照顧雄蟲幼崽嗎?”哲學系雌父嚴肅道:“禪元啊。你要清楚,一旦是以家庭單位照顧雄蟲。家裡所有小雌蟲都可以嫁給雄蟲。按照年齡來算,你只能做雌侍啊。”

禪元抗拒又無措地看著雌父。

“可是。”我真的覺得在孤兒院做義工沒有甚麼意義。

沒關係,雌父已經知道禪元是怎麼想的。他掏出一張美人卡,蠱惑道:“你知道嗎?夜明珠家的雄蟲幼崽時期就很好看。”

“我要看。”

哲學系雌父笑眯眯把這張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幼崽美人卡遞給禪元,煽風點火道:“可愛吧。”

“嗯。”

“照顧雄蟲幼崽可是個精細活。你也不想自己養著養吧,把雄蟲幼崽養醜了吧。”

幼崽禪元不滿地噘嘴反抗道:“才不會。”

似乎覺得這麼說,力度不足,幼崽強調道:“我一定可以把雄蟲養得漂漂亮亮,特別好看的。”

第兩百二十九章

“所以呢?”

恭儉良自從發現禪元豐富多彩雞飛狗跳的幼崽生活後, 果斷召喚禪元上床。禪元由此喜提每晚給漂亮雄主講睡前故事的榮耀,至於他能不能在床上過夜,那得看當天的表現。

兩個雌子老樣子趕到一塊兒睡覺。禪元抱著恭儉良香噴噴的身體, 手攬著雄蟲放鬆柔軟的腰肢, 有種做夢一般的美好。

他迷迷瞪瞪道:“所以甚麼。”

“所以, 你看得是哪一個雄蟲的幼崽照片?”恭儉良掰著手指嘀咕到:“雄父小時候也很可愛。我小時候也很可愛。總之就是很可愛……有我可愛嗎?”

“沒有沒有。”禪元生怕恭儉良聽不清, 強調了好幾次,“哪裡有寶貝可愛呢。”

和恭儉良在一起後, 每天在生死邊緣偷腥吃肉。禪元的美人卡除了社交作用外, 都沒有甚麼時間自個兒盤一盤——有這個空閒時間, 他更喜歡摸摸恭儉良的小手, 親一親, 再揉一揉嘿嘿嘿。

不過,恭儉良要看,禪元哪裡有不給的道理。

夫夫兩躺在被窩裡,一張一張往枕頭上放卡片。恭儉良重點扒拉夜明珠家, 發現是一位自己根本沒見過也根本記不住的夜明珠雄蟲後,心滿意足評價道:“我小時候更好看。”

禪元被他這點小小的醋意滿足到了。

不過他不在恭儉良面前顯擺, 只順著雄蟲往下說,“對對對。還是我們寶貝最可愛。”

可惜兩個雌子都沒有繼承到恭儉良的美貌。禪元覺得這輩子要能生出一個繼承恭儉良美貌的崽出來,他便此生無憾了。

“然後呢。”

“甚麼然後。”

恭儉良問道:“你真的去綁架雄蟲了嗎?”

“當然沒有。”

那會兒的幼崽禪元被自家哲學系雌父治得死死的。孤兒院裡,雄蟲義工最重要的任務是孵化和安撫蟲蛋。年幼的禪元則要負責給更小的小雌蟲分點心、整理他們的衣服、和其餘同齡孩子一起打掃庭院等等。

都是些小孩子能做,極為瑣碎的小事情。

幼崽禪元卻一天都待不下去,看見雌父就鬧著要回家。不過等他開口闡述“雌蟲幼崽”和“雄蟲幼崽”的差異時, 他就又一次落入哲學系的圈套。

“禪元。你知道性別論嗎?”

“……我不想知道。”

“你也看到了雌蟲幼崽和雄蟲幼崽是不一樣的。那你要用你的雌蟲思維養雄蟲, 豈不是很糟糕?你難道想要養出一個雌蟲性格的糙雄蟲嗎?”雌父痛心疾首:“不喜歡漂亮衣服和首飾, 不喜歡你打扮他的雄蟲。這是你想要的。”

幼崽禪元微微動搖:“不是。我想要。漂亮的。”

“很好。那你必須要了解性別論。這是一門深奧的哲學……”

幼崽禪元此時, 並不知道世界上有個東西叫做詭辯。

他也並不知道他的雌父在大學時期是辯論隊的二辯,精通各種刁鑽的洗腦話術,曾經試圖混入在野黨酒吧展開煽動性演講。

幼崽禪元只知道,他被雌父說服了,第二天老老實實去給那些不滿一歲的雌蟲幼崽晾曬衣服。

這一晾一曬,就是三天。

幼崽禪元在某個大晴天,腦子“咯噔”理順了。他一撇手裡的衣服,跑去雌父面前打滾,撒潑道:“啊啊啊啊!不管你說甚麼,我都不會相信你啦啊啊啊,大騙子。我要漂亮雄蟲嗚嗚嗚。”

沒關係。

哲學系雌父早就預料到幼崽胡鬧的本質了。他輕輕鬆鬆提起幼崽禪元,溫柔又險惡地哄他,“可以。那麼我們去預約領養名單吧。你要以自己的名義呢?還是雌父的名義呢?還是雄父的名義呢?”

“當然是我的!”

幼崽禪元還惦記著“不和家裡兄弟分享雄蟲”的誓言。等雌父把他帶到諸多孤兒院內瞭解一番後,幼崽痛心疾首認識到兩個現實:

他太小了無法領養雄蟲。

除非把他丟掉,再離婚,不然雌父無法領養雄蟲幼崽。

“那雄父可以領養嗎?”幼崽禪元寄希望在不太親密的雄父身上,接著得到一個驚天霹靂:雄父領養來的雄蟲,註定要給他們一大家子雌蟲幼崽做雄主。

禪元能成為第幾個雌侍都是個問題。

而且,領養來的雄蟲蟲種、顏值、年齡都極為不確定。

這些,都與禪元許願的漂亮雄蟲幼崽不一致。

幼崽禪元擰巴在原地,還是進行了最後一次掙扎。他踮起腳仰著小臉,對領養處辦事人叮囑道:“如果有,漂亮的雄蟲。要那種很好看的,可愛的。雄蟲。年齡不要太大,最好和我就差三年的雄蟲。如果有可以幫我留意一下嗎?”

雌父在後面“噗嗤”笑出聲。

幼崽禪元刷刷寫下雌父手機號,被雌父抱走時還在咆哮:“打通訊給雌父。打通訊給雌父嘛。”

當晚,父子兩進行了一場“蟲族家庭制度與婚姻”的深刻討論。哲學系優秀辯手透過舉例子、用比喻等一系列手法,讓禪元深刻意識到一雄一雌的困難程度。雙方蓋著一張被子,從“蟲族家庭一雌一雄的現實意義”,討論到“雌蟲婚姻困境”。

幼崽禪元餘下三個月的時間都花費在閱讀哲學、社會和查詢公開資料,以求辨倒雌父上。

三個月後,他才醒悟過來,自己最開始是要“綁架漂亮雄蟲”。

哲學,無用!

辯論不能綁架雄蟲,丟掉!

作為一個綁匪,禪元開始積極學習數學、機械學和挖地道的技巧。

很不幸。他還是沒能逃出雌父的預料。當禪元發現自己的數學題內容是高中-大學銜接考試卷時,並且學校還是雌父母校的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成年人對自己的惡意。

終於,幼崽禪元學會轉變了思路。

他開始主動進攻,將壓迫感施加在大人身上。

“雌父,我想要個雄蟲弟弟。”

“不行。”雌父拒絕道:“管你我就很累了。”

“我要和雄父說!我要個雄蟲弟弟。”

雌父琢磨下,陳懇道:“禪元。我們家可能生不出那麼好看的雄蟲弟弟。”

禪元舉起自己正在努力啃得基因學書,認真道:“沒關係。根據基因學,只要生得足夠多,總有一個好看的。”

雌父:“你基因學學得明顯有問題。”

父子兩為了互噴彼此的基因學基礎通宵達旦,為了“蟬族基因到底能不能生出蝶族那麼好看的雄蟲”浪費四個月的時間,雙方一起讀書、算數、草稿紙打得滿天飛。等禪元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跳到雌父的圈套裡時,雌父無聊到準備基因本科預科考試了,而他已經把大學初等基因學內容學完了。

他的精力再一次被消耗在學術建設上。

“不可以。”幼崽禪元認真總結,率先覆盤自己和雌父鬥智鬥勇的全過程。他意識到,在家裡想要和一個成年雌蟲比拼學力是十分不現實的。

雌父比他果斷,為了教育自己辭去了工作。

雌父比他博學,為了辯倒自己甚麼書都看。

雌父比他更加刻苦,為了不浪費所學到的知識,學完就去考個證玩玩,那些紙質證書碼起來比禪元還高。

“雌父,你生我是為了和我作對嗎?”

“?”哲學系雌父正在哄其餘小崽子,無聊得閱讀《娛樂論》,“瞎說甚麼呢。你是不是沒事情做了?”

聞到幼崽作妖的味道,雌父一個挺身起來抓住禪元的後脖領,“禪元。你馬上要上小學了。你答應過我的,到學校不能攻擊同學,不能侮辱同學,你說到做到啊。”

“哦。”

幼崽禪元心想,他是這麼無聊的人嗎?

但當他真正揹著書包去上學時,他深刻且無比後悔答應了雌父的要求。

——這裡的幼崽都好蠢。好蠢。為了甚麼要在學校做這麼簡單的算術題?簡直是蠢爆了。

禪元對學校唯一的期盼是“學校裡有漂亮雄蟲”。但他去找哥哥們蹭飯時,痛苦了解到本校是全雌蟲學校,唯一接觸到雄蟲的途徑是每月一次的校園聯誼。

“好吧。還好有聯誼。”禪元和雌父抱怨道:“我們能和蝶族雄蟲聯誼嗎?”

“禪元。這裡是蟬族聚居地。”

“蝶族的雄蟲最好看啊。當然,蟬族雄蟲好看,我也不會拒絕。”

禪元勉勉強強在學校熬過了痛苦的一個月,雖然他上課不聽講,並且有逃課的傾向,但耐不住大大小小所有考試他5分鐘全部滿分完成。

“雄蟲會喜歡我的滿分成績嗎?”

雌父:“……禪元啊。雌父帶你去買新衣服吧。”

“我可以給雄蟲輔導作業。”

雌父:“……”算了,孩子應該不會對雄蟲做出甚麼過激的事情吧。

畢竟,禪元是那麼的喜歡雄蟲。

——哈哈哈,才怪。

瞭解禪元是個甚麼狗屁性格的雌父憂心忡忡來圍觀親子第一次校園聯誼。果不其然,他看見穿著新意,帶著滿分作業和試卷的雌蟲在一片兒童樂園裡,茫然、無措、表現出難以描述的錯愕。

回家後,禪元自閉了3個小時,沒吃晚飯。

3個小時後,他對雌父痛哭流涕,說出了第一句話,“不好看。”

雌父:“……”果然如此呢。

又過了3個小時,幼崽禪元才憋出了第二句話,“沒一個好看的。”

雌父:“……”習慣了。

又又過了3個小時,幼崽禪元千言萬語最後化為一句執念,“我一定要綁個漂亮的!”

雌父:“……”

年長雌蟲掀開被子輕輕揍一下幼崽的小屁股,評價道:“睡覺。”

夢裡甚麼都有。

第兩百三十章

“然後呢?”

熟悉的問話, 熟悉的被窩,禪元再一次面對自己雄主迫不及待的詢問。恭儉良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是支著眼皮, 壓在禪元的胳膊上一邊懶懶打哈欠, 一邊詢問道:“你真的去綁架雄蟲了嗎?”

禪元講故事, 已經持續足足一個月了。

恭儉良從最初“好有趣, 不愧是禪元”,變成了“好有趣, 果然是禪元”。他對自己雌君變態的形象稍微改觀, 每天晚上自己乖乖洗漱好, 換上柔軟的睡衣, 躺在被窩裡等禪元上床。

嗯, 上床聽故事。

做不做,看心情。

禪元一邊痛恨恭儉良不務正業愛聽故事,一邊手上臉上嘴上吃豆腐停不下來。恭儉良聽高興了,就放任禪元弄一會。他要聽不高興了, 抓住被褥對準禪元的臉就是一頓爆錘。

“你真的去綁架雄蟲啦?”恭儉良癟嘴,肉眼可見危險起來, “你綁架了誰。”

禪元叭叭揉著恭儉良的臉蛋,狗爪子被雄蟲呼呼暴揍三四下,疼得紅腫起來。見恭儉良還要繼續鬧下去,他趕快一把抱起自己的漂亮雄主哄道:“沒有綁架啦,我怎麼會綁架雄蟲呢。”

他也就是換個方式作妖啦。

禪元記得自己之後逃學、偷竊、弄死寄生體、賭卡……總之,過於豐富的學前生活, 讓他對學校日常產生了厭倦感。幼崽時期的他為了追求更刺激的新鮮感, 開始頻繁挑戰一些不該挑戰的東西。

如同現在的支稜一樣。

“為甚麼我不能看安靜的屁屁?”

“你在說為甚麼?”

幼崽支稜思索, 幼崽支稜醒悟, “因為我沒有強/女幹他。”

禪元長久地凝視肖似自己的蟬族崽,他思考幼崽到底是從哪裡學會“強//女幹”這個詞彙時,支稜已經準備去實踐這件事情了。

“站住!”

支稜跑得更快了,在他碰到安靜門把手的那一刻,禪元揪住他的衣領,把崽丟到沙發上,父子兩正襟危坐,板著臉開始論道。

“你哪裡學的詞。亂七八糟。”

支稜道:“你和雄父在床上不是這麼玩的嗎?”

禪元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這是崽,這是崽,他還可以教,他可以教育,“……再聽牆角,你就給我去廚房睡覺!”

支稜歪著頭,不管。

他理直氣壯,歪理一堆,原地給禪元表演甚麼叫做“子肖父”,從沙發上滾下來鑽到沙發底咆哮道:“我不要。我要和安靜一起睡。”

“不行。”

“為甚麼不行。”支稜叭叭,“你和雄蟲睡覺,我也要和雄蟲睡覺。”

禪元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這是崽,這是崽,他還可以教,他可以教育。

雌父當年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往好處想想,支稜至少沒有想著綁架安靜對嘛。至少支稜還沒有和自己當年一樣嘗試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去和雄父睡一塊兒。”禪元咬著牙道:“雄父也是雄蟲。”

支稜果斷拒絕,“我不要。”

他喜歡雄父,雄父身上也有好聞的味道,雄父抱著自己時也是軟乎乎,精神觸角也開始變成可怕大甜甜。

如果雄父能不那麼兇就好了。

支稜想起雄父在鍛鍊室輕而易舉刷掉雌父的記錄,一拳打飛沙袋的樣子,再想想雄父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我不要。我不要。”

雄父這種雄蟲會暴打崽啊!

支稜還是喜歡安靜這種安安靜靜的小雄蟲,身上香撲撲的,肉也是軟軟的。抱起來腰部很柔軟,稍微嚇唬一下,翅膀和髮絲都會輕微的顫唞。支稜託著腮幫子思索起來。

安靜不僅長得安安靜靜,生活裡也很安靜。他會收拾自己和哥哥弄亂的房間,會坐在沙發上疊衣服,會把自己的小書本一頁一頁捋平摺頁,擦拭乾淨書皮,放入小櫃子裡。

支稜和撲稜都覺得安靜真是居家必備的雄蟲。

這才是書本上雄蟲的樣子啊。

對比下雄父東西亂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樣子,支稜對安靜不能再滿意了。他也沒有見過更多雄蟲,對異性的好奇便全部投注在安靜身上——想要扒掉小雄蟲的衣服,探索小雄蟲的身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禪元聽完了支稜的自述,日行一例思念自己的雌父。

他哪裡有那麼多時間折騰小支稜呢?可是這隻崽一日不看著就上房揭瓦,不是去和哥哥打架,就是去偷窺小雄蟲、欺負小雄蟲。

恭儉良作為一家之主,在聽完支稜的自白後,躍躍欲試道:“我要試試看。”

禪元:?

他內心感覺到一絲不妙,反問道:“試甚麼?”

恭儉良道:“當然是試試看你小時候的教育方法嘛。我已經學會了,你雌父的招式,我已經一個不拉的學會了。”

禪元對此持有懷疑意見。

不過對比省心的好大兒,老二的精力確實要找一個新的發洩口。恭儉良能帶著支稜去鍛鍊身體,都比放任支稜騷擾小安靜要好。

禪元畢竟是軍雌,他還要去輪班輪崗,升為軍官後,每天要完成上面佈置得大大小小任務,而下面也有不少人等著他佈置任務、核對材料等等。

“好吧。”他還是妥協一下,拽著家裡最不安分的兩傢伙叮囑道:“寶貝不準把支稜打壞。你知道我的打壞是甚麼意思吧。絕對不是我們床上的標準……比那個還要輕一點。小雌蟲皮實,但也遭不住你這麼打。”

支稜不服氣“哼”了一聲。

禪元馬上把矛頭對準這個小的,他道:“你哼甚麼哼。好好跟著你雄父鍛鍊身體。不準偷跑,不準和雄父頂嘴,不準說雄父是笨蛋。聽到了嗎?”

恭儉良不服氣“哼”了一聲,強調道:“我才不是笨蛋。”

禪元:……

他一步三回頭,惴惴不安去上班了。末了,上到一半偷偷溜出來看看自己的寶貝雄主和老二在做甚麼,見到兩人四肢健全精神穩定。禪元松一口,回來繼續幹活,做到一半,覺得心神不寧,左右瞧瞧覺得沒有人發現自己在摸魚,偷偷又跑出去。

他的寶貝雄主和老二沒有打起來。

兩個都是四肢健全,看上去精神健康。

禪元松一口。他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喝一口營養液緩緩,又覺得恭儉良會不會餓了,小跑著快速貓在門口,對著門縫偷偷往裡看。

啊~他的寶貝漂亮雄主精力充沛正在用腳踩著老二的屁股,看上去十分有精……嗯?

“恭儉良!你在幹甚麼啊!”

恭儉良被禪元這突如其來的大喊嚇到了。他扭過頭,發現並沒有甚麼外人後,表情猙獰起來,埋怨道:“你幹嘛!”

“你把支稜脊椎踩斷了嗎?”

恭儉良一張臉快速冷下來,他不用廢話半句,對準禪元的臉就是上勾拳,“肌肉放鬆。你沒有學過拉伸嗎?”

幼崽支稜懶洋洋翻個身,四仰八叉看著雄父暴打雌父。

呵。

就這。雌父到底為甚麼會看上雄父呢?圖雄父兇嗎?圖雄父拳頭大嗎?圖雄父好吃懶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嗎?圖雄父脾氣爆炸每天都要固定發瘋嗎?支稜不理解,在他年幼的世界裡一個“聽他話”的玩伴、搭檔、伴侶比甚麼都重要。

故而,他怎麼都想不明白,雌父到底圖雄父甚麼?

哈哈哈,總不能是圖雄父長得好看吧。

雌父絕對不是這種膚淺的雌蟲。

*

這件事情以禪元鼻青臉腫回去上班為結尾。

“我要吃糖漬檸檬片。”恭儉良送他出門前,還不忘強調,“我最近想要吃酸甜的。酸甜的水果。”

禪元警惕道:“我不會懷孕了吧。”

恭儉良不理解。他覺得自己想吃酸甜水果,就是想吃,和禪元懷孕沒有半點關係。禪元早早知道恭儉良雄蟲撫育課逃得逃,翹得翹,不指望他有多少敏銳度。

“聽說精神力強大的雄蟲會因為感知到幼崽的心情,性格和癖好發生點變化。”

恭儉良:“哦。”

雄蟲跳到禪元肚子面前,貼著臉在腹肌上感受一會兒,認真道:“沒有哎。”可是他又真的很想要吃酸甜的水果,整個人都有種迫不及待的滋味,苦惱起來,“難道我和撲稜支稜的精神連結還沒有斷開嗎?”

禪元心想,我哪裡知道啊。

他一個人悄悄去醫護室做了檢查。等待報告的那會兒,幾乎把掌心都掐爛了——這個家裡暫時不需要第三崽。在撲稜和支稜沒有成年之前,禪元不希望再冒出第三個麻煩崽崽。

特別漂亮的那種,是個例外。

也不曉得這種心理作用有沒有效果,禪元確實沒有懷孕。不過,他發現恭儉良為甚麼喜歡吃酸甜的水果了。

因為他們家的老大,撲稜有點情況。

“雌父。”

禪元看著走路都快彈跳起步的撲稜,小雌蟲臉上紅撲撲,看上去又嫩又粉。他本就長得可愛又好看,心情好時,那雙閃蝶種特徵的雙眸撲閃撲閃起來,無數星辰都在其中閃爍。

禪元半蹲下`身,親暱道:“怎麼了。撲稜。這麼開心。”

“我可以觀看戰爭沙盤推演啦。”撲稜跳到禪元懷裡,那些笑容都快變成酸甜泡泡,一個接著一個從他的口吻裡冒出來,“雖然不能發言,只能看。但我超級厲害對不對。”

禪元心想這不是士官們才能做的事情嗎?不過他也沒打擊幼崽的積極性,抱起孩子鼓勵道:“當然啦。我們撲稜最棒。”

“嗯。”撲稜笑眯眯道:“雌父以後要不要來當我的屬下。”

禪元哽住了。

他看看懷裡的幼崽,瞧見了自己幼時最不屑的“卷王”人設。

而撲稜卻毫不在意,鍥而不捨,野心勃勃為自己的未來做規劃,“以後,提麼叔叔是我的手下。雌父也是。雄父也是。這樣我讓你們往東,你們就絕對不會往西。”

禪元道:“很、很好的理想。”

他們家有甚麼可怕的基因嗎?真正的七八歲小雌蟲根本不是這樣的吧!

撲稜繼續編織自己宏偉的美夢,“這樣,提麼叔叔也不可以說我是大孩子了。他就不能拒絕,我和玩具鴨鴨睡在一張床上了!”

第兩百三十一章

◎撲稜開卷的原因◎

和弟弟支稜的苦惱不一樣。

甚麼小雄蟲, 甚麼爭奪雌父雄父關注,都不是撲稜這個年齡最大的苦惱。他自認為已經長大了是一個可以上戰場的小雌蟲了,每天苦讀書籍、鍛鍊身體、穿梭在指揮室裡。

他唯一苦惱的是提麼叔叔不准他上床和鴨鴨一起睡覺。

“提麼。鴨鴨。”

提姆, 撲稜名義上的義父, 實際上的怨種養崽人冷酷地把自己毛茸茸的玩具鴨子塞到床頭櫃, 拒絕道:“不能玩。”

“為甚麼。”撲稜不理解, 撲稜意圖撲到提姆叔叔的床上,四肢劃拉著把玩具鴨鴨抱在自己懷裡。他還沒有折騰幾下, 提姆一把揪住他的小蛾翅。

提起。

放下。

撲稜距離自己從小最好的朋友, 一直以來親密無間, 每晚抱著睡覺的玩具鴨鴨又遠了一點。

“提麼提麼。鴨鴨。”

撲稜試圖透過撒嬌軟化軍雌冷酷的心。可惜他不知道, 提姆是一個臉盲患者, 是一個毫無情感經歷的鐵直單身雌。

撲稜已經長大了,不同於剛破殼那會兒小小軟軟的一團。現在的他,在提麼眼中會跑、會跳、會說話,已經是個能幹事的勞動力了。

就這, 還想要繼續和自己柔軟、純潔、可愛無敵的鴨鴨睡在一起?

提姆表示,想都別想。

在撲稜5歲的時候, 他終於可以再次抱著自己心愛的玩具鴨鴨睡覺,也終於可以自己給玩具鴨鴨玩換裝遊戲——要知道撲稜養在他房間裡時,抱著鴨鴨睡覺,給鴨鴨換衣服,流口水蹭得鴨鴨一身後,提姆還得抓著一崽一鴨去洗澡, 再把一崽一鴨統統晾乾。

提姆快要累死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抱著自己的玩具鴨鴨陷入安穩的睡眠。至於撲稜?

“撲稜, 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對嗎?”

撲稜臉上甜甜的笑容僵硬, 一瞬間,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說“對”還是“不對”。聰明如他,完全能夠料想到自己說“對”將於鴨鴨無緣,說“不對”便是提姆叔叔日復一日嚴肅的軍雌教育。

幼崽想要軟乎乎的玩具鴨鴨,幼崽不想要硬邦邦的理論書和體能課。

“可是,大孩子不能玩鴨鴨嗎?”

提姆道:“鴨鴨是叔叔的玩具,不是你的。”

撲稜委屈,眼淚珠子啪啪掉下來,“可是、嗚嗚可是之前,都是鴨鴨陪我。”他被雌父丟到紙箱子裡的時候,是提姆叔叔把鴨鴨抱過來陪他的。鴨鴨和他一起睡覺,一起吃奶,一起讀書。撲稜現在都喜歡把鴨鴨墊在自己胳膊和下巴處,整個人趴著看書,把玩具鴨鴨壓成一塊鴨餅。

提姆叔叔還會給他做鴨鴨同款小衣服。對比起整顆心都撲在恭儉良身上的禪元,提姆叔叔更像是一位嚴肅又溫柔的雌父。撲稜好幾次睡迷糊後,抱著鴨鴨上廁所,都看見提姆叔叔開著小夜燈一針一線給衣服上繡小蕾絲。

玩具鴨鴨有新衣服,撲稜也有新衣服。

玩具鴨鴨有小揹包,撲稜也有小揹包。

玩具鴨鴨今天要去洗澡了,撲稜也得去洗個澡。

如果非要讓撲稜在弟弟和鴨鴨之中選一個至親至愛的手足兄弟。撲稜會毫不猶豫選擇玩具鴨鴨,並抱著鴨鴨認真說,“以後我有撲稜一口飯吃,就絕對不會餓著鴨鴨。”

當然,撲稜喜歡的是提姆叔叔的鴨鴨。

禪元曾經試圖做一個一模一樣的鴨子送給撲稜,結果被撲稜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對於撲稜來說,鴨鴨就是鴨鴨,他在意地是一個鴨子玩偶嗎?

不!他在意的是提姆叔叔的鴨鴨。是那個陪伴自己一起睡紙箱子,一起換衣服穿,一起上課,一起看書,一起吃飯,一起被提姆叔叔按在水盆裡洗頭洗澡的鴨鴨。

他不想和鴨鴨分開。

“我想和鴨鴨一起睡覺。提麼。”

“不行。”

“我不會扒鴨鴨的衣服嘛。提麼。提麼。”

“你這個年齡也穿不下鴨鴨的衣服。”

“提麼。我再也不會一屁股坐在鴨鴨身上了唔。我絕對不會把鴨鴨做成鴨餅。我會親親鴨鴨,輕輕抱著鴨鴨的。提麼啊啊嗚嗚嗚,提麼提麼。”

冷酷無情的雌蟲揪住幼崽的小蛾翅,送崽上門。

禪元已經很久沒見到自家長子的哭包臉了,接過時還饒有興趣戳了一下,得到撲稜更大的哭嚎聲。

“提麼提麼。為甚麼不可以,為甚麼不可以和鴨鴨一起睡覺。”

“就是不可以。”

撲稜兩眼淚汪汪,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提麼叔叔產生了埋怨之情。他把眼淚鼻涕擦在禪元的軍裝上,臉頰擦得又紅又腫,過了足足三天才緩過來。

而三天後,撲稜繼續為了玩具鴨鴨奮鬥。

“提麼。”

“不可以。”

“我甚麼都沒有說呢!”撲稜再成熟也是個小崽崽,他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有自己最在意的東西——在意識到雄父雌父情濃時別去打擾他們後,撲稜果斷學會滿足自己的慾望和想法。而在他的選擇範圍裡,他最想要玩具鴨鴨!

“提麼。我很乖的。”撲稜掰著手指數道:“我會成為和你一樣的指揮官。我還會好好學習。我也可以學著做小衣服給鴨鴨。我還會保護你和鴨鴨。”

提姆道:“哦。”

油鹽不進的鐵直單身雌把撲稜氣哭了。

沒有得到玩具鴨鴨安慰的崽,一把撲倒恭儉良懷裡,看著雄父大殺四方非法入門把玩具鴨鴨搶到手後。提姆拿出玫瑰金手銬,扣著父子兩寫滿四頁“關於非法闖入的自我檢討”,並手抄十遍“破壞公共設施懲罰條例”。

禪元痛心疾首。

為了自己的漂亮雄主,和漂亮雄主最愛的崽。他臭不要臉湊提姆面前,試探道:“提姆,要不我送你一個新的玩具鴨鴨。”

提姆回他一個字,“滾。”

沒有人可以從提姆這裡橫刀奪鴨。

撲稜在痛失鴨子足足的初期,暴虐異常,都不用支稜挑釁,自主逮住弟弟開始日行痛毆環節。禪元在那段時間頭痛到太陽穴發麻,每天睜開眼不是看見撲稜打支稜,就是看見支稜打撲稜。

兩個雌子無比旺盛的精力,在雙方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后,主打一個淋漓盡致的發洩。

如此,打了一年。

撲稜發現了奪回鴨鴨的秘訣。

“為甚麼雌父那麼聽雄父的話。”

禪元理所當然道:“當然是雌父愛雄父啦。”

“如果艦長叔叔要雌父離婚,雌父會離婚嗎?”

恭儉良痛飲糖水,愣是把一杯糖水吹出了烈酒的姿態。他道:“不會。因為在這之前,雄父會宰了他。”

撲稜醍醐灌頂,撲稜若有所思。

“我要讓提麼叔叔愛上我。”

禪元不得不單獨提著崽,開始一天一夜的語言試探和洗腦教育,重點闡述“別聽你雄父的話”以及“我們要遵紀守法”。

“崽。不要和諾南學。”

“為甚麼?”撲稜困惑道:“雌父喜歡雄父。提麼叔叔為甚麼不能喜歡我。”

禪元想,這怎麼能一樣呢?

他先不提甚麼雌雄戀和雌雌戀的困難。就“玩具鴨子和雄蟲掉在水裡你救誰”這個問題,禪元都毫不猶豫全押“救鴨子”。

原因很簡單。

提姆臉盲。他臉盲得很嚴重。這個雌蟲只對恭儉的美色瞥一眼,毫無波瀾走開後的真實原因是:

他眼中,恭儉良的臉是一個配色均勻的粉白紅三色色塊。

一個配色均勻的色塊。

色塊。

而提姆眼中的玩具鴨子,則是一隻可愛、線條明確、生機勃勃還能換裝和抱著睡覺、充滿靈魂的玩具鴨子。

“我也想要救雄蟲。但這不是取決於我想不想救,而是取決雄蟲當天的衣服和湖水的顏色。”提姆道:“況且,一隻鴨子和一位雄蟲閣下,我有信心一手一個帶上來。”

提姆只會處於人道主義、雄蟲保護條例,對雄蟲實戰救援。甚麼戀愛,甚麼發展更進一步?

呵。你會和一個馬賽克談戀愛嗎?

“撲稜,懂了嗎?知道雌父是甚麼意思嗎?”

撲稜道:“知道。”

他這邊滿口答應。

不日,便找到了自己的啟蒙恩師。

“諾南。你為甚麼沒有穿褲子?”

“你應該叫我老師,小崽種。”諾南隨手給自己批條浴巾,懶洋洋道:“怎麼想到這我呢?該教的都教了。你還想學啥。”

撲稜把準備好的話琢磨兩遍,謹慎道:“怎麼讓一個雌蟲聽話?”

諾南道:“睡服他。”

後方伸出一條粗壯的手臂,對諾南施以絞殺。撲稜對接下來的肌肉橫流熟視無睹,作為一個生活在雌父雄父荒誕愛情故事下的崽,他深刻理解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奇葩和變態行為,並感嘆正常雄蟲和正常雌蟲都是需要被保護的珍惜蟲種。

“你是甚麼誤人子弟的東西。”

“我說的是說服!啊,是說服!是你腦子不正常,你耳朵有問題啊啊啊啊。”

副艦長扒開枕套,嫻熟當做麻袋套在炮友腦袋上,三個拳頭下去世界安靜了。撲稜平靜看著身材壯碩的雌蟲套上褲子和上衣,走到自己面前叮囑道:“走吧,回你雌父哪裡。別老找這個變態聊天。”

撲稜點頭。

他跟著副艦長走了一段路,抬起頭問道:“你是軍官嗎?”

“算是吧。”遠征中的軍雌對幼崽十分寬容,回答道:“我是上尉。比你雌父高兩級,怎麼了,撲稜?”

“你能命令指揮部嗎?”

“當然。”

撲稜若有所思,“做甚麼命令都可以嗎?”

“不能損害遠征集體利益,不能漠視其他軍雌的生命……除此之外,大部分命令都可以。”

撲稜眨巴眨巴眼睛,理解了。

雌父和提麼是一個級別的軍官。

他只要比這雌父、提麼都要高,就可以命令兩個人。

第兩百三十二章

“奪人所愛是不對的。”

“我也喜歡鴨鴨。”撲稜倔強道:“我也會對鴨鴨好的。”

老二支稜則是聽完一切, 興奮強調對自己有利的內容:“哥哥喜歡鴨鴨,所以安靜是我的。”

禪元一個頭兩個大。他看著兩個冥頑不靈的雌子,在“口頭教育”和“動手教育”之間徘徊。

“鴨鴨是提姆叔叔的私有物。”禪元說完, 戳著老二的腦門恨鐵不成鋼, “安靜是個人, 不是東西。不準說安靜是你的。”

兩個小雌蟲直勾勾看著禪元, 不約而同“哼”了一聲。

“雌父就偏心雄父。”撲稜不滿道:“我要去找雄父玩。”

支稜難得和哥哥站在統一戰線,撒潑道:“哼。我也是。”

他們兩個哼哼唧唧, 難得展現出一點幼崽的刁蠻, 跑到屋子裡, 撲倒床上, 壓得恭儉良頭髮疼。

“雄父。”撲稜聲音都軟下來, 告狀道:“雌父……”他話都沒有說完,老二支稜起調,把哥哥的聲音全部蓋下去,“雌父偏心。”

恭儉良:“哦。”

“雌父不管我們。”

恭儉良:“哦。”

兩個雌子還想要說更多, 後勃頸一緊,雙雙被禪元提起來, 拽出門。等恭儉良揉著眼睛,發會呆兒,門外兩雌子氣急敗壞的聲音已經消下去了。禪元拍拍手,笑眯眯端著糖水叫恭儉良再眯一會兒。

“深空旅行,多睡覺對身體好。”禪元親親恭儉良的唇角,坐在邊上用梳子一點一點整理雄蟲的碎髮。自遠征開始, 恭儉良便沒有剪過頭髮, 原本堪堪及肩的秀髮如今已長到下腹處。

恭儉良不會打理, 原本打算一刀剪掉這煩人的東西, 還是禪元苦苦哀求,在學習護髮、編髮等知識後,承擔起為恭儉良洗頭、梳頭、保養頭髮的繁瑣工作。

“還是剪掉吧。”

“不可以。”

恭儉良抱怨道:“剛剛撲稜支稜壓到我頭髮了。”

禪元馬上說,“我會把孩子教好的。”

恭儉良歪著腦袋,沒感覺這裡面有甚麼邏輯關係。在他的意識中,長頭髮除了好看沒甚麼用處,打架還容易被人拽住,如果不是早年雄父攔著,恭儉良才不要留頭髮呢。

他想要剃光頭。

“我可以剃個光頭。”恭儉良抬起頭,靠在禪元胸口,認真道:“這樣撲稜支稜就不會壓到頭髮了。”

“不。不需要。”禪元更加堅定教育孩子的決心。

他是不會讓恭儉良這頭漂亮的秀髮消失的!作為一個顏控,禪元死活都無法想象出恭儉良剃光頭的樣子,哪怕恭儉良再三說沒頭髮不影響好看,禪元也死活不要。

“平頭也可以。”

“不。不可以。”禪元誓死捍衛恭儉良的長髮造型。他託著恭儉良的後腦勺,用手指輕輕按摩雄蟲的腦殼,手指上傳遞出的力度讓恭儉良舒服得眯起眼,一時間忘記接下來要說甚麼。

這件事情就被禪元糊弄過去了。

不過對兩個孩子來說,要想不鬧雄父雌父,就只有一個方法:給他們兩找點新樂子。

“安靜~”

“安靜哥哥~”

正坐在沙發上乖乖嘗試編織的小雄蟲安靜哆嗦一下。他回過頭便發現撲稜支稜兩兄弟湊到自己背後,兩個無法無天的小雌蟲眼睛瞪得大大的,顯然對安靜做的事情表現出好奇。

“你在做甚麼?”

“這不是雌父送給你的花嗎?”支稜記得很清楚。他好不容易盼到雌父雄父去地面執行任務,苦苦哀求雌父給自己帶一個寄生體屍體上來,不料被無情拒絕了。

家裡三個孩子,哥哥得到了甚麼指揮資料還是地面報告吧,雖然是哥哥自己整理的,但支稜才不管那麼多呢。他盯著安靜手中那些壓制成乾花的小白花,埋怨起來,“你們都有禮物,就我沒有。”

寄生體屍體很難嗎?雌父雄父下去殺一個又不是很難。

支稜說完,翻過沙發,一屁股坐在安靜旁邊。撲稜倒不準備翻過來,他趴在沙發靠上,笑眯眯注視著安靜,看得小雄蟲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我。我在做編織。”安靜低低說道:“還有乾花。”

禪元帶上來的花都是新鮮的、沒有經過任何保鮮處理的。安靜很喜歡,可放了兩天發現花逐漸開始枯萎。他問了醫護室的軍醫怎麼辦,在軍醫的指點下用一些乾燥劑,嘗試將花製作成乾花。

至於編織,則是學著一本小說裡雄蟲的愛好嘗試做的。

支稜一眼便被那些乾花吸引了。他拿起裝著乾燥劑的瓶子,問道:“哇,這能拿來做器官乾燥劑嗎?”

撲稜道:“你快去把書讀爛吧。”

“甚麼意思啊你。”支稜一踩沙發蹦起來,兩個雌蟲幼崽開始討論起“化學試劑使用方法”“製作器官標本的技術點”吵到誰都說服不了誰時,雙雙開啟自己的通訊器開始照本宣科,用印象裡的知識點掰倒對方。

至於,知識點找不出來?

那就上拳頭吧。

安靜一輩子都無法理解這兩兄弟在打甚麼,為甚麼打架,他作為一個正常的小雄蟲連兩兄弟在這個年齡說甚麼都不太懂。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不要打了。啊,你們不要打了。”安靜試圖勸架。他手剛剛搭在撲稜的肩膀上,兩個雌蟲便撲到前面翻滾。安靜只能再大聲一些,扯著嗓子勸架,“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架。”

撲稜不在乎。

支稜倒是想停下,可他停下就捱了哥哥一巴掌,火氣上來翻身用腦殼“哐”敲在撲稜鼻子上。

恭儉良頂著禪元給自己新紮好的頭髮出來時,就看見一地鼻血和兩個狼狽的雌子。

他嫻熟一手一個,先把兩個崽分開,大聲喊道:“禪元。”

禪元屁顛屁顛滾出來,十分老練地提走老二,夫夫開始各自教訓一個崽。不過恭儉良負責撲稜,禪元負責支稜,兩人都給予自己偏愛的孩子最大的耐心。

——主要是這樣不容易出命案。

——頂多出一些冤假錯案。

撲稜道:“弟弟說要用安靜的乾燥劑做屍體標本。我制止他,他就打我。”

支稜道:“哥哥說我是笨蛋。他嘲諷我!”

安靜忍不住啜泣起來。他沒想到自己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編織、製作乾花會惹出這樣的事情。作為這個家裡最不起眼的一員,同時也是這個家裡唯一沒有血緣關係的幼崽,他敏[gǎn]而膽怯,沒有人說他,自己先責怪起自己來。

“我。我再也不做了。”

撲稜和支稜齊齊看過去,兩兄弟在這時候倒是很像兄弟了。

“和你有甚麼關係?”

“你為甚麼不做?”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做出同樣的指責:

“都是支稜弟弟的錯。”

“都是撲稜哥哥的錯。”

“不許學我說話!”

“你才是,不許學我說話!”

禪元和恭儉良習慣了。夫夫兩看著手裡的兩個雌子呲牙咧嘴,在一頓無比相似的嘴炮後,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

恭儉良也“哼”了一聲,選擇去看看自己打哭嗝的雄蟲養子。他看孩子的方式約等於無,連張紙巾也不帶,坐在沙發邊直勾勾看著安靜。嚇得小雄蟲眼淚都收回去了。

“雄父。”

恭儉良道:“我小時候學插花。”

禪元激靈道:“我怎麼不知道。”

恭儉良抄起枕頭砸在他身上,“你幹嘛知道。”他也不管兩個雌子和自家雌君是如何震驚,緩慢地回憶著對安靜道:“不過我不喜歡插花。我喜歡打人。”

安靜連最後一聲哽咽都硬生生憋住了。

恭儉良道:“雄父說,雄蟲也可以學格鬥。我就再也沒有去上甚麼插花、編織、烹飪、繪畫課了。”

因為他上插花課,太過用力,把花枝戳到桌子裡。捧著第一堂課的作業放學回家,很巧遇見拐賣犯,靠著一捧花把人送入icu。雌蟲哥哥們趕來處理後事時,拐賣犯的眼球還紮在恭儉良的插花作業上。

“哥哥。”年幼恭儉良天真無邪道:“我要送給雄父。”

哥哥們說算了吧,算了吧。

雄父溫格爾直接嚇昏過去了,他抱著恭儉良哭了一整個下午,最終決定請家庭教師給恭儉良上一些格鬥課程、表演課程和社會化引導課程。

恭儉良結合禪元的教育經歷,發現裡面沒甚麼“教育雄蟲”的內容。於是,在教育養子這件事情上,他打算自己親自動手。

“雄父教你格鬥吧。”恭儉良平靜道:“這樣,你以後就可以參與進來了。”

禪元:?

撲稜:?

支稜:?

甚麼?甚麼東西?恭儉良/雄父在說甚麼?讓安靜參與到甚麼裡面?

恭儉良繼續道:“以後你就不需要在旁邊看著了。你可以進去和他們一起打架——禪元,你幹嘛拉我。”

禪元心想,我再不拉著你,是要瞧你把安靜帶上歪路嗎?

“寶貝啊。安靜可能不喜歡格鬥呢。”

“他也想要和撲稜支稜一起玩啊。”恭儉良苦惱道:“整個星艦就他一個雄蟲幼崽。我又不可能帶他一起玩。我會把他打死的。”

禪元深吸一口氣,深吸一口氣。他忽然意識到恭儉良的童年裡一定有甚麼特別錯誤的概念!不然在這個雄蟲先天體能弱於雌蟲的時代,誰會讓雄蟲幼崽和雌蟲幼崽互毆呢?

瘋了吧!雄蟲協會和警署會上門拘留這種不靠譜的家長吧!

禪元道:“寶貝。讓安靜鍛鍊身體可以,但他絕對、絕對不可以和撲稜支稜一起打架。”

“哦。”

“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恭儉良緩緩從走神裡回來,他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曉得從那一刻開始聽,敷衍道:“昂。”

雄蟲明明也可以鍛鍊,明明也可以痛揍雌蟲嘛。

恭儉良打個哈欠,在禪元擠牙膏式地詢問中,斷斷續續憋出他在夜明珠家的幼崽生活。

第兩百三十三章

在恭儉良的記憶裡, 家裡就沒有成年雌蟲的存在。

偌大的夜明珠家老宅裡,只有雄父、三個雌蟲哥哥和他這個小小的雄蟲幼崽罷了。而更早期的關於那座黑乎乎小房子和沙曼雲的記憶,一度模糊, 讓他錯認為一切都是幻夢。

“小時候還會吃點藥。”他躺在床上, 對禪元道:“基因庫的藍大衣們, 唔, 就是上次給我治病的那些傢伙。他們給我吃很多藥。我不喜歡他們。”

在恭儉良的印象裡,他小時候還是很聰明的。

他記得自己很喜歡翻看醫學書, 他偏愛那些書籍上□□彩繪的器官圖案, 他哪怕認不全那些字, 也會認認真真把自己能夠讀得懂的東西串在一起。家裡最年長的大哥會在驚訝之餘, 教他每一個字是音節, 是怎麼寫的。

恭儉良很難描述那時候的感覺。

這些過去在他心裡變成類似影像的存在,時間過去越久,他便越難以共情當時的心情。

很奇怪。

他甚至沒有辦法和禪元一樣,將這些事情講得生動有趣。他拼湊記憶都是如此困難, 除了一些額外清晰的暴力事件、關於雄父和哥哥的故事外,表達一個長句子, 一個完整的起因經過結果,恭儉良都要猶豫很久。

不過沒關係。

禪元有這個耐心等待。

當恭儉良說不出來是甚麼感覺,或者是甚麼東西時。禪元便親親接過話茬,他輕鬆談論起自己小時候做得變態行為,在恭儉良的注視下,幾分尷尬和難堪伴隨著親吻逐漸緩解。

“忽然有一天。雄父很生氣。他和基因庫的人鬧翻了。”在一個月後, 恭儉良對禪元這麼說道:“雄父真的很生氣。他說再也不會給我吃藥了。”

“為甚麼?”

“不知道。”恭儉良平靜地回憶著, “我真的再也沒有吃藥了。”他閉上眼睛, 下意識鑽到禪元的懷抱裡, 呼吸灼燒著雌蟲的胸膛,露出一個漂亮的髮旋。

禪元情不自禁親了親,回覆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沒事。”

他們擠牙膏式講著彼此的故事。不過更多還是禪元在說,恭儉良的表達欲不強,他會乖乖聽很久故事,從開始評價“變態”發展為“好變態”,再到偶爾夾雜著一兩句,“我小時候……”“我知道……”

除去下地面瘋狂屠殺寄生體、清理本土生物外,恭儉良脾氣都不錯。

禪元也開始有計劃地照顧恭儉良。他拿捏著恭儉良透露出來的童年故事,小心翼翼揣測恭儉良的心理狀態,在制定地面任務時,優先照顧恭儉良的身體和情緒。

這是一個慢功夫。

禪元已經付出了近十年的時間,他堅信自己可以再付出十年,甚至是更久。

他對恭儉良談起自己的蟬族兄弟們,笑話兄弟們都是真正的種族主義者,好幾個發誓一定要嫁給蟬族雄蟲,根本不考慮其他蟲種的雄蟲。但在談起童年的日子裡,禪元偶爾也會感嘆好幾個專修冶金和鍛造的兄長對自己的幫助。

“還記得我送給你的雙刀嗎?”禪元懷念道:“我還是借用了哥哥的鍛造工坊,給你親手做的呢。”

恭儉良想起來了,不過他的雙刀早就換了好幾批。禪元最初做的那一把被收藏在匣子裡,放在衣櫃深處。

他舉起自己現在用得這對,嘀咕道:“我當然記得。”

禪元捱打是捱打,好了傷疤便忘了疼。上一回給恭儉良用雙刀打得有多疼,下一回還是用自己的軍功找最好的材料,快樂修復雙刀上每一個豁口,邀功般送到恭儉良面前。

恭儉良承著這種好,他依舊不太會表達和共情,打禪元的時候也從不動搖。可在偶爾,他內心也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快樂和溫情。

那是一種絕對不同於殺人的快樂。

那是一種絕對不同於血脈親情的溫情。

“我也有哥哥。”恭儉良和禪元比較起來,“三哥很愛哭。不過他很厲害,我都打不過他。唔。哥哥也不會真的打我,他一般都躲著我,我不怕把他打死。”

禪元知道這位,遠征最後一次地面採購時,他同恭儉良的三哥相處過,還接受了對方贈與的“光劍”。

“二哥很賢惠。”恭儉良比較起來,“二哥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把早餐端到床上給我吃。二哥機械特別厲害,他會修機器人和衛星。”

禪元心想,這位我也知道,夜明珠家送來的雌君戒指保護罩,上面的冷卻時間在早期真是坑死他了。

“大哥最厲害。”恭儉良談起這位,有點沮喪又有點小驕傲,“雄父最喜歡大哥。夜明珠家也是大哥的。每次叫家長都是大哥去。”

禪元手指盤算一下,他發現自己可能就是這三位雌蟲兄長的集合體。

打不死。會幹活。

偶爾充當恭儉良心理上的大家長。

“我像不像你哥哥?”禪元想著,便逗弄自己的漂亮雄主。他笑嘻嘻,也不怕沒臉沒皮捱揍,湊上前親兩口恭儉良的臉頰,低聲道:“像不像。”

恭儉良道:“不像。”

哈哈哈。禪元有點可惜。他猜測自己還是沒能媲美夜明珠家在恭儉良心中的地位,正不快地要多啃兩下回回本。

恭儉良道:“你是我雌君。你不是我哥哥。”

漂亮雄蟲翻個身,從躺著變成趴著,歪著腦袋,半天沒想明白禪元幹嘛要和自己的哥哥比較。

“唉。可是我和你哥哥做的事情不是很像嗎?我們對你都很好嘛。”

“這不一樣。”恭儉良將腦袋埋在枕頭裡,看上去像害羞了一樣。禪元起了興致,就去鬧他,“說說嘛。甚麼不一樣。寶貝。雄主。寶貝。說說嘛。”

他纏著恭儉良足足幾分鐘,手都快把雄蟲褲子扒下來時,恭儉良終於忍無可忍捏著枕頭重重砸過去。禪元四仰八叉摔下去,還等起來,恭儉良摁著枕頭壓迫者他的臉,咆哮道:“這就是不一樣。”

“我才不會和哥哥睡覺。”

“我也不會滿足哥哥的奇怪想法。”

“哥哥才不是變態呢。變態變態變態!我要睡覺!”

枕頭下,傳來悶悶的笑聲。

禪元大笑起來,一把使勁抱住恭儉良的腰。他知道恭儉良可不是生氣,頂多是被鬧煩了,惱羞成怒罷了。整個人順著杆子往上爬,罕見撒嬌起來,“寶貝。我就知道寶貝對我最好了,對不對。”

恭儉良冷漠推開禪元的臉,用行動證明不是。

可他到底扛不住禪元的各種小動作,被禪元這裡摸摸,哪裡舔舔,兩個人很快滾在一起,幹了個爽。

禪元可算是舒服了。

作為捱打捱罵挨.操的那一位,他老腰都快折了。但兩個雌子把門拍得哐哐響,他不得不拐著腿去開門,陰森森卡在門縫前,不爽“噓”一聲責怪道:“幹嘛。”

撲稜又長高了一大截,十二歲的他已經能到禪元胸口了。身上套著一件改小版的軍裝,穿上改小一碼的軍裝看上去格外有模有樣。

支稜也是。不過他不喜歡哥哥那套軍雌作風,身上隨著掛著一件禪元改小的短袖,褲子也是禪元暫時不穿的便裝。鞋子倒是懶得找了,成天穿著一雙白襪子,滿房間亂跑。

“雌父。”

“我要去地面!”

“你不要搶我話。”撲稜一把捏住弟弟的臉,搶先對禪元道:“我已經十一歲了,是可以當童工的年齡了。”

禪元黑著臉,為長子的用詞感到冒犯。

他還沒有開口批評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支稜一腦子砸過去,兩兄弟慣性拉扯起來了,“你不是可以跟著提姆叔叔去嗎?”

“白痴,他又不下地面,我跟過去幹甚麼?你一個學醫的,去地面幹甚麼。”

“星艦上又沒有屍體。怎麼?你要做我的解剖課老師嗎?我現在就送你去解刨臺上。”

禪元面無表情拍著自己的老腰,看著兩個雌子吵吵鬧鬧。

他結婚後嘴不後悔的決定就是避孕——不然,按照他和恭儉良每日做的次數,他們孩子少說得上兩位數——現在兩個雌子就快把禪元吵翻天了,他根本不敢想再來幾個的樣子。

嘖。

“你們。兩個。”就在老二支稜要繼續頭槌兄長之際,禪元手掌一扒拉,飛速將兩個雌子分開,“你,站到牆角去。支稜你笑甚麼,你站那邊去。你們兩個給我保持兩米以上距離知道嗎?”

“哼。”這是來自撲稜的表態。

“哼。”這是來自支稜的表態。

禪元十分果斷一人一個板栗餵過去。隨著兩個雌子逐漸長大,他們的混球指數和惹麻煩也逐年增長。撲稜的美貌也好,支稜的肖似優勢也好,在禪元和恭儉良心中逐漸歸零。

夫夫試圖學習哲學系雌父那般,耐心引導兩雌子走上正確的道路。但很不幸,這一家子就沒有一個人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一家四口純屬沒頭蒼蠅四處亂竄。禪元在試圖管理三個人各有各理的心理狀態後,選擇躺平。

“等遠征結束,你們兩都給我去蟬族老家進修。特別是,支稜!你說說你,你是不是又去拿安靜的衣服了”

“我沒有。”

“還說沒有。”禪元捏著鼻樑,頭疼道:“你房間那件雄蟲味的外套是怎麼回事?我說了多少次,不告而取,就是偷!”

“我沒有。”支稜委屈道:“那是安靜借給哥哥穿的。”他眼睛滴溜溜轉一下,狡辯起來,“不過既然安靜借給哥哥了,哥哥的就是我的。”

撲稜冷笑一聲。

他毫不客氣踹掉弟弟的臺,“胡說八道。安靜才沒有借我衣服呢。”

當然是有的。不過他是幫安靜找了新的編織線,不慎弄髒安靜的衣服,藉故把安靜的衣服拿來釣魚執法——自打支稜往他床頭放了一雙眼球器官模型後,撲稜就發誓要讓這個混賬弟弟吃點苦頭。

“我都不知道安靜借給我衣服。”撲稜痛打落水狗,道:“支稜,你偷東西就不要帶上我。”

也不知道雄父雌父這次下地面能帶多少名額。

如果只有一個,他得想辦法把弟弟踢出名單。

第兩百三十四章

撲稜並沒有多少作為兄長的自覺。

最開始支稜破殼時, 他還有點好奇和對手足的憐愛,除了小小的為支稜搶走雌父感覺到不滿意外,兄弟兩還能勉強維持下基本的血緣親情。而到了兩個人都能滿地亂跑後, 戰況便開始升級, 從最基本的扯頭花、計較雞毛蒜皮, 到“為甚麼他有我沒有”“不準學我說話”“我討厭你”“去死吧”等等。

撲稜在和支稜的鬥智鬥勇中, 將“御下之術”練個基本。

除此之外,他還無師自通學會“向上管理”(僅針對雄父)、“推卸責任”(將一切錯誤推卸給弟弟)、“道德高地”(嘴炮時必備技能)、“主動認錯”(僅針對提姆), 以及“還敢再犯”。

諾南某次追蹤式看完撲稜和支稜兄弟打架的善後全過程, 十分感嘆地對禪元說道:“撲稜一定能在職場上混得很好。”

禪元垮下臉, 插著手, 看著自己家的小油條。

“他才多大, 怎麼和個老油條一樣?”

諾南聳肩笑道:“不好嗎?反正撲稜想要去軍部——哈哈哈,總不能和我一樣吧。十多年了,還在士級。”

禪元心想,如果你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也不至於現在還是個士級。

不過,諾南能管住下半身, 他也就不是諾南了。禪元已經懶得去數諾南到底睡了多少雌蟲,他對諾南的道德標準越來越低,與之相反的是他去撈諾南的次數越來越多,雙方呈現一種美麗的拋物線。

“小蟲崽就不能有點小蟲崽的樣子嗎?”

“遠征軍里長大的一代,幹嘛非要和普通雌蟲幼崽一樣呢。”諾南咋舌,片刻後拍拍禪元的肩膀, 笑話道:“你要不要往上再升一下?到校級後, 就能把兩個都帶去執行任務了。也不用糾結了。”

禪元一把拍掉諾南的爪子。

他後退道:“你再做說客, 下次就別找我求助。”

“哎。別別別, 我開玩笑嘛。好隊長,好隊長,你知道我軍功都虧進去了。等等,哎哎哎。我隨便說說的。你真不想再繼續升了啊。”

禪元當然不想繼續往上升了。

他把蟲族的軍功制度當做一道數學題來算,將一個職稱上的權利和責任視作題幹中的數字。他並不從一個軍雌的道德和使命出發,而是從一個雌蟲、一個想要安安穩穩退休,在體制內摸魚一生的鹹魚身份出發,嚴謹算出一個最理想的軍銜職稱:

上尉!

沒錯。就是他現在擁有的上尉身份!這是個十分巧妙的存在,無數軍雌擠在這裡,企圖衝一把立下重大功勞,衝入新的“校級”軍銜中,進入全新的權利階層。

但禪元認為:校級軍官的工作時間和工作任務太重了。

開會、執勤、開會、出任務、開會、寫報告、組織隊伍等等,權利更大,也要承擔更大的責任,還要直接接受將級軍官的命令,大腦和戰力隨時準備著……

太麻煩了。

禪元一想到自己會因執行任務,沒辦法手洗恭儉良的貼身衣物;一想到自己會因為寫報告,沒辦法給恭儉良講睡前故事;一想到自己會因為開會,沒辦法和恭儉良親吻、做羞羞的事情——

禪元整個人都寫滿了抗拒。

他的抗拒不僅限於心裡想想,而是貫徹在日常生活中:積極修煉“御下之術”(把展示機會讓給下屬)、適度“向上管理”(讓上級忽視和遺忘自己)、“推卸責任”(把自己摘出各種大大小小麻煩事情)、提前佔領“道德高地”(樹立好雌蟲形象,塑造對自己有利的摸魚人設)、在被領導發現摸魚時“及時認錯”,私底下卻每每“還敢再犯”。

哪怕是真逃不過去的點名要人、指名道姓、擔任核心崗位等等,禪元也主動給自己減負,深刻貫穿“工作的意義就是要好好生活”金句。

提姆手持“升遷名單”來看禪元時,這個雌蟲正在抱著恭儉良你儂我儂,主打一個下班輪崗後的巴適。

“禪元。”提姆開啟名單,平淡地說道:“聽說撲稜和支稜都想要去地面執行任務。”

禪元正在給恭儉良剪手指甲。螳螂種的指甲稍微長一點,側邊便鋒利無比,禪元低聲下氣好半天,才讓恭儉良把剪指甲的權利交給自己,此刻正專心致志修建自己理想中的弧度。

提姆道:“他們兩個還沒有成年,不過戰力評估都勉強合格了。”

禪元簡單“哦”了一聲,沉溺在親手給恭儉良修剪指甲的快樂中。作為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下位者,禪元恨不得連恭儉良的頭髮絲都是自己打理的。

十年裡,若非物資不充足,他一定把恭儉良從頭到腳全部包圓了,每天殷切地從刷牙時牙膏的香味開始,照顧恭儉良衣食住行,細節到每天穿甚麼顏色和材質的襪子——除非恭儉良暴力打斷他這種蠻不講理的想法。

至於支稜和撲稜?

禪元表示自己面對這兩孩子的臉,只有一種深深的“怨種”感。

雌蟲幼崽嘛,又不是嬌弱的雄蟲幼崽,現在物資又少,湊合湊合養大就行了。至於這次派誰下地面?禪元打算出發前讓兩孩子石頭剪刀布,帶贏的那個去地面。

輸家?輸了還能和安靜一起享受二人世界,不好嗎?

撲稜和支稜暫且不知道自家雌父險惡而隨意的想法。他們聽見提姆的話,便丟下手裡的書和模型,跑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追著問道:“合格了,就能去地面嗎?”

“阿奇諾艦長是不是要讓我去?”

“是我吧。”

提姆揉揉兩個幼崽的腦袋,面對禪元繼續道:“阿奇諾艦長說校級軍官剛好可以帶兩個非戰鬥人員去地面。恭喜。”

禪元的指甲刀一頓。

他停頓了不要緊,恭儉良卻感覺到不舒服。他眼睜睜看著禪元走神後用力剪短了幾分,惱得一腳將人踹在地上,自己撿起指甲刀咔咔快速撿起來。

“不。等等。寶貝別動,我剛剛修好的……啊啊啊提姆。我沒申請啊。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沒申請升遷。我軍功也不夠升遷才對。”

禪元不可能搞錯規則制度,他考慮了上級的心思,考慮了軍功的數額,假設過大量意外情況,確認上尉是一個適合摸魚,且養老金、退休金尚可的階段。

他不相信自己會成為少校。

提姆開啟名單確認一遍,篤定道:“你現在是少校了。”

禪元還沒有組織好語言,兩個雌蟲幼崽便歡呼起來。

雌父是下士時,隊伍沒有編外名額,他打報告也要帶著雄父去地面執行任務;雌父是少尉時,隊伍裡只有一個名額,他依舊帶著雄父去地面執行任務;而如今,雌父終於成為少校了,隊伍裡有了兩個名額,雄父早就是下士了。

這兩個名額,他們兩兄弟剛好一人一個!

“太好了。謝謝提麼”

“哇喔喔喔喔——我要屍體!屍體!”

禪元牙齦都快咬碎了。

他不會把氣撒在兩個幼崽身上,快步衝上前拿著名單仔細看了又看,“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當少校後,就是校級軍官了。管理的事情更多,負起的責任更大,手中的權利——呸,他禪元現在缺的是權利嗎?缺的是軍功嗎?他想要的是家庭生活!他想要的是和恭儉良親密無間的休閒時光!

遠征已經進行了一半,除去探索那些曾經被記錄在星圖中的廢棄星球外,大部分人都執行日常任務,做著枯燥十分消耗精力的太空探索專案。

回收被寄生體搶奪走的廢棄星球。

探索星域裡可以被改造的新星球。

勘測星系裡一切可以被運用的能源。

遠征的本質是對外擴張、資源探索,同時也是一場平民軍雌賭上性命和前途的漫長旅程。

禪元對這些都不是很感興趣。他在意的是自己的需求,是除去生存後更加細膩的心理滿足,他沉溺在恭儉良身上所有的瘋狂和野蠻,他無法剋制地完全陷在雄蟲身上,並對權利表示出漠視。

可偏偏禪元本身又是那麼的閃耀。

“烏鈥總帥特地點了你的名。”提姆開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烏鈥總帥有想把提拔到總艦的想法。”

“不不不不。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

禪元快要瘋掉了。他知道烏鈥總帥,他可沒有忘記這個年邁老雌蟲身上還攜帶著一枚夜明珠閃蝶家圖樣的掛墜。他也沒有忘記撲稜的大名還是自己和這位年邁總帥一起商議定下範圍的。

他也很清楚烏鈥總帥有提拔自己的意思。

但他同時又有點害怕——

——恭儉良。

——他還是不想要恭儉良與夜明珠家的過去有太多牽扯。哪怕他是一個能夠跪下來給雄蟲修剪手指的雌蟲,哪怕他是一個給對方生下兩個雌子的雌君,哪怕禪元自認為世界上不會比他們更相配的彼此。

可他必須承認,自己內心那點微妙的恐懼感。

——恭儉良會不會被更加強大的雌蟲搶走?自己的雌君地位會不會受到波及?他真的能夠抵抗住其他權高位重軍雌的壓迫,不讓出自己的權益嗎?

禪元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接受了足夠的社會化教育,他清楚雌父把他教育成一個正常雌蟲,他從沒有怨恨過這一點,平靜接受和所有平凡者一樣平凡的人生。

可他又那麼希望自己不要害怕。

他害怕……

恭儉良“咔咔”解決了自己多餘的指甲。他還沒有做更細節的處理,指甲上的毛邊刮出一道白邊,弄得禪元的手背一陣發麻。

“禪元~”恭儉良撲進他懷裡。他抬起頭,看上去是如此乖巧,眼睛裡充滿好奇和歡喜,“你終於成少校了嗎?”

“啊。是。我。”

禪元結巴起來,他看著恭儉良那張漂亮又平靜的臉,沒辦法從上面找出開心還是不開心,只能低垂下眉眼,習慣性親吻雄蟲的髮旋。

“哦。你好厲害。”恭儉良道:“校級能換甚麼東西呀?”

雄蟲十分自然地開啟禪元的通訊,點入校級專屬的兌換頁面扒拉起來。他看得如此專注,將特殊供給那一頁翻來覆去找。通訊屏光照得他的臉一片柔和,禪元情不自禁看愣了神。

他那點無法言說的恐懼和微妙的不舒服,在恭儉良這張毫無波瀾的臉前,逐漸消退,直至消失。

“我要換這個。”恭儉良道。

禪元想都不想,答應下來。可當他點選兌換按鈕時,才發覺自己軍功數額不足。

頓然,工作的衝動和剝削下屬的慾望久違地回到禪元的腦袋裡。

“禪元~”恭儉良困惑道:“為甚麼不能點?”

“通訊壞了。”禪元親親寶貝雄主的臉,道:“等我們出完任務就修好了。”

第兩百三十五章

禪元不卷則已, 一卷驚人。

兩個雌子首次體驗到雌父駭人聽聞的指揮能力、策劃能力、籌劃能力、後勤能力。撲稜頓時不愛朝著指揮室跑,支稜也短暫捨棄掉醫學方面的學習,兩小的跟在禪元屁股後面一個一個甜甜的“雌父”, 眼珠子卻忍不住盯著禪元手中的電子本。

電子本里都是禪元滿滿當當的計劃書和任務要點。

“應該沒有了吧。”支稜自己也跟著做了筆記, 苦惱道:“我已經想不出來, 還有甚麼缺陷了。”

撲稜倒是額外找了一條, 就在孩子歡天喜地找雌父交作業的時候,傷心發現雌父早早在原稿上打好了補丁, 沒有留下任何他人發揮餘地。

“難怪其他軍雌叔叔都喜歡和雌父組隊。”

誰不喜歡事無鉅細、能夠保證所有人吃肉喝湯的隊長呢?不過兩小隻仔細觀察片刻, 對任務書上大片空段時間表達了自己的困惑。

“這是做甚麼的?”

禪元道:“休息時間。帶領隊伍, 最重要的是勞逸結合。”

旁邊清點物品的甲列毫不猶豫拆臺, 笑話道:“是你們雌父雄父的約會時間。”

禪元一腳踹在甲列的屁股蛋上, 雌蟲哈哈笑起來。他們這隻小隊沒有地面任務時就會被拆散到星艦各個部門裡做事情,禪元會不定期和隊伍裡所有人聯絡。哪怕隊伍隨著他軍銜的提升,人數從三人、五人飛漲到三百人、五百人,禪元也還是保持著和每一位下屬吃飯拉家常的習慣。

他們比親兄弟還要熟稔。

撲稜和支稜兩兄弟在旁邊噗嗤嗤笑出聲。不過沒多久, 就被雌父打發去隊伍裡幫忙清點物資,熟悉器械。

諾南已經懶散到不出場了。他還是上士, 十年一點都沒長進,光漲軍功沒晉升。面對兩個孩子,他和伊泊一人提著一個,走到邊上給他們進行最基礎的武器教育。

恭儉良就在坐在一個武器箱上吃糖果。

糖作為一種保質期漫長的物資,多年後只要用勇氣依舊可以食用。恭儉良當年就是奔著糖的超常保質期,特地拉著禪元去大進貨, 整個房間有專門一個糖果櫃子用來收納各種各樣各種甜度的糖果。

“禪元~”

可是十年了, 每天恭儉良都要吃點甜的緩解情緒。他的存貨正肉眼可見的減少。恭儉良扒拉著手心幾顆醜不拉幾的糖果, 第一次懊悔自己把最漂亮的都吃完了。

這幾顆的甜度也不足, 他不是很喜歡。

“禪元~我的糖不夠了。”

禪元聞聲而來,抱著自家的雄蟲哄了好一會兒,又許諾下地面前給恭儉良補充足夠的糖分,同時畫了一張大餅。

“寶貝。地面說不定有糖果,或者帶著甜味的蔬菜。”

“那個名單裡。有巧克力。”

恭儉良意圖明確。他自己也曾經嘗試晉升到更高軍銜,可惜屢次沒辦法透過心理評估,無奈接受“不適合晉升”的判定,老老實實拿著軍功。

他想要看看更高軍銜的特供物資裡有甚麼好東西,只能指望禪元重新整理了。

“我想要吃巧克力!!”

“好好好。”禪元點頭如搗蒜,“巧克力,買買買。”

於是,兩個孩子見識到了甚麼叫做真正的卷王。

在恭儉良說出“想要”後的三個小時內,禪元刁鑽地走了人脈關係、軍功兌換等一系列手段,付出大筆軍功,給恭儉良的隨身揹包塞上十塊巧克力——而這筆損失,在他們第一天來到地面後,就完全彌補回來了。

“禪元~”恭儉良就是禪元捲起來的最強動力。長久的無聊生活,讓雄蟲無師自通購物的快樂,有時候扒拉下一面的物品,挑出幾個自己不喜歡的,便讓禪元全部付清。

禪元呢?

他要不覺得恭儉良下地面沒有大開殺戒,真該獎勵一下;要不就覺得恭儉良好不容易又想要的東西,為甚麼不滿足他呢?;實在遇上恭儉良發癲,拿著雙刀追著敵人砍出兩裡地,禪元都能在面不改色全軍追擊的空隙裡,自我安慰,“沒關係,雄主心情好就可以了。”

撲稜和支稜預想中,自己會被雌父管著的畫面根本沒有出現。

他們兩個完美融入到三五百人中,按照雌父的任務書進行作業。全程除了圍觀雄父所在的尖刀小隊,一路殺進去,再殺出去。雌父跟在後面屁顛屁顛的收拾,偶爾進去把雄父搶著抱出來,捱上雄父一頓爆錘。

“他們一直是這樣嗎?”撲稜不得不詢問身邊的成年軍雌。

軍雌道:“習慣就好。”

支稜跳起來,壓根就不在乎雄父雌父渾身是血的戀愛生活。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雄父的敵人身上,“給我留個全屍——啊啊啊啊,雄父雄父,給我全屍嘛。”

恭儉良沒聽到。

雄蟲把下地面執行任務當做單方面的發洩,除非再次遇到冰雪星球那種超巨大的寄生體,否則沒甚麼等體積的敵人可以在他手底下活過24小時。

“我要把他的腸子扒出來。”

禪元寵溺道:“好的。”

恭儉良得到迎合後反而有點猶豫。他看看禪元,動用自己的童年知識,詢問道:“腸子裡都是屎嗎?”

禪元微微一笑,“當然。雄主這麼髒的事情就不要親自來幹啦。”雌蟲扭過頭,大聲召喚道:“支稜!支稜,腸子要不要。”

夫夫兩看著活蹦亂跳的老二,第一次感覺這孩子也是有點用武之地的。

“寶貝要腸子做甚麼呢?”

“做繩子。”

“做繩子幹甚麼呢?”

恭儉良歪著腦袋思索一下,居然找不出“想要”之外,更加理性和實用的理由。

禪元也不糾結多深。他頂著被恭儉良打出來的滿頭血,笑嘻嘻誘騙老二掏乾淨腸子裡的屎。

撲稜在旁邊目睹了一切,深深被雌父狡詐的話術折服。

他學習了。

而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支稜直接成為家裡的底層,每天為了識破哥哥和雌父的鬼話,辛苦點亮所有關於情商的小技能點。

一家三卷王由此開始捲起來了。

恭儉良只負責享受卷王們帶來的各種福利和商品。他自己不能購買一些軍需品,打報告也不會寫理由。有事沒事就扒拉禪元的通訊,拿著禪元的賬號購買一些範圍內的高精度糖。而不慎犯了甚麼錯誤,就把老大撲稜和老二支稜抓過來,讓兩兄弟一起幫他寫檢討和報告。

至少從兩兄弟能下地面賺軍功後,恭儉良都這麼過來的。

而遠征後幾年裡,讓恭儉良苦惱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說起來也很奇怪,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在禪元看來不值一提。但在恭儉良看來是足以影響雄蟲一身的重要事情!

安靜一直沒有變成白頭髮!!

第一年恭儉良還能自我安慰,安靜還小,還在發育中。第二年,恭儉良還能繼續安慰,安靜在養病,身體不支援蛻變。第三年,恭儉良還能繼續自欺欺人,第四年就必須由禪元來圓這個謊言了。

夫夫兩個鑽到被窩裡,拿出彼此的幼崽經歷,進行翻來覆去的對照,並沒有找到甚麼關於雄蟲幼崽生長期的有用資料。

“再等等吧。”禪元只能這麼安慰恭儉良,“說不定長大了,那天起床就忽然換髮色了呢。”

恭儉良信了。

他一直等到安靜十七歲某一天,內心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和一種古怪的直覺,接連蹲在安靜身邊呆愣看著,偶爾會抱著安靜的髮旋仔細聞來聞去,露出一種平靜但呆板的表情。

“雄父。”小安靜被嚇壞了,他最近本來就有些心神不寧,像是藏著事情,欲言又止,“雄父,我身上是、是有味道嗎?”

“嗯。”恭儉良評價道:“是變態的味道。”

他後退一步,仔細打量安靜,驟然發現小雄蟲不知不覺已經有了大人的樣子。雖然長相十分平凡,可那是一種耐看的平凡,坐在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無聲無息融入進去,化為空氣的一部分。

“你很適合搞暗殺。”恭儉良評價道:“你在做甚麼?”

小安靜看著手中的小繩結,臉紅了紅,“在做編織的小掛墜。”

“掛墜?”

“嗯。因為雌父雄父出任務,很辛苦。我想給大家做一些掛墜。”安靜翻開一側的電子書,翻到那一頁,道:“書上說,這是平安的意思。”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看看安靜快要完成的掛墜,再看看安靜的臉。他一時間想不明白安靜身上為甚麼有一種“變態的味道”。恭儉良甚至可以描述出那是一種和禪元十分相似的氣息,在他湊到安靜髮旋處嗅時,無法避免的蟬族味道撲面而來。

“一定是星艦上的成年蟬族雌蟲對安靜下手了!”恭儉良在床上翻來覆去,擠得禪元從床上到地上,探出半個腦袋困惑不已。

“哈?”

“我說!安靜已經大了。有變態雌蟲盯上他了!啊啊啊啊。”恭儉良咆哮一會兒,把枕頭丟在禪元的臉上,嘀嘀咕咕起來,“你們蟬族是不是超級多變態。”

禪元剛要為自己的蟲種辯解一下,恭儉良像是想到甚麼般跳起來指責道:“你也是這個年齡盯上我的。你那會兒是不是十八歲,是不是。哼。”

“等等……寶貝。”

這和我又有甚麼關係啊!

恭儉良小嘴叭叭開始指責道:“一定是甚麼變態盯上了安靜。安靜雖然長得沒有我好看,但他很乖。啊啊,安靜還是雄蟲。禪元,是不是雌蟲要囚禁安靜?就像你當年想的那樣子。哼。就會欺負未成年雄蟲,算甚麼本事。”

天啊。

禪元有苦叫不出。他想,安靜十七歲和我當年十八歲有甚麼關係。可他深知不要試圖在恭儉良的邏輯裡和他講道理,胡亂點頭道:“嗯嗯嗯。你說得對。所以我們怎麼找到你說的那個‘變態’?”

“我們……”恭儉良沉思片刻,相處了一個好法子,“我們尾隨安靜吧。”

禪元真慶幸他們是在遠征軍裡把三個孩子養大的。不然要隨便找個正常星球養孩子,恭儉良這思維早晚要被雄蟲協會叫去重新學習撫育課。

哦~那對他的漂亮雄主來說一定是場酷刑。

禪元點頭配合道:“好的。我們就尾隨安靜吧。”

另一邊。

安靜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逐漸有了成年輪廓的雄蟲對著舷窗扒拉頭髮,揪住一小撮髮尾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可他怎麼也聞不出恭儉良說的“變態”味道,反而是被人從後面一把抱住。

“安靜!”支稜用力拱了拱雄蟲的後背,笑眯眯道:“你猜猜我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

還不等安靜反應,支稜便直接攤開手,吹噓起來,“我用軍功兌換的哦。是後勤部餘下的一批小棉線。”

小雌蟲獻寶似地供上來,笑眯眯道:“喜歡嗎?”

第兩百三十六章

安靜不清楚支稜對自己的想法。

他平日安靜, 星艦上也沒有其他雄蟲給他做示範。恭儉良和禪元又不是甚麼能夠拿來做模範的夫夫,他們兩個每日除了做一些少兒不宜的事情,就在在頭疼撲稜和支稜的教育問題。

安靜實在是太安靜了。

故而, 他現在都沒有注意到支稜的種種表現是在對自己有意思。

他只覺得恐懼。

“支稜。”安靜說不出話, 他垂下眼眸, 回憶那些書上雌蟲對雄蟲的關切, 一時間分不出這到底是甚麼意思,“謝謝。我現在已經夠用了。”

書上說, 雌蟲對雄蟲尊敬、愛護都是十分正常的, 雄蟲可以享受這些正常的保護, 但同樣也要對雌蟲保持尊重。

——這是蟲族社會重抓“雄蟲幼崽教育”的產物。

恭儉良或者禪元, 總之任何一個大人仔細檢查過安靜看的圖畫書, 他們就會發現安靜對“雌雄之間”的感情十分混沌。在這個沒有同齡同□□的遠征世界裡,他對“雄蟲”的概念一直停留在冰天雪地的基地裡。

雄蟲不會被吃掉。

可是,和雌蟲在一起相處、戀愛、結婚、生育又沒有甚麼正確的參考模板。

安靜又學不來恭儉良的樣子,他根本過不去心理的關卡, 驕縱不起來,動手也綿軟無力。支稜從後面環抱住他時, 小雄蟲也完全不敢表示出明確的抗拒,只能小聲地表示自己的意思。

支稜明明聽見了,卻非要說自己沒聽清,湊上來將腦袋擱在安靜的肩膀上,吹氣鬧起來,“安靜哥哥說甚麼?我剛剛沒聽見。”

“現在已經夠用了。”安靜聲音越來越小。隨著支稜不斷湊近的面孔, 以及忽然落在臉上的親吻, 他整個人戰慄一下, 閉上眼。

支稜嘻嘻笑起來, 扒拉開安靜的手,將自己換來的棉線塞到小雄蟲手中。

“安靜哥哥。”

“嗯。”

“哥哥在做甚麼呢。”

安靜嚅動嘴唇,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嚀道:“在做掛墜。”

“我也有嗎?”

“嗯。”安靜給家裡所有人都做了。

似乎這樣,他就能融入到這個家中,不再是家庭中最脆弱、最無用、最透明的一人。

他和麵對恭儉良一樣,翻開電子書指著圖樣道:“書上說,這是平安的意思。”

支稜自作主張拿起一個。他和禪元一樣都是青襟油蟬種,沒有繼承到恭儉良半點美貌,簡直和禪元一個模具套出來般,骨架大,手掌也大。小小的平安掛墜在他手心,迷你可愛。

“安靜哥哥織得真好看。”支稜纏著,順勢坐在安靜身邊,手若無其事靠近雄蟲的褲子。安靜稍稍併攏下腿,他就追上來,用手指輕輕戳著雄蟲的大腿側。

“安靜哥哥也很好看。”

安靜覺得不太舒服,可他一時間也說不清楚弟弟到底是哪裡給他帶來這種感覺。他內心記著支稜弟弟小時候扒自己衣服的事情,卻又總覺得弟弟已經長大,不會和小時候一樣犯渾。

“支稜……”

支稜抽出手,若無其事地看過來。他看上去很正常,倒是讓安靜懷疑起來: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支稜是不是隻想和自己親近一下?

“安靜哥哥。我和撲稜要去洗衣房,你有甚麼要換的嗎?”

“嗯。有的。”

隨著遠征推進,物資開始緊張。類似換洗衣服這種,都是定時定點按照批次來的。如果沒趕上就要等下一批。安靜身為雄蟲,又是幼崽,第一二年還有點特權,後續除了多幾件換洗衣服和特批的雄蟲幼崽口糧外,並沒有更多特殊照顧。

一切都以大局為重。

故而,等撲稜支稜兩兄弟能賺軍功後,便商量學著雌父單獨給安靜開點小灶,多花點軍功買買高精度糖、去種植區多搞點新鮮蔬菜補充營養甚麼的。

洗衣服也是。

支稜對安靜的說辭是,“單獨開設洗衣時間不太可能,但在規定時間內,多用一個小洗衣桶,我和撲稜擠一擠還是夠用付軍功。你要不要來?”

安靜心動了。

說他嬌氣也好,說他不太習慣衣服上染上很多成年雌蟲的氣味也好。在支稜沒有提出“一起洗衣服”的意見時,安靜每次拿回換洗衣服都要晾好久散散味道。

他還是有點恐懼,冰雪與基地帶給他一種對成年雌蟲的恐懼,終於在成長期慢慢彰顯出來。

特別是一些成年軍雌有意無意討論他的時候。安靜總有種“物以稀為貴”的慌張,他寧願躲在房間的角落,一個人孤獨地編織繩結,也不樂意更多和成年雌蟲交流。

他需要同類。

偏偏遠征中,沒有和他一樣年齡的小雄蟲。

安靜只能選擇和自己年齡相似的小撲稜和小支稜。而長到這個年齡,撲稜已經不會同他玩耍了,能來找安靜的只有支稜。

收拾要清洗的衣服自然也是支稜來做。

“我來吧。”支稜抱著小雄蟲一大堆衣服,笑嘻嘻打趣道:“身上沒有要換的嗎?”

有。

安靜不說話。支稜卻主動閉上眼,道:“聽說下一次洗衣服要延遲了。安靜哥哥有甚麼換洗就趕快拿出來吧。”

安靜扯著衣服下襬,還是沒有抵抗住支稜的催促,走進自己的房間。再走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服。

支稜咋舌,他眯著眼繼續施加壓力。

“沒有了嗎?”

“沒有了。”

安靜又檢查一遍,確定了。他扭捏得湊近支稜,說自己跟上去把貼身的衣物先放進去好了。兩人便一路到了洗衣房,支稜轉身閉上眼睛時,安靜將裝在小布袋裡的內褲丟進單獨的洗滌袋,放到洗衣桶最裡面,又蓋了兩三件自己的衣服做偽裝。

“安靜哥哥,好了嗎?”

“好了。”

“好了就我來處理吧。”支稜趕人道:“你的衣服先洗,你幫我去拿我和撲稜的衣服。抓緊時間,超時了就洗不了。”

安靜就這麼走了。

過去也是這樣,支稜使喚安靜做事,他反而會好受一點。好似這麼做了,就能展現出他身為雄蟲,除去圖書上的生育外,也有價值。

他會幫兩個雌蟲兄弟拿換洗衣物,會很仔細把所有洗乾淨的衣服分類疊好,會乖巧地收拾雄父弄亂的房間,還會整理收納架和糖果櫃。

還有編織……

安靜摸摸自己的口袋,正想要藉著收衣服的機會,把屬於撲稜的平安掛墜送過去。可他摸半天,想到自己中途換了衣服,臉色慘白起來,匆匆往回走。

他辛辛苦苦做大半天的掛墜。

給全家每一個人都做了的掛墜。

安靜快步往洗衣房走。他腳步輕,再加上沒甚麼存在感,摸到門口時,便看見待自己最親密的支稜弟弟嫻熟扒拉開自己的衣服,撈出洗滌袋,抽出裡面最新鮮的一條內褲,蓋在臉上。

彷彿那不是自己身上剛剛脫下來的衣服,而是甚麼上等香薰料熏製過的絲綢。

“呼。”

安靜看見自己的貼身衣物深深陷下去,布料凹出雌蟲鼻翼的輪廓。而做出這一切的人似乎覺得不過癮,雙手覆在布料上,用力地□□著發出輕輕的笑聲。

“安靜。呼。”

安靜後退一步,巨大的衝擊讓他說不出話。

可饒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做不出扇支稜一巴掌的決策。生活在寄生體基地裡的記憶深入他的骨髓,透過十幾年毫無存在感的日常,叫他轉身而逃。

逃跑。

不管去哪裡,逃跑就好了。

但,安靜能逃到哪裡去呢?他睡在隔出來的小房間裡,一牆之外就是支稜與撲稜的房間。三個孩子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都能吵到彼此。

“安靜。”支稜笑眯眯抱著洗乾淨的衣服推開雄蟲的房間門,“我去洗哥哥和我的衣服了。”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笑看著雄蟲,一日往常揉了揉安靜的腦門,笨拙親親雄蟲的髮旋。

“等會,你要幫我疊衣服哦。”

安靜習慣性答應一聲,隨後是一種更加強烈的羞恥感和無助感。他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甚麼,渾渾噩噩隨著身體慣性收拾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再一件疊成小方塊,放入收納用的小箱子小櫃子裡。

甚麼都沒有改變。

甚麼都沒有改變,支稜還是他的弟弟。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他們還有一些微弱的年齡差,他們還有一些模糊的無法被界定的動作和語言。

安靜咬著下唇,繼續告訴自己:甚麼都沒有改變。他還是雄父雌父的孩子,他還是那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小雄蟲,他……還是支稜會嚇唬會粘著的雄蟲哥哥。

淚水無論如何忍耐,還是忍不住掉下來。安靜張著嘴,無聲狼狽地哭泣著。他剛剛洗好烘乾的衣服上,一個又一個小水坑,緩慢潤入布料,像是重現著支稜在洗衣房裡的所作所為。

甚麼都沒有改變。

以前也不是沒有丟過衣服,過段時間就會被找回來的。

安靜胡亂把衣服塞進箱子和收納櫃裡,手背不斷擦拭著眼角,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過段時間就能找回來,以前就是這樣的,丟掉的衣服過段時間就會找回來。

一件外套。

一件裡衫。

一件罩衣。

一條改小後的軍褲。

一條保暖用的貼身棉褲。

一條每天都要包裹著才能睡著的小被子。

一些自己拆下來定期換洗的床上三件套。

和這些對比起來……一條內褲,又算甚麼東西呀。

不過是一條自己剛剛換下來……被支稜蓋在臉上的內褲……和那些東西比起來,又算甚麼呢?

第兩百三十七章

恭儉良和禪元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變態下手會那麼快。

他們兩還在屋子裡嘀嘀咕咕, 商量大半天呢。支稜都把勝利品揣在口袋裡細品,準時準點在受害者面前噓寒問暖。

撲稜最開始還會困惑,但沒有弟弟這個顯眼包在自己面前倒騰來倒騰去, 他也懶得理會對方要做甚麼。

唯一為此感覺到恐慌的還是安靜。

他像是一隻被圈養在籠子裡的小兔子, 周圍是溫暖的巢穴、美味的食物, 每天他的主人在忙碌後都會準時準點看望他, 時不時用手撫摸他的大腿,揉揉他的耳朵, 試探性地翻看他的私人物品, 溫和又強制地不允許他隱瞞任何蹤跡。

“安靜哥哥, 最近是不是有點躲著我。”

安靜沒有說話。他坐在沙發上, 支稜用手圈住四周, 嚴嚴實實,口吻輕鬆,“是我做錯了甚麼嗎?”

很香。

安靜身上有一種讓人安靜的味道。支稜努力擠一擠。他年齡比安靜小,個頭卻比安靜大, 低下頭後嘴唇輕輕沾著雄蟲的髮絲,像是要把對方吃下去。

“安靜。”

雄蟲安靜終於有了動作。他怯弱又不敢說甚麼, 最開始他想過找撲稜求助,可臨近時卻忽然改變了主意——如果撲稜知道了,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會不會選擇站在支稜這一邊?

安靜不敢肯定。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隨著年齡的增長,撲稜下意識拉開兩人距離的行為,簡直是在他心裡劃下一道深深的界限。他內心總是有個聲音啜泣起來:看吧, 你還是不一樣的。

可是找雄父雌父呢?

安靜害怕。

他是那麼的害怕, 一想到恭儉良和禪元必須在“親子”和“養子”做出選擇, 連面對最終結局的勇氣都沒有。

“我做錯了甚麼?”支稜湊得更近一下, 他半個身子壓在安靜的膝蓋上。與禪元相似,他具備了人畜無害的端正面容,打第一眼起不會讓人感覺到驚豔和危害。

這是沒有任何威懾力的普通相貌。

支稜繼續逼問道:“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安靜搖搖頭,他要站起來,卻被支稜拖住,兩人雙雙滾到地上。安靜吃痛叫了一聲,支稜反手將他按在地上,手捂住嘴。

“噓。”支稜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做錯了甚麼?”

他說著平易近人的話,目光卻一直在安靜漏出的一截小腹上打轉。安靜可以清楚看見支稜吞嚥口水的動作,以及越來越不堪的目光。

“安靜哥哥。”支稜俯下`身,親吻捂住安靜的那隻手,好似要隔著手真實親吻到雄蟲,“你腰上有淤血,我幫你按一按吧。”

安靜劇烈掙扎起來。

他還是沒有經歷過變態的洗禮,不知道有一種變態就喜歡觀賞獵物的掙扎。他們知道尊重,理解受害者的不情願,但他們就是熱衷欣賞一個人尊嚴破碎的過程,樂於端倪強扭出來的心不甘情不願。

支稜心從沒有跳得那麼快。

他看著自己的手探入雄蟲的衣物,像是針管刺入面板,隨著血管突出一小截明顯的異物。不同於雌蟲的細膩面板,每一次摩挲,都伴隨著雙方身體更劇烈的顫唞。

恐懼。興奮。

支稜錯覺自己稍微用力點,就能捕獲一隻完全屬於自己的雄蟲。不,他已經覺得安靜是自己的雄蟲。在哥哥對雄蟲失去興趣後,自己依舊無法剋制目光時,支稜就知道,他想要一個雄蟲。

哪怕雌父找過他,告訴他,只是他見得太少了,是他沒有見過更多雄蟲,所以才會對安靜有執念。

哪怕雌父和他描述所謂正常社會里雄蟲雌蟲的校園聯誼;和他描述成年後可以申請正常相親;和他描述其他星艦裡也有不少雄蟲。

但那都不是他的雄蟲。

支稜對此不感興趣。

他只想要安靜變成自己一個人的所有物,悄悄地擊潰底線,慢慢地學著雌父,把雄蟲栓在自己一個人身邊。

“安靜。”衣物婆娑聲下,雌蟲的聲音微微顫唞,呼吸帶來的頓挫讓安靜再次掙扎,眼底蓄滿的淚水滾落。

支稜道:“別哭啊。淤血就要用力才能按開,雌父就是這麼做的。”

他話剛剛收尾,手深入雄蟲的胸口。一股巨力拽著他的頭髮,硬生生叫他好不容易捻住的紅豆鬆開,整個人被拋到邊上。

支稜下意識就要反擊,他側過身,悍然出手。

恭儉良一巴掌把他扇在地上。

“雄父!”支稜眼瞳放大,耳邊除了呼嘯的掌風外,甚麼都聽不到。他意識到自己陷入到短暫的失聰,抱著頭滾到邊上。恭儉良卻早就預料到這一切,雄蟲悍然出腳,踹在幼崽的膝蓋上,像踢皮球一樣把支稜踢到牆角。

“你別叫我雄父。”恭儉良冷著臉道:“我都不欺負雄蟲。”

支稜信他個鬼話,牙齒上都是血,尖叫起來,“你還和費魯利叔叔打架。”

恭儉良徒手抽出皮帶,“軍雄不算雄蟲。”

“雌父!!雌父雌父雌父救我。”支稜連滾帶爬起來,但他顫顫巍巍四肢並用向前走時,恭儉良就在後面猛地抽他一下,或者用腳懟著他的屁股走。

禪元擱下工作,推開門第一件事情就是抱住恭儉良的大腿,跪下來求他別打了。

“寶貝。支稜知道錯了。他以後會改的。”禪元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對自己頑劣的老二眨眼暗示。

支稜“嘩啦”一下嚎哭起來,“我錯了雄父。我真的錯了。”

恭儉良道:“哭得太假了。”

支稜抬手扇自己左右各一巴掌,疼痛促使雌蟲幼崽嘩嘩往下掉眼淚,雪白的淚珠在他佈滿血跡的臉上,劃出兩道白痕。

等著吧。支稜不甘地想著:我總有你管不著的一天。

當撲稜結束工作學習回來時,蟬族父子兩正跪在房間裡擦地板。一看支稜滿頭狼狽的樣子,撲稜就曉得是混賬弟弟又犯了甚麼事情。

“怎麼了?”

恭儉良“哼”了老長一聲。撲稜沒能從雄父這裡得到答案,便轉向看自己無辜受牽連的雌父。

不曾想,禪元也是拼命眨眼給自己家老大使喚眼色。

撲稜“哦”了老長一聲,陰陽怪氣起來,“雄父。支稜是不是做甚麼變態事情了?”

恭儉良又“哼”了一聲。

撲稜無視自己弟弟快要殺人的眼神,自告奮勇,“是不是還有贓物沒有找到。吶吶,雄父,我說怎麼感覺支稜這段時間好奇怪。”

禪元額頭上的汗水都掉下來了。

他眼睛都要眨抽筋了,撲稜小嘴還繼續叭叭說道:“支稜這段時間都不喜歡和我打架了。一定有甚麼事情發生了。他每天晚上鑽被窩,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嗯——雄父,我去看看吧。我絕對不會縱容弟弟做壞事的。”

恭儉良欣慰道:“好孩子。”

禪元疲倦得閉上眼,他對安靜和藹道:“好孩子,你先回到自己房間裡去吧。”

都不用一家四口鬧騰,禪元瞥一眼老二的臉色,就曉得那東西必然不是甚麼好東西。就在撲稜翻箱倒櫃的時候,他逮住支稜,手指恨不得把這個崽腦瓜子戳破。

“你怎麼想的啊。好好端端的非要欺負安靜幹甚麼?人家安靜招惹你了嗎?”

支稜一言不發,他雙眼駭人看著房間門口,好似那不是他與哥哥一起睡覺的地方,是甚麼野獸的巢穴。

禪元繼續喋喋不休指責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拿我和你雄父做對標。你怎麼就不記在心裡呢。安靜是普通人,普通人會被你嚇壞的。你要溫和一點,態度再和藹一點,關鍵是尊重。”

支稜道:“我對他還不夠尊重嗎?”

禪元戴上了雌父專屬痛苦面具。

“安靜同意你這麼做了嗎?你問過他的意見嗎?”

支稜道:“他預設了。”

禪元都恨不得自己親手上來給這個崽一頓暴揍,可他瞧著幼崽滿臉血的狼狽,還是沒好舉起手在上面火上澆油,最終不痛不癢拍拍他的後腰,以示告誡。

“你還做了甚麼?”

支稜道:“沒有做甚麼。”

“真的?”禪元不相信。他和支稜一樣的年齡,還會偷偷下載違禁片觀賞呢。支稜要真和他小時候一樣,只是看點少兒不宜的片子,也……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過,考慮上面黑著臉的恭儉良,禪元還是決心保險一點。

他強調道:“真的?”

支稜斬釘截鐵,主打一個不畏強權,“真的!”

擲地有聲的回答,在撲稜驚恐走出來的一瞬間破滅。

“雄父。”撲稜那表情一看就是裝出來的,可惜恭儉良就吃這套。家中長子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佔據了權威、偏愛等諸多元素。更別提,撲稜自打第一次執行地面任務後,就模仿禪元開始進行自己的形象管理。

他在恭儉良心裡赫然是個正直、誠實的預備軍雌形象。

他今天要是說“支稜拉屎拉在□□裡”,恭儉良都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更別提現在了。

“雄父。撲稜床上有……雄蟲的味道。”撲稜露出難以啟齒的表情,“枕頭底下,我看見一條……內褲,還有一些液體。”

恭儉良秒懂。

禪元第一次不希望雄主懂得那麼快。

他下意識撲在支稜身上,護著自己罪惡多端的雌子,慘叫連連,“誤會!雄主,一定是誤會!不能打啊啊啊啊。再打真的要死了。支稜,支稜你快說話啊……撲稜,一定是誤會,是看錯了對不對。”

撲稜無辜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種屈辱的表情。

他也不看雌父,對雄父哭訴道:“可能真的是我看錯了吧。雄父,我不太懂這種事情。”

支稜一把拽開雌父的手臂,大聲呵斥,“你放屁!”

撲稜低下頭,詳裝隱忍。

支稜道:“我好歹是對著雄蟲發倩!而不是對著一隻鴨子!”

第兩百三十八章

在恭儉良和禪元沒有入場的情況下, 撲稜和支稜狗咬狗,打得頭破血流。兩個雌子一個指責支稜猥.褻雄蟲,一個指責撲稜不做雌蟲。雙方在不是甚麼好東西的競爭上愈發激烈, 禪元便愈發想念他兩早年剛破殼的景象。

當時的撲稜是多麼乖巧啊。小臉嫩嫩的, 會乖乖把臉蛋放在雌父雄父的掌心, 用肉肉的臉頰蹭來蹭去, 偶爾不滿意也只是“噯噯”或“雌雌雄雄”抱怨幾句,接著乖乖吃奶, 乖乖看書。

當時的支稜又是多麼……算了吧, 這孩子還在蛋裡就把整個家攪得雞犬不寧。禪元至今都記得, 為了把這孩子找回來, 自己和恭儉良花費多少心血。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互毆和情感交流由此更加深刻。

一如現在。

“都是禪元你的錯!”恭儉良氣得鼻子尖都紅了。他這麼多年容貌不退, 為了可持續的獵殺變態,定期維持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格鬥技巧訓練。每次下地面執行任務,恭儉良的獵殺次數甚至超過隊伍裡所有蟬族獵殺次數的總和。

包括禪元本人。

作為一個逐漸雙手揣口袋,慢慢悠悠做起指揮官的校級軍官。禪元只關注“最小代價完成任務”和“最大限度讓恭儉良開心”兩件事情。有必要的時候, 他會為此承擔上級的責怪和恭儉良的暴力行為。

例如現在,又到了他肉身成聖的時候了。

“寶貝~”

“哼。”恭儉良顯得不開心。他看著撲稜把支稜扣在沙發裡, 再看著支稜反咬一口在撲稜的手臂上,兩個小雌蟲把家裡鬧得翻天覆地,上去就是兩個大逼鬥,給支稜扇兩個巴掌,再溫柔地把撲稜推開。

“到底怎麼回事!”

支稜開始咆哮。他的嗓音自帶一種蟬族青少年的嘯聲,含糊著血噴出星星沫沫, “我最起碼喜歡雄蟲。撲稜要不就是喜歡提姆叔叔, 要不就是喜歡那隻鴨子!雄父, 他根本就不喜歡雄蟲。”

撲稜臉色一白, 隨後徒手抹下血,硬生生蓋住自己的神態。

“關你屁事。”

“放你丫的屁。”

恭儉良叉著腰,展現出一個雄蟲該有的家主氣勢。不過他的思維和大部分人想得不一樣,此時此刻呵斥出的第一聲居然是“不許說髒話”。

第二聲就是,“禪元,都怪你。”

禪元能說甚麼呢?作為家庭底層成員,他只能“嗯嗯嗯”“對對對”在教育孩子這件事情上,妥協一二,聽著恭儉良重複大段“不可以說髒話。”“你們是貴族的小孩,身上有夜明珠閃蝶家的血脈。”“怎麼可以說髒話?”等等。

撲稜和支稜低頭,認錯。

他們對這種“髒話手段”再熟悉不過了。一旦觸碰到雄父的底線問題,發覺自己存在被雄父活生生打死的機率。他們兩兄弟便主動站在一條線上,開口說點髒話,引導雄父進入到熟悉的禮儀教育環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終忘記他們彼此做的骯髒事情。

這招“轉移注意力”跟誰學的?

跟禪元學的。

撲稜和支稜低頭,在一片自我檢討“再也不會了”“肯定不會再說了”“發現支稜/撲稜說髒話,我就給他一個大嘴巴子”的承諾中,雙雙鬆一口氣。

撲稜:太好了,雄父不計較鴨鴨和提姆的事情了。

支稜:太好了,雄父不計較自己和安靜的事情了。

他們四目相對,在短暫的握手言和中,看清“等會兒打死你”“打不死你,我就不是你哥/弟”的訊號,冷哼一聲。

恭儉良道:“現在我們來聊聊你們性.癖的事情。你!禪讓。你先說!”

支稜,大名禪讓的蟬族小崽子被迫認清現實。

他認慫一流,噗通跪下,學著禪元的樣子道歉,“雄父,我錯了。”

禮儀問題已經不足以糊弄過去了。雄父該不會下一秒就把他按死在地上吧?不會吧不會吧。好歹自己也是雄父雌父唯二的親子,雌父也會攔著一點吧。

等會兒說甚麼話才能把雄父糊弄過去呢?

不知道說安靜和自己情投意合可不可以。支稜正分神想著藉口,恭儉良抬腳踹在他臉上,支稜再一次滾出去。他飛快想要用自己的手腳停止翻滾,眼瞼在風中微微睜開,日照燈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等——”

恭儉良從不會給變態任何狡辯的機會。他的膝擊精準毆打在雌子的胸口,在禪元還沒有撲過來前,對準支稜的右腿猛地一踩。

支稜的眼淚刷得一下流出來了。

他還在困惑自己怎麼會掉眼淚,酥酥|麻麻的觸感從右腿往上爬,一直躥到口鼻,刺激支稜張大嘴,脖頸漲紅,“啊啊啊啊啊啊啊雄父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禪元終於反應過來了。

恭儉良動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了。等他蹲下來把最肖似的雌子抱在懷裡時,被恭儉良踩斷的腿明晃晃腫出一塊,紫黑色的淤血漲開。禪元撕開雌子的褲子,稍微按一下,都能引來更加痛苦的呼聲和淚水。

“恭儉良!”禪元忍不住指責恭儉良,“支稜也是我們的孩子。”

恭儉良沒有表情。

他道:“嗯。”

禪元繼續道:“支稜是做的不對,我也會好好教育他。但至於這樣嗎?他是雌蟲,安靜是雄蟲——”

恭儉良打斷他道:“他違法了。”

禪元張張嘴,可他看著懷裡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蟬族孩子,那點微薄的血脈之情始終叫他動容。他理解恭儉良的意思,可站在一個雌父的角度,他又深刻意識到是自己沒有教育好自己的雌子。

怪不得其他人。

“這樣就夠了吧。”禪元偏頗道:“支稜還想學醫。這樣的懲罰就夠了。”

恭儉良歪著頭,困惑道:“我沒有打他手。”

他曾經想考法醫,知道在這個時代一些特殊手術還是需要醫生親自動手實現。醫生的手是需要呵護和保護的。

他自認為這樣就夠了。

“支稜,不準靠近安靜。”恭儉良道:“你以後再敢做這種事情,我就打斷你另外一條腿。”

支稜嚎叫起來。他如此不甘心,看著自己發熱腫脹,內裡錯位的腿,在看著在一邊完好無損的哥哥,嫉妒如同藤蔓滋長,“你就是偏心。撲稜也做錯了事情,為甚麼不打他為甚麼不打他。”

恭儉良,“他犯法了嗎?”

“他噁心!”支稜因打擊,口腔裡都是血。每一句話宛若利箭,噴射到兄長心口,淬毒般要一併將人拖入深淵,“他也不是甚麼好東西。肖想自己的養父,也不看看自己甚麼玩意兒!”

撲稜也沒有過多辯解。

他眼眸微垂,遮蓋住從祖雄父身上繼承來的閃爍瞳色。在弟弟血口噴人的全過程中,撲稜始終腰桿筆直,沒有為此動搖一分一毫。

“我沒有。”他堅定否認,又確定道:“我喜歡玩具鴨鴨,是因為它陪伴我長大。我……我有點需要安撫玩具。”

他的理由是那麼正當。

他越是光明偉岸,便越顯得倒在禪元懷裡嚎哭的支稜無理取鬧。

恭儉良已經沒有辦法處理這種複雜的家庭糾紛,他判定一切事情的標準是法律的標準:在沒有發現撲稜做出違背法律的事情前,他不會對最愛的孩子下手。

他偏心老大。

禪元偏心老二。

這個家就是這樣。

“哦。”恭儉良道:“去醫護室嗎?”他乾巴巴說完,又覺得要在後面補充甚麼,可面對支稜充血的雙眼,甚麼話也憋不出來。

“去。”禪元用安全的姿勢帶著支稜,推開門。他維持自己面對恭儉良的情緒,剋制聲線,“雄主。你去看看安靜吧。”

這件事情,終歸是支稜做錯了。

但,禪元煩了安靜。他從恭儉良收養安靜的那一刻開始,就對這孩子未來的髮色、天生的性別和天生的蟲種感覺到不順眼。他知道支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對安靜生出難以描述的佔有慾。

——在這該死的佔有慾徹底紮根之前,禪元決心要斬草除根。

看著支稜的手術結束,用仔細擦去孩子臉上的淚痕後。禪元找到了自己隊伍裡的未婚雌蟲,又仔仔細細羅列了幾個名單,溝通好一切人事渠道後,和安靜來了一次會談。

“這件事情是支稜做錯了。”禪元將自己的態度放得很低。他用內疚的語氣和安靜剖析自己的教育錯誤,再闡述支稜可能的心理想法。他用自己對待上級的方式和一個未成年的雄蟲耍心眼。

他毫無內疚感。

禪元道:“我會好好管教支稜。但畢竟我還有工作,恭儉良出手也沒有輕重。我怕一不小心,他真的會把支稜打死。”

所以。

“我這裡有一份軍雌名單。”禪元推出早就準備好的名單。從他麾下軍雌,到其他部門的軍雌,再到其他星艦的軍雌,應有盡有。

遠征軍裡,甚麼都缺。

就不缺單身雌蟲。

禪元苦口婆心道:“你要是真的煩了支稜。我也很理解,他真的是太頑劣了。你畢竟沒成年,一個人單過我不放心……這些雌蟲都可以保護你到未成年。”

只不過是以“未婚夫”的名義。

禪元繼續往上推籌碼,“沒有一個是低於少尉軍銜。家庭環境也都是中上,完全可以提供遠征結束你的日常開銷。最重要的是,你們可以只簽訂意向協議,如果你對雌蟲不滿意。雌父絕對站在你這邊,支援你更換協議。”

只要別繼續待在這個家裡了。

你不合適。

禪元沒有將自己的心思全部說出來。他偽裝得很好,真像一個為安靜著想的好雌父,從安撫、恐嚇、對應措施一套接著一套。

安靜很快動搖了。

“我。我想再和雄父住在一起。”安靜忍不住抓著自己的衣角緩解情緒。房間隔音並不好,他聽見門外兄弟爭吵,聽見父子反目,更聽見支稜喪心病狂的指責。

可他就是害怕。

他是寄生體膝下養大的雄蟲,他自然而然地親近認知中“不會傷害自己”的雄蟲。在他小小的世界裡,外面的軍雌都是陌生而混沌的,他進入其中,就像過往走入寄生體的宴會中。

——我會被吃掉的。

——這是無法褪去的恐懼。

“當然可以。”禪元后退一步,他清楚自己只要找準時間再撬一下,安靜便會自然地奔向正常人的世界。

也許,從一開始答應恭儉良撫養安靜就是錯誤的。

他們家就不適合弱者在其中存活。

“雌父……”

“不用擔心。”禪元輕鬆收起那些檔案,他拍拍安靜的背促使小雄蟲放鬆肌肉,“你想來住多久,就住多久。雄父雌父永遠都不會嫌棄你。”

他擁抱著安靜,用力且充滿篤定。

“雄父雌父永遠是你的後盾。”

第兩百三十九章

禪元不會逼安靜馬上做選擇。

那天之後, 他鮮少提起名單上的軍雌們,也不怎讓軍雌們貿然和安靜見面。生活裡除了支稜叫苦連天的聲音,一切都和平常沒有甚麼變化。

“來, 安靜。”恭儉良招招手, 把得到的禮物丟給小雄蟲。他本人則懶洋洋躺在沙發上, 開始啃兌換來的高精度糖果。

那天之後, 安靜經常能夠收到軍雌們送來的小禮物。

他們多數會遠遠地看一眼安靜,回去後準備各自的禮物。這中間有人找來自己出任務時蒐集的小花小草標本, 有人找來自己遠征至今不捨得吃的零食, 也有一些人寫了卡片夾在摺好的手工裡, 委託禪元帶過去。

禪元一口氣把這事情推給恭儉良做。

他自己很有道理, 說甚麼讓恭儉良把把關。兩夫夫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訓, 仔仔細細檢查了軍雌們的禮品,確認沒有甚麼變態夾雜其中後,封好外包裝,全部丟到安靜懷裡。

“你就是見得人太少了。”恭儉良將自己的求偶經歷拿出來好好說道說道:“我當年找禪元, 可是找了四千三百七十三個雌蟲呢。”

安靜正在翻看一封軍雌寫來的手寫信,聞言抬起頭, 錯愕道:“四千多個。”

“是的呢。”

恭儉良洋洋得意,顯然對自己的先見之明很自豪,“你看。結婚就是要多看看,還要多找幾個再看看。那四千三百七十三個雌蟲裡我就中意禪元。”

禪元不管過多久,聽到這種言論還是會生出一股“我謝謝你啊”的微妙感。

不過,多看看雌蟲, 多瞭解下其他雌蟲, 對安靜來說並沒有壞處。禪元計劃在一年內讓安靜搬出去住, 而整個事件的罪魁禍首會怎麼鬧的?暫時不在他的規劃中。

——畢竟, 支稜已經是個需要管教的青少年了。

恭儉良和禪元對怎麼教育支稜大吵一架。兩個從“為甚麼支稜會變成這樣”,衍生出“你就是偏心老大”和“你就是偏心老二”兩個話題。夫夫兩更是從口頭對噴,進化道拳腳相對,恭儉良再一次痛擊禪元,讓這個蟬族廢物滾出去睡覺。

“你那麼喜歡支稜。就去和支稜一起睡吧。”

雄蟲嘩啦一下把禪元的軍裝、內衣褲全部丟出來。禪元猝不及防蓋了一臉,等扒拉下去時,恭儉良早早“哼”了一聲,重重摔上門。

禪元習慣性地在門口打地鋪。

每天到點,他先把恭儉良照顧好,再趕緊趕慢去看看自己叛逆的老二。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嗎?”

“知道。”

禪元道:“重複一遍。”

支稜道:“不準傷害雄蟲。不準暴露自己的不良嗜好。要做一個正常人……雌父,做一個正常人活得很沒意思啊。你不也沒有隱藏甚麼嘛。”

禪元真想把自己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那幾天放給老二看。可惜他過平凡日子時,除了蒐集美人卡,就是鹹魚划水,對自己日復一日的無聊生活完全沒有半點記錄的想法。

眼下,只能口頭表述。

“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違法的吧。遠征一結束,你對安靜做得事情就足夠入刑蹲個七八十年了。安靜還沒成年……雖然你也沒成年,但你這個年齡做這個事情,誰也救不了你。”

支稜“哦”了好長一聲。

他百思不得其解,看著雌父,再想想自己,痛苦不已,“那雌父你和雄父做的又算甚麼呢?”

禪元道:“我和你雄父領證了,我兩做的事情叫夫夫情.趣。”

“我也可以和安靜領證。”

禪元快被支稜氣死了。他每年和唸經一樣叭叭叭一大堆,支稜宛若石頭一樣紋絲不動,翻來覆去到最後,他對禪元說,“我不管。我就喜歡安靜,除非你給我找出個一模一樣的雄蟲來。”

禪元真服了。

可他又不能不管這孩子。

支稜腿上的穩定器都消下去了。他那些可怕的想法還沒有完全被打壓。恭儉良最開始還會來看兩眼,等發現禪元也熬不動支稜後,他擼起袖子爽快道:“還是我來吧。”

“不行。寶貝,支稜不禁打。”

恭儉良對這套說辭很熟悉,他平靜道:“可以關禁閉。”

禪元答應了。

他們兩個折騰來折騰去,從把支稜腿打斷開始,發展出“苦口婆心”、“面壁思過”、“轉移注意力”等多種方法,硬生生讓支稜露出煩透了的表情。

“煩死了!”他忍不住丟東西,開始對一個屋子裡的撲稜鬧脾氣,“為甚麼都說我,不說你。”

撲稜翻個白眼,譏諷道:“你多大的人了,裝都不願意裝。還怨雌父雄父說你?”

支稜撓撓頭,一時間脾氣發不出來,又想不出甚麼解決的辦法——他並不蠢笨,自然知道偽裝成正常人是最好的應付。可他心中又時常有一股鬱氣,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非要用拳頭、咆哮和無理取鬧發洩出來,得到心儀之人的注意力才好。

“要他們說的時候不說。不想他們說的時候一直說。”支稜坐下來,床跟著搖晃幾下。他苦惱道:“我想去學醫。想要解刨屍體。唉。”

安靜會不會躲著他?

支稜不知道。

他的苦惱和撲稜的苦惱有細微的相似之處。只不過撲稜天生便更擅長偽裝,他在禪元肚子裡的時候,就能自主討好恭儉良,那些貴族討好人的手段與生俱來刻在他的骨子裡。

對雌父。

對雄父。

對養父。

撲稜早早就學會不同姿態拿喬。而他苦惱的正是自己太善於偽裝,想要中途走另外一條路都不太容易。

“提麼。”

“不可以。”提姆快言快語,“鴨鴨不能借給你。我也不會給你做小衣服。撲稜,你已經長大了。你不再是小孩子了。”

“可是……”

提姆隨手將電子文件打包發過去,叮囑道:“幫我查閱錯字和語病。有的話都點出來。這群人上個士官素質課,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撲稜坐下,面無表情地開始批閱這一次新晉士官們的隨堂作業。

他剛剛盤算好的念頭,以及升起的微妙心思,在難以入目的格式中斬成兩半,直到他的雌父過來匆匆撈人,撲稜才緩過一口氣為提姆叔叔每天的工作量感到心悸。

真是太多了。

“撲稜。”禪元將打包好的檔案包發給長子,語重心長道:“你不是很喜歡工作嗎?”

撲稜抗拒道:“不。我不喜歡。”

禪元沒聽見。開玩笑,他就算聽見了也當做沒聽見,一把子把事情交代給長子,並畫了一個大餅後,慌慌張張把安靜找過來,叮囑道:“你真的要見面?”

距離支稜作孽已經過去半年。

安靜也在軍雌們潛移默化的禮物攻勢下,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只是、見一面。”安靜聲音越來越小。他的雙手快要把衣服下襬攪碎,整個人下巴抵住胸口,低聲道:“沒有打算現在搬出去。”

禪元理解。

他再次表示不會催促安靜,他在行為和語言上都給予安靜最大程度的自由。對比起來,恭儉良表現得更加過激。

“所以,安靜要和那個甚麼軍雌見面嗎?”

“嗯。哈頓中士人不錯,技術兵種。”

恭儉良罕見地想起自己家老二,他瞧著禪元,困惑道:“支稜知道嗎?”

“為甚麼要讓他知道。”

恭儉良將心比心片刻,嘟起嘴不滿意道:“他會發瘋的。”

“撲稜不拱火,支稜就不會知道。”禪元掐死支稜最後一塊資訊源,他篤定道:“到時候木已成舟,安靜會去到新家,會找到一個更適合他的雌蟲。而不是被支稜蹉跎得不成樣子。寶貝,這樣對兩個孩子會好。”

恭儉良卻越發覺得禪元不太會帶小孩。要是正常的小孩,恭儉良當然也不會帶。但支稜是正常小孩嗎?

“支稜會發瘋哦。”

“他總要熬過這一次的。”禪元冷酷道:“他必須明白,世界上所有東西,不是他想要,他就能得到。”

不學會偽裝,不學會藏拙,不學會用規劃一步一步看著獵物自投羅網。

他這輩子都別想成為贏家。

禪元嘴巴上說著“不會告訴支稜”,但在安靜和這位哈頓中士見面這天,他自己帶著支稜,站在隱秘處目睹了一切。

對安靜來說,這是十分新奇的一天。他第一次用勇氣去參觀全是軍雌的訓練室,第一次被人誇讚說“很漂亮”,第一次發覺原來雌蟲也可以有很多樣子。

往日,他想要出門。不是被撲稜帶著,就是被支稜帶著。雄父雌父雖然也鼓勵他多出去走走,可離開了人,安靜就像失去了柺杖,沒有辦法踏出家門一步。

“這裡是觀星臺。”哈頓中士給安靜介紹道:“站的位置很小。但風景很好。在這裡可以看到星系外不少有趣的星體。”

他讓開位置,讓安靜站在僅能站一人的觀景區。而他自己則在下方虛虛張開手,護住雄蟲的後方。

“怎麼樣?”禪元道:“你現在知道,正常的雌蟲要怎麼對雄蟲嗎?”

支稜道:“我知道了。”

我要殺了他。

可面對雌父,面對外界的一切,支稜披上外套,語氣平靜,像是改過自新一般,懺悔道:“我會好好對安靜的。”

沒有人可以奪走我的東西,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禪元盯著支稜的眼睛,望著眼球邊的血絲,內心嗤笑。他打定主意,這孩子繼承了他小時候最惡劣的樣子,也有一些恭儉良暴虐的性子。

不過沒關係,禪元和恭儉良一眼就看出他心裡想甚麼,等會兒要做甚麼。他的父輩早就把他骨子裡的壞全部演繹了一遍。

不能再壞了。

“好孩子。”禪元微笑著,拍拍支稜的腦袋,“你知道就好。”

第兩百四十章

◎夫夫被窩裡聊崽◎

“支稜就是這樣!天生的!”恭儉良不止一次評價自家老二, “他就是和我一樣!哼。他想殺人了,你帶他去地面洩洩火好了。”

“寶貝,他想殺哈頓中士。”

“那不行。”恭儉良果斷拒絕, “他殺人了, 我也會被牽連。我會做不了‘犯罪剋星’的。”

禪元也不會讓支稜動哈頓中士。

但他們兩又不是24小時跟在支稜身邊, 看見點苗頭就把自家老二抓出來痛揍一番。禪元工作忙碌是一回事, 不希望恭儉良下手太兇悍把崽打殘也是一方面。

可恭儉良實在擔心支稜犯罪,最終拖了自己的後腿。

他磨了禪元好一陣子, 最終還是偷偷摸摸自己觀察支稜。

“制止就好了。”禪元反覆叮囑, “支稜才被你打過, 短時間沒有完全的準備是不會出手的。你小心藏……算了, 寶貝你就直接告訴他也沒關係。”

支稜為了瞞過恭儉良, 必然會小心再小心。

恭儉良對此冷酷,“哦”了一聲。

他們兩的行為根本不藏著掖著,明目張膽到支稜都不用關注,大大咧咧呈現出來。

不得不說, 這一招粗暴,直接, 但有效。

支稜手中籌備的計劃書都少了一點。恭儉良看不懂具體內容,禪元就幫忙打下手,兩個人經常抓住支稜的把柄,當著孩子的面認真討論刺殺的可行性。

“好麻煩。”恭儉良擰著眉頭抱怨道。

“這裡實現度還是很高的……如果是我,我會這麼做……這樣還可以清楚後尾……”技術流派的禪元一番指點江山。

兩個人都已經擺爛了。

他們知道支稜反正都要殺人了,不如就給老二一點小小的震撼。

“支稜, 不如你下次直接拿著槍上去把哈頓中士突突了。”恭儉良語重心長道:“這樣, 雄父抓住你。軍功還能算在雄父身上。”

支稜僵硬地看過來。

禪元補刀, “算了吧。算了吧, 這點軍功還不如我們下地面執行任務賺得多呢。支稜,你是怎麼想的?要為了安靜和雄父犧牲你自己嗎?”

足足三個月。

支稜撰寫和構思了四十多個殺人計劃,全部被恭儉良和禪元破解。夫夫兩一個暴力突破,一個智力碾壓,不僅在行動力上展現了甚麼叫做“你爹就是你爹”,還頗為叛逆給支稜上了一堂課。

“我以前想要殺人絕對不會磨磨唧唧,做這麼多事情。”恭儉良組織語言有點混亂,意思表述卻很清晰,“我想打誰就直接衝出去打。絕對可以打到!”

支稜果然和禪元一樣,做甚麼事情之前都要列個計劃。

恭儉良戳著老二的腦袋,哼哼唧唧起來,“你果然像你雌父。”

禪元承下這個鍋。不過他還是要表示下自己小時候的聰慧,平靜道:“我小時候,比較擅長先斬後奏……還我在這裡,可能人都已經殺了,開始考慮怎麼處理屍體。”

他的口吻過分平淡。支稜瞅瞅自己的雌父,最終還是決定和雌父學習。

“要怎麼處理?”

禪元揮手給老二一個腦瓜子,“你還真要處理啊。”

瞧瞧,說他兩句,又給釣上來了。怎麼長這麼大還不會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呢?禪元左看看右看看,越發覺得支稜這散漫的情緒控制和恭儉良如出一轍。

“唉。別那麼像你雄父。”禪元打完又揉揉老二的腦袋,叮囑道:“要學會控制情緒知道嗎?又不是雄蟲,這個年齡犯了錯可不好糊弄過去啊。”

支稜:……

他已經受過了足足三個月都被雌父雄父盯梢的日子。

小時候,他還嫌棄雄父雌父總關注對方,繼而忽視自己。現在他是巴不得這兩個繼續秀恩愛,不要繼續咬著自己不放了。

“雌父,你和雄父去睡覺吧。”

“啪。”禪元黑著臉又揍了一下老二,“你還知道睡覺。你知道因為你的事情,我都多長時間沒有爬你雄父的床了嗎?”

教育支稜是一項任重而道遠的任務。

禪元不指望三個月就能把老二打磨出一個正常人的外殼,他壓著支稜繼續做一回社會性測試,父子兩得了空閒就坐在桌子前進行社會化的測試和心理對抗。

恭儉良只需負責痛毆支稜。

他們三熱熱鬧鬧又教育了半年,支稜還是硬著頭皮一旦都沒有變化。

安靜卻已經慢慢能夠一個人出門了。除了哈頓中士外,其他觀望的軍雌也開始嘗試對小雄蟲發出約會。

他們帶著安靜去一些公眾場合,去得最多的是訓練場和曾經的食堂。禪元提前把這些軍雌的家底抹個七七八八,無論哪一個拿出來都比他家老二正常千倍萬倍,實在是教育孩子忙碌,禪元還會安排兩個軍雌或者三個軍雌在同一天和安靜見面。

雄蟲嘛,只娶一個是很少見的。

禪元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面對支稜的咆哮和抗議,他也是輕描淡寫說道:“急了啊。”

“誰急了。我才沒有急。”支稜語速越發快,“雌父,為甚麼要讓安靜和其他軍雌約會。他一點都不喜歡出去。”

“安靜又沒有結婚。”禪元按著老二的頭,促使他繼續做題目。這些社會化測試題,今天沒做完,他是不會放支稜出去的。“你和安靜是甚麼關係啊。你有甚麼資格決定他和睡在一起啊。”

“我。我、我不管!”支稜筆一丟,就要開始鬧了。

禪元冷靜看著老二十幾歲,凳子一踹躺在地上打滾。遠征二十年還沒結束呢,他還有時間和這個崽繼續耗下去,平淡道:“哦。我再和你強調一次。安靜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如果不學會如何尊重他,你一輩子都別想追求他。”

支稜滿身塵埃,他躺在地上,注視著雌父,怨氣十足,“你不就是這麼對待雄父的嗎?”

“我還不夠尊重你雄父嗎?”

“我最起碼不會讓安靜和我玩那麼多花樣。”

“!”禪元老臉一紅,但他很快平復下自己的羞恥心,雙標起來,“你雄父那是個特例。特事特辦。別打岔,現在說你的事情!支稜,你要現在開始修心,來雌父帶你一起讀哲學書吧。”

哲學令心神曠達,令大腦腫脹,令人無法再思考其他世俗的存在。

支稜對哲學的厭惡在此刻發芽。他和年幼的禪元一樣,不理解為甚麼人要在沒有滿足世俗慾望之前,修煉內心。他一度覺得哲學就是在自欺欺人,是一種清心寡慾的折磨。

“你不懂。”禪元拍拍支稜的腦袋,苦口婆心,“雌父小時候就是這麼過來的。”

讀點書總是好的。

這一年,禪元沒有任何升遷,也沒有任何事業上的大動作。他第一次把重心放在支稜身上,恭儉良也更加集中地將目光投注在撲稜身上。

兩夫夫晚上鑽一個被窩,罕見地沒有做任何澀澀,嘀哩咕嚕起兩個青春期雌子的生活。

“太不容易了。支稜現在終於能安靜下來了。哎,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學醫倒是很積極。可能有寶貝你當年的基因吧。”禪元親親雄蟲的頭髮,思緒開始盤“支稜喜歡醫學”這一點到底是繼承了恭儉良考不上法醫的執念,還是繼承了沙曼雲的天賦。

嗯,一定是後者吧。那他還得再注意一下,千萬不能孩子走上沙曼雲的老路。

恭儉良也懶洋洋打個哈欠,慢吞吞說起撲稜的事情。比起老二,老大顯得乖巧又上進,恭儉良對他的關心多體現在早中午的抱抱、時不時冒出來的問候、特地分出去的高精度糖。

想到自己都沒捨得一口氣吃完的高精度糖,恭儉良推推禪元,又忍不住讓禪元繼續去兌換一點。

“撲稜開始執行太空任務了哦。”

“這樣啊。”

“當然啦。撲稜的平衡力超級好。他像我,我小時候平衡力也很棒呢。”恭儉良驕傲捏著被子,說道:“我小時候滯空能力就很強,飛踹百發百中。撲稜就是因為這一點被選上去太空執行任務呢。”

那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常檢查任務,對基層軍雌來說甚至是每個月會輪到一次的基本崗。但對於恭儉良來說,撲稜做甚麼都是最好的、最棒的。

禪元忍不住親親可愛雄主的嘴角。

“撲稜打算成為指揮官。現在提早接受基層輪崗,對他來說沒有壞處。”遠征二十年,掐指一算,撲稜和支稜註定沒有普通小雌蟲的學習生涯。他們的童年裡不會有小雌蟲陪伴,也不會有老師督促,更不存在甚麼校園舞會、考學生涯。

他們回到正常社會中,需要以20歲的年齡和其他人競爭上大學的機會。

禪元這段時間教育支稜,冷不丁想起這件事情,琢磨起來。他不太擔心撲稜,因為他知道撲稜對自己的職業與人生頗有規劃。

“支稜想去軍醫手底下幫忙。我給答應了。軍醫那兒還有監控,全天都看著。等年底動員大會結束,我給他看看門路。”

恭儉良道:“萬一他拿了毒藥怎麼辦?”

禪元揮揮拳頭,“軍醫每天都會定時清點藥品。他要是拿了,按照軍法處置。”

恭儉良沒聽到甚麼特權,安心閉上眼,嘀咕道:“他要拿了。我就把他殺了。”

“……寶貝,罪不至此啊。”

一牆之隔。

支稜和撲稜上了各自的床。

他們閉上眼,屬於各自的心事浮上心頭。

“撲稜,你有見到安靜嗎?”

“沒有。”

“你幫我看著安靜好嗎?”支稜提出交換,“作為代價,我幫你盯著提姆叔叔。”

撲稜起身,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親弟弟,“你要說甚麼。”

“做正常人真痛苦。”支稜睜眼,又閉眼,好像要用這樣的行為填補自己的欲.望,“你到底怎麼忍下來的。”

第兩百四十一章

撲稜覺得弟弟是個蠢貨。

他一貫認為“無法掌控自己的傢伙都是廢物”。自打7歲後, 撲稜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作息表和學習表格,並能夠按照表格內容一絲不苟的執行下來。支稜不止一次覺得撲稜身上有種“反人性”的變態。

過度的自律,不是精神病, 就是變態。

反之, 撲稜也無法理解安靜沒有顏值、沒有性格、沒有能力, 為甚麼能讓弟弟每天為愛痴, 為愛狂,為愛碰碰撞大牆。

他沒有心思共情弟弟的情感生活, 更不會對弟弟的人生道路指點迷津。

撲稜將被子一卷, “睡覺。”

“哥——天啊, 我都叫你哥了——撲稜, 你這個該死的。要不是你我會淪落到今天的地步嗎?”

“偷竊雄蟲內褲的傢伙遲早會被抓住。”撲稜評價道:“再說了, 我甚麼時候跟你一起洗衣服?你少拿我做筏子。”

“不喊上你,安靜不會和我一起。”

“那是你的問題。”撲稜用枕頭捂住耳朵。他懶得回答弟弟的問題,陷入夢鄉前,他滿腦子都是明天的工作、工作上的要點、以及如何找機會再去提姆叔叔的房間裡打滾。

“撲稜, 你是不是在想怎麼用鴨子爽。”支稜加籌碼,“你和雌父一樣嗎?想要被打屁股嗎?要不要我把提姆叔叔的指揮棒偷過來給你打屁股。”

撲稜:“……你是不是找死。”

支稜哈哈大笑起來, 表情猙獰,“我是不是說中了哈哈哈!你是不是這樣想。”撲稜掀開被子,重拳出擊,兩雌蟲頓時翻滾在一起。

第二天。

兩兄弟鼻青臉腫從地上醒過來。禪元對這一切見慣不怪,他給兩兄弟一人一管營養液,送他們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撲稜精神不佳, 支稜也哈欠連天。兩兄弟在短暫閉目養神後, 投入到學習和工作中。

“喂。你幹嘛只對我重拳出擊。”支稜叼著營養液管, 吊兒郎當靠在牆壁上, “你到底是怎麼忍下來的,我真的太好奇了。”

“吵死了。”

“咳咳。哥~撲稜你看我都喊你哥了。你就告訴我吧。”支稜不恥下問,“你也不希望自己猥褻玩具鴨鴨的事情,被提姆叔叔知道吧。”

撲稜一巴掌扇在弟弟的後腦勺上。

“這個世界是由正常人組成的。”撲稜骨子裡有一種傲慢。他在外貌上與禪元沒有太多相似,可論性格確實糅雜了禪元一部分的惡劣。

過分突出的智商,讓他輕而易舉學會很多東西;蛋期雄父和祖雄父的細心孵化,讓他擁有遠超弟弟和常人的體質優勢;還沒有破殼時,生存本能又讓他過早洞悉了情緒和人心。

“就算想要甚麼,也要遵守正常人定下來的規矩進行。”撲稜評價道:“而且,你不覺得挑戰這種‘規矩’也很刺激嗎?”

支稜頓悟,他琢磨一會兒,想到了十分有趣的play。

“我理解你的意思。撲稜,你也很變態嘛。”

支稜將營養液一飲而盡,配合撲稜打著謎語,兄弟兩錯肩而過,撲稜“哼”了一聲,算是給愚蠢弟弟的回應。

強取豪奪是多麼暴殄天物的手法。

撲稜不屑於用如此粗暴的手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和雌父類似:渴望拘束一類強大而美麗的事物,卻又不希望這件事物因為拘束失去自身的活力。

細火慢熬。

雌父已經給自己指出一條可行性的道路。撲稜揉搓臉,看向指揮室喝營養液的提姆叔叔,嘴角上揚,打招呼道:“提麼。早呀。”

怎麼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

禪元和恭儉良罕見地度過了一年幼崽不作妖的日子。

撲稜忙於去各個基層輪崗實習,支稜每天泡在醫護室清心絕愛般學習,安靜則是慢慢和其他星艦的軍雌交換了通訊號,有一搭沒一搭開始聊天。

不過,安靜還是安靜。沒有人約他出去玩,他自己是不會一個人在星艦上亂走。禪元和恭儉良好幾次回房間找東西,都看見安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慢慢做編織玩意兒。

他真的很喜歡編織工藝。

“他要不要和我學學怎麼用繩子勒死人?”這是恭儉良的第一想法。

“這個繩子如果綁在身上一定特別好看。”這是禪元的第一想法。

兩個齷蹉的成年人很快在安靜送上來的針織手套、圍巾、掛墜小禮品面前敗下陣來。他們看著安靜用廢棄的列印紙折出愛心圖樣,在上面寫上各色祝福語,仔細放在收納整齊的禮品上。

恭儉良道:“安靜,為甚麼要做這麼多。”

安靜奇怪這種問題。他組織語言怯生生和恭儉良說,這麼多編織小掛件是他想要送給那些軍雌。他很感謝對方陪他參觀星艦等等。

“他們陪你也很開心,你不用送東西給他們。”

安靜苦惱道:“可我都做了。”星艦上真的很無聊,安靜除了編織和看書外,甚麼都不能做。他是雄蟲,還是未成年,甚麼都幫不上。

編織是他自認為最大,也最微不足道的點。

恭儉良便不說甚麼了。

禪元在旁邊聽得一個戰術後仰。他懷疑這是甚麼蝶族雄蟲的後宮天賦。試想下,那幫子和雄蟲說說話逛逛星艦,就能在宿舍抱著被子蠕動一個月的單身軍雌們,收到了安靜親手做的小掛墜不得發瘋嗎?

恭儉良在一堆掛墜裡翻了翻,指著好幾個小人掛墜的問道:“顏色都不一樣。”

“嗯。因為我覺得不能一直做同樣的東西送人……故事書上說,那樣不好。我就,就參考了些書。自己設計掛墜,參考了大家的蟲種,每一個都不一樣。”

禪元悟了。

他發現安靜給自己和恭儉良都設計了可愛編織掛墜時,腦海中已經想象出支稜無能狂怒,雙目通紅髮瘋的樣子。

嘖。

老二,要完。

到時候再去看看吧。安靜帶著一大包自己做的掛墜離開後,禪元的重點就全在自己和恭儉良的小人掛墜上,他捏著自己模樣做的小人掛墜,再捏著恭儉良模樣的小人,“麼呀”一下,兩個小人親在一起。

恭儉良滿臉嫌棄看著禪元,一腳把禪元踹在地上。

“幹嘛。”

“嘻嘻。”禪元賤兮兮爬起來,抱住恭儉良,非要把自己的青襟油蟬種小人掛在恭儉良腰上,再把恭儉良的蘭花螳螂種小人揣在懷裡。

“以後出任務想雄主了,我就可以用這個來慰藉自己。”

恭儉良皺眉,“不準放到洞裡。摩攃也不可以。”

禪元平靜道:“讓雄主沾滿我的液體不好嗎?”

恭儉良反手就是一個大巴掌扇過去,夫夫兩原地開始全武行,打得有聲有色,打到最後兩個小人都丟到邊上,手腳扒拉在一起。兩個大人則是互相抱住臉和脖頸,用力啃和吮x起來。

“寶貝。我去看看支稜。”禪元嘴巴又被咬下一層皮。他舔舔破皮處,有些享受恭儉良用力咬下帶來的疼痛。

“哼。”

“別哼嘛。”禪元湊上來,討好地蹭來蹭去撒嬌,“寶貝。寶貝。支稜這一年不是乖了很多嘛。這說明還是還是能教好的。”

恭儉良臉色勉強好看一些。

這一年,禪元幾乎放棄了自己往上遷的所有機會,專心教育起撲稜支稜兩兄弟。

效果顯著。

撲稜喜提升遷名額一份,完美復刻禪元當年被多個崗位和部門哄搶的盛況,最後如願進入到提姆手下的指揮部,同時兼任禪元小隊裡的固定地面聯絡員。

支稜則透過了軍醫的考核,進入為期半年的實習期。等實踐內容全部透過後,他就會被准許處理一些皮外傷,在軍醫手下工作。

對比起來,恭儉良居然是一家子裡升遷最慢的。

不過雄蟲也不在乎升遷這種東西,他只看軍功漲了沒漲,每天除了訓練,就是享受禪元的伺候和供奉。

“支稜已經一年沒有煩安靜了。”恭儉良指點江山,“不過,他萬一把安靜殺了怎麼辦?”

“好問題。但他絕對不會這麼做。”

恭儉良將心比心,點頭,“確實。沒有得到的東西,如果不好好玩玩就殺掉,總感覺很可惜。”他停頓下來,仔細回憶後得出一個結論,“安靜給支稜和撲稜都做了掛墜。”

禪元嘆氣,“支稜一定以為安靜對自己餘情未了。”

恭儉良客觀嫌棄自己的雌子,“他哪裡來這麼大的臉?”

禪元摸摸自己的臉不說話。

兩夫夫鬼鬼祟祟換上衣服,提前蹲點在醫護室門口。他們耳朵貼在門上,怎麼也沒有聽見聲音。

“雄父雌父。”

支稜用手捏著青襟油蟬種掛墜,打哈哈笑道:“我最近很乖啊。”

恭儉良直言不諱,“你有沒有騷擾安靜。”

支稜笑嘻嘻,舉起手投降,“我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雄父,不準動手。這可是安靜自己送給我的——哈哈哈我當然甚麼都沒有做啦。”

禪元叉腰看著自家老二,強調問道:“真的?”

“當然。”這一次他玩得是完全不一樣的play。

支稜心滿意足想道,他絕對會讓安靜、雄父雌父找不出一點拿捏自己的錯處。

——比起撲稜的“挑戰規則”,支稜發覺自己更喜歡“扭曲規則”。

*

“脫吧。”

一日後。

支稜穿著白大褂,整理檢查裝置,看也不看安靜,命令道:“一件都不要留下。這次檢查很重要。”

桌子上,錄影機閃爍著紅光。

安靜目光在錄影機上猶豫片刻,攥著褲子的手更緊些,“可以,不拍嗎?我。我。”

他感覺到強烈的不安。

支稜卻道:“安靜。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他用筆點了點錄影機,指著上面的標籤紙,繼續說道:“你這樣抗拒,我也很為難。雄蟲體檢是命令——當然,雄父已經做好了。你可以去問問他。”

“不是的……我沒有想。沒有說不做。”安靜手慢慢鬆開,嘴唇和臉忍不住皺巴在一起,他不斷催眠自己“這是正常檢查”,可幼時被眼前人扒乾淨的回憶自作主張浮上心頭。

安靜低聲囈語道:“是正常的檢查吧。”

支稜嘆氣一聲,舉起雙手,站在牆壁前,“沒錯。我不會動手,必要的觸碰都會帶上手套。”

他手上那雙醫用手套給安靜注入了強心劑。

小雄蟲低下頭,數次深呼吸後,慢慢解開身上的紐扣。他的腿從一堆布料中出來,因蟲種原因顯得過分白淨,令人能夠清晰看見面板與空氣接觸後泛起的雞皮疙瘩,和隱秘處的一切。

支稜瞥了一眼,開始給自己的雙手消毒。

“最近有自(慰)嗎?”

“啊。我。我……”第一個問題就讓安靜羞愧不已。就在他那懷疑的心思剛剛冒出來時,支稜衣冠整齊穿著白大褂,帶著消毒的味道走近。

他道:“你還沒有成年,過度……呵,必須要記錄在檔案裡。”

帶著消毒味道的手按壓在小腹處,安靜忍不住併攏腿,卻被支稜推開。

“別動。”雌蟲嚴肅呵斥道:“你這樣很影響我做檢查。”

第兩百四十二章

“放輕鬆。”

“嗯……”安靜忍不住發出聲音, 片刻後他捂住自己的嘴,垂下眼,睫毛隨著支稜的動作微微顫唞, “快、快了嗎?”

“忍住。”

支稜兩隻手放在安靜的小腹上, 用不同程度按摩揉搓, “安靜。這是正常的身體檢查。你看, 這裡的肉就很僵硬。”

他稍微用力按下去,安靜隨之微微顫唞, 整個人平躺, 雙手卻不自主尋找甚麼東西攥住, “可以……快一點嗎?”

“檢查本來要慢慢來。”支稜嚴肅說道:“雄蟲的發育期可是很重要的。蝶族更有二次發育一說, 安靜哥哥, 你也不希望雄父失望吧。”

安靜說不出話來。

支稜繼續給自己的獵物施加心理壓力,“雄父一直希望安靜哥哥發育後,變得更好看一點。好了,我們背過去, 看看翅膀。”他的手若無其事擦過雄蟲的大腿肌,醫用手套和面板迥然不同的觸感, 叫人一時間無法判斷這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安靜全身乾淨,背對著支稜。

“我還會再發育嗎?”蝶族千千萬萬蟲種,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漂亮的雙翅。安靜每每看到書籍上那些蝶族雌蟲雄蟲展示的雙翅,都不堪照鏡子端倪自己。

他清楚自己長相普通,稍微長大一些驚訝於恭儉良出眾的體能與才華, 還頻頻去找基因庫的人做基因鑑定——微弱中, 安靜也曾經希望自己是所謂的變異種, 生來基因裡邊帶著不平凡。

可他就是個普通人。

他就是一個容貌普通、性格膽怯的□□蝶種小雄蟲。

“把翅膀開啟。”支稜命令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安靜忍不住寒顫一下, 比起冰涼的空氣,一種怯懦和不自信油然而生。

他曾經看過溫格爾閣下的照片,他也知曉恭儉良從來不避諱談起對自己的期盼——有生之年,安靜長不出一張夜明珠家的容貌,他也不會繼承閃蝶種那炫麗奪目的雙翅,他唯一能夠給雄父期盼和慰藉的東西便是白髮蝶種雄蟲這一模糊的概念。

安靜也很想變成這種模糊的概念。

但他到現在都沒有變成白頭髮。

“把翅膀開啟吧。”支稜的聲音似乎帶著一些笑。這點笑意落在安靜耳中,讓他的不安勝於平常。他抱住自己的雙臂,腦袋幾乎要埋到胸口,支稜卻一動不動,環抱著雙手欣賞著眼前這一幕。

他一直視為私有物的雄蟲不著片.縷,坐在檢查床上,從頸部到背部再到臀部的線條一覽無餘。背部那一層收斂好的雙翅微微顫動,在數次掙扎後,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展開。

支稜享受這種時刻。

他感覺自己貪婪而無節制地吮x安靜的痛苦與不甘,並非他不願意雄蟲好過。恰恰相反,他需要這些情緒反證安靜需要自己。

“不要怕。”支稜學著撲稜的口吻,詳裝出正人君子的樣子,說道:“不行的話,就停下來好了。”

安靜語塞。他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哭泣,反而是以一種微弱回頭,片刻後收起翅膀,怯生生坐在檢查床上。

某一刻,這孩子內心生出種妄想:他迫切想要支稜瘋狂一點。但這種瘋狂是甚麼,是為了印證他身為雄蟲的魅力,還是為了安撫他暴露翅膀的不安,安靜都不知道。

他變得愈發安靜起來。

偶爾夜裡,忽然會哭泣起來,摸著涼透了的枕頭,邊懊悔自己是不是哭泣得太大聲了。

他真正的進入到青春期,對支稜的目光終於充滿了躲避與古怪的求證。任何一個受過正統教育的雄蟲如果在這裡,都會將安靜叫到面前,用各種方式帶他去學會正視自己內心的渴望,並肯定他身為雄蟲的魅力。

可這裡是遠征軍。

恭儉良從小就生活在鋪天蓋地的讚美與溺愛中,他對自己魅力的篤定是唯一一個可以和“禪元是變態”相媲美的確定項。

他完全無法理解一個青春期孩子對容貌和異性追求的卑微和敏[gǎn]。

恭儉良唯一確定的是,支稜又開始騷擾安靜了。

“你想斷哪條腿?”

支稜:?

小雌蟲大驚失色,一年來在雌父手底下生存的本能,讓他先放下手中事物,隨後用這點時間瘋狂思考對策,片刻後襬出和雌父如出一轍的詫異表情,問道:“雄父,我怎麼了?”

恭儉良衝上前,捏住支稜的臉,揉揉兩下,湊近聞了聞,確定道:“你是不是又騷擾安靜了?我聞到了!你最近怎麼這麼愉悅。嗯?”

支稜當然不會說,自己又拐騙安靜檢查身體三四次,夜深人靜時他還會掏出影片自我慰藉。

他道:“我開心是因為我的實驗有進展啊。”

恭儉良:“不可能。”

支稜反問:“雄父,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現在已經改邪歸正啦。我已經是個陽光健康的小雌蟲了。我怎麼可能對自己的養兄下手呢?”

恭儉良盯著支稜。

支稜若無其事大放厥詞,“真的。我最近很忙。雄父你可以問軍醫。沒甚麼事情我就先走了。”

恭儉良盯著支稜,就在支稜抬腿的片刻,他揪住支稜的衣領,將崽整個拽到自己的鼻子下,“真的?”

他問完也不需要支稜回答,反而仔細觀察其支稜稍微有些凌亂的衣服,又看看支稜那張和禪元一比一復刻的臉。再繼續湊近支稜的脖頸聞了又聞,接著掰過支稜那張臉,盯著看。

“你再說一遍,你最近在幹甚麼。”

支稜道:“做實驗。”

恭儉良微笑,“說謊。”

支稜小拇指抽[dng]一下。他並沒有說謊的小習慣,因為他深知要騙過雌父雄父,這點小動作都不能出現——此時此刻,純粹是他的身體本能在恐懼。曾經被打斷的腿隱約作痛。

恭儉良湊得更近一些,“你那表情和你雌父吃飽喝足後的樣子一模一樣。哼。我才不會相信呢。”

支稜訕笑,“可能我最近的性.癖是在實驗室裡吧。一想到實驗成功,我立刻就能縞潮。”

恭儉良這就有點不會了。

主要是,他沒有遇到過這種科學怪人。在上下左右一頓嗅來嗅去後,恭儉良拋開老二登登登去找禪元,“支稜喜歡實驗室play。”

正在做明日工作彙報的禪元:?

他先確定下支稜如今的年齡,沒錯,這孩子還是個未成年。接著他回憶下星艦上的雄蟲,確定那個也是未成年。

禪元:……太可怕了,發生了甚麼事情。

恭儉良無師自通腦補完了所有揣測。他道:“支稜又去騷擾安靜了。我才不相信他能夠對實驗內容縞潮。除非他的實驗內容是安靜。”

禪元努力給老二找點印象分,“支稜這段時間挺乖的。你看,他成績也上來了,最近也沒有和撲稜打架。”

恭儉良道:“那是撲稜不和他打架。”

撲稜最近都在黏糊提姆。恭儉良對很多人都不放心,但提姆是個例外。他總覺得提姆對自己這張漂亮的臉沒感覺,還能保持最公正的判決,一定是個從內到外正氣凜然的超級正派軍雌

再說了,提姆一手拉扯撲稜長大,嚴格管教撲稜的工作和學習。禪元都快做個甩手展櫃了。恭儉良只需要對撲稜輸出自己的關心和黏糊就好了。

他的棍棒教育全落在支稜身上。

“最近安靜的狀態也還好吧。工作忙起來了,其他軍雌也沒有時間專門陪他。我看他情緒有些低落,我再多問問他。”禪元道。

恭儉良機敏道:“一定是支稜的錯。”

禪元眼睜睜就要看著那句“都是禪元的錯”進化成“都是支稜的錯”。他慌亂道:“寶貝。寶貝事情不是這麼說的啊。支稜最近也在忙,我看他還專門搞了個學習資料。”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睛,重複道:“學習資料?”

“怎麼了?”

“你之前也有學習資料。”恭儉良茅塞頓開。他回憶起自己年少時和禪元相遇,禪元給自己展示的海量學習資料。

從雌蟲雄蟲生理知識,到雌蟲雄蟲近身格鬥,再到各種血肉橫飛限制片、不堪入目會被舉報的超標play行為。

“禪元~”恭儉良拖著禪元衝到支稜面前,一巴掌抽走老二的通訊器,命令道:“搜搜看。垃圾桶也要復原。支稜!不許動!撲稜,把他給我按住。”

“這是我的東西。”支稜掙扎著,打了撲稜一拳。兩兄弟慣性毆打起來,支稜屢次想要衝破哥哥的拳頭,卻無能為力。

撲稜:“裡面有甚麼東西嗎?”

支稜:“要你管啊啊啊啊。”

他的專攻方向是醫學,鍛鍊的次數和格鬥訓練在其中比例佔比遠小於撲稜的課程。

撲稜又一拳將弟弟揍到地上,雙腿跨坐上去,壓制著支稜無法動彈。他瞧著支稜的臉,嗤笑起來,低聲嘲笑道:“你不會真做了吧。”

做就做吧,為甚麼還不把尾巴清掃乾淨?

雄父對變態的直覺已經成為本能,稍微的情緒波動、不恰當的表情變化落在雄父眼中都會成為【可疑】的存在。

更別提,支稜從小到大沒有管理好自己在雌父雄父心中的形象。

撲稜繼續一巴掌扇下去,看著弟弟口水亂飆,惡劣又悄悄地勾了勾嘴唇,接著壓制下去。

支稜的注意力卻不在撲稜身上。

“啊啊啊!不許看。”眼瞧著雌父正在恢復資料夾。支稜痛苦扭曲起來,暗自發誓自己要進修下資訊學、格鬥技巧。

進度條緩慢推進。

正如支稜的死期徐徐道來。

禪元最後一絲僥倖也在不堪入目的雄蟲幼崽影片面前敗下陣來。他在內心一邊唾罵支稜不收好尾,一邊苦惱怎麼保住這個死孩子。

恭儉良早已經蹦蹦跳跳,在親子面前露出可愛的笑容。

“支稜~”恭儉良眼睛都眯成縫了,“你要選哪一條腿呢?”

第兩百四十三章

支稜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他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閱讀大量心理類書籍,對著鏡子呲牙咧嘴,意圖將身上那點“變態的味道”全部抹除。

撲稜每次圍觀弟弟傻乎乎練習表情的樣子, 都忍不住感慨“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啊。”

“你是生來就不會看眼色嗎?”撲稜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苦惱道:“小腦過於發達, 導致大腦部分功能缺失嗎?”

支稜微笑, 然後將手中的電子書砸向支稜,咆哮道:“閉——嘴——”

撲稜果斷將弟弟那份營養液丟到抽屜裡, 一個人欣賞著支稜那猙獰的表情, “其實還有一個斬草除根的好法子。我保證雄父以後再也不會對你。”

支稜:“我是不會放過安靜的。”

撲稜用力鼓掌, “好。那你就接著捱打吧。”

支稜繼續道:“你等著吧。他總有老的一天。”

撲稜無情道:“說實話, 他老了, 你也不一定能弄死他。”恭儉良嚴厲禁止撲稜支稜兩兄弟做基因檢測。可兩雌子都不是甚麼聽話的小孩,他們在雄父面前點頭如搗蒜,扭過頭就抽血做了基礎檢測。

他們還得到了自己的家族性基因報告。

“原來我們是史書那個超級漂亮的夜明珠家族後代嗎?”支稜無聊看著自己父輩和祖輩的基礎基因報告,苦惱道:“那為甚麼我長得和雌父一模一樣啊!為甚麼啊, 我也想要一張漂亮的臉。”

雄父很壞,雄父很變態, 雄父也很神經質。

但雄父是真的很好看。

撲稜則是將這份家族基因報告翻過一頁。基因庫作為開國以來便存在的龐然大物,只要是蟲族領土內的正式公民,都必須抽血檢測基因。而這麼做的結果,是蟲族在基因學擁有其他國度都沒有的【家族式基因譜系】,醫學和遺傳學一躍成為戰爭之外最熱門的學科。

他盯著雄父的雄父那一頁看了許久。

支稜湊過來,他“哇塞”一聲, 表現和禪元一模一樣, “好看哎。我喜歡這個。”

撲稜心想, 你最好別讓雄父聽見這種事情。

兩雌子掃過證件照, 仔細將“溫格爾.阿弗萊希德”這個名字唸了好幾遍,在看看雄父那孤零零,沒有家族姓字尾的名字,對雄父的背景進行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幻想。

支稜道:“我們能分這個雄蟲的遺產嗎?”

撲稜道:“尊重點,這是我們的祖雄父。”

支稜可不管。他的親緣觀念簡直是胡來,沒見過的人是一點都產生不了感情,他惋惜兩句後,繼續問,“夜明珠家哎。覬覦家產也很正常啦。如果我有這麼多錢,就可以買好多屍體做試驗了。”

撲稜覺得弟弟還是要再接受雄父的毒打。

末了,嘴兩句支稜後。他還是忍不住看著基因序列裡“溫格爾”年輕時的證件照,總覺得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這個雄蟲。

“雌父。祖雄父是去世了嗎?”

“嗯。”禪元皺起眉,四處看看發覺恭儉良不再後小聲嘀咕到:“你問這個幹嘛。”

“我好奇。”撲稜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他個頭到禪元面中,父子兩站在一起大差不差。但撲稜不會和支稜一般愚蠢,他對雌父雄父總是放下“天才”的架子,偶爾會和小時候一樣撒撒嬌,做點可愛的樣子。

他道:“他是因為溫格爾式崩潰去世的嗎?”

禪元如實道:“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和你雄父已經在遠征軍裡了。”他們聊了一會兒,禪元知道兩孩子私自去找基因庫做檢測的事情,頭疼之餘,自己也看了一遍,確保他們目前沒有遺傳到這該死的基因序列後,鬆口氣。

“雄父也會死在這種基因病上嗎?”

“不好說。”禪元皺眉,他想起恭儉良最近的狀況,又不太安心,道:“我有帶他做體檢……不過,現在是太空狀態。基因狀況和地面多少不一樣。”

恭儉良還是很健康的。

可禪元偏偏被那一次觀影高燒搞怕了。動不動就要親親恭儉良的額頭,戲說是佔便宜,可細究下來他總有種不安心——想起溫格爾四十歲左右離世(這個年齡在蟲族裡算英年早逝),禪元寢食難安,恨不得召喚最好的醫生24小時守護在恭儉良身邊。

恭儉良自己覺得沒有事情。

他沒心沒肺,高燒退下去後,該吃吃,該殺殺,心情好了就把禪元打一頓,心情不好也把禪元打一頓。每天雷打不動進行四個小時的體能鍛鍊和兩小時的格鬥訓練。

禪元至今都沒有贏過一次。

但很奇怪,敗者如他已經蟬聯第三星艦格鬥冠軍十二年了。

“為甚麼不讓我上去!”恭儉良不止一次按著禪元怒氣衝衝抱怨,“艦長就算了,為甚麼總帥也不允許我去。”

禪元又有甚麼辦法呢。

他每一次拿到冠軍,都要回屋哄雄蟲哄半天。第一年他還開心恭儉良會和自己鬧變扭,第二年他還能寬慰“打敗螳螂種就是開心”然後被自家螳螂種雄主按頭暴揍。

第三年開始禪元就開始放水了,最初,他不敢那麼明目張膽只是稍稍讓一招。

第四年,禪元就領悟了:他的格鬥技能可以被迫提高到一個可怕的程度。可他抱著獎章回家時,還是被恭儉良按在地上反覆揉擦。禪元不得不認真懷疑恭儉良到底是甚麼級別的變異怪物。

於是,第五年,禪元裝都不裝了。

他直接躺在賽場上擺爛。

這導致,他看向自己親愛的下屬、同級、上司時,都無意識帶著一種“行不行啊細狗”的嘲諷。

阿奇諾艦長大手一揮,在禪元蟬聯冠軍的第五年把人丟去總艦比賽。就這樣,禪元如今繼“十二次蟬聯第三星艦格鬥冠軍”外,還有一個“七年蟬聯遠征軍格鬥總冠軍”的名號。

這也間接導致每次有甚麼重大任務,禪元都不得不在各個星艦裡奔波。而恭儉良要跟著,撲稜要跟著,支稜倒不是很想去。但禪元光想想放著孩子一個人在家裡,就頭皮發麻,索性打包一家人出門。

別人執行任務:孤影單隻。

禪元執行任務:拖家帶口。

偏偏禪元還致力於摸魚。他不愛帶孩子,經常是到達任務點先和所有人打好關係,隨手把撲稜先塞到一個地方,再隨手把支稜塞到一個地方,最後把恭儉良和自己死死捆綁在一起,頗有“我是雄主奴”的架勢。

“所以這次任務是甚麼。”

“哎呀,還是清掃地面異常啦。”禪元習慣了。他一邊翻閱檔案,一邊嘖吧嘴偷親恭儉良的小臉,“早點幹完,我們就出去獵殺。上顆星球都沒有甚麼寄生體,寶貝都不過癮。”

恭儉良打個哈欠,隨手擦掉禪元留在自己臉上的口水印子,“我要吃糖。”

“好好。我再去兌換一批。”禪元捏著恭儉良的手,越看越喜歡,忍不住端起來啄了兩三次。

恭儉良翻習慣了,他打算睡醒了再痛揍禪元一頓。

“這次任務前,你把安靜放哪裡了?”

禪元正在電子書上做筆記,隨口道:“放安靜未婚夫那裡了。”他寫完最後一個位元組,發覺身邊沒有聲音,趕快抬頭。恭儉良真渾身僵硬,扒拉著手指“一二三四”算著甚麼。

禪元:?

好奇怪,總有種不妙的想法。

他道:“寶貝。你算甚麼呢?”

“安靜還沒有成年吧。”

禪元確定了。恭儉良完全記混了。他也不責怪雄蟲,輕飄飄把事情過去,“只是口頭婚約。安靜也差不多該定下來了。”

“可是,支稜不是喜歡安靜嗎?”恭儉良詫異道:“我以為你會把他們撮合在一起。”安靜是普通人沒有錯,但恭儉良覺得支稜那麼像禪元,只要支稜努努力說不定能像禪元對自己一樣,好好對待安靜。

禪元則不這麼認為。

他知道支稜喜歡安靜,但他覺得支稜只是喜歡彰顯“獨一無二”。他自覺支稜同自己小時候一樣,對“與眾不同”的“存在”倍感興趣罷了。對付這種心態,要不和雌父一樣,帶他看遍更豐富的世界,瞭解更廣闊的知識,讓他對安靜失去興趣。

要不就是潛移默化,在恰當的時候一刀斬斷,將支稜丟入一個新的花花世界。

“我會把這個訊息瞞著。”禪元嚴肅道:“安靜可以再多看看雌蟲,擴寬下眼界,不要那麼聽支稜的騙……等遠征結束,我會給支稜準備好幾場相親。”

安靜如果那時候還是意屬現在的未婚夫。禪元會給安靜準備一筆錢,遣他婚後和雌君一起離開這個家。

恭儉良腦子已經有點亂了。

他無法準確描述情緒這種複雜問題,再一次語無倫次起來,“可是。安靜不是。唔。安靜真的也是這麼想的嗎?支稜不乖我可以打他,打到他聽話的哦。”

“打沒有用。”禪元冷酷道:“分開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恭儉良琢磨半天,不懂。

他本來想去找撲稜說道說道,卻被禪元攔下來。

“撲稜和支稜關係沒有那麼壞。”禪元現如今幾乎把總艦上的人全部摸數了。他給恭儉良和兩個孩子的睡前故事裡,甚至多了一門“遠征人際關係”的課程,重點講述某星艦和總艦之間的關係,那些人需要注意,他們各自之間的關係等等。

撲稜聽得如痴如醉,幾乎幻想出自己成為高階軍官的樣子。

支稜聽得心醉神迷,一個勁攛掇撲稜把日後的政敵留給自己做非法實驗。

恭儉良睡得呼呼香,被禪元攬在懷裡偷親七八下。

他自然不知道這兩個雌子心腸都快擰巴在一起,裡面流出來的黑水都能把一整個雄蟲醃入味了。

禪元叮囑道:“告訴撲稜,那就是告訴支稜。這兩小子賊得很,私底下關係好得很——他們關係不好都是演給外人看。寶貝,你是站在我這裡的吧。”

恭儉良不情願“哼”了好長一聲,倒頭就睡。

自然,他睡醒後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模稜兩可記得“安靜有個口頭婚約”後,壓在禪元身上摸他的通訊器,稀里嘩啦下單高精度糖塊。

出任務。

吃糖。

出任務。

吃糖。

恭儉良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開啟通訊器找出裡面黑了很久的一個名字,嘰裡呱啦發了好多短訊息過去。他一會兒說禪元莫名其妙又要加班,一會兒說安靜有了婚約,又一會兒說高精度糖真的不如商業糖果好吃。

語序顛倒。

詞彙錯誤。

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頭像三年前忽然暗下去後,再也沒有亮過。恭儉良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把整個傢伙的名字也忘記,額外跑了人事處一趟,認認真真幫對方改了備註,又存檔了所有之前的聊天記錄。

“軍雄。費魯利。甲殼蟲種。盾牌。小小的。和自己的副隊上床。”

恭儉良算算時間,在長長的一串備註中填上時間,“六年前,到達軍雄任務目的地。”

中間他們斷斷續續維持通訊三年。

後面,恭儉良就再也收不到訊息了。

禪元告訴他,可能是遠征走得太遠了,雙方地通訊連結不上了。

恭儉良卻總懷疑軍雄費魯利已經死了。

“甚麼死了啦。”禪元頭疼道:“這個距離再連線上……那才叫奇怪啊。”

“奇怪嗎?”恭儉良皺了皺眉,“可我之前都連結得上啊。”他戳著自己的腦子,忽然說了一句奇怪的話,“雄父之前幫我孵蛋的時候,偶爾還會和我說話。我當然也能用精神力和費魯利說話啦。”

禪元:?

他結巴起來,像是重新認識到自己的漂亮雄蟲,一把上前盤住恭儉良左右仔細打量,“寶貝。你不要嚇唬我啊。”

和溫格爾閣下像可不是幸運的事情啊!!

他說出口的每一字都開始亂竄,“你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發熱?咳嗽……身體有甚麼不舒服嗎?這次任務我們不去了。我們去檢查。對,檢查一下。”

恭儉良一巴掌把禪元扇醒。

他困惑看著逐漸惶恐併發瘋的禪元,道:“我的精神力本來就很高啊。”

禪元深呼吸,告誡自己可能確實是如此。安靜下來後,他對恭儉良的描述表現出一個理智的懷疑,“精神力不可能穿越星際。呼。我的意思是,這個長度也太誇張了。會不會是寶貝你聽錯了呢。”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睛,笑起來。

他遙遙一指他們即將降落的那顆星球。巨大的星球幾乎填充了整個觀景窗,雲層與星球地表展露無疑。

恭儉良道:“你在星球的地面上放一個集裝箱,我能用精神力鎖定他。”

禪元:?

這是甚麼天方夜譚啊。

“不可能。”禪元認知中,雄蟲精神力最強也不可能做到這一點。要不是他對這方面沒研究,他早就用資料反證恭儉良說得是胡話了,“絕對不可能。這個精神力強度,你的大腦是絕對承受不了的!”

第兩百四十四章

禪元沒有給恭儉良實踐的機會。

他是真的怕了。

生老病死對他這個年齡的雌蟲來說實在是太早了。很多同齡人在他這個年齡連雄蟲的小手都沒有牽過, 他自知自己能夠早早得到恭儉良是多麼的幸運,也知道自己能夠讓這樣的雄蟲給自己孵化蟲蛋是多麼不容易。

“寶貝。我們還沒有生下小蝴蝶種的蟲崽。”

恭儉良:?

禪元繼續道:“不如我們去做個基因篩查,看看我們到底能不能生出來吧……哎哎, 寶貝。寶貝不要走啊。”

恭儉良“哼哼唧唧”半天, 被禪元一打岔也沒有非要在證明自己的精神力。但接下來的幾天, 禪元絞盡腦汁想要撬開雄蟲嘴巴的難度直線增加, 勸說雄蟲做體檢簡直成為史詩級任務。

禪元一度想要放棄本次遠征任務,專心和恭儉良磨下去。

顯然, 上天還是眷顧他的。臨行前, 支稜和撲稜偷偷摸摸看基因報告的事情被恭儉良發現了。雄蟲罕見發了好大一通火氣, 晚上氣得在禪元懷裡嘀嘀咕咕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兩人幹了個熱火朝天。

禪元第二天扶著腰爬床起來, 迷迷糊糊把自己蒐集到的資訊羅列出來:

已知-

①恭儉良從小被溫格爾閣下教育不可以隨便暴露精神觸角(這是雄蟲與雄蟲之間的社交理解,無法直接說明是精神力強度問題)

②恭儉良小時候很聰明(有待考證)

③溫格爾閣下是出生身體就不好,恭儉良直到現在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④……

而未知的內容,禪元齊刷刷寫了三大頁。他端著這些資訊和困惑找到軍醫一頓商量, 最終冒著狗膽在出發前拔了恭儉良一根頭髮,送去做基因檢測。

他還是太擔心了。

“怎麼可能有這麼誇張的精神力?”

“當然有啦。”恭儉良振振有詞, “我哥哥說了,雄父的精神力可以準確打掉正在飛行的航空器哦。是可以將它們洞穿的程度哦。”

禪元心想這更加不可能。

就連軍雌的精神力都不能實體化,溫格爾閣下一個孵蛋溫和型的雄蟲,又怎麼能夠透過精神力擊穿精神力呢?

“而且,把精神力全部塞到一個生物的腦子裡。可以讓他——磅!一下子全部炸開哦。”恭儉良下到地面時,還有些自豪, 他渾然不知自己的基因被禪元拿去做甚麼了, 樂滋滋和禪元分享自己的能力, “就像這樣!”

禪元正想著, 恭儉良又在說甚麼樂子。

面前的草叢中忽然炸開一小簇血花。兩個孩子渾身一顫,像是飛筷感受到甚麼,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血花,齊刷刷將腦袋轉向恭儉良。

恭儉良道:“看。是個奇怪的東西。不過沒關係,我也是第一次想起來還能這麼用。”

禪元走進,用刀扒拉開草叢,臉色鉅變。

草叢中的生物,整個腦袋裂成四分,看上去就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裡面長出來,瞬間將頭骨撐開。

“溫格爾閣下也能做到?”

“我不知道。”恭儉良歪著腦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嘻嘻道:“雄父只說,孵化小孩子不能把觸角放進去。要這樣。”

他的手指勾住禪元的手指,模擬道:“要這樣,把蛋環起來。因為這樣蟲蛋才會舒服。”

禪元一拍腦袋,痛苦得呲牙咧嘴。

他無論是遠征開始,還是遠征到如今,都不希望恭儉良和溫格爾太像。不過,他還是哄著自己心愛的寶貝,道:“能看到多遠嗎?”

“你要幹嘛?”

“想知道寶貝的能力有多厲害。”禪元捧一捧接著煽風點火道:“雄蟲是都有這種能力嗎?”

恭儉良抬著下巴,癟起嘴,“才不是呢。我同學都不能做到這樣,他們孵蛋就很累了——當然我也很累啦。”

不過,恭儉良是耐不住寂寞,他安分不下來,孵著孵著就困到不行。

他舉起手,隨便指著一個方向,囈語道:“噫。諾南又在騷擾別的隊伍的雌蟲。”

禪元舉起通訊器,按下強制接通鍵。

他看見象徵30公里的距離標誌亮起,接著聽見通訊器傳來不堪入目的笑聲和嘿嘿聲。

禪元結束通話通訊器,回頭看著恭儉良,整個心裡五味雜陳,“寶貝。我們能速戰速決嗎?”

快點回去治病啊!這絕對是溫格爾式崩潰的前兆吧!他記得以前,恭儉良的精神力可不會這麼變態吧。

撲稜和支稜也不是頑劣孩子,兩人和禪元嘀咕後果斷接過了雌父隊長重任。撲稜充分鍛鍊了自己的地面指揮能力,支稜負責在後面撿屍體、撿屍體,順便分屍、埋屍。

兩個孩子甚至包攬了禪元寫報告的工作,看著慌了神的雌父抱著雄父屁顛屁顛跑,嗷嗷找軍醫去了。

撲稜:“雄父雌父感情真的很好。”

正在屍體裡扒拉一套完整臟器的支稜,擦一把血腥的臉,無語道:“你是說,他們兩無差別屠殺的感情真好嗎?”

“搞你的屍體去。”

“見鬼。刀給我一把,這裡太適合做切片模型了。”

撲稜踢過一把血淋淋的刀,蹲在邊上,開始編撰一套合理的報告和行動流程圖。

地面營地。

軍醫這次也下地面,好不容易忙完,還沒有閉上眼休息一下,就又被禪元拽起來。他看見雌蟲懷裡的恭儉良,渾身就忍不住哆嗦起來,“怎麼了?”

“基因。基因。”

軍醫懂了。

不過他還是給恭儉良做了一次比較全面的體檢。兩個人看著恭儉良從腳指頭到髮絲不能再好的身體報告,再翻看一遍恭儉良迭代式進化的基因,腦袋上都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再發育?”

禪元管他甚麼再發育呢。他的問題就一個,“恭儉良會患上溫格爾式崩潰嗎?”

“怎麼說呢。”軍醫含糊翻看下指標,用紅色標記出兩組資料,“這是最新的基因檢測報告。你看看這個數值,大腦裡的氧含量、還有這些機能活躍度——下降和上升都很快。”

通俗點說,整張報告都沒有一個數值在“正常值區間”裡。

不是太高了,就是太低了。

軍醫繼續道:“好訊息是,恭儉良有一部分基因和他的大腦發育程度是契合的。這導致他不會在基因上發生某種錯亂。壞訊息是,溫格爾式崩潰也在發育中。”

禪元的手已經捏緊了。

軍醫頓了頓,算了個數,“不過,增長幅度很小。如果未來不出現爆發式增長,完全不會顯現出來。”

恭儉良已經無聊到在外面拔草數數了。渾然不知,禪元看向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愛,“有甚麼藥物可以抑制嗎?”

“暫時沒有。”

“需要吃點甚麼補一下嗎?”

“也不需要。”軍醫委婉道:“雄蟲爆發‘溫格爾式崩潰’的機率可能更大點。你的兩個雌子目前是沒有該類症狀,但不保證日後的雄蟲子孫沒有這類症狀。”

禪元管日後甚麼子孫後代呢。

他現在就想要恭儉良好好的。

“真的沒有甚麼要注意的事情嗎?”

“保持……開心?能活一天是一天?”軍醫避開禪元的示威拳,他笑道:“不要太緊張,禪元。恭儉良情緒和精神狀態比最開始穩定不少,再說了基因病只要不爆發,照樣可以活得開心。”

“萬一爆發了呢。”

“……如果恭儉良爆發‘溫格爾式崩潰’症狀,請允許他成為我的讀博論文課題。”

禪元舌尖發力,“滾。”

他的雄蟲一定能活得好好的,一定能壽終就寢。

“禪元~”恭儉良跑出來,“你剛剛在聊甚麼。”

“你沒有用精神力聽嗎?”

恭儉良嫌棄道:“我才不要放出來呢。丟出來甚麼都能聽到,諾南現在還在怪叫呢。”

禪元:……

不知為何,他有點感謝諾南隨時隨地發倩的本質了。

他湊近看恭儉良,微微彎下腰,專注盯著雄蟲胡亂擦好的臉,忍不住用嘴輕輕吹著恭儉良那細密的睫毛。

恭儉良被吹得直閉眼,片刻後揪住禪元的頭髮,將那張該死的嘴堵住。禪元已經不是那個毛頭小子了,他也不會再瞪著眼睛驚訝地看著恭儉良,相反,他變得嫻熟而老練,會用雙手環繞住恭儉良的腰部,配合得用舌頭與嘴唇取悅他懷裡的寶貝。

最終以恭儉良親膩了,狠狠咬禪元一口結束。

“幹嘛吹我睫毛。”明明主動的是恭儉良,但最後錯處一定是禪元承擔。雄蟲毫無心理負擔責怪禪元,片刻後又分神,“不要以為親一親就好了。你和軍醫揹著我說了甚麼?”

禪元饜足笑起來,“不是有精神觸角嗎?”

“哼。我才不是隨便偷聽人說話的變態呢。”恭儉良又重複一遍,接著趴在禪元背上,非要對方背自己走。他隨意撒嬌,有時候氣惱了就拽禪元的耳朵和頭髮,困了打哈欠,餓了要禪元覓食。

恭儉良道:“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禪元道:“是有點太好了。”

恭儉良道:“可能怎麼辦呢?你也太好用了點。唉。”雄蟲嘆氣結束,四肢垂下,將頭埋在雌蟲脖頸處,頭髮搔得禪元發癢,“遠征還有多久結束呢?”

“已經在規劃返程了。”

“那我是不是要準備考試了?”恭儉良談起這個就起勁了,“我要把嘉虹哥哥留給我的《刑法》全部背下來。背下來後,我一定能考個滿分!”

“好啊。”

禪元一路走好,一路在內心把兩個孩子分得清清楚楚。

撲稜顯然對軍部更感興趣,自己日後走軍部職稱可以把軍部資源分給撲稜。

支稜對基因庫感興趣,可以去基因庫內部檢視更多“溫格爾閣下”與“殺人魔沙曼雲”的基因細節,由此好好研究出治療恭儉良的方式。

“撲稜和支稜也要去上學嗎?”

“當然。最好還是考個大學,雌蟲畢竟要養家嘛。”

“我們返程會遇到費魯利嗎?”恭儉良打了第四個哈欠,真的困了,迷迷糊糊在禪元背上睡午覺,“我要回去把寄生體再殺一遍唔。”

“好啊。”

恭儉良在他背上有一搭沒一搭說這話。

他也有一搭沒一搭回答著。

第兩百四十五章

恭儉良的身體沒有大問題, 禪元也早早做好各種預案。

他開始給兩個孩子開小灶。老大撲稜每天都被迫學習一大堆數學課程,就在他抗議這東西有甚麼用處時,孩子驚奇發現自己看那些戰術圖腦子輕鬆了不少。

老二支稜學業則驟然重了八百倍。禪元是個講究“給人一杯水, 自己要有一桶水”的卷王, 他十分自然地在工作時間裡保持學習效率, 在星艦返程的時間裡支稜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為甚麼雌父連我也要卷?”支稜一邊扒拉在牆角聽洗手間裡安靜洗澡, 一邊和哥哥吐槽,“而且, 他還把我們兩的幼崽配額拿去給雄父?我的天啊, 我真的是親生的嗎?”

撲稜客觀評價道:“你是個意外。”

雌父和雄父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蟲蛋, 有了第一個後, 也沒有想過再要第二個。

“嘖。”支稜嫌棄, “雌父要是沒有做到答應我的事情,我真的會生氣的。”

禪元不多的良心也就這麼點了。他和兩個幼崽兌換他們口糧中的自然食物,樂呵呵去找恭儉良開小灶。

——這就不是課業上的小灶,而是香氣撲鼻的小灶。

支稜盯著洗手間, 舔了舔嘴唇,低聲道:“雌父都不找安靜要。”

撲稜道:“安靜是雄蟲。”

遠征軍已經在返程路上了。熱血遠征環節成為過去式, 無數人的心思浮動為了軍銜、軍功和最後論功行賞的份額暗地較勁。總帥烏鈥在遠征中受了點重傷,基因庫和軍醫們估算老爺子應該在一年前去世。

可這個頑固的老爺子硬生生撐到了現在,甚至不再掩飾自己對禪元愛屋及烏的偏愛,頻繁把禪元拽到總艦上開會。

“雌父還會升職。”

“不知道。”

“這算是裙帶關係嗎?”

“唉?”支稜聽見洗手間裡踏踏的水聲,他拽著撲稜兩人偽裝成在沙發上說正事的樣子,聊道:“這算是裙帶關係?”

“當然啦。”撲稜掰扯兩者的關係, “雌父沒有說給你聽嗎?烏鈥總算和雄父的家族有點關係, 不過具體是甚麼關係, 他沒有全部說明白。”

至於禪元到底清不清楚, 撲稜個人傾向於清楚。

他總覺得雌父是不會放任一點危險因子在外面的。支稜也支起耳朵,兩個雌子湊在一起嘀哩咕嚕。安靜洗好澡穿好衣服,走出來時,就看見這一幕。

他呆愣片刻,快速帶著換洗衣服去了自己的小隔間。

支稜瞬間不滿意了,“他還計較我的事情。怎麼這麼小氣。”

不就是偷幾條內褲,再騙安靜做體檢嘛。至於躲躲藏藏到現在嗎?支稜想不明白自己又做錯了甚麼。他本以為雄蟲都和雄父一樣子,記性差還不好學,可安靜愣是用了三四年的時間告訴支稜,甚麼叫做好記性。

“我可以讓雌父給我和安靜指婚嗎?”

“雌父不會做這種事情。”撲稜對自己愚蠢弟弟表示感嘆,“你真的是被雄蟲矇蔽了雙眼啊。”

支稜挑眉,“難道你就不想要個自己的雄蟲嗎?”

“沒感覺。”

“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支稜捧著臉,嘖嘴描述道:“和雌蟲完全不一樣。雄蟲軟乎乎的,面板也更滑膩,而且親上去稍微用力嘬一口,很快就會紅起來……”

撲稜拒絕,他對弟弟該死的意淫毫無興趣。

何況,他早早猜出雌父對安靜另有安排。

找一個高軍銜的年長雌蟲做雌君,一旦遠征結束就讓對方結婚,帶著安靜離開自己一家子,至於日後去哪裡?又會遭遇到甚麼?撲稜揣測雌父一點都不感興趣。

他偶然聽見安靜和其他軍雌聊天,聽多了,為雌父對安靜不怎麼上心感覺到開心,又覺得雌父真的不管安靜死活有些冷血。

可,這才是雌父嘛。

在雄父面前的雌父有一種特例的變態模式,在外人面前自然會拿出衣冠禽獸的得體。

撲稜習慣了。他甚至覺得雌父找自己要求自然物資,去找別的軍雌兌換自然物資都算是遵守公序良德了。

畢竟,幼崽們對父輩甚麼成分一目瞭然。

反之,禪元也對兩個雌子是甚麼玩意兒心底有數。

他照舊把恭儉良哄睡了,再叫兩個雌子背地開卷。三個人一個用啞鈴練手臂,一個用手術刀剝血管薄膜,一個整理過往文書。

禪元道:“我打算把自己的軍職控制在大校。”

大校之上,就是將級了。

在軍部裡,軍職劃分出來的世界清晰可見。每一層都是截然不同的風景,而“士、尉、校、將”之間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階級問題,每一次升遷都是血淋淋的人命和明爭暗鬥。

支稜沒感覺,他道:“遠征結束我就要考大學嗎?大學裡能殺人嗎?”

撲稜倒是組織下語言,“雌父你不要的軍功可以打到我的賬戶上。”

禪元在這種雞同鴨講下,飛速理解兩個雌子的王八蛋程度,繼續闡述自己接下來的作妖計劃,“烏鈥總帥身體還能支撐到遠征軍。從目前彙總到的資料來看,我們東南方遠征軍存活率最高,四支艦隊每一支都保留下35%。這個數字相當不錯了。但從行程來看,走得不算特別遠。”

撲稜搶答,“我知道。但這次已經完美完成軍部當初的要求了吧——‘收復失地,探查寄生體蹤跡’。難道接下來遠征軍要陷入到政/治鬥陣中嗎?”

禪元道:“所以你們雌父才要卡在大校軍銜。嘖,連你都能想明白,我要不要再犯點錯,把自己的軍銜降一降?”

烏鈥總帥應該會同意吧。

禪元在思考一圈後,重點考慮恭儉良可能會下降的飲食待遇。

支稜正將自己剝好的血管薄膜整整齊齊放在鐵盤中,他道:“雌父,夜明珠家是一直沒訊息嗎?”

禪元道:“怎麼了?你想知道甚麼?”

支稜:“我想知道我能解剖祖雄父溫格爾閣下的屍體嗎?如果祖雄父知道自己是為了雄父的健康做出犧牲,一定能原諒我吧。”

禪元:“……你最好祈禱你雄父沒聽見。”

不過談起夜明珠家,禪元又把兩個雌子提起來,揪住耳朵好一頓叮囑,“遠征結束後,你們誰都不允許主動打探夜明珠家的訊息,如果有人拿這個問你們,你們最好給我裝白痴。”

“昂。”兩雌子不甘願地叫了一聲,接著七嘴八舌和禪元較勁起來。

撲稜道:“是因為夜明珠這一代就雄父一個雄蟲嗎?這種雄蟲繼承製的家族會找上門,讓雄父繼承家族嗎?”

支稜道:“夜明珠家很有錢啊。而且我對基因真的很好奇。祖雄父真的比雄父的精神力還厲害嗎?唉,真的不可以挖墳嗎?”

撲稜道:“我聽說,雄父當年是被趕出家門的。因為他是蘭花螳螂種,沒有辦法繼承蝶族貴族的頭銜。雌父你要不要考慮生一個蝴蝶種?這樣雄父就能奪回夜明珠了。”

支稜道:“其實讓我和安靜生也可以。安靜還是蝶族雄蟲,基因學上可以增加生出蝶族幼崽的機率……到時候我就能名正言順把安靜鎖起來,讓他給我孵蛋了。”

禪元一個人喂一個巴掌,驅逐兩雌子面壁思過。

他咳嗽兩聲,開始今日份的洗腦課程,“首先,夜明珠家的事情沒有你們想得那麼簡單——等著瞧吧。接下來和蟲族境內搭上通訊路線後,夜明珠家一個人都不會打電話來。就算有,也是外嫁出去的雌蟲過來問候。”

撲稜和支稜聞到了狗血宅斗的味道。

兩雌子八卦又好奇,忍不住繼續出餿主意。

撲稜道:“雌父你要不還是升一升吧。烏鈥總帥反正活不長了,你要不和老人家打打親情牌,把自己的軍銜弄到校級。反正你的軍功早就夠了,是你自己不想要升。”

禪元恨鐵不成鋼,“你能不能別這麼世俗?”

撲稜理直氣壯,“夜明珠不過是一個無實權貴族,再能耐應該就是蝶族裡顯擺。雌父你是蟬族。蟬族少將一隻手都湊不齊,誰敢動雌父你一下?”

支稜扎刀,“撲稜,別說是少將了。蟬族除了自己的軍團,都湊不出五十個大校。”

禪元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要給兩雌子展開點種族教育。

愛蟲族,愛蟬族,愛大家,愛小家之類的……

撲稜繼續慫恿道:“到時候雌父你背後有蟬族。再和雄父生一個蝶族幼崽,看看能不能把夜明珠家搶過來。反正,雄父那一代婚生子就一個雌蟲叔叔。祖雄父去世後,他能不能順利繼承家產都不一定呢。與其給別人家拿,還不如拿到雄父手裡。”

禪元覺得撲稜很有做反賊的潛力。

他差點就心動了。

支稜道:“而且繼承了夜明珠家,我是不是能夠光明正大刨祖墳了?畢竟是我家的祖墳,我挖一挖也沒甚麼關係。”

禪元:“……你給我閉嘴。撲稜,你忘記了夜明珠家是雄蟲繼承製,只有蝶族雄蟲幼崽才能得到認可。”

這還不簡單嗎?撲稜當即給雌父算起了做/愛頻率和懷孕機率,認真道:“如果你和雄父維持這個頻率,在遠征結束前,家裡會多出8個弟弟。8個總能夠出一個雄蟲幼崽吧。實在不行,我們人工干預一下。”

話題真是越來越刑了啊。

禪元已經想好了。等到遠征通訊恢復後,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這兩個混賬玩意兒丟到自己雌父身邊,讓雌父用磚頭大的哲學書給撲稜支稜洗洗腦子。

“說的很好,很棒。”禪元敷衍鼓掌,問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最關鍵的問題?雄父怎麼辦?我是說,你們雄父肯定不會同意這種欺師滅祖的想法,你們到時候要怎麼安撫他……”

撲稜:“這不是雌父的工作嗎?”

支稜:“對啊對啊,這種時候,雌父到了享受的時候呢。”

禪元拳頭硬了。

他確定自己死都不會要第三個蟲蛋後,掌控力度,一拳一個小崽子,“兩個沒良心的小東西。甚麼叫做雌父享受啊。雌父也是在受苦呢。”

支稜“噗嗤”一下笑出聲。這笑聲簡直是把禪元的面子放在地上踩,老雌父簡直是惱羞成怒,勾住自家老二的脖子就要來個過肩摔。

房間內。

恭儉良被一聲響吵醒。

不過,真正吵醒他的並不是門外父子互毆。吵醒他的是一場古怪而美麗的夢。

“禪元~”恭儉良揉著眼睛,光著腳推開門,迷迷糊糊找自己的雌君。他跨過被痛揍一頓的支稜,淺淺和揉臉的撲稜打招呼,一下子撲到禪元懷裡,好奇道:“我做夢了。”

“做夢好啊。”說明剛剛睡得安穩啊。禪元最怕恭儉良聽見撲稜“篡奪家產”的計劃,也唯恐恭儉良聽見支稜“挖我祖墳”的豪言。

他公主抱起恭儉良,嫻熟找個舒服姿勢,“怎麼光腳下來了。”

恭儉良還困著,一口氣打了七八個哈欠,“我夢見好多花。”

甚麼花呢?恭儉良不清楚,他只覺得自己在夜明珠家裡見過那種花,雄父有一間漂亮的玻璃花房,不但花重金找人打理,只要能下地走動的日子總會往裡面走一走,坐一坐。

那種花就在花房裡。

“總之……是個很漂亮的花!”恭儉良囈語著陷入了夢鄉。

第兩百四十六章

恭儉良曾經頻繁的做夢。

過去, 他的夢多數是一間狹窄昏暗的屋子,是陰鬱的從天而降的白布,亦或是親生雌父漠視的目光。雄父溫格爾去世後, 他的夢又變成一些無法描述的甜蜜回憶, 在扭曲中雄蟲控制不住大叫, 一度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軍醫給禪元分析過雄蟲精神力與夢的關係。他說, 大腦是醫學正在探索的重大課題,比起雌蟲如何開發精神力的課題, 雄蟲精神力的課題顯然已經超出了“科學”的範疇。

“預知夢。是一種極容易出現在高精神力雄蟲生活中的存在……哈哈不過這個事情目前不被算在正兒八經的科學範疇裡。”軍醫介紹道:“學界還是更認可, 夢境與心理之間的聯絡。這幾本書, 你可以去看看, 可能對你瞭解雄蟲的心理有幫助。”

禪元最初是沒感覺的。

直到撲稜降生後, 他明確感覺到恭儉良確實很少再那麼癲狂的發瘋,和人交流的時候也更加流暢——當然脾氣還是那個臭脾氣,打人還是照常打得。禪元姑且翻了書,將這種“科學玄學”的事情看近腦子裡。

但支稜的出生, 讓他徹底把這件事情重視起來了。

他真的。

真的不想再因為沒有重視恭儉良那些“有人在腦子裡罵我”“有人在夢裡罵我”而多出一個崽來了!天知道他們家兩個雌子已經摺騰得禪元對幼崽失去了所有的濾鏡。

他,不想再要崽了。

“夢境裡花的解語……還有胎夢……怎麼這麼多案例?”禪元抱著書痛苦呲牙, 他草草翻開兩頁後,還是相信科學,偷偷摸摸自己搞來了試劑,一個人躲在洗手間測試。

結果證明,在精神力這方面恭儉良確實很強。

禪元,又懷上了!

這一天, 無所不能的摸魚達人禪元霸佔一個坑位, 左思右想從做的時候穿的東西, 想到了自己做之前吃的藥, 做之後吃的藥,再想到自己掐著指頭算甚麼時候不容易懷孕的所有準備。

“呵。”

禪元想不明白為甚麼這樣還能懷上。

他用力錘兩下自己的肚子,暗自發誓道:“崽。別怪雌父狠心。你也不希望破殼後被兩個哥哥當做玩具玩弄吧。”

剛剛成形不到一週的蛋在禪元肚子裡毫無動靜。

恭儉良卻發現禪元的日程表上忽然多了大量鍛鍊內容,每一個都是重點鍛鍊腹部、或者強對抗、強衝突的內容。

“你在幹嘛?”恭儉良困惑,“是我打你還不夠嗎?你居然還加訓!”

禪元:“……不,不是。寶貝你聽我說。”

恭儉良攥拳吸氣,“我也要鍛鍊了。我絕對不要輸給你。”

這個家裡又一次捲起來。撲稜和支稜最開始還擺脫這種糟糕的卷王氛圍,直到他們發現雌父頻繁找打,開始主動往父輩們面前湊,看樂子三個字都要刻在他們臉上了。

“雌父最近拿了好多保健品。噫,甚麼縱慾過度的老雌蟲啊。”支稜嫌棄道:“雌父真的不打算和雄父再生一個嗎?”

撲稜盯著雌父陡然露出的破綻,若有所思,“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已經懷上了。”

支稜震驚。他算算自己與雌父的對話,驚歎道:“雄父果然是行動派。他們真的是每天都要做啊。”

禪元聽到了。

禪元上來一崽一個大逼鬥。

恭儉良眼見著禪元打崽,撲上去給禪元來一個過肩摔。

撲稜:“雄父~”

支稜有模有樣,“雄父~”

兩兄弟發完嗲,沒良心的笑起來。他們越長大就越清楚如何用雄父對付雌父,他們終於把生來就有的心眼發揚光大,壞點子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道德”不過是他們兩身上的一層皮,仔細雕琢描摹畫皮後,誘騙更美味的獵物入虎口。

兩個不同型別的小壞蛋。

禪元氣得能殺一個加強連。他躺在地板上,按住自己腹部,越發強烈不希望老三出生——萬一又是個小壞蛋怎麼辦?萬一又是他和恭儉良的加強版幼崽怎麼辦?家裡是要開犯罪派對嗎?三個崽趕著給警雌送業績?

禪元堅定了把孩子送到雌父身邊改造的想法。

他更堅定了不要老三的決心。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頻繁的吃藥,最嚴重的時候一把一把往下嚥,估算著不傷害自己又能夠流產的克數。

支稜在軍醫手底下工作,又時時刻刻關注著雌父。他再怎麼蠢笨,都慢慢意識到雌父拿走的保健品能再製作成甚麼效果的藥物。

不過他也沒有為不出世的弟弟開心或難過。

他對禪元道:“雌父,流產的話,能把弟弟送給我嗎?我想做成標本。”

禪元忍不住揍了崽一頓。揍完,他蹲在坑位上反思自己到底是教育出了問題,還是教育出了問題,為甚麼撲稜支稜一個一個到了青春期都叛逆得各有千秋?

一個月過去。

恭儉良居然成為家裡唯一沒有感覺到有問題的人。他開始頻繁的睡覺,有時候運動結束坐在地上休息的片刻,眯著眼也能睡過去。

禪元次次將恭儉良抱回到床上,給恭儉良蓋好被子,等恭儉良醒來後慢慢聽雄蟲說剛剛做的夢。

“我夢見我小時候哦。”恭儉良抬高下巴驕傲說道:“雄父說我小時候真可愛,我果然真可愛。白白的頭髮,還有漸變的顏色——回家後,雄父給我種了好大一片花。”

偶爾,恭儉良也會夢見別的東西。

“蛋糕。好多蛋糕。甜甜的蛋糕。”他戳著禪元的胸肌抱怨道:“啊啊啊我想吃了。怎麼辦?感覺特別饞。而且,還有人和我搶。禪元是不是你?唔,好像也不對。”

禪元聽得脊背一陣涼。

每到恭儉良睡覺,他便開始提心吊膽,唯恐恭儉良準確夢見自己懷孕了,又或者聽見幼崽說話。他如此不希望這個孩子降臨,純粹是討厭麻煩;可禪元又清楚恭儉良是喜歡小孩的。

如果這個孩子是一個蝴蝶種,一個雄蟲……

禪元不敢去想。

他低頭看自己的肚子,慶幸雌蟲孕期不會顯懷,又痛恨自己一點都瞧不見這個小壞蛋。

“算了。”禪元捂著臉,鬆開手後露出一副恐嚇的表情,對自己的肚子道:“要出來就要做好別哥哥們欺負的準備哦。雌父是不會保護你的,雌父照顧雄父就很滿足了。”

肚子罕見地顫唞一下。

禪元眼前一亮,覺得有效果,繼續低聲威脅道:“你出生後,不僅要聽雌父雄父的話,還要聽哥哥的話——哇嗚,我們這個家超級可怕的哦。不適合普通小崽崽過來哦。”

肚子有動了一下。禪元確定自己不是錯覺,他將手掌覆蓋在肚皮上。溫熱的手掌寬大結實,掌心一小塊地方頻繁而輕微的跳動兩下,最終歸於平靜。

禪元又開始後悔了。

他站起來,在狹窄的廁所隔間裡揮拳,無聲地咆哮,揪住自己的頭髮,重重扇自己一巴掌——他不知道自己是受到孕期激素的影響,還是被這微弱的胎動感染,他覺得自己是個王八蛋,他比撲稜支稜兩個孩子都更壞一些。

“我真是活該被恭儉良打啊。”禪元靠在隔板上,低聲自白,“真說出來,會被打死吧。”

禪元走出廁所,把自己合成的亂七八糟的藥全部丟掉。

他給自己十五分鐘哀悼。在這十五分鐘裡,他想象出一個吃過藥的蟲崽會有的所有許可權,並冷酷幻想了安置和處置他的所有手段。

他第一次認真考慮,支稜那句“把弟弟給我”。

“你來得太不時候了。”禪元自言自語,“你要是和你的哥哥們一起來,我不會這麼糾結。你如果再晚一點,比如遠征結束後一兩年,我也會開開心心把你生下來……好吧,希望你不是個蝴蝶種。你最好也別是個雄蟲。”

肚子毫無動靜。

禪元道:“你如果就這麼死掉,我會懷念你一輩子。當然,這是雌父的錯,這並不是你的錯。雌父不喜歡不在規劃裡的孩子……當然,這是雌父的錯,不是你的錯。”

肚子毫無動靜。

禪元道:“算了。雌父不喜歡把命運堵在奇怪的地方。這樣吧,如果你是雌蟲,雌父一定留下你好嗎?小傢伙。”

肚子依舊毫無動靜。

禪元都懶得細數自己在生育上犯得罪了:他先是避孕,又是吃流產藥,接著還私自測蟲蛋的性別——林林總總的案子疊加在一起,禪元估計自己要榮登法制網頭條,被雄蟲協會生育委員會當做犯罪典型反覆鞭屍100年。

他抓著自己兩個雌子當苦力,測出是個雌蟲蛋後長舒一口氣,撤掉了自己林林總總各種加訓(打胎)內容,恢復到和恭儉良你儂我儂的甜蜜生活中。

“你們誰都不許對你們雄父說這件事情。”禪元感覺自己快要到生產的日子了。他難得焦慮起來,總是抓著兩個雌子念念叨叨,“到時候你們都給我裝驚訝一點,誰露餡了,我就讓我誰不好過。”

撲稜:“哦。”

支稜:“我可以研究弟弟嗎?吃了那麼多藥,還能活下來,真是厲害啊。”

禪元:“……你敢在你雄父面前這麼說,我也保不住你。”

至於恭儉良會不會孵化蟲蛋?禪元想,恭儉良連支稜這種超級吵的蟲蛋都忍下來了,沒道理不會對自己肚子裡這一顆安靜的蟲蛋狠心。

他再次對兩個雌子叮囑道:“都給我裝得像一點。”

撲稜:“我要回去寫報告。”

支稜:“弟弟死掉的話,我可以解刨他嗎?這麼小的屍體不好搞……哎呦,雌父,等等我可是兄友弟恭的好雌子啊。嗷嗷嗷嗷。”

禪元上上下下都考慮進去了,等到預估生產的那天,他一個人請了假,平靜地在房間裡打掃衛生。

雌蟲的生產很快,沒啥痛苦,也沒啥掙扎。

禪元提起褲子,終於有時間瞅一眼蟲蛋的樣子時,臉上釋然的表情驟然凝固。他繫上釦子,將蟲蛋抱起,不顧骯髒的黏液上下左右把蟲蛋翻著看了一大圈,整張臉猙獰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你這個!你這個崽!!!”

測性別時,結果不是顯示你是雌蟲崽嗎?

你不是雌蟲崽嗎?

你的蟲紋呢?你蛋殼上怎麼一條蟲紋都找不到呢!!!

只有雄蟲蛋才沒有蟲紋啊。

雪白純粹的蟲蛋歪了歪蛋身,好像再說“咿?你在說甚麼呢?”,僅僅是一個動作,禪元的怒火就澆了一桶花生油!他恨不得揉叭揉叭把這個不講武德的蟲蛋塞回到自己的肚子裡。

可,太晚了。

生都生出來了,他總不能把蟲蛋衝進下水道吧。

“你完了。”禪元用提前準備好的軟布給蟲蛋擦拭表面,用手指輕輕戳倒蟲蛋,陰森森道:“被哥哥們欺負的時候,雌父是不會救你的!絕對不會!你這個蛋殼裡就會騙人的小騙子!!”

好生氣。

越想越生氣。禪元都忘了找恭儉良說這件事情。

殊不知,恭儉良在蟲蛋落地的時候,就聽到了。

不過他聽到的聲音是如此茫然,如此無知,是渾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的幼崽才會發出的聲音。

“咿呀?”

第兩百四十七章

禪元生了一顆大白蛋。

問題來了。

恭儉良堅持這顆蛋是一枚雄蟲蛋。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看!”雄蟲小心翼翼捧著蟲蛋,做一個三百六十度的迴圈展示,“蛋殼上沒有一點花紋。這肯定是雄蟲蛋。只有雄蟲蛋才沒有任何花紋。”

禪元堅持這顆蛋是一枚雌蟲蛋。他的理由相對不那麼充分, 因為他沒辦法說自己私底下測試蟲蛋的性別, 更沒有辦法同時承受裁決處、軍醫和恭儉良的三重製裁。

不過, 沒關係。

禪元相信科學。

他在和恭儉良爆發吵架的三分鐘裡, 思考了怎麼說服軍醫給大白蛋做性別篩查,考慮瞭如何誆騙恭儉良這是一顆貨真價實的雌蟲蛋——嚴肅說, 難還是後者比較難, 禪元還需要擔心恭儉良會不會被蛋裡的小騙子蠱惑。

精神力在禪元看來, 多少是個科學和玄學共存的奇妙存在。

自打星艦上唯一能做啟用精神力開顱手術的軍雄費魯利坦白, 自己開顱小白鼠死亡率是95%後, 禪元已經把“遠征期間開顱開發精神力”這個選項刪除了。

命要緊。

苟活兩個字已經貫穿了禪元的遠征生涯。

他現在很清楚,只要自己不作死,恭儉良大機率不會弄死自己。可禪元不作死,那真的是……天打雷劈都不能改的事情。

“寶貝。你說有沒有可能, 他是一顆雌蟲蛋。”禪元絞盡腦汁,用自己的生理學和撫育學知識編造謊言, “他只是因為宇宙輻射發生了某種病變。畢竟我們的身體長期待在太空環境裡,多少會受到量子力學的影響……”

考慮到恭儉良空蕩蕩的知識儲備,禪元儘可能用簡單的話描述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效果很出眾。

恭儉良一個“滾”字讓禪元晚上滾出去睡覺。撲稜和支稜結束童工生活回來時,便看見自己憔悴的雌父抱著一個枕頭,一卷薄被, 可憐兮兮蜷縮在門口。

撲稜捧讀, “雌父, 你怎麼又被趕出來了?”

支稜接茬, “哥哥怎麼能這麼說呢。夫夫之間這叫做情/趣。”

禪元拳頭攥得緊緊的,忽然覺得大白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你們兩個,真的是一點都不尊老愛幼啊。”

撲稜好奇,“雌父一點也不老啊。”

支稜更好奇,“啊?弟弟死了嗎?哈哈屍體在哪裡。”

恭儉良抱著蟲蛋面無表情推開門。禪元后退一步,揣著手,滿意地欣賞老二被雄主攆得滿屋子亂跑的狗樣子,心理詭異得得到了平衡。

呵。

恭儉良的鐵拳下,變態平等。

等老二被恭儉良意思意思打趴在地上,禪元拍拍屁股上來收場。他和支稜都清楚恭儉良這種程度死不了人,骨頭都不會斷掉,最多是臉腫一會兒,按照雌蟲的恢復力,一個晚上就消去大半。

“雄父,弟弟今天乖不乖啊。”撲稜很又顏色地分散恭儉良的注意力。他笑起來很有親和力,完美繼承了禪元甚麼人都能嘮嗑的嘴,在外面幾乎是社交神器。恭儉良面對自己像個人樣的大雌子,警惕心也是最低的。

他道:“弟弟很乖哦。”

這會兒蟲蛋才落地三小時,小小的,兩隻手就能捧住。撲稜小心接住弟弟,蛋殼還保留著恭儉良手心的餘溫,叫他忍不住驚歎下,“原來剛出生的蛋這麼小的嗎?”

支稜那會兒……

算了。撲稜想起自己不安分的弟弟,不太願意複習自己和一顆蟲蛋打架的日常。

他將大白蛋小心地翻個身,上下左右仔細檢查一遍,確定上面沒有任何一絲蟲紋後,心裡小算盤啪啪啪打得響亮。

“雄父,弟弟是雄蟲的話。我要準備甚麼嗎?”

恭儉良眨巴眼,迷茫的神色說明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他有限的人生經歷裡只有見過雄父孵化小叔的雄蟲蛋,作為一個孩子,恭儉良當時忙著為這顆雄蟲蛋奪走自己的唯一性生氣,和雄父溫格爾撒嬌生氣好一會兒。

雄蟲蛋孵化要做甚麼準備?恭儉良完全沒注意。

上課肯定教了,但恭儉良的腦子已經買一送一貢獻給母校了。

他現在只能強裝鎮定,對長子道:“你就。就準備好好疼愛弟弟好了。”

撲稜就知道雄父說出來一二三四五。他也知道雌父根本不希望生下雄蟲幼崽,不過弟弟都生出來了,撲稜就準備好好利用弟弟夜明珠家孫輩雄蟲的身份,他計劃以“篡奪家產”為前提,培養雄蟲弟弟。

不過,這話撲稜肯定不會對恭儉良坦白啦。他眼下輕聲細語,和雄父說想要每天和弟弟說說話,兄弟交流感情。還說等會兒把安靜叫回來,要安靜教自己怎麼織毛毯,要敢在弟弟破殼前給弟弟織一條幼崽小毯子。

支稜在旁邊都聽笑了。

他一邊為撲稜這個徹頭徹尾的利益主義者作嘔,一邊欣賞雌父吃了屎般難熬的表情,低聲出餿主意,“雌父,要不我偷偷搞死弟弟吧。”

禪元絕望地閉上眼,“你再說話,我也救不了你。”

支稜道:“你吃了那麼多藥。破殼估計也是個傻的,給撲稜做筏子還不如給我做點科學貢獻。喔。不過弟弟破殼了,忽然死了,撲稜也會給我屍體的。哈哈哈。”

禪元深呼吸,“現在,你,閉嘴。”

他這輩子的福氣全拿來兌換自己心目中漂亮、刺激、還會配合玩xp的雄主了。

孩子是他要遭受的孽,這是他要遭受的孽,這是他為了漂亮雄主自己選擇遭受的孽……

唯有這麼洗腦自己,禪元才能控制今日跌宕起伏的情緒,並剋制拳打老大,暴揍老二,銷燬老三的怒火。

“雄父,弟弟會不會和祖雄父一樣是漂亮的蝴蝶種啊。”

恭儉良談起這個可開心了,“當然啦。蝴蝶種一定很好看。而且弟弟是雄蟲哦。夜明珠家沒有不好看的雄蟲呢。弟弟一定超級超級可愛!他絕對是你們三個中最好看的。”

“……啊是這樣啊。雄父,弟弟打算取甚麼名字呢?”

“不知道。”

“現在可以叫個小名了吧。雄蟲蛋又不能猜蟲種,現在也看不出甚麼東西,雄父取一個吧。”撲稜慫恿道:“聽說家裡人的願望越強烈,孵化過程中反覆強調這個願望,蟲蛋可能真的會朝願望進化呢。”

這並非美好的期許,而是有一定科學依據的雄蟲孵化本能。

精神力越強大的雄蟲,對蟲蛋裡的幼崽抱有越強烈的情感,付出越長久的陪伴時間和孵化次數,越可能促使蟲蛋裡的幼崽基因在十個月裡完成快速迭代,最終在體力、智力、耐力等多種基因上遠超常人。

這也是為甚麼雄蟲協會拒絕給雄蟲精神力劃分,並竭力給雄蟲和雌蟲創造多次接觸、面對面交流、自由戀愛的機會。

因為雄蟲孵化上的生物本能,會讓他們對自己所愛之人生下的蟲蛋倍加用心,對厭惡之人的蟲蛋報以排斥。

曾經有非道德孵化測試中,同一位雄蟲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基因庫人工創造的前提下,對兩個蟲蛋抱有強烈的、不同的情緒,以至於兩個剛出生時基因預測相差不大的蟲蛋,破殼後,部分能力存在1~3倍的差距。

恭儉良的兩個蟲蛋倒還好,他自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差不差。

不過撲稜當年有溫格爾一起幫忙孵化,再加上支稜蟬族種族基因放在哪裡,體能和格鬥方面還是撲稜先天更有優勢。

雄蟲的先天優勢?

恭儉良思索片刻,果斷說道:“希望弟弟是個很能打的雄蟲。”

撲稜:“……雄父,雄蟲不需要能打架吧。”

恭儉良認真又困惑,“為甚麼不需要?”他看看一臉不開心的禪元和躍躍欲試的支稜,再盯著面前過分關心的長子撲稜,誠懇道:“在我們家,不會打架會被欺負得很慘吧。”

撲稜無話可說。

恭儉良繼續道:“而且,雄蟲會遇到很多變態的。雄蟲長得很好看,遇到的變態會更多更多的。不會打架怎麼可以,像安靜那樣被按在沙發上被人欺負哭嗎?”

支稜也不躍躍欲試了。

恭儉良繼續道:“而且,體力也很重要。如果那個不行,絕對滿足不了飢/渴的雌蟲。”

禪元更加不開心了。

三個雌蟲都催眠自己,恭儉良/雄父沒腦子,不要和恭儉良/雄父計較。

奈何恭儉良/雄父每一句話都戳在他們肺管子上。

“你們不要想著欺負弟弟。”恭儉良點名批評,“撲稜不可以玩弟弟,支稜不可以想著把弟弟做成標本。禪元!!特別是你,不可以偷偷把蟲蛋丟到其他地方爬我床。雄蟲蛋可是很脆弱的。”

禪元有氣無力答應下來,內心卻想著怎麼趕快證明這是一顆雌蟲蛋。

他相信科學。

科學是他最後的倔強了。

“雄父。”安靜走進門,他今天剛剛被一位軍雌約出去說話,聽到禪元生產的訊息匆匆趕過來,衣物還有些凌亂,“我來晚了。”

恭儉良道:“我今天和安靜一起睡。安靜,你要不要來孵蛋?”

安靜答應了。

禪元和支稜站在一條戰線上了。兩個沒有雄蟲要的孤寡蟬族咬牙切齒,嘀哩咕嚕說著“以後都不能上床”“不好下手”之類邪惡的話。

房間裡傳來一聲關燈聲,接著又“啪嗒”亮起來,接著又“啪嗒”暗下去。

“禪元!!!!”恭儉良扯開來喊著人。

他推開門,同時關掉了大廳的燈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禪元能知道怎麼回事?他在一片漆黑中只要說自己不知道,眼前卻忽得亮起一片——尚且年輕的禪元揉揉眼睛,閉眼再睜開——在他面前,一顆閃爍著熒光的大白蛋幽幽散發著光芒。

“啪嗒”恭儉良面無表情開啟光。

一家人齊刷刷看向大白蛋。

很白,沒有蟲紋,很符合落地三個小時大小的一枚蟲蛋,也不存在甚麼亂七八糟的光源。

禪元快步上前,把蟲蛋捧在手心。

“啪嗒”恭儉良關掉光源。

漆黑的夜晚裡,一枚悠悠閃爍著綠色熒光的蟲蛋閃亮登場!禪元估摸下發光亮度和那種夜光專用塗料差不多。他摸一把臉,確認自己的手掌和手指都沒有沾染這種熒光色。

“哇。”支稜解剖弟弟的心急速膨脹起來了,“他會發光哎。”

雌父孕期吃了甚麼東西來著?甚麼東西能讓蟲蛋發光?這也太酷炫了吧。支稜琢磨這一定是雌蟲蛋。

萬一呢?萬一弟弟的異化能力就是炫彩蛋殼呢?他萬一生下來就是行走的霓虹燈呢?髮色會隨著心意變色的那種。

撲稜則硬誇,道:“弟弟好貼心,出生就給雄父當小夜燈呢。”

會發光怎麼了?只要沒有蟲紋,撲稜就堅持這是一枚雄蟲蛋。

“啪嗒”恭儉良再次開啟光。

熒光褪去,蟲蛋白白淨淨,純粹而無害。

“啪嗒”恭儉良關掉光源。

綠光普照所有人。

第兩百四十八章

禪元已經不敢將自己亂吃藥的事情說出來了。

他完全想得到恭儉良會把自己弄死, 吊起來做成臘肉。他也完全想得到家裡那兩個沒良心的臭小子會如何嘲諷自己——實際上,在他曝光之前,基因庫那幾個年老雌蟲聞風而動, 其中兩位帶著氧氣面罩扛著輪椅吭哧吭哧降落到第三星艦。

“天啊, 這是會發光的蟲蛋嗎?這是多麼稀有的現象和素材啊。刀子呢, 我們輕一點稍微刮一點蛋殼粉末下來, 先研究起來。”

恭儉良上去一人一個大耳光子,險些把這群半隻腳在棺材裡的老雌蟲們踹入棺材中。

“小蘭花, 難道你就不對你們這一支的雄蟲幼崽感覺到好奇嗎?”

“不不不, 怎麼可能是雄蟲幼崽呢?這個發光顯然是異化能力。這是雌蟲蛋啊。”

“胡說八道。蟲紋呢?你給我找出一條蟲紋出來。”

“放屁。”

在這群人打得肝腦塗地之前, 恭儉良有一個算一個把他們揍得頭暈眼花, 裝到醫用廢品箱裡打包出門。

“老三就是雄蟲。”恭儉良雙手叉腰, 理直氣壯地生氣,“就算雄父在這裡。老三也是雄蟲——最多,他是個會發光的雄蟲而已嘛。”

禪元一聽,懂了。

恭儉良連去世多年的溫格爾閣下都搬出來了, 是真認死理要把老三的性別按在雄蟲上。可為甚麼呢?恭儉良又不是撲稜那八百個心眼子的傢伙,禪元翻來覆去睡地板, 始終覺得恭儉良對有一個親生雄蟲幼崽有點執念。

唉。親生的和領養的終究不一樣。

禪元想著,卻沒有拒絕安靜新做的孕蛋袋。他一邊把小小的蟲蛋裝入袋子中,一邊想著如何規避遠征結束後老三性別可能引發的各種問題:夜明珠家的繼承問題、會不會有人上門聯姻、會不會被捲入很麻煩的事情等等。

“你呀你呀。”禪元頭都想疼了,忍不住碰了碰圓滾滾的小蟲蛋埋怨道:“你怎麼這麼會挑時間呢?”

蟲蛋搖晃一下,咕嚕咕嚕要從袋子裡滾出來,禪元一隻手指頭就把他按回去。

“不準學你二哥到處亂跑, 聽見沒。”禪元叮囑道:“雄父去鍛鍊了。你現在跟安靜哥哥一起待著。安靜哥哥會試試看孵化你哦, 不準欺負哥哥。”

蟲蛋乖乖地一動不動。

接下來一整天, 他也確實很乖。安靜難得推辭了之前定下的所有約會, 專心抱著小蟲蛋,坐在沙發上讀書或編織新的孕蛋袋。

支稜看兩眼,忍不住湊上來犯賤,“不是有袋子了嗎?怎麼還織。”

安靜心情好。他經過一段時間和其他雌蟲的相處,逐漸明白自己身為雄蟲該擁有甚麼樣的待遇,對支稜的不請自來只慌亂一刻,很快低下頭恢復平靜。

“蟲蛋會長得很快。”安靜甚至還找恭儉良和禪元要了一份破爛的舊衣服,巧手改成一個小被子。蟲蛋在孕蛋袋裡悶得慌了,安靜就把蟲蛋抱出來,將他放在小被子上,仔細給他捻上被角。

安靜道:“雄父說,弟弟喜歡花哨一點的顏色。我在這一版裡多織些花樣。”

支稜眼睛嫉妒得通紅,恨不得把蟲蛋弟弟踹下去,自己躺在安靜做的小被子裡,看著安靜給自己織孕蛋袋。

可蟲蛋實在是太乖了。

這孩子和支稜蛋期完全不一樣。每天24個小時,他有足足23.5個小時都在睡覺。恭儉良和安靜時常需要用精神觸角揉一揉蛋殼裡的小崽崽,確認他會發出一些可愛的“咿”“啊”“唔”鼻音後,才安心睡覺。

支稜完全找不出藉口懲罰這顆蛋。

他首次體驗到了撲稜面對自己時的心情:不過那會兒兄弟打架名正言順,兩個人有來有回,鬥得有聲有色。

老三這算怎麼回事?他還是不是繼承了他們雄父雌父優良基因的崽啊?

支稜絞盡腦汁,最後選擇給弟弟潑髒水道:“他懂甚麼。你別累著自己。哎哎呀,算了。等他再大一些,你就知道他有多混賬了。”

安靜古怪看了支稜一眼,沒有說話。

在兩個雄蟲仔細又好奇地探索孵蛋過程中,禪元也沒有閒著。他上跳下竄,故意惹事把自己的升遷機會踹掉了,整個人上班時摸魚至極,下班後在其餘部門卷生卷死。

這個部門就叫做基因庫-遠征軍分部。

禪元花費一週時間把這個處於其他星艦上的部門認識了一遍,包括但不限於大家一起吃飯,互相稱呼外號,分享非保密性資訊。他樂呵呵吃飯打屁的第二週,已經可以披上白大褂,混入基因庫在遠征軍上的分部實驗室,動用他們的儀器和精密裝置。

禪元相信科學。

他相信自己私底下做的性別篩查,相信發光絕對是蟲蛋自身的性別導致的!——可憐見的,蟲蛋兩個月大了,禪元還在為“崽”的性別殫精竭慮。不過,他的苦心還是得到了回報。

禪元所用的藥物A和藥物B裡兩種元素髮生了混合,沉澱到蛋殼上,發生了熒光效應。

支稜鬱悶無比,上門學習時,就看見禪元面無表情揉叭揉叭一張列印紙,“哐當”一下將紙張投入垃圾桶。

“哇嗚。雌父現在已經運送紙質檔案了嗎?”

“嗯。”遠征軍已經和一部分駐留在開荒星球的開荒團聯絡上了。星艦上適應性的自然食物配給次數也從一個月一次,增加到一個月兩次,一部分物品也開始填充到軍雌們的日常生活中。

禪元也有相對多元的物資給老三熬蛋殼油。

他耍了個心眼,計劃在塗抹蛋殼油里加入某些變色顏料——這種顏料剛剛塗上時不會有任何反應,需要後期融入其他素材,才能慢慢顯示出對應的顏色。

禪元打算糊弄恭儉良說,老三是“主觀變性”。他細節都想好了,就說兩個雄蟲日復一日的孵蛋給孩子帶來了太大的壓力,導致蟲蛋“由雄轉雌”,就算破殼是一個雄蟲,禪元也會強行說這是“心理雌蟲生理雄蟲”云云。

他計劃打出“尊重孩子自主性別”這張牌。撲稜隱約感覺到不妙,可作為一個學識不夠廣博、心思不夠狡詐的未成年軍雌,他還想不出這種“詭辯”論題。故而,當某天關燈欣賞弟弟熒光色蛋殼時,撲稜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啪嗒”開啟燈。

安靜、乖巧的大白蛋乾乾淨淨躺在安靜編織的小花被子裡。

“啪嗒”關上燈。

閃爍、刺目的紅光銜接著黃光和綠光像流水的波紋般,在蟲蛋表面浮動。

撲稜面無表情“啪嗒”開啟燈。

他用手指擦一下弟弟蛋殼上還沒有完全乾透的蛋殼油,深吸一口氣,大喊:“雄——父——”

恭儉良趕來,享受著被自家老三紅黃綠光芒照耀的極致體驗。

他撩起袖子,“支——稜——”

支稜褲子都沒穿好,被撲稜從洗手間拖出來。兄弟兩站在尚未破殼的弟弟面前,眼睛紅黃綠輪番過場,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土氣從他們心中呼嘯而過。

“等等!”支稜跳起來自證,“我沒有對弟弟下手。我是這種畫蛇添足的傢伙嗎?”

撲稜背刺,“你是。”

恭儉良的手已經按捺不住殺機了。

安靜則心疼地抱著蟲蛋左右打量,用軟布仔細擦拭蟲蛋上多餘的油脂。那些紅黃綠的光芒並沒有隨著擦拭消失,反而頑固折射出波浪色光芒。

恭儉良險些被自己的霓虹蛋刺瞎雙眼。他緩慢握緊拳頭,看向支稜,面無表情道:“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支稜毛骨悚然,下意識道:“其實是雌父做的。”

撲稜驚訝之餘,在出賣雌父的道路上加把柴,“甚麼?雌父不喜歡弟弟嗎?”

空氣安靜了。

安靜恨不得讓自己原地消失了。

恭儉良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露出一絲和藹可親的笑容,“哦~是禪元啊~”話語的尾音顫得兩個雌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雄父雄父。”支稜趕快打補丁,為自己的錯處修繕,“其實,我說錯了。這件事情和雌父關係不大,是我自己隨便加的……啊啊啊!我看見雌父在做蛋殼油,我忘記往裡面加甚麼了。我。我不知道放了甚麼。我不是故意的。哥哥哥哥!”

撲稜咳嗽兩聲,眼珠子轉兩圈,“也許吧。”

兩雌子心虛,一時間也沒有人敢在雄父的注視下給雌父發個訊息,通通氣。

恭儉良久違地開啟自己的雙刀——這玩意還是禪元送給他的,日常也是禪元和他一起保養的,夫夫兩個經常一人抱著一把刀,用獵物上割下的油脂慢慢擦拭刀身,再用骨頭將刀鋒磨鋒利。

如今,恭儉良覺得禪元懷念這玩意兒。

另一邊。

禪元正哼著蟬族小曲兒,提著最新到手的烘焙小蛋糕往家走。他算算日子,今天該是蟲蛋顯示蟲紋的時機。

這種好日子,不慶祝一下嗎?

“寶貝,看看我給你帶——”犀利的刀光從上至下刺來,禪元下意識護住小蛋糕,整個人後翻。他腳跟堪堪落在地上,第二道刀光劈砍而至。

禪元摸摸自己的肩膀,果然摸了一手溼漉漉的血。幸好刀痕不深,除了流血沒甚麼大問題。

禪元猜,是哪個崽把自己賣了。

至於是老大老二,還是沒破殼的老三,禪元都先不找對方算賬。他小心翼翼將蛋糕放好,蓋上自己軍帽防止等會鮮血飛濺到上面。

“寶貝。我給你帶了……”

恭儉良用模板化微笑看著他,“帶了甚麼?”

“帶了我的狗命。”禪元老老實實認錯,“我知道錯了。我應該早一點回來。可今天食堂有限量提供的蛋糕。”

第兩百四十九章

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總是讓人動容。

恭儉良偏偏長了一副鐵石心腸, 他得知禪元不喜歡老三後狠狠踩著禪元的臉,又把禪元揪起來暴揍好幾拳,至於那對雙刀?

撲稜和支稜一人偷偷抱走一包, 心虛得不敢插嘴。

“為甚麼不喜歡小雄蟲!啊啊啊啊!他不可愛嗎?”恭儉良坐在禪元腹肌上蹦蹦跳跳。他整個人都壓下去, 貼心考慮到禪元狡辯的話頭, 沒有當即堵上對方的嘴。

“你不是歧視雄蟲?怎麼會有歧視雄蟲的雌蟲呢?”恭儉良琢磨大半天, 和自己的認知做了大半天鬥爭,還是將這個念頭打消下去。他呲著牙對禪元威脅道:“你這個壞透了的種族主義者!老三一定不是蟬族。”

禪元覺得這是恭儉良今天說出最有攻擊力的話。

他接下來又是道歉, 又是伏低做小, 整個人卑微到極點, 恨不得跪在地上舔得恭儉良舒舒服服。

恭儉良一腳把禪元踹開, 帶著自己乖巧的養子、蟲蛋, 以及禪元辛辛苦苦帶過來的小蛋糕,鑽進屋子裡。

撲稜忍不住感嘆,“雄父脾氣真的變好了哎。”

支稜酸溜溜吐槽,“他打我的時候都比這用力。”

禪元確認恭儉良進去後, “嗖”一下爬起來揪住自己兩雌子的後脖子,開始跟他們秋後算賬, 並打探恭儉良現在掌握的資訊。

萬幸,他打胎、吃藥、私自測蟲蛋性別的事情都沒有被暴露出來。

“不許再說漏嘴。知道嗎?”

兩個雌子瘋狂點頭。

禪元這才緩慢放下自己的鐵拳,開始重點拽過支稜小聲教育,“等會兒,就說弟弟是雌蟲,知道嗎?化學方面的知識雌父來編。”

支稜小聲嘀咕, “雄父要是覺得不對勁怎麼辦?”

“沒關係。”禪元安慰道:“你雄父聽不懂。”

支稜第一次覺得雌父有點過分自信了。如他這種小孩, 在見識過雄父聞一聞頭髮就能抓變態的直覺後, 支稜犯案的警覺性和計劃性都開始與日俱增。

禪元卻不管, 他等會兒還要去恭儉良面前道歉懺悔呢。

他一把抓過正要離開的撲稜,咬耳朵威脅道:“還有你。別以為你雄父寵你,就甚麼小算盤都打到他身上。”

撲稜垂手,低頭,乖乖聽雌父教育。

禪元道:“你和支稜是星艦上唯二的雌蟲幼崽,再鬧事都不會有人責怪你們。可遠征結束後,再也不會有人把你們當做小孩子了。你要想直接衝進夜明珠家相關的名利場裡,到時候怎麼死得都不知道——你回去好好想一想,烏鈥總帥為甚麼要重新出山,還偏偏帶了我們這一支遠征軍。”

撲稜拖長聲調,不情願道:“哦。知道了。”

禪元盯著他一會兒,知道一時半會沒辦法打消這孩子覬覦夜明珠家產的心,索性不管他,直勾勾到房間門口,輕輕敲門,“寶貝~”

聲音和教育小孩時天差地別,尾音最起碼刷了七八層糖霜。

“寶貝,我怎麼會不喜歡老三呢。”禪元掐著嗓子大聲做懺悔,“我只是不小心犯了點錯誤。寶貝,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老三是雄蟲,對對對,他就是雄蟲。哪裡有雌蟲不喜歡雄蟲的呢……”

支稜和撲稜聽了半個小時,兩雌子晚飯被膩到一口都沒吃。

恭儉良就不一樣。

作為從小泡在蜜罐里長大的重度甜食愛好者,他才不會被禪元的糖衣炮彈迷惑呢。

安靜每每有些動搖,想要開門放禪元進來時,恭儉良就飛快衝出去,在門口和禪元扭打在一起。兩個人從最開始皮肉傷,打到後面鼻血橫飛、肋骨裂開、手臂扭曲。恭儉良上勾拳,禪元便格擋;恭儉良下勾拳,禪元還格擋;恭儉良爆裂肘擊,禪元仍格擋。

單方面痛毆對這對夫夫來說,不過灑灑水的功夫。

只是襯托得房間裡抱著炫光霓虹蟲蛋的安靜格格不入。

“安靜。”支稜帶著飯盒,小心跨過地上躺屍的雌父雄父,道:“我給你帶了盒飯。”

安靜抱著蟲蛋,怯生生看過去,怎麼點都發覺支稜只帶了一份飯盒。

“雄父雌父不吃飯嗎?”

支稜道:“別管他們,他們還沒打完呢。”

安靜對自己在這個家的格格不入有了更深刻的感受。他抱著蟲蛋和自己的飯盒,小心翼翼拆開這份粗糙的食物後,驚喜看見懷裡的炫光霓虹蟲蛋笨笨向前探了探蛋身。

“不可以吃哦。”安靜扶住蟲蛋,確定它不再動之後,輕託著蟲蛋去飯盒邊上,叮囑道:“破殼後才可以吃東西呢。”

蟲蛋搖晃下,也不知道聽得懂還是沒聽懂。他照舊對著飯盒探過去,啪嘰一下整個蛋摔在黏糊糊的菜汁中。

安靜哭笑不得把蟲蛋撿起來後,飯也顧不上吃,再次用軟布一點一點擦乾,捧在懷裡,“會被燙壞的。想要吃東西,只能吃蛋殼油哦。”

蛋殼油目前公認,蟲蛋吸收營養的最佳食物。

這個家唯一一個會做蛋殼油的禪元,因此苟了下來。

他身上打著繃帶,臉上貼著創口貼,面無表情給坑了自己兩回的老三熬製蛋殼油。

恭儉良叉著腰在旁邊監督禪元熬油,小腦袋瓜時不時冒出一些無法理解的問題,“為甚麼要放動物油?”

“這樣炸起來更香。”

“這樣啊……那這個調味用的葉子為甚麼也要放下去呢?”

禪元一邊在腦內默唸“參考小吃攤的一百種炸香方式來調製蛋殼油”,一邊在嘴巴上回答恭儉良,“蟲蛋們都會喜歡的。”

“哦。”恭儉良盯著好一會兒,還是不太理解地深吸一口氣,“好香。”

總感覺禪元之前給撲稜支稜做的蛋殼油就沒那麼香。

恭儉良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拳頭果然有效果,把禪元揍得回心轉意拿出全部力氣伺候好他兩目前唯一一個雄蟲蛋。

倒是知道真相的撲稜和支稜兩兄弟躲廚房外小聲嘀咕。

“雌父是不是要把弟弟下鍋油炸了?”

“油炸後很難做成標本唉。”

“你能不能別惦記你那破標本了。”

如此,這個家安靜了六個月。

禪元每天除了給蟲蛋刷蛋殼油外,就是戳戳這個坑貨小崽子許願孩子一定要是個雌蟲。撲稜完全沉浸到遠征軍人際關係梳理中,抽絲剝繭調查遠征軍總帥烏鈥與夜明珠家的關係。支稜則下班就來找安靜和弟弟玩,恭儉良一時間都看不出來這傢伙是真的對蟲蛋有興趣,還是對安靜有興趣。

不過沒關係。

在恭儉良發現支稜企圖用小刀和錘子在蛋殼上鑿洞後,支稜被禁止出現在蟲蛋弟弟三米範圍內。

吃飯睡覺看安靜,都不準靠近蟲蛋!滾出去!!

不過沒關係。

禪元六個月打地鋪的豐富經驗讓支稜受益匪淺,兩個蟬族暗戳戳想蟬族果然是這個家最沒有品的種族,同時制定交流泡雄蟲的犯罪經驗。

“該如何騙雄蟲上床”一度成為父子兩交心的重要話題。

而“如何不被雌蟲騙上床”也成為恭儉良和安靜孵蛋期間最重要的話題。

撲稜作為家裡唯一沒有明確物件的人,首次感覺到了格格不入。

“雄蟲這麼好嗎?比鴨鴨還要好嗎?”他困惑不解,詢問弟弟和雌父後,得到了兩個雌蟲強烈的抗議。

“鴨子有甚麼好玩的!漂亮的雄蟲,軟乎乎熱乎乎的雄蟲才是正道!”支稜義正言辭。

禪元在邊上瘋狂點頭,“沒有甚麼東西可以和你雄父相比。”

撲稜捏了捏從提姆叔叔那偷出來的玩具鴨鴨,覺得雌父和弟弟都瘋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狠狠把臉埋在鴨鴨懷裡吸著那一股屬於軍雌的味道,耳根子發紅。

他,似乎和雌父他們都不一樣。

可撲稜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他甚至為自己和其他雌蟲不同感覺到愉悅。他繼承了恭儉良和禪元享受“獨一無二”的基因,這一點人性在他青春期紮根,以超出常人的速度生長起來。

他開始偷竊。

不過,撲稜只偷竊提姆叔叔的東西。

“嘿嘿鴨鴨。”撲稜翻身將鴨鴨壓在枕頭上,親了兩口後,蓋上被子陷入夢鄉。他才不是支稜那種廢物,偷東西還會被正主發現——撲稜每一次行動都會精心規劃,提前踩點,確定自己偷竊的時間和借用的時長。他已經能悄無聲息避開所有攝像頭路徑,撬開提姆叔叔的門鎖後,將現場復原到犯罪前的場景。

對這一切,他不認為有甚麼錯。

“我去把鴨鴨還給提麼叔叔。”撲稜甚至有一套自己的話術,製造出專屬於提姆叔叔與其他人的資訊差,小心翼翼捏造一個即使被發現也能掩蓋自己行徑的資訊繭房。

他看不上弟弟支稜拙劣到極點的犯罪行為。

他也從沒有和任何人分享過自己的犯罪行為。

撲稜永遠要自己保持這種令人著迷的狀態。他爭分奪秒享受自己規劃中的每一分鐘,享受將腳輕輕壓在鋼絲線上後,金屬與面板極致的壓迫感——當然,這一切中,他還是更享受提姆叔叔抱著被自己送回去的鴨鴨,一無所知的樣子。

太美味了。

這種褻瀆的滋味……真的是太棒了。

更別提這段時間,雄父還專心孵蛋,雌父專心想著怎麼哄好雄父,根本沒有人注意自己。而等他們真正的要注意自己時,一切都晚了!

撲稜計劃搞一次大的。

他想要嘗試諾南會對雌蟲做的事情,不過更刺激一些,更加隱晦,也更加安全一些……

就這樣,在撲稜規劃好一切,預備執行的這一天。

他可愛的炫光霓虹蛋弟弟破殼了。

第兩百五十章

和兩個哥哥各有千秋的破殼比起來, 老三的破殼和他蛋殼裡的表現裡如出一轍,乖乖的,雄父說不許動, 他就老老實實不動。

恭儉良難得產生了一種訓狗的自豪感。

當然, 他這糟糕的比喻得到了禪元的抗議。夫夫兩在“訓練有方”“軍紀嚴謹”等一系列詞彙中, 精心挑選了“教育碩果”來形容老三的表現。

——沒錯, 恭儉良和禪元在老三身上最大的收穫並不是他們可能有一個雄蟲幼崽。

他兩為自己可能有一個乖巧的蟲崽由衷感到開心。

撲稜和支稜兩兄弟垮著臉,圍觀雄父雌父繞著蟲蛋拍手, 有種“我要瞎了”的無奈感。兩個人在面對家庭新成員時, 默契站在一條線上, 嘀嘀咕咕覺得雄父還是浴血奮戰更讓人覺得正常, 雌父也是跪在地上跪婖雄父時更讓人覺得安心。

“畢竟, 我習慣了他們兩那個樣子。”支稜低聲道:“他們忽然變成正常家長,噫~想想我就覺得很噁心。”

撲稜咯吱窩下夾著玩具鴨鴨。

他本來打算馬上執行計劃,可弟弟破殼忽然插入,他這會兒離開不是被雌父手撕, 就是被雄父降低好感度。撲稜懶洋洋打個哈欠,打算給自己未來的工具人一點面子。

這些天, 他不是沒想過給弟弟洗腦。

可他發現自己這個弟弟和支稜不太一樣。

“你有沒有覺得老三有點笨?”

支稜驚訝,“是嘛?”

撲稜想了想,覺得支稜這個沒見過蟲蛋的廢物,沒有對照組,不覺得老三有問題也很正常。他也沒空和支稜複述,弟弟有安靜, 而他又有多煩人。

等我在提姆叔叔上吃到點甜頭後, 就回來專心調教弟弟。

撲稜如此想著, 已經預想到把白白淨淨的雄蟲弟弟教育成自己的社交工具, 然後用弟弟的雄蟲身份為牟利,榨取夜明珠家財產等內容。

恭儉良和禪元卻遇到了巨大的難題。

夫夫兩圍著蟲蛋繞了好幾圈,順時針,逆時針都過了七八遍了,蟲蛋一動也不動。

“怎麼回事?”恭儉良用手輕輕扶著蟲蛋,盯著上面的裂縫道:“我可以打碎把崽抱出來嗎?”

禪元趕快阻止,並且叫來了軍醫。

三個成年蟲圍著蟲蛋順時針轉,又逆時針轉好幾圈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睡著了。”

禪元掏掏耳朵,不敢置信,“甚麼?”

軍醫面容慈祥,篤定道:“小崽崽破殼累了,睡著了。”

支稜毫不客氣大笑起來,撲稜倒是掐著時間跑去執行自己的計劃。他先是偷偷將鴨鴨玩具放回到原位,悄悄將自己提前三四個月裝上去的攝像頭拆下來,復原一切後,確保自己可以隨時隨地進入提姆叔叔的房間不被人發現後,施施然回到了自己家,圍觀弟弟破殼的蠢樣子。

至於能不能得逞?

撲稜有八成的把握。

他提前裝上的攝像頭讓他清晰掌握了提姆叔叔的睡眠狀態,再加上他好意送的助眠精油(由弟弟支稜友情提供,實際上是改良版迷[yào]),配合上藏在鴨鴨肚子裡的催/情/劑。

撲稜決定上演一場迷情意亂。

他要讓提姆叔叔完全對自己產生內疚感,哪怕被自己操弄到哭泣,也要在床上深深感覺到是他這位長者的不對——怎麼可以因為身體燥熱,就對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晚輩下手呢?何況晚輩還是關心長者的身體,才來到房間的。

撲稜光是想想這些即將束縛在提姆叔叔身上的道德枷鎖,整個人都忍不住戰慄起來。

他清楚對付這種雌蟲用暴力是永遠拘束不了對方的。

他也不希望用暴力和性來勉強對方。

撲稜更喜歡年長者和上位者不得不為自己低下頭,備受道德譴責,被自己玩弄的樣子。

他喜歡這樣。

他和支稜是完全的興趣愛好,故而在獵取各自獵物的時候,他們會短暫合作打配合,嫻熟提供對方需要的各種梯子和作案道具。

共同犯罪時,他們就是最好的兄弟。

“他怎麼還沒有破殼?”

“誰知道呢。”支稜樂呵呵嘲笑弟弟,“居然在破殼的時候睡著了,真是小笨蛋。”

兄弟兩人又等了一會兒,各自有些不耐煩。支稜索性去鬧起來安靜,惹得安靜躲也躲不過,被拽到小隔間裡說話。

撲稜心照不宣將門給兩人帶上。

“雄蟲,懶一點就懶一點吧。”撲稜想,總不能真的和雄父想的一樣,雄蟲拳打腳踢大戰四方吧。

夜明珠家可是出了名的社交名門、老牌貴族家庭。等弟弟破殼後,必須重點抓抓他的禮儀,絕對不能把他交給雄父養……

撲稜這邊還在構思弟弟破殼後的課表。

蟲蛋那邊終於有了情況。

蛋殼上除那一條裂縫外,終於能看到幼崽的小手。禪元死死盯著,無比希望上面出現一條蟲紋。說實話,他面上已經配合恭儉良說了無數次“雄蟲幼崽”,可他打心裡還是希望這是一個雌蟲。

“雌蟲。雌蟲一定要是雌蟲。”

“千萬千萬不要是雄蟲……”

幼崽像是聽到了禪元的瘋狂祈禱,他先擠出來一隻白白淨淨的小肉爪,接著又擠出來一隻白白淨淨的小肉爪,接著是整個背部和小屁股。禪元死死盯著其光滑的背部和屁股,心裡高香燒了一支又一支,瘋狂叫囂,“蟲紋、蟲紋,腿上一定有蟲紋。”

幼崽廢了老大勁,終於把自己的雙腿也拔出來了。

一雙肉呼呼白白淨淨的崽崽斷腿。

禪元心涼了半截。

幼崽此刻就像鑽到桌子底下一般,手腳背和屁股都露出來了,只剩下臉和胸了。禪元是無法接受蟲紋在臉上的崽啦,因為他一直覺得蟲紋特徵在臉上有種難以言喻的粗狂感。

他最後的奢望全部在崽的胸部上。

“胸胸胸。蟲紋,哦天啊,一定要在胸上。”

軍醫看禪元的眼神充滿了困惑,“這不是雄蟲蛋嗎?”

禪元垂死掙扎,盯著被恭儉良大卸八塊的瘋狂,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不。他一定是雌蟲。”

幼崽拱了拱屁股,十分用力將自己從蟲蛋裡拔出來。他這回力氣用的太大,軲轆軲轆轉著滾出去,恭儉良接住他時,幼崽生理性打了一個噴嚏,露出他白白淨淨的前胸和啥都沒有的身體。

禪元半截心都涼了。

恭儉良倒是開心得敲鑼打鼓,撲稜殷切給弟弟拿來小汗巾,全身上下都擦拭一遍後,這對父子把幼崽翻來覆去檢查三四遍,咯吱窩和腳底心都沒有放過。

“老三沒有蟲紋!”恭儉良大聲宣佈,“他就是雄蟲。絕對的雄蟲。”

禪元失魂落魄,甚麼都聽不到了。

但下一秒,他看見自家的老三抬起頭。

頓時!一種頭皮發麻的滋味從禪元的天靈蓋灌溉而下,把他所有的失望一衝而走,他完全變成個傻瓜雌父,嘴巴里只會機械性冒出兩個字,“天啊。天啊!”

這是甚麼縮小版的恭儉良啊。

這是甚麼天賜一般的美貌啊。

該死,以後這個小傢伙要便宜哪一個雌蟲啊。禪元光是想一想,整個人都酸透了。他看著恭儉良抱著幼崽,一大一小兩張絕妙殺他的臉湊在一起,差點忘記呼吸。

恭儉良小時候一定也超可愛啊。

沒關係,養不了小時候的寶貝,我可以養我和寶貝的漂亮崽!禪元都顧不上自己剛剛在嫌棄個甚麼玩意兒,舔著臉上去撒潑,“雄主。寶貝~哦,看看雌父好不好。這是甚麼小可愛啊。”

撲稜和支稜在邊上擦自己起來的雞皮疙瘩。

“居然長了一張雄父的臉。”支稜邊擦著自己的臉,邊羨慕,“我要是有這種臉,安靜是不是也會和雌父一樣痴漢我。”

撲稜嫌棄看了弟弟一眼,心裡覺得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今晚,他就能拿下提姆叔叔。而日後只要好好把弟弟培養成貴族雄蟲,夜明珠家的豐厚家產也必然落在他手裡。

很完美。

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著。撲稜壯志躊躇,恨不得時間快進到晚上,讓他徹底品嚐下勝利的滋味。

“禪元,有任務。”

“嗷。來了。”禪元正和恭儉良求著親一口崽呢。他實在是太饞了幼年版的恭儉良了。不過瞧一眼門口等待的人是提姆後,禪元還是裝出個人樣,跑去匆匆把自己本週的任務單拿過來。

“禪元。他怎麼不哭?”

“可能崽不喜歡哭呢。”

恭儉良捏捏幼崽的小屁股,發現懷裡的漂亮崽茫然地看著自己,眼睛眨巴眨巴,完全是一種遲鈍的狀態。

有點不對勁。

恭儉良瞬間想到了自己小時候。

他正要和禪元說這個事情,提姆折回來手裡抱著甚麼。

撲稜眼皮跳了一下,還沒等他阻攔。提姆就抱著玩具鴨鴨走到幼崽面前,用玩具捏著脖頸在幼崽面前“嘎嘎”好幾聲。

“哇。”禪元誇張道:“這孩子好看到你專門送玩具過來嗎?”

提姆點了點頭,陳懇道:“他是我見過配色第二好看的馬賽克。”

第一好看是恭儉良。

撲稜的臉扭曲了。他腦海中有一根線短暫崩開,還沒有續上的時候。他便看見自己最依賴的提姆叔叔,戀戀不捨將鴨鴨塞給自己破殼不到半分鐘的弟弟。

“就借給你半天。”提姆和禪元討價還價,“半天后馬上還給我。”

禪元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把鴨鴨送人。”

“不可能。”提姆篤定道:“只是看你家小孩沒有反應,鴨鴨逗他開心一下。”

在提姆心裡,鴨鴨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完美的存在。他對鴨鴨玩具的自信在某些時候甚至超過對自己指揮技術的自信。

“沒有幼崽可以抵擋住鴨鴨的誘惑。”提姆信誓旦旦道:“不過,鴨鴨是我的寶貝。不可能送給他的。”

有過兩個崽的禪元深知這隻鴨子的魅力。

他從遠征開始到遠征快結束,都沒有搞明白這隻鴨子到底有甚麼蠱惑之術,居然能讓提姆如痴如醉養孩子般養著它,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還要用自己的舊衣服給鴨鴨做新款式小圍兜。

現在禪元將自家漂亮老三代入一下,稍微能理解這種“換裝遊戲”的妙處。他的錢包已經準備好了,回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給自己的漂亮雄蟲和漂亮崽買買買!!

各種漂亮衣服,買!

各種親子裝,買買!

各種點心,買買買!

雄蟲嘛,還是長得那麼好看的雄蟲幼崽,寵著就對了。

“唔。”漂亮幼崽終於發出第一聲叫聲。不過這種叫聲並非哭泣,也並非甚麼口腔音,反而更像是被甚麼刺痛了才發出的鼻音。恭儉良和禪元緊張地把幼崽放在沙發平面上,仔細檢視。

這可是我的雄蟲幼崽。恭儉良想著。

這可是我最好看的崽。禪元想著。

夫夫兩各有關注點,他們兩輕輕拿來幼崽揪住的玩具鴨鴨,目光彙集在一處,臉色陷入了僵持。

“這是甚麼?”禪元原地飆三個高音,“崽不是雄蟲嗎?”

恭儉良平靜多了,他用手戳戳幼崽下腹靠近會/陰的鮮豔紋路,“是真的。”

他們的雄蟲幼崽忽然變成了雌蟲。

第兩百五十一章

恭儉良和禪元再一次為老三是雄蟲還是雌蟲打起來。

不過這一次, 是禪元失魂落魄在“怎麼會是雌蟲”中徘徊,恭儉良興致勃勃研究縮小版自己有甚麼異化能力。

“給雄父看看爪爪。”

幼崽聽不懂,他的瞳色和禪元類似, 卻又不完全相似。最起碼恭儉良看著這種明亮的綠色不會聯想到“狗東西”“大壞蛋”“老銀幣”這類髒詞。

撲稜上前, 想要把弟弟懷裡的鴨鴨抽出來。不料小孩手按著緊, 第一下, 撲稜居然沒有抽出來。

“撲稜。”提姆在旁邊嚴肅批評,“不要和弟弟搶東西。”

撲稜臉都綠了。他憋屈站好, 回到原位時, 踹一腳偷笑的支稜, 兩兄弟繼雌父雄父胡扯頭花後, 上演了為兄弟掏心掏肺的馬賽克場面。

家裡的新成員, 可愛的小蟲崽,對此一無所知。

他眼睜睜看著雄父把雌父按在地上揉搓,雌父涕淚縱橫大哭“這麼好看的臉怎麼可以是雌蟲”,遠處是兩個哥哥你一拳我一拳, 血肉橫飛的兄弟情義。幼崽歪了歪腦袋,找不出合適的表情, 最後看向房間裡唯一沒有戰鬥力的安靜。

“唔?”崽崽歪頭,學著雄父做表情,“唔。”

安靜:“……崽崽乖,哥哥抱抱你,好不好?”

提姆正努力把恭儉良和禪元分開,他不太喜歡摻和到禪元的家庭破事裡。因為他知道自己見不得有人打架, 一定會上來勸架。

更關鍵的是, 他清楚自己的戰鬥力只能給這對夫夫當個前菜裡的裝飾點綴。

提姆已經很努力在鍛鍊、提高格鬥水平了。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為甚麼禪元能夠從一個平平無奇的蟬族進化到現在的程度, 自己卻不行?

“提麼叔叔。”撲稜還偏偏要在混戰中插一腿。他打著打著把弟弟撂下,跑過來扛起提姆,飛快離開戰區,擔心道:“我去勸架就好了。”

提姆感覺自己身為軍雌的尊嚴受到了羞辱。

不過很快,這點羞辱就被更強大的好奇心壓制下去了。

因為安靜發現幼崽身上的蟲紋又消失了。

禪元這回力壓恭儉良一肚子不樂意,不管雄蟲痛揍他多少次,都要把基因庫的人找過來做一回基因檢查了。一家五口,除了剛剛破殼的那個,全家人邊包紮傷口,邊互相發瘋。

“求求了。這好看的臉,不可以是雌蟲啊。不可以啊。怎麼可以是雌蟲呢?”

“都怪禪元。”

“嗚嗚嗚對對對都怪我。”

撲稜則死死盯著被弟弟壓在身下的玩具鴨鴨。小蟲崽和剛剛破殼比起來,渾身稍微有點紅,因為面板足夠嫩,看上去就有種白裡透紅的滋味。

支稜則偷偷待在安靜身邊,和狗一樣聞來聞去,詭異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哥哥撲稜身上。

基因庫的幾位老學究,好不容易哄得幼崽鬆開手,將崽翻來覆去檢查了個透徹,拿著報告檢查三四遍,又聚在一起嘀哩咕嚕大半天,才走到恭儉良和禪元面前。

“有兩個訊息。”基因庫的人表示,“你們要先聽的哪一個?”

禪元道:“好訊息。”

“幼崽和恭儉良小時候差不多,沒甚麼大問題。”

禪元:?

你們確定這是甚麼好訊息嗎?

不過看了眼身邊的漂亮雄蟲,禪元還是顫巍巍問道:“那壞訊息呢?”

“您的蟲崽正在發/情。”基因庫的雌蟲擦拭下眼鏡,篤定道:“這麼比起來,前面一個確實是好訊息吧。”

禪元覺得溫格爾閣下和恭儉良討厭基因庫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幫傢伙簡直是喪心病狂,不做人子!上上下下有一個好訊息嗎?禪元一個健步衝上前,將試圖重新壓住鴨鴨玩具的幼崽抱起來,心痛道:“崽~”

不可以對鴨鴨發/情,鴨鴨已經是有夫之鴨了。

你不可以和你哥哥一樣,試圖橫刀奪鴨。

幼崽面無表情。他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完全聽不懂雌父這一個“崽~”字裡包含了多麼深厚的情緒。他歪歪腦袋,最終笨拙發出一個“唔”的鼻音。

禪元鼻血都要掉下來了。

恭儉良撿起鴨鴨就要砸在禪元臉上,“不準對幼崽發/情。”

整個家混亂異常。撲稜狗狗祟祟上前要撿回鴨鴨,提起銷燬自己藏在鴨鴨腹部地催情劑——他剛剛掐住鴨鴨的脖子,支稜忽得冒出,一把掐住鴨鴨屁股要把鴨鴨塞到安靜懷裡。

他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撲稜臉上了。

兩兄弟再次撞在一起,互相咬著牙往外低聲擠話說。

“放。手。”

“哥~你不是失敗了嘛。”

“放。手。”

“我正好用在安靜身上。”反正安靜很喜歡弟弟,到時候一定會找弟弟玩。聚少成多,支稜相信自己可以蹲到安靜情不自禁的那一刻,“到時候和你分享經驗,怎麼迷/女/幹……”

撲稜一巴掌呼在支稜臉上,他往外蹦幾個字,就扇幾個巴掌,“我。讓你。放手。”

腔調和巴掌聲極具節奏感。

唬得他們剛破殼的弟弟,眼睛張得圓圓的,一動不動看著他們。

“漂亮崽不看哦。漂亮崽不可以看哦。”禪元虛虛捂住幼崽的臉,上去一人給一腳,飛速將玩具鴨鴨搶回手中,塞給自己新出爐的漂亮崽崽,“這是提姆叔叔借給我們崽崽玩的,對……嗯?這個味道?”

提姆不專修化學和醫學,他沒察覺到空氣中細微的不對勁,很正常。

軍醫根本沒有摸過玩具鴨鴨,他沒察覺到鴨鴨不對勁,也很正常。

基因庫那幾個又是摸又是學識淵博的老東西,不可能不知道玩具鴨鴨身上這幾乎無味的氣息是甚麼。他們不說純純是為了看個後續發展。

至於這個後續是“催情劑對幼崽的影響到底有多久遠?”還是其他。禪元都覺得,溫格爾閣下和恭儉良對基因庫的討厭真是太仁慈了。

換成任何一個雌蟲,上去就是上勾拳 下勾拳套餐。

不過,禪元決定走陰損一點的路數。

他淺淺把這點不滿蓋住,揪住面色無常的長子,掐著嗓子小聲道:“等會兒收拾你。”然後,把玩具鴨鴨隨手塞給恭儉良,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上前和基因庫雌蟲聊聊孩子的性別。

“孩子是甚麼性別啊。”

恭儉良掐掐鴨鴨的屁股,又捏捏鴨鴨的脖子,看見幼崽的目光後,快活走過來用鴨子逗著崽玩。

禪元咳嗽兩聲稍微大聲些說,“沒有蟲紋當然是雄蟲啦……嗯?甚麼你們做了檢查,這孩子有孕囊,是雌蟲。那他怎麼沒有蟲紋呢?”

恭儉良抬頭看過來。

禪元聲音忽然低了好幾個分貝,越說越小說,“甚麼叫孕期藥物濫用……不可能,我們家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咳咳,沒有蟲紋的雌蟲當然也是雌蟲啦。只不過稍微有些特殊罷了。”

沒錯。

甚麼藥物導致蟲蛋蛋殼發生基因突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看看老三這張臉。他和恭儉良長得完全一模一樣,怎麼可能發生亂七八糟的基因突變呢?禪元心中祈禱、禱告、瘋狂默唸雌父的名字。他在這個時候把墮胎時念過的願望全部再說了一遍:保佑我的雄主不要發現我正在做的事情。

老天爺聽到了禪元的願望,慷慨對其施展了暴擊。

“甚麼藥物?”恭儉良冒出頭,“我是不會讓老三吃藥的!絕對不會!”

這回輪到基因庫雌蟲咳嗽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別那麼在意嘛。小蘭花你看,你現在不也長得很好嗎?”

恭儉良:“你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頭擰下來。”

基因庫全體靜音。

恭儉良:“老三是甚麼蟲種?”

基因庫還在靜音中。不是他們慫,而是這個距離中恭儉良完全可以痛揍他們所有人,而他的雌君還會幫忙兜底。

他們這幫老骨頭多數不禁打,也不想挨著這種毫無科學進展的打。對比下,閉嘴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禪元仔細想想,覺得這是個掌握話語權,胡說八道的好機會。他道:”寶貝……”

“你閉嘴。”恭儉良已經聞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了,他抱著鴨鴨道:“你會狡辯。讓這幫老東西說,老三是甚麼蟲種?”

基因庫:“刺花螳螂種。”

恭儉良:“他是雌蟲還是雄蟲?”

基因庫:“雌蟲。”

恭儉良轉頭對禪元道:“他就叫小刺稜了。”

禪元心裡千百個美麗的名字直接胎死腹中。他第一次後悔自己同意給老大起個隨意的小名。老大若不是叫“撲稜”,老二自己也不會為了套路再取一個“支稜”的小名,老三就更不會盯著一張漂亮臉,配一個“刺稜”的小名。

不過沒關係。

小名罷了。刺稜就刺——嗯?刺花螳螂?禪元后知後覺意識到了甚麼,腦子短暫地從幼崽美貌中清醒。

“崽。”

“唔?”

“你怎麼是螳螂種呢?”禪元痛心疾首,“你這樣,雌父沒辦法帶你回老家炫耀啊。”

刺稜崽面無表情,甚至打了一個崽裡崽氣的哈欠,被恭儉良接手過去,整個人趴在雄父懷裡一秒入睡。

“你吃藥了?”恭儉良靈魂發問,“禪元,你甚麼時候吃的藥?”

禪元當即否認,“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吃藥。我怎麼可能吃藥呢。寶貝,我身體可健康呢。沒必要浪費這個資源。”

恭儉良瞄一眼背後破碎的桌子和強顏歡笑的基因庫雌蟲,道:“他們已經招了。”

禪元對基因庫-遠征軍分部這些人有了全新的認知。

他想自己上次就不應該給恭儉良演示甚麼叫“威逼利誘”“拳頭硬才是真的硬”。

因為這玩意落在自己身上,著實不怎麼美妙。

禪元低服做小,“寶貝,我真的沒有。”

證據早就銷燬了,到時候就說基因庫這幫人挑撥離間好了。禪元的嘴長著就是用來顛倒黑白的,他覺得自己接下來有的忙了。

第兩百五十二章

恭儉良沒空聽禪元瞎逼逼。

他抱著自己新出爐的崽, 像得到一件稀罕玩具,整個人戳戳幼崽的肚子,摸摸幼崽的小爪爪, 再用臉蹭一蹭幼崽軟乎乎的頭髮, 發出驚歎的聲音。

“他長得和我好像哦。”

在邊上為自己開脫半小時的禪元口乾舌燥, 懷疑恭儉良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對對對。”禪元打不過就加入, 湊在幼崽面前,開頭狠狠嘬了兩口小刺稜的臉蛋, 嘬得幼崽腦袋都忍不住外道一邊去了, “來, 給雌雌親親。甚麼漂亮小可愛呀。”

恭儉良一巴掌將禪元開啟。

小刺稜還是那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表情, 面無表情卻沒有一絲冷漠的樣子, 明綠色的雙瞳更多是茫然。有時因雄父雌父搶奪的動作稍大,他也跟著扭頭看來看去,雪白的髮色微微搖晃,累了就趴在雄父懷裡打哈欠。

看上去很正常。

小刺稜除了長得太美貌一些外, 就像個最正常不過的幼崽——當然,等他的雌父雄父記起來這孩子從破殼開始就沒有說過話, 沒有哭出聲,沒有掉眼淚時,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撲稜被禪元揪著耳朵拖到訓練室裡,進行一對一的輔導。

支稜趁雄父洗漱的時間,偷偷溜進來猛戳弟弟的屁股。他早就看上了弟弟小刺稜的研究作用,壞心眼想要收集一些幼崽眼淚做試驗。

“刺稜?”支稜抓住幼崽的腳, 翻個身, 用臉蹭蹭他的小肚皮嚇唬道:“哇嗚!”

小刺稜打了個哈欠, 眼裡帶著倦意, 一無所知。

支稜揉一揉他的小肚子,接著按教科書上的方式,在幼崽最嫩的幾個位置用力掐一把。

“唔。”小刺稜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腳,踹在哥哥的手臂上。支稜尚且沒有反應過來,吃痛的時候,被弟弟踹的地方已經起了一小片淤青。

不嚴重,但被破殼一天左右的弟弟打到淤青,在支稜看來簡直是恥辱。

他知道雌父這回兒正在教育“欺辱長輩的撲稜”,雄父一個人是沒有辦法速戰速決洗漱收拾好一切的。他們磨磨唧唧的時間,剛好留給自己研究研究弟弟。

“你怎麼回事?”支稜雙手架起弟弟小刺稜,壓低聲咒罵道:“居然敢打哥哥,你簡直是翻天了。嗯?”

小刺稜茫然。

他破殼一天裡所用的最多的表情就是茫然,所有表達情緒的詞彙就是“唔”。支稜一度懷疑雌父是不是吃藥吃嗨了,導致弟弟口腔發聲系統不完善,現在都還在用鼻音“唔”來“唔”去的。

“不準踹哥哥了,知道嗎?”支稜拎著小刺稜甩來甩去,粗魯道:“再踹哥哥,哥哥就把你放進防腐劑裡做成標本,知道嗎?”

小刺稜眼睛眨巴,越眨巴越小,最後打個大大的噴嚏,噴了支稜一臉奶味吐沫星子。

“唔。”

小刺稜聽不懂,但他蠻喜歡有人抱著自己。兩隻小短手晃呀晃呀半天,勾得支稜在衣領口蹭完臉就湊過去。

“算了。”支稜感覺自己白說了。他捏捏小刺稜的鼻尖,如願看到弟弟發矇後,掏出剃刀刮下弟弟的一截頭髮,裝進密封管中,叮囑道:“你生來就是哥哥的研究材料知道嗎?”

小刺稜歪了歪頭。

支稜道:“很好,你預設了。以後你就是哥哥的活體材料了,再大一點能下地了,還要給哥哥當奴隸哦。”

雄父差不多要出來了,得趕緊跑。

支稜掂手掂腳滾出房間,前腳剛走,後腳就聽見雄父“磅”的出門,隨後“哇嗚”亂叫,中間還伴隨著“頭髮呢?怎麼沒頭髮了呢?”

訓練室裡。

禪元苦口婆心,拳腳相加,氣得嘔血。“你就是這麼對待長輩的嗎?誰教你在玩具裡放催/情/劑的。”

撲稜一邊閃躲,一邊回擊,“你知道又催/情/劑,為甚麼還把玩具塞給雄父?!”

“這不一樣。你這個孽子。”

“這有甚麼不一樣。”

“閉嘴。孽子。”

雙方大戰三百回合,最終禪元在身體對抗上輕鬆取勝,在精神療法上一塌塗地。父子雙方對彼此糟糕的技術水準有了充分認知,一個發誓要給自己上體能強度,一個發誓遠征結束就把老大老二打包送回蟬族老家。

這個家是沒辦法待了。

禪元身心俱疲,回家的動力只剩下恭儉良那張漂亮的臉。他目前還處於“上床被踹”的禁/欲/期,對美人的幻想只能全部發洩在老三那張一比一縮小的漂亮臉蛋上。

哦~美人和縮小版美人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慰藉。

“寶貝。還有我的小刺稜。”禪元歡天喜地推開門,直面腦袋上禿了一塊的崽。

幼崽的胎毛本就不多,被剪掉的那一塊還不是一撮,而是一片!禪元急速上前,撞開恭儉良,捧著小刺稜的頭反覆確認。

——沒錯,是一片。罪魁禍首還專門找中間最茂盛的那一片收割,形成慘不忍睹的地中海髮型。

禪元裂開了。

坐在沙發上編織的安靜聽見雌父的慘叫,嚇得掐斷了自己的繩子。等他捂住耳朵跑過去的時候,禪元已經泣不成聲,徒留下一雄一崽面面相覷。

“他怎麼了?”恭儉良看向小刺稜。

而甚麼都不會,甚至連精神觸角都不太會發聲的崽,依舊是無知茫然的表情,大半天后才笨拙發出一個音,“唔。”

“頭髮嗚嗚嗚刺稜的頭髮……怎麼可以動他的髮型呢?”禪元的眼淚一把接著一把往下掉。

他被恭儉良耕耘的時候都沒哭得這麼情真意切,動容萬分。

“這麼好看的臉,怎麼可以嗚嗚嗚,怎麼可以弄個這個醜的髮型。”

恭儉良道:“還會再長的。”

禪元看一眼美貌的雄主壓壓驚。每次他在床上被耕耘到聲淚俱下時,看著恭儉良的臉又不由自主產生一種自豪感,一想到這麼好看的雄蟲被自己睡到了,禪元哭著哭著都會再笑出聲來。

但崽不一樣。

這可是他生出來的最好看的崽啊!

他還準備今天好好親親崽的漂亮小臉回回血呢,還打算扒掉鴨鴨的衣服給崽拍破殼第二天紀念照呢。現在!這個髮型!把一切都毀了。

禪元哭得快昏厥過去了。

恭儉良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這個顏狗,抱著崽,牽著自己的養子繼續研究“如何讓三人共處在一張沙發上”。

安靜的良心讓他無法忽視禪元。作為家裡為數不多的正常人,安靜輕聲提醒道:“我們不管雌父嗎?”

“嗯。”

“雌父看上去很糟糕的樣子。”

恭儉良忽然摸摸自己的頭,興致勃勃道:“真的嗎?那你說我和刺稜剃個親子髮型好不好。”

安靜大為不解,他沒有辦法理解恭儉良為甚麼會這麼想。但下一秒,躺屍的禪元四肢扭曲狼狽爬行過來,抱著恭儉良的腿和腰發出牛一般的哭嚎,真正的展示了一下甚麼叫做“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恭儉良一邊用腳踩著禪元,一邊轉過頭對安靜道:“和現在比起來,剛剛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安靜深呼氣,深吸氣,甚麼話也不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努力迭代自己在這個家的生活指南,最後陷入腦袋宕機的狀態。

他無法理解。

恭儉良和禪元都不需要安靜來理解。他們在自己的邏輯圈裡思考一下,很快找出了剃掉刺稜頭髮的罪魁禍首。

恭儉良都不需要證據。

因為憤怒的禪元踹開老二的房間,硬生生找出刺稜的胎髮,揪住逃跑的支稜,將其揍得滿地亂爬亂叫。

小刺稜滿臉好奇。

他說不出話,大半天又發出一個可愛鼻音,“唔”來“唔”去之餘對上了大哥和二哥複雜的目光。

“唔?”哥哥們在看他哎。

小刺稜終於有點感覺了,不過他也不知道這目光是甚麼意思,自豪地抬起胸,接受哥哥們的洗禮。

當晚。

撲稜和支稜開了一場隆重的兄弟會議。

“把老三做掉吧。”撲稜打著手電筒幽幽的說道:“一個螳螂種雌蟲,長得再好看,也不能幫我篡奪夜明珠家。”

支稜接過手電筒,補充說明,“屍體歸我。”

“主要麻煩是雌父雄父,要想辦法洗清我們兩個的嫌疑。”撲稜琢磨道:“意外身亡怎麼樣?一個月大的小蟲崽應該學會走了。到時候可以操作的空間更多。”

兩個人在此刻,終於達到了禪元對他們“一致對外”的期許。在一週的精密計算和研究下,撲稜和支稜準備好了一切。

他們兩懷著期盼,等待著弟弟滿地亂走的日子。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小刺稜不是在床上,就是在雄父雌父懷裡,最不濟也是在安靜懷裡呼呼大睡,支稜都差點看不下去想要拽著這個廢物到地上走兩圈了!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雌蟲一個月左右就開始最基本的走路訓練了。再不濟,他對自己走路一點興趣都沒有用嗎?

“再等等。”撲稜壓抑住支稜的暴躁。他分析道:“我們兩已經在雌父的黑名單上,太殷切教他走路,一定會引起雌父的懷疑。”

“好吧。”

就這樣,他們又等了一個月。

小刺稜依舊在喝奶、睡覺、喝奶、睡覺。有人來抱他,他就醒一下,沒有人抱他,他也絕對不會站起來走兩步。

因為,他都沒有坐起來過。

支稜作為醫學生,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他道:“這傢伙不會是個殘廢吧。”

撲稜輕微地動搖一下,堅定相信了科學和基因庫的判斷,道:“不會。殘廢這麼嚴重的事情,一定早發現了。”

“計劃怎麼辦?”

“降低要求吧。他能爬就行了。”

兩兄弟嘀嘀咕咕,決定再觀察一個月。

小刺稜依舊是喝奶、睡覺、喝奶、睡覺。他三個月的活動看似單調,但和他翻來覆去的那個“唔”字比起來,還是豐富了不少。

支稜解剖弟弟的心已經壓抑不住了。

他握著手術刀對撲稜道:“我這輩子就沒有見過這麼廢物的雌蟲!他是大腦和小腦一起癱瘓了嗎?”

撲稜回憶下自己和支稜的童年生活。他印象裡自己一個月都不曉得滿沒滿就被雌父裝在紙箱子,丟一大把識字,送去指揮室。他三個月的時候,提姆叔叔體能課、軍事課、每日背軍規等全部給他安排上了。

支稜?支稜就不用說了。這是個在蛋殼裡就會罵人的胚子,落地能走就開始和自己打架。三個月?他們和刺稜那麼大的時候都開始拆家了好嗎?

“他能吃能喝的,怎麼可能癱瘓了呢?”

“那他走一下啊。”支稜抱怨道:“總不能雌父雄父甚麼都沒有教他……嗯?”

兄弟兩對視一眼,開始細緻盤了一下自己的雌父雄父這三個月都在幹嘛?

雄父……好吧,雄父就是親親貼貼弟弟,他從來不管教育這方面的事情。那麼重點就在雌父。

“他一下班就回來抱著刺稜。”

“然後呢?”

“就抱著。”

“甚麼都不做?”

“應該也不是吧。”支稜遲疑道:“他還會……貼貼、捏臉、猛烈親吻?”

第兩百五十三章

撲稜和支稜感受到一種震撼。

他們兩認真回憶自己的童年, 試圖找出自己三個月時的記憶。作為孩子,他們總覺得恭儉良不靠譜,禪元也該靠譜一些。接著他們便知曉——這兩個人能湊在一起, 確實是有原因的。

撲稜三個月大的時候被完全丟給提姆帶。

這兩人一天到晚忙著出任務, 在任務時期打的昏天暗地。

“可你是他們親手帶大的啊。”撲稜對支稜道:“你總不能也是……”

支稜認真, “雌父確實對我很負責。”

撲稜鬆一口氣。

支稜繼續道:“我也沒記得他教我走路。那會兒是你把我放在地上, 踩我屁股。我為了不給你踩,才努力站起來, 保護屁股的。”

撲稜詭異地停頓下, 他和支稜的目光落在年幼弟弟肉嘟嘟的屁股上。小刺稜渾然不知兩個哥哥要做甚麼, 他正和往常一樣發呆至之餘, 打哈欠。下一秒便被哥哥們平趴在地上。

撲稜用腳推了推崽的屁股。

小刺稜毫無反應。

“不是這樣, 你要狠一點。”支稜推開撲稜,親身上陣演示力度。他用腳掌踩著刺稜的屁股,肉屁股回彈的質感讓他暗中多踩了幾下。小刺稜“唔唔”兩聲,終於回頭看了眼哥哥。

“看。”支稜道:“這不是有反應嗎?”

他用腳再用力推一下, 硬生生把崽推出一米的距離,呵斥道:“爬。”

小刺稜咯咯笑起來, 他揮舞著雙手,對這種新遊戲十分好奇,乖乖趴著給哥哥們踩,“唔唔”。

撲稜不得不蹲下來和這個小廢物講道理,“爬會嗎?”

“唔。”

“爬。手腳支支起來爬。”撲稜箍住弟弟的四肢,想要將其硬撐起來。他抱著還好, 刺稜任由哥哥擺佈。哥哥一鬆手, 刺稜就和小棉花糖一樣散開。他面板白, 掉在地上時肉眼可見髒了些, 卻不會生氣,還以為哥哥們和自己玩遊戲,眼睛睜得大大的。

“爬。手要立起來。腳也是。”

“動起來啊。你不要攤著啊。”

長達半小時的教學讓撲稜精疲力盡。他溫和地掐住弟弟,微笑說出“你這個小廢物”時。支稜還以為自己要收穫一具新鮮出爐的屍體,然而兩人都沒有意識到,刺稜左顧右盼,在面對這般羞辱後,依舊露出茫然和不解。

這是個傻的。

撲稜和支稜選擇用腳教育崽。

他們兩個粗暴地拿弟弟做抹布,擦了整個房間的地板。不管他們是溫柔的推、兇惡的推、暴力的推,還是輕輕的推,小刺稜永遠是好奇、茫然,最多展現出“哥哥陪我玩”的開心神態。

“唔”來“唔”去,跟個新品種啞巴一樣。

“怎麼辦?”撲稜苦惱道:“他是個傻子。”

支稜笑道:“聽上去更有研究價值了。”

“我不想長大以後還要給傻子租房,每個月固定給他寄生活費,定期去照看他的生活,甚至要為他的終身大事考慮——好吧,這可能是他唯一有價值的地方。這張臉總能作為禮物送出去,對吧。”

支稜點頭。

兩兄弟在此刻格外想嚐嚐酒水的味道。而在刺稜從他們腳底下探出小腦袋瓜,用髒兮兮的臉頰蹭他們褲腿時,雙方同時僵硬,一人一隻手把這個弟弟抓出來,按在沙發上。

“這是個傻的。”

“最起碼要教會他走路吧。”

“說起來簡單。”支稜道:“不過我兩操甚麼心啊。這不是雌父雄父的事情嗎?”

於是,他們隨便給弟弟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臨走前,支稜還捏了捏小刺稜的腿,篤定弟弟肌肉發育正常、骨骼發育正常,不存在“學不會走路”的生理障礙。

“往好處想。”支稜安慰道:“雌父一定會意識到不對勁吧。都是養大我們兩個的雌蟲了,他總不會這點都看不出來吧。”

撲稜覺得弟弟說得對,可他真不看不慣那麼蠢的廢物。

“這麼蠢的傢伙,正好吸引雄父雌父的注意力。”讓他有時間重新規劃自己的職業生涯和圍獵計劃。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兩個月後。

當忙昏頭的撲稜再一次見到自己的漂亮弟弟時,他瞳孔震動,一股血沖天靈蓋上冒。

“他怎麼還是趴著?他現在都不會走路嗎?!”

支稜:“……我也很好奇。”

兄弟兩認真觀察弟弟兩天,幼崽生涯裡三觀破碎了兩天,哪怕他們成家立業後也沒有見過有人是這麼帶崽的。

早上,雌父會把雄父先照顧好,再把弟弟刺稜抱起來,給他溫蟲奶——這些蟲奶可不是兩兄弟喝得甚麼合成奶,而是禪元親自榨出來還帶著體溫的蟲奶。弟弟小刺稜躺在床上安靜吃完奶,任由雌父親親貼貼換衣服。

中午,躺著吃奶。

晚上,躺著吃奶。

哪怕是雌父下班了,弟弟刺稜都沒有翻身。他也不會覺得無聊,沒有人陪他玩,他就睡覺。睡醒了挨禪元好幾頓親親,在雄父雌父懷裡輪流傳遞,吃奶挨親睡覺。

樸實無華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幼崽的生活如此枯燥乏味。

他兩個哥哥流程都不走了,他們兩一個破防,一個破防得更厲害,直接衝到雌父雄父面前對線。

“為甚麼不教刺稜走路。”

禪元呆滯一下,比兩兄弟還要驚訝,“走路還要教嗎?”他看向恭儉良,重複一遍,“我們有教過他兩走路?”

恭儉良正揪著刺稜的臉頰肉玩,懶洋洋道:“忘了。”

禪元道:“我也不記得有這種事情。哎呦,刺稜的小臉怎麼回事呢?紅紅的,給雌父親一口。麼呀~我們刺稜真好看~”

支稜合理懷疑弟弟一種名為“魅魔”的異世界生物。

“你想想啊。雌父雄父注意力都被弟弟吸引走,對我們是天大的好事啊。”撲稜引導道:“我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讓他們兩痴迷吸崽好了。”

“有道理。”

兄弟兩發誓,他們再把注意力落在弟弟刺稜身上,就讓刺稜各自打他們一拳。

殊不知,在他們兩走後,禪元認真思考確實覺得自己不是個合格的雌父。他掂手掂腳走到恭儉良身邊,戳戳崽的屁股得到一個可愛回首後,鼻血直流。

“寶貝啊。”

恭儉良正專心捏刺稜的小肉爪。他之前和軍雄費魯利談起一種名為“捏捏”的玩具,但甚麼“捏捏玩具”都不如幼崽的手柔軟。恭儉良可以捏著刺稜玩一整個月。

“寶貝啊。”禪元小心翼翼斟酌語言,提議道:“要不我們去做個全面的基因篩查。”

“不要。”恭儉良警惕起來。

他抱起小刺稜,振振有詞,“刺稜沒有表情和我一樣。刺稜不喜歡動也和我小時候一樣。雄父說了,我小時候就沒有甚麼表情,需要慢慢學。不許你把基因庫的雌蟲叫過來。”

大抵是兩者太像了。恭儉良有種“撫養自己”的錯覺。

禪元總覺得,恭儉良在刺稜身上花費的情緒和前兩個孩子都不太相似。他唯恐恭儉良代入到溫格爾視角,又唯恐恭儉良看著幼年版自己會想起一些不願意回想起的過去。

——這段時間,禪元把心思放在恭儉良身上。他關注恭儉良遲鈍有古怪的情緒,稍微出現不對勁,他就上前把刺稜抱走猛烈親吻,再跑回來把恭儉良按在親一頓。

他拒絕承認自己有佔便宜的嫌疑,嘴硬自己為雄蟲和崽的身心健康奮鬥。

“可你不覺得,刺稜現在只會‘唔’不太對勁嗎?”禪元苦口婆心,“支稜這麼大的時候,都會罵街了。”

恭儉良不管。

“刺稜長這麼大都不會哭,他也不會很豐富的表情。”

恭儉良不管,他大聲叫起來,“我小時候就是這樣的!都是可以慢慢學的。”雄蟲生氣了,雄蟲抱著崽跑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和刺稜嚴嚴實實包裹起來。禪元膽敢上來,恭儉良騰出腳就是一踹。

“不準說刺稜是笨蛋。”

“我沒有說他是笨蛋。”禪元覺得恭儉良有點愛屋及烏了。他伏低做小,卑躬屈膝,“刺稜很聰明。寶貝也很聰明。天啊,我們家的寶貝是最聰明的對不對。”

恭儉良才不會被這些話騙到呢。

他過去稍微放鬆警惕,被禪元甜言蜜語貢獻,回過神時身上的衣服都不剩幾件。故而,禪元開始說好話,恭儉良絕不放鬆。

“走開!”

“好好好。我走開,我走開。”禪元溜開幾步,又溜回來。恭儉良丟枕頭打他,禪元也不惱,一頓折騰後總算爬上床,好聲好氣繼續哄人,“你看刺稜和撲稜,五個月大都不吃奶了,可以滿地亂跑了。刺稜不和哥哥們一起玩嗎?”

小刺稜眨巴眨巴眼睛,有種清澈的愚蠢。

禪元拿他做筏子一點都沒有愧疚感。他道:“寶貝難道沒有和哥哥們一起玩嗎?”

“哼。”恭儉良有些動容。

禪元再接再厲,“表情不是問題。我們先讓撲稜支稜帶刺稜學走路好不好?是不行,讓刺稜會說點話好不好。”

“哼。”恭儉良鼻音都弱了幾分。

禪元趁熱打鐵,“難道寶貝不想聽刺稜叫雄雄嗎?刺稜和寶貝小時候那麼像……”

恭儉良正色,“不許澀澀。”

夫夫兩總算達成了一致,不過雙方在先教刺稜說甚麼上產生了細微的分歧,不由自主大吵起來。小刺稜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皺皺鼻子打個哈欠,超大聲說出了第一個字。

“哼。”

甚麼哼?哼甚麼?這個字是打算傳家嗎?

禪元頭疼。

恭儉良倒很開心,覺得刺稜和自己一模一樣。父子兩開心從床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他對縮小版的自己充滿興趣,戳戳刺稜的肚子,整張臉埋下去吸一口,又吸了一口,咯咯笑起來。

刺稜也咯咯笑起來。

恭儉良不笑了。

刺稜也不笑了。

父子兩和鏡子一樣,玩累了擠在一起睡,床上根本沒有禪元的位置。禪元只能提溜著刺稜崽,掂手掂腳擠在床邊,抱住大的,再讓小的趴在自己肚皮上,最後輕輕蓋上被子。

那兩個大了,自然不能和恭儉良睡在一張床上啦。可這個小的……禪元盯著幼崽和恭儉良一模一樣的臉,心都不自主軟下來了。他碰碰幼崽軟乎乎的嘴唇,安心抱著自己的雄主陷入夢鄉。

教育甚麼的……不如給崽找一個義父吧。

*

螳螂種奧斯汀被禪元盯上了。

作為早期追求過恭儉良結果被錘的螳螂種,奧斯汀和禪元一直保持不錯的私交。雙方只要不涉及蟲種歧視總能聊得很開心,禪元很感謝對方教自己螳螂種的戰鬥方式,他私以為自己前期存活率提升和奧斯汀傾囊相授分不開關係。

得知奧斯汀正苦於文書彙報工作,禪元便提出“交換”內容。雙方一拍即合,奧斯汀認真給刺稜規劃了走路計劃、鍛鍊計劃,交接完畢後,抱著崽前往鍛鍊室。

結果,才走到食堂,便遭到了整個星艦所有螳螂種的圍觀!

“天啊。”

“這就是禪元死活都不願意帶出來的崽嗎?”

“瞧瞧這張臉。喔~叔叔的心都要軟了。”

“這哪裡是蟬族可以生出來的顏值,絕對是恭儉良的功勞。”

還沒有走遠的禪元忽然想把小刺稜抱回來了。

但他錯估了自己未曾露面的漂亮崽魅力,硬生生衝進去兩次都被人擠出來,奧斯汀人都瞧不見,更別提小小一隻幼崽了。

“來,叔叔教你走路。”

“他叫甚麼?啊刺稜啊。刺花螳螂好啊,多好看的蟲種啊。”

“唔?喜歡吃蛋糕嗎?叔叔還有20年前的小蛋糕哦,超級好吃的。”

“可以親一口嗎?”

“哇這是甚麼小漂亮呢?笑一個好不好。”

禪元作為一位蟬族,看著那些螳螂種對刺稜又親又抱,發誓回家要給自己的漂亮崽搓下一層皮。他也不強求鑽進去圍觀奧斯汀帶崽了,去要了杯白開水,看著螳螂種單身軍雌們輪換著吸崽。

“還是我們螳螂種的崽好看,不像那個蟬族崽醜不拉幾,和禪元長得一模一樣。”

禪元:?

正過來找雌父的支稜:?

周圍跑過來看熱鬧的蟬族軍雌們:?

甚麼意思。甚麼意思啊,這就開始上升到蟲種攻擊了嗎?

“就是。”螳螂種軍雌們一邊吸著禪元的崽,一百年吐槽蟬族的顏值,“不覺得蟬族都是一群大老粗嘛。要腰沒腰。”

禪元下意識掐了掐自己的腰部,臉黑下來。

“臉也沒甚麼看點,濃眉大眼看多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支稜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一個人畜無害標配八顆牙齒的笑容。

“重點是蟬族大多數不能打啊。太弱了,在床上還得雄蟲自己動,多累啊。我要是雄蟲,我絕對不會選擇蟬族。”

禪元的雷區被踩爆了。

他一直不太樂意和外人說床上的事情,一來有丟臉的成分在,二來也有恭儉良做完總是生龍活虎,搞得禪元一點用處都沒有。次數多了,恭儉良甚至懶得自己動,隨便找個位置坐下,讓禪元自己動一陣子,他再接著上。

禪元為此加了好多體能課,可他還是抵抗不住恭儉良。

“奧斯汀!!!”禪元高呼道:“把崽還給我!”

他寧可給撲稜和支稜兩個小壞蛋帶,也不要給這幫該死的種族主義螳螂種帶。天知道遠征二十年怎麼還沒有改掉這群人的口嗨,時不時就樂意開蟬族玩笑。

當然,蟬族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一點都不醜。”支稜認真胡說八道,“醜得是雌父。我還是比較像雄父的。”

禪元當即給支稜一榔頭,痛擊我崽。

已經有和禪元交好的蟬族衝入螳螂種軍雌中,雙方拳腳不相交,重點在搶奪漂亮幼崽。不知道誰的拳頭打過來,也不知道自己的拳頭落在誰身上,沒一會兒路過的蟬族軍雌和螳螂軍雌都冒出頭,雙方宛若土撥鼠,兩眼一黑互相問道:

“發生了甚麼?”

“怎麼回事?”

混戰中,有人高呼,“把蟬族的崽還回來!”

蟬族軍雌大為震撼,“甚麼,螳螂種搶了蟬族的崽?支稜被螳螂種綁架了。”和家庭地位不同,支稜算是整個蟬族軍雌的寶貝。只要不過界,所有蟬族軍雌都樂意縱容星艦唯一的同族崽崽。

被螳螂種欺負了?這還得了。

遠征二十年,再弱的蟬族軍雌也鍛煉出一身肌肉。正面戰場不行,他們也能搞背刺,一個一個端著飯盆用力敲打螳螂種軍雌的腦殼。

“發生了甚麼?”過來吃飯的螳螂種軍雌大為震撼。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蟬族生猛的樣子,連蟬族預設的小首領禪元都擼起袖子下場幹架了。一群雌蟲烏泱泱拽著彼此的頭髮和衣領,飯盒、營養劑罐子、勺子之類互相敲打的鼻子和腦門,好幾個失敗者被打得鼻青臉腫丟在角落裡,生死不明。

“發生了甚麼?”

“蟬族要搶走螳螂種的崽。”

“甚麼!?”

這還得了。螳螂種軍雌頓時把彙報上級丟到腦後,撩起袖子衝入戰局。螳螂和蟬那是甚麼?那是要死活爭一口氣的關係。

看在遠征二十年的同僚關係上,絕對不會打死打殘,但絕對要讓蟬族/螳螂丟大臉!

撲稜和提姆跑過來的時候,整個食堂已經亂成一團。蟬族抄起板凳痛擊螳螂種,螳螂種亮出自己的異化雙刀,不斷劈砍。雙方混亂中帶著一絲和諧,不對傷員下手,主打一個讓彼此丟大臉。

禪元身上的衣服都被好幾個螳螂種雌蟲割破了。

撲稜一眼就看見支稜趴在傷員身上,拿著紗布興致勃勃開始包紮。如果是螳螂種傷患,那多半還伴隨著“輕點輕點”之類的慘叫。

“停手!都給我停下!”提姆不敢貿然衝入混戰。他作為一個蜻蜓種清楚自己進去也是捱揍,徒勞大叫著按下滅火裝置。水撕拉啦從天而降,螳螂種也好,蟬族也好,全部澆個透心涼。

“真是反了天。”提姆有一個教育一個,“以為重新和軍部聯絡上,物資補給也到了,就開始狂了?你們這些傢伙全部給我寫檢討!誰帶頭的?”

無人吭聲。

星艦上隱約有傳言,提姆馬上要被提拔為副艦長。這種緊要關頭誰都不樂意做出頭鳥,各個看著腳尖,低垂著頭裝死。

提姆一眼掃過去,把裡面軍銜最高的兩個提溜出來。

“奧斯汀。禪元。你們說說怎麼回事?”

奧斯汀支支吾吾,禪元屁也不放一個。

提姆又提出一個螳螂種,一個蟬族問話。前者說“蟬族要搶螳螂種幼崽”,後者就說“放屁,明明是你們搶蟬族的崽。”

提姆:“……所以,崽呢?”

諸位軍雌才意識到這個嚴肅的問題。他們低頭看看自己的腳邊,趴在地上仔細看看桌子和凳子下面,還有人開啟櫥櫃大喊著“崽崽”“崽崽你在哪裡?”

禪元和奧斯汀是最焦急的兩個。

他們一個光想著把自己的漂亮崽搶回來,一個光想著不要給其他人搶走崽,不知何時崽從手裡離開了都不知道。禪元看著烏泱泱一群高大軍雌撅著屁股給自己找崽,內心就忍不住惶恐。

他的刺稜。

他最好看的崽。

他連路都不會走的崽,萬一被人踩中了,萬一被人踹到了小肚子……不不不這種可怕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刺稜。”禪元痛苦涕淚,“刺稜,你在哪裡。”

“崽崽。”奧斯汀恨不得把自己的頭髮拔光,“崽崽。誰看見崽了?”

混亂中,撲稜一臉難以描述地盯著天花板看。他看著不知何時砸壞的中央換氣儀,裡面半隻小腳腳上上下下。

他怎麼上去的?是哪個人才把刺稜放到天花板換氣儀的?

禪元和奧斯汀表示一定要好好看看監控。他們互相確定沒有做過這件該死的事情,而在場的軍雌也否認自己做過這件事情。

“太惡劣了。”禪元擦著幼崽的臉,心疼刺稜弄髒的小鼻尖,“怎麼可以把刺稜放進都這麼危險的儀器中呢?萬一更換了模式,刺稜會不會受傷?”

奧斯汀點頭,嚴肅道:“要好好教育一下。”

提姆對毫無自知之明的成年蟲們翻個白眼。他開啟監控許可權,調出打架期間的錄影,快進後找到了刺稜進去前後的錄影,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們先看到一雙手。

“等等,這個手怎麼這麼小?”

接著他們看見了這雙手的主人。提姆一邊調整著大小和畫面情緒度,一邊聽禪元和奧斯汀互相指責彼此。

放大,放大,還是繼續放大。

刺稜抓著中央換氣儀的面板,他小拳頭肉嘟嘟看上去萬分可愛,但伴隨著“吱呀”一聲,所有人都清晰看見面板一大塊掉落下來。

禪元:?

他掂量下懷裡的崽,怎麼都不覺得刺稜的體重能把鋼鑄的面板拽壞。

“一定有人在下面使勁。”禪元解釋道:“太可惡了。快讓雌父看看,刺稜的手手痛不痛啊。雌父吹吹哦。”

提姆一個字都不說,繼續放大,放大,還是放大。

他們很快看見了天花板下的人群,刺稜雙手握住面板,腳底下空無一物。他茫然看著腳下,在發現自己把甚麼破壞之後,歪了歪腦袋,隨後整個身體向上,做出一個十分標準的引體向上,整個人進入到中央換氣儀中。

空氣詭異的安靜下來了。

小刺稜嘬嘬奶瓶,把最後一口喝完後,兩腮用力嘬出“噗噗”聲。

“這就是你說的……不會走路的幼崽?”奧斯汀神色複雜,“不會走路,但會做引體向上?”

第兩百五十四章

支稜提議弟弟可以從倒立走路開始學習走路。

這個提議忽然顯得撲稜那句“讓弟弟掛在天花板上運動”稍微有點邏輯。

禪元抓耳撓腮, 顯然他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在對兩個雌子一頓輸出後。操碎心的老雌父選擇抱著自家老三,從頭教幼崽用腳走路。

“來。刺稜。”禪元抱著小刺稜, 努力讓幼崽雙腳開始走路。

小刺稜雙腳著地。

然後……

沒有然後了。崽站著就是站著, 他壓根沒有向前走或者向後走的慾望, 也沒有甚麼尋找雄父雌父的想法, 被禪元用雙手支撐著,揚起腦袋瓜乖乖看著雌父。

“哼。”

禪元心想這是甚麼刻入基因的詞彙?恭儉良“哼”就算了, 撲稜支稜“哼”就算了。刺稜怎麼回事?

漂亮的崽崽怎麼可以學會這麼不好的詞彙呢?

禪元啾啾兩口刺稜的小臉蛋, 叮囑道:“不準說‘哼’, 刺稜要懂禮貌。再說‘哼’的話, 雌父要鬆手啦。”

他計劃先讓刺稜站起來, 再拉著幼崽的手慢慢教他走路——為了教刺稜走路,禪元不恥下問專門找了幾個生育過的軍雌求學,在接受對方大為不解的注視後,取得了一些“真經”。

首先, 雌蟲幼崽身強體壯不怕摔,可以先從站立開始。等站穩了, 雌蟲幼崽喜歡活動的天性會讓他們自己動起來。

其次,雌蟲幼崽摔著摔著就會走了。

最後,沒了。

禪元一度覺得這很不靠譜,他不捨得自己最漂亮的崽摔得渾身烏青,舔著臉找提姆問問“撲稜怎麼學的走路”。

提姆說,“沒有教過。別人在他面前走多了, 他就會走了。”

禪元確定了。他覺得這麼多前人走過的路, 不會出錯。刺稜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和恭儉良的天選之崽(長得最好看), 總不可能走路都學不會。

“雌父鬆開嘍。”禪元又強調一遍, 虛虛鬆開手。小刺稜當然能站好,他作為一個體能不差的幼崽看著禪元興奮的表情,腦袋瓜轉來轉去,最後看向了雄父。

雄父坐在沙發上吃糖。

小刺稜又看了看雌父,一屁股摔坐下來。

“咚”得一聲屁股響,撞得禪元腦袋疼。

“怎麼做下來了?”

刺稜不說話,他看看雄父,又看看雌父,主打一個聾啞配置。

禪元急了,“剛剛不是站得很好嗎?是站不住嗎?雌父看看腳腳。”

刺稜還是不說話,他看看雄父手裡的糖,在看看雌父,有點不太明白為甚麼這一次雌父不像以前那樣,給自己分一點雄父的糖果。

作為家裡最好看,也是最受寵的乖崽崽。刺稜在某些時刻享受著和恭儉良一樣的待遇,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想吃點甚麼,都不需要開口說話,只需要多看兩眼,禪元就眼巴巴把東西湊到嘴邊,塞到手裡。

恭儉良理所當然地收下了。

小刺稜也學著理所當然地收下了。

幼崽甚麼都不懂,兩個哥哥自打滿肚子壞水被發現後,就不被允許離他太近。如今四五個月大了,不是賴在雄父懷裡,就是賴在安靜哥哥懷裡。兩個雄蟲一個把學過的教育輔修課忘光了,一個根本就沒上過相關的課程,沒有人想過把一個雌蟲放在雄蟲生活裡會發生甚麼連鎖反應。

直到,小刺稜開始學著恭儉良的樣子生氣。

“唔~哼!”

奶裡奶氣毫無殺傷力,但很正確地吸引了雌父和雄父的注意力。夫夫兩稀罕地研究小刺稜的表情,禪元越看骨頭越疼,最後確定這就是恭儉良生氣撒嬌時的樣子。

生氣級別不太高的那種。

嘴巴撅起來,嘴角下垂;眉毛擰起來,眉梢上挑;整張臉明晃晃寫著“生氣啦生氣啦快點來哄我”。

恭儉良也是模式化的演技,不過禪元磨了好久,真把他惹生氣了,他也不自覺多用了些嬌蠻。而這種錢堆出來的嬌氣,要人日復一日寵出來的蠻橫,在幼崽身上全部變成圓滾滾一團。

禪元恨不得當場捉起幼崽親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唔。”

“刺稜,走路甚麼下次再學吧。”禪元輕拿輕放,抱著漂亮崽用力叭叭兩口,自我欺騙道:“反正,我們刺稜聰明,甚麼時候學都可以。”

如此,又過了一個月。

刺稜還是不會走路,過著和雄父一個檔次的雄蟲生活。

支稜興致勃勃研究弟弟的肌肉會不會因此萎靡。撲稜則發現弟弟臉蛋沒有長歪後,徹底懶得管這件事情。

而禪元也重新忙碌起來了。

他們即將正式進入蟲族領地,再向前半年的路程就到了最偏遠的邊疆哨所。部分星艦已經開始搭建星際遠端通訊裝置了。禪元每天早出晚歸,被上頭安排一大堆任務,狗一樣幹活,累得床上只想恭儉良多動兩下。

恭儉良也發現了這個妙處。

雄蟲倍感快樂地折磨禪元,十分欣賞“上班play”裡禪元的痛苦表情。他對禪元道:“原來你每天都在做這種遊戲啊。工作很辛苦嗎?”

禪元的表情在一瞬間扭曲,接著迅速扭曲回來。

他說,“寶貝,我不想再床上也上班。”

恭儉良才不聽。他抱著刺稜,吸吸幼崽香撲撲的髮旋,一口糖一口崽生活很快樂。如果想要揍人了,恭儉良會帶著刺稜去兩個雌子身邊巡邏一圈,看看有沒有甚麼新冒出來的變態。

“我發現,諾南又變態了一點。”恭儉良信誓旦旦對禪元道:“他居然想要和撲稜約一次。”

禪元一點都不擔心老大,他問,“所以?”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諾南說他最近有點集郵癖。他覺得如果能夠睡到我們一家子那真是他約會史上的光榮履歷——禪元?”

禪元覺得諾南二十年都沒有升遷,是他應得的報應。

“你沒把人打殘吧。”

恭儉良嚴肅起來,“我很剋制。把他送進醫護室就停下了。”

禪元誇讚道:“哦。寶貝好棒。”

撲稜真應該看看諾南捱打的慘樣子。禪元莫名想到自己的長子,他尋思撲稜這些天都挺安分的,應該沒有甚麼大問題吧。

畢竟,撲稜小時候就不讓自己和恭儉良操心。長大了,又早早有了職業規劃,一門心思搞事業,除了中間小小出現點青春期躁動外,也沒甚麼大事。

禪元對比自己青春期出現的可怕愛情幻想,發自內心覺得撲稜這不是甚麼大事情。他最近和大雌子主義艦長待多了,忍不住覺得刺稜是沒有見過雄蟲,本質上和支稜一樣,都是眼界太窄,不曉得雄蟲的好。

——等遠征結束,就給兩個雌子打包送去舞會。

雄蟲協會和軍部組織的舞會,本身就是為雌蟲雄蟲約會牽線的存在。撲稜可以多看看成熟雄蟲,還可以找找對事業有幫助的家庭,考慮是否結婚;支稜可以多和青澀雄蟲說話,哪怕不成功,最起碼也能褪去對安靜的濾鏡。

禪元把一切都想好了,他甚至給自己的雌父發去了星際簡訊,麻煩雌父幫自己兩個雌子看看合適的蟬族雄蟲。

而他另外一個親家。

禪元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他仔細詢問恭儉良離家前,夜明珠家裡的情況,以及家庭的人員分部。再結合自己手上的資料,以及烏鈥總帥的隻言片語。禪元對夜明珠家是否還是溫格爾閣下所在時的夜明珠家持有懷疑態度。

夜明珠家如果還在,繼任的家主大機率不是恭儉良任何一個兄弟。

禪元絕不會主動出擊。

他也按著自己兩個雌子,耳提面命,絕對不許他們擅自發訊息去雄蟲協會、蝶族長老會之類的地方,偷偷摸摸和現在的夜明珠家勾搭上。

恭儉良那邊?自然是瞞著。

雄蟲依舊痴迷玩弄刺稜崽崽、鍛鍊身體。不同於破殼時的一兩個月,恭儉良已經會把刺稜帶去鍛鍊室。他經常把10斤重的秤砣和加碼器丟給刺稜玩,完全不管幼崽被砸到的可能性。禪元每每看到刺稜將加碼器丟出一兩米米遠,第一想法都不是自己的崽有甚麼問題。

“天啊,怎麼可以給刺稜玩這麼可怕的東西。”

恭儉良不解,“為甚麼不可以?”

他小時候雄父和哥哥都不會管他。這些鍛鍊也好,格鬥也好,恭儉良想要就要,想玩就玩。他並不覺得有甚麼問題,也不覺得給幼崽玩有甚麼問題。

“可是刺稜才……嗯?刺稜已經九個月大了?”

“對啊。”恭儉良道:“刺稜到了該打架的年齡啦。”

禪元:“……寶貝,不要說這麼可怕的事情。”

他的刺稜,他長了一張漂亮臉蛋的寶貝,怎麼可以被打!怎麼可以!到底是誰能對這張如花似玉的臉下手呢?

恭儉良道:“刺稜揍雌父一拳。”

小刺稜懵懵懂懂伸出小拳頭,軟綿綿壓在禪元的臉頰上。

恭儉良道:“讓雌父看看你的力氣。”

小刺稜懵懵懂懂伸出第二個小拳頭,維持了軟綿綿之風,打得禪元心花怒放,抓起來又是一頓亂親,堅定了不讓恭儉良插手刺稜教育的心。

這麼可愛的崽,怎麼能被恭儉良帶成一身肌肉呢?雖然刺稜是雌蟲,以後要服軍役,也要賺錢養家。但、但現在還小嘛,幹嘛要那麼卷呢?

禪.遠征軍艦隊卷王.元大言不慚,“現在才多大嘛。寶貝,我帶刺稜去玩吧。”

“哦。”

“寶貝要不要一起來。麼麼,給雌父親一口。”

支稜拿著弟弟的體檢報告,一言難盡看著其樂融融的景象。他捅了捅撲稜的腰,低聲道:“弟弟真的不是腦/殘嗎?”

誰家小雌蟲九個月大還不會走路?

“應該不是。”撲稜看著被丟擲去的加碼器,“我覺得他只發育了上肢。”

“哦哦下肢殘廢是吧。”支稜嘀咕到:“我真覺得他不發育大腦。”

第兩百五十五章

刺稜在哥哥們心裡就是個漂亮笨蛋。

撲稜和支稜不敢對恭儉良評頭論足, 完全可以重拳出擊。兩個雌蟲崽不知道多少次趁雄父雌父不注意,踩弟弟的屁股,咬弟弟的小臉, 搶弟弟的小蛋糕。

隨著遠征到了尾聲, 禪元腳不沾地地忙起來。

和其他孤家寡人的雌蟲比起來, 他不光要準備自己的履歷, 還要準備雄主的履歷、撲稜和支稜的履歷。同時,他還要籌劃三個孩子遠征結束後的出路, 落地要去雄蟲協會補上安靜的身份證明……

禪元一個人硬生生將家裡六個人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對此, 恭儉良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自打可以通訊後, 便不愛待在屋子裡, 每天都會坐在星艦傳聞“通訊最好”的瞭望臺上枯等。禪元也不會阻止恭儉良發呆, 他準點給雄蟲送飯,時不時把恭儉良抱起來親一會兒。

“哥哥為甚麼不給我打通訊。”恭儉良問他。

禪元說,“可能是訊號不太好。”

“真的嗎?”恭儉良坐在禪元懷裡,照舊吃糖。他逐漸習慣了遠征軍出品的高精度糖劣質的口感和齁鼻的甜度, 完全沒有初次品嚐時那種擰巴的感覺。禪元和他說甚麼通訊、宇宙點波的屁話,恭儉良一句都聽不懂。

他嘀嘀咕咕對禪元說道:“他們三個訊號都不好嗎?”

禪元不吱聲。

雌蟲在這種時候,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低下頭,輕輕親著寶貝雄蟲的髮旋。恭儉良繼續發散思維,禪元就以身飼鷹一把捧起恭儉良的臉亂親,親得漂亮雄蟲發矇。

結局通常是禪元挨一頓打,或者一頓操。

“不準對我發(情)!”恭儉良邊搓臉邊踩著地上的禪元,抱怨道:“你, 睡床底!不許上來!”

禪元真覺得自己為這個家犧牲太多了。

他抱著被子睡地上, 想恭儉良那三個雌蟲哥哥。他想對恭儉良最好的二哥早在溫格爾閣下去世時, 就被通緝;他想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恭儉良三哥, 似乎早就脫離了夜明珠家。

可最關鍵的,還是恭儉良的婚生子大哥和恭儉良的雄父。

禪元好像回到了和恭儉良在一起的最初。他不樂意恭儉良老想著夜明珠家,也不樂意雄蟲總掛記著雄父和他那些雌蟲兄長。一想到恭儉良落地,就要眼巴巴跑去找夜明珠,成為大家眼中的夜明珠雄蟲……

禪元被子都給擰爛了。

蟲崽都生了三個!怎麼還想著夜明珠呢?

禪元閉上眼,夜明珠閃蝶種那絢爛的蝶翅不斷在黑幕中閃爍,夢境裡全是令人窒息的藍色。

他睜開眼。床上是恭儉良平穩的呼吸聲,臥室裡充斥著恭儉良作為雄蟲特有的體香。禪元起身,他湊到恭儉良的手掌處,仔細地聞著:

細微的出汗,卻並不讓人感覺到黏糊。相反,因為恭儉良總吃糖,手指指尖幾處總是充斥著回甘。

禪元忍不住俯身,用舌尖輕輕舔一口雄蟲的掌心。

肉味。恭儉良身上總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氣息。

禪元猜測,頻繁的鍛鍊讓恭儉良充沛的鮮血與飽滿的肌肉,鮮活到指尖都冒出熱氣來。他愛粘著恭儉良,這麼多年都不變,除了愛這個雄蟲的眉眼外,更愛雄蟲這一身血肉。

正是這血肉,才讓恭儉良能肆無忌憚收割別人的血肉。

“真好看。”禪元呢喃著,嘴巴張開含住恭儉良的手指,從指尖開始吞嚥,像是把玩甚麼有趣的東西,深深吃進咽喉裡。

恭儉良。

前二十年是夜明珠家的恭儉良。

但後二十年,是他禪元一手仔細養出來的恭儉良!禪元感覺到自己被捅到最深處,他壓抑著聲乾嘔一聲,淚花生理性冒出來。可他卻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舌尖撥開手指之間的縫隙,仔細□□上面每一寸紋理。

雄蟲的味道,沿著他的津液、不斷吞嚥的咽喉,進入到腹部。

禪元好想要。

可他知道恭儉良讓自己睡地上,就是不能做的意思。他不是那種會強上的雌蟲——一來,這不符合禪元的興趣。二來,恭儉良動真格真的很疼。

可禪元好想要。

他內心甚至傳出一種微弱而惡毒的聲音,慫恿他將恭儉良推入一場“新的遠征”。

為恭儉良塑造一個只有他和蟲崽們的世界。

無論是囚/禁也好,將雄蟲鎖起來,用甚麼東西打斷他的腿也好……都要叫恭儉良這輩子都回不去夜明珠家去!

甚麼夜明珠,甚麼該死的美人家族。恭儉良一個螳螂種私生子,繼承不了家族,為甚麼還要那麼惦記那個家!

他已經有家了!

恭儉良已經有了新的家!他完全不需要再回去了,根本不需要去面對那糟糕的親生殺人魔雌父!也不需要惦記死成一堆骨頭的親生雄父溫格爾!至於那些雌蟲哥哥?禪元承認,他們曾經對恭儉良是很好。

但,那能怎麼樣呢?

兄弟不可能照顧恭儉良一輩子。

“你是我的。寶貝。寶貝。你是我的。”禪元大口呼吸,瘋狂的想法讓他喉嚨收緊,夾住雄蟲的手指,急速吞吐。

不夠。

僅僅是這樣,還不夠。

禪元低下頭,吐出手指,下一刻又捲起舌頭嘬著恭儉良的手指,溼潤後,又兩根變為三根入喉。

他好想……好想……

手指猛地刺入!禪元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提起,他是一條抽水而出的魚被硬生生摔在堅硬的地面上。他用力咬合,雄蟲手指以更加迅猛的力度扎入深處,禪元硬生生乾嘔一聲,隨後他上下顎被撐開,頭骨隨著雄蟲手指可怕的抓力,被迫揚起。

恭儉良正冷漠地注視著禪元。

“寶貝……寶貝啊我。我”禪元口齒不清,合不上嘴,正為自己偷偷摸摸的行為付出代價。

恭儉良卻毫不憐惜。他對待變態有種刀割的殘忍。禪元嗚咽著收緊咽喉的肌肉,雄蟲的手指卻一次又一次強行撐開,冰冷的空氣隨之湧入,口鼻和嘴角不斷有水漬被嗆出。

窒息如潮水湧來。

禪元用並不存在的魚鰭瘋狂撞擊床鋪。他的雙手胡亂搖擺,一次又一次抓住恭儉良的手腕,一次又一次滑落。

“寶貝。我……我……”

“我知道。”恭儉良沒有表情,“你想要了。”

禪元的眼淚掉下來,他的眼淚永遠都不會多,生理性三兩滴,打在床鋪上,潤開一片。

恭儉良道:“好奇怪。你自制力下降了嗎?”

他抽出手。

禪元大口喘氣。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自己的唾液打溼,禪元索性全部脫掉,露出脖頸上鮮豔的綠色蟲紋。他四肢著地匍匐到恭儉良面前,渴求地看著深思的漂亮雄蟲。

“雄主。”

這是臣服的姿勢。

也是想要的姿勢。

禪元腦子已經亂掉了,為數不多的理智讓他對自己剛剛的想法和心境保守如瓶。他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對恭儉良說出可能到來的一切。

他現在只想要確認,面前這個鮮活又美麗充滿了無限生機的雄蟲屬於他。

只屬於他禪元。

“雄主。”禪元低聲道:“求求你了。”

恭儉良伸出手,如他所想,粗暴地拽住禪元的頭髮,將雌蟲整個按在床上。

一夜荒唐。

禪元像終於找到了錨點的船,他在海浪中上下起伏,卻不再思考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瘋狂大叫,也不管身邊還睡著自己最小的孩子。手指死死抓住被單,腳趾朝著天空,面板上游走著細微的戰慄。他臉上除了自己的唾液和眼淚,水漬縱橫,恭儉良幫他擦去汙垢時,他又突然來了力氣,不知廉恥上前,用牙齒咬住雄蟲的指節,像小狗一樣蹭來蹭去。

“還要。”

恭儉良不廢話。

禪元死在床上,那都是禪元應得的報應。他作為一個稱職的雄蟲,折騰了不知道多少個巴掌,使出了幾分真本事,才讓禪元狼狽昏厥過去。

“唔?”被吵醒的小刺稜從幼崽睡籃裡探出小腦袋瓜。

恭儉良擦乾淨手,按頭讓幼崽睡覺,“睡覺。”

小刺稜乖乖躺下,乖乖聽雄父的話,閉上眼睛。

恭儉良也乖乖躺下,不過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反覆看著自己被禪元吃來吃去的手,一會兒貼著禪元聞來聞去,一會兒用手在禪元臉上擦來擦去。

精疲力盡的禪元毫無動靜。

恭儉良習慣了。

他想,禪元也許並不知道自己每次做完都睡不好覺,就算睡下去了,也睡得十分淺。可告訴禪元嘛,恭儉良又怕禪元覺得自己不行。他內心總覺得自己和禪元都保留著一點微弱的小情緒和小秘密。

禪元肯定不知道自己最近偷偷複習刑法,準備靠警雄的事情。

就像自己也並不知道禪元又在想甚麼壞點子。

“難道你又想把我鎖起來嗎?”恭儉良戳戳禪元的臉,嘀嘀咕咕,“不可以哦。不可以哦。絕對絕對不可以!這種違法的事情,絕對不可以。”

超高的精神力和不正常的精神狀態,讓恭儉良擁有超出常人的敏銳直覺。

他更湊近禪元一些,最後將雌蟲一隻手抬起,自己鑽入雌蟲懷中打著哈欠,“不過,等我考上後,你可以幫我衝業績。到時候我就把你抓起來,說你惡意關押雄蟲……再用雄蟲積分把你贖出來。唔,這樣的話,禪元你就是我的雌奴啦。”

恭儉良臉幾乎貼在禪元的胸膛上。

他看著雌蟲身上每一處自己留下的指痕、牙印,以及更加久遠的刀傷等,手指惡劣用力按壓下去,如願聽到禪元睡夢中的悶哼。

“等遠征結束,我要帶撲稜支稜刺稜去夜明珠家。”恭儉良繼續道:“到時候,我要去見見雄父……”

禪元激靈一下,醒了。

他腦子裡有甚麼弦隨著恭儉良這句話斷掉,整個人尖叫道:“不可以!”

第兩百五十六章

恭儉良帶著撲稜支稜刺稜去夜明珠家幹甚麼?去搶奪夜明珠家的家產嗎?不對, 恭儉良沒有這個心思,也沒有這個腦子。可是現在的夜明珠家形式不明,萬一對

方看見恭儉良這麼好看強行要把他扣留下來呢?

不管怎麼說, 恭儉良都是上一任夜明珠家家主唯一的雄蟲幼崽。

禪元努力忽視自己感性的想法, 用理性思維勸說恭儉良。

他道:“寶貝, 我不是說不可以祭拜溫格爾閣下, 我是——總之現在形勢還不夠明朗,我們先別去夜明珠家好不好。”

恭儉良跨著臉, “不好。”

禪元累得手指頭都動不來, 嘴巴還叭叭個不停, “可是現在去幹甚麼呢?你看我家裡都給發訊息了。夜明珠家都沒有給你發訊息, 說明你那幾個雌蟲哥哥都忘記你了。寶貝, 沒必要去,真的沒必要去。”

恭儉良反手揪住禪元的嘴,狠狠一掐。

“哥哥才不是你說的這種人!哼!”雄蟲生氣地扇了禪元一個巴掌,滾出禪元的懷抱, 把刺稜和自己捲成一個蛋卷,咆哮道:“小氣鬼。禪元大小氣鬼!你又在發甚麼癲。”

怎麼會有人吃自己雄主家的醋?

恭儉良牙齦都快咬碎了。他看著禪元扭曲的表情, 吸吸懷裡幼崽香呼呼的頭髮,平復心情,吼道:“你給我——滾出去——睡覺。”

禪元心裡涼颼颼的。

他想果然,自己這麼多年在恭儉良心裡還是不如夜明珠的一切。

夜明珠家的雄父是最好的,夜明珠家的哥哥也是最好的,他禪元二十年含辛茹苦拉扯恭儉良和三個蟲崽長大, 在恭儉良心裡還要排倒數。禪元扭曲的表情逐漸平復下來, 他四肢張開平躺著, 內心卻被嫉妒一口一口啃得稀巴爛。

他討厭夜明珠。

他討厭溫格爾閣下。

溫格爾閣下長得再好看, 再是個好人,都無法阻止禪元暗戳戳討厭對方。

因為禪元無法想象恭儉良帶著三個孩子坐在溫格爾閣下的墓前,溫柔給孩子們講過去的事情——那是一個沒有禪元的過去。在那個過去裡的恭儉良不需要禪元,他有縱容自己的雄父,有寵愛他的雌蟲哥哥。他有數不盡的金銀珠寶、無窮無盡的偏愛、選擇任何一種生活的自由。

夜明珠家的恭儉良沒有理由選擇禪元這樣一位普通的平庸的雌蟲。

禪元總會在這種噩夢中驚醒。他擦去自己身上的冷汗,會卑劣感謝殺人魔沙曼雲。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感謝這個殺人魔雌蟲賦予了恭儉良不正常的基因,正是這種不正常的基因才讓他和恭儉良相遇、相識、相互糾纏。

禪元酸溜溜道:“你為甚麼不帶著撲稜支稜刺稜跟我回家?”

他……

好吧,他的房間估計已經改成新的幼崽房間了。他那位生育力爆炸的雄父,二十年最起碼又養育了5個蟲崽吧。禪元想要帶著自己一大家子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訂個酒店。

他又能給自己的孩子看甚麼呢?小時候的犯罪記錄?遠征前儲存在倉庫裡血腥暴力影片?還是他和恭儉良可以稱為“犯罪”的聊天記錄?

禪元太清楚自己的原生家族沒有辦法和夜明珠家相比。短時間內,他想要讓他和恭儉良的小家庭比上夜明珠這樣龐大古老的家族,沒有三代人的努力絕對不可能。

他沒有辦法和溫格爾閣下那樣從小用花蜜給恭儉良泡澡,也沒有辦法每個月都為恭儉良準備不同款式的主題蛋糕,更沒有辦法做到每週在工作之餘抽出時間給孩子們舉辦讀書會。

他做不到。

至少,遠征軍的物資不允許禪元這麼做。

“寶貝。反正夜明珠家都沒有甚麼人了。”禪元扇動道:“不如,你先去我家。蟬族的聚集地不光好看……吃得玩得都很多,雌父也會很喜歡你。”

恭儉良一拳揍到禪元臉上。

禪元本就□□到手腳疲軟,結結實實捱了這一拳後鼻血直流。恭儉良正要繼續打下去,禪元蠕動著身體,用指尖勾住恭儉良的睡衣,硬生生對著雄蟲的皮肉啃下去。

恭儉良的拳頭半路轉個彎,變成巴掌,將禪元扇到地上。他抬起腳,跨坐在禪元腹部,“你是不是有病?”

禪元愣神。

他被那張漂亮臉蛋居高臨下的霸凌著,口腔裡的腥味都不自覺變甜。那些嗜血的苦澀和嫉妒,隨著恭儉良語氣的變化逐漸軟化下來了。

“對對對。我有病。”禪元捲起腰腹,忍著痠痛,舔一口恭儉良的腹肌,“寶貝,夜明珠的事情以後再說好不好。”

如果現在的夜明珠不在是恭儉良心中的夜明珠家,恭儉良就不會老惦記著吧。

禪元心中算盤啪啪響,恭儉良臉上那種嬌氣與不滿卻隨著禪元□□的位置,逐漸消失,最終凍成一塊。

他推開禪元,抱起刺稜,出去睡覺。

禪元:?

唉?唉唉唉唉,不應該是他滾出去睡覺嗎?

“寶貝。等等寶貝我錯了。”禪元連滾帶爬,奈何他捲起腹部基本耗費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在地上連翻滾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恭儉良衝進兩個雌蟲崽的房間。

恭儉良一屁股坐在兩個崽的床鋪中間,“我今天就睡在這裡。”

兩個做著不可描述之夢的幼崽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床中間坐著的雄父,甚麼春不春的顏色全部飛走了。

“雄父?”

“為甚麼你在這裡!”

恭儉良託著刺稜迷迷瞪瞪的臉蛋,認真道:“我生氣了。”

支稜實在摸不清自己雄父是甚麼腦回路。他跳下床在床底掃了一圈,確定雌父雄父不是把他們兩兄弟當做play中的一環後,認真道:“雌父是死了嗎?”

恭儉良懶得理會支稜,他對撲稜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都跟你們雄祖父姓。”

撲稜眼皮一跳。

恭儉良繼續道:“你現在就是撲稜.阿弗萊希德了。支稜就是支稜.阿弗萊希德。大名我還沒有想好,但我不管,你們三個現在都跟你們祖雄父一樣,要改成‘溫’音名。”

撲稜欲言又止。

支稜止又欲言。

兩人都沒有徹底開口。門外傳來禪元淒厲的慘叫,“不可以!寶貝,不可以跟著溫格爾閣下姓。啊啊啊啊不可以!!”

恭儉良不管。

他暫時沒辦法想出老大老三的名字,但老三的名字,恭儉良已經想好了。他嘟嘟兩下幼崽小臉,道:“從今天你就叫溫夜.阿弗萊希德。”

撲稜:?

支稜:!

兩兄弟對視一眼,忽然覺得自己的名字多少有點誠意了。老三刺稜這名字一聽就是他們那位祖雄父“溫格爾” 夜明珠閃蝶種的蟲種名的拼湊款。

還非要加上“阿弗萊希德”這個家族尾綴名……

兩兄弟聽著雌父痛心疾首的哀嚎,頓感這一大家子除了最小的傻子誰也別想要睡好。

*

第二天,小刺稜睡得又香又飽。

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多了甚麼大名,也不曉得雌父雄父上演了甚麼演武行。作為一個吃了睡睡了吃的乖寶寶,刺稜連昨天晚上目睹到的雌父雄父負距離現場都忘得差不多了。

“唔。”他只在乎今天早上吃甚麼奶。

爬起來給小刺稜熱奶的安靜推開門,發出一連串的驚呼,“天啊。”隔絕主臥室和兩兄弟房間的擋板被徹底打爛,禪元衣不蔽體生無可戀躺在地上。恭儉良滿臉冰霜坐在沙發上,用腳踩著禪元的屁股,嘀嘀咕咕還在抱怨甚麼。

“早上好,安靜。”支稜往臉上貼凝膠貼,笑嘻嘻打招呼,“聽說食堂有鬆餅。你要吃鬆餅嗎?我可以幫你打花蜜和糖霜。”

安靜無論多少次都適應不了這種狀況。

他想養雌父當年堅持要給自己的房間裝上吸音海綿磚,確實有他自己的道理。安靜思索著去洗手間找來一塊浴巾,披在禪元的身上,隨後抬頭看向自己正在生氣的養雄父,“雄父。”

“嗯。”恭儉良抱著刺稜,揉幼崽的臉玩。

“昨天發生了甚麼嗎?”安靜斟酌語氣,小心試探道:“需要我去找提姆叔叔過來嗎?”

撲稜從掃地的苦功夫裡抬起頭。在他的箕斗裡,是雄父一腳踹爛的機器人。他勉強維持自己的表情,“不。這種小事情就不需要麻煩提姆叔叔了。”

支稜已經巴不得將安靜拽走了。

他道:“安靜。我們去吃飯吧。你想吃甚麼?”

“我先給刺稜泡奶吧。”安靜覺得自己需要軟乎乎的刺稜來鎮定內心。他剛剛從恭儉良手裡抱來熱乎乎的小崽子,就聽到恭儉良問話。

“安靜你已經成年了吧。”

安靜早就成年了,他也有了看中的結婚物件,找禪元參考討論不止一次。雙方的交流不會避開恭儉良,卻對撲稜支稜完全保密。

這也是為了安靜好。

安靜心知肚明,他乖巧道:“是的。”

恭儉良道:“我也該給你準備點家產了。畢竟你是要結婚出去獨立的雄蟲——聽說現在可以打申請了。支稜,你幫安靜準備一下吧。”

支稜渾身哆嗦一下,渾身都冒泡泡,“好”字剛好浮上來。

恭儉良道:“雌君人選禪元應該幫你訂好了,是之前和你約會過的甚麼少校對吧。”

“是的。”

恭儉良無視自己僵直的雌子,道:“對方還是蝴蝶種。我記得蟲種是藍色吧。唔。很好。你們需要甚麼DOI指南嗎?要雄父教教你嗎?我已經迫不及待看你們生出藍色小蝴蝶了。”

支稜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噗通”一聲摔坐在地上,目睹家裡兩位殘忍的雄蟲討論未來的婚禮和小蝴蝶,發出蟬嘯,“不可以——!!”

第兩百五十七章

近二十年的婚姻生活, 讓恭儉良知道怎麼戳禪元的肺管子。

支稜的感情生活?

那從來不在恭儉良的考慮範圍內,雄蟲現在一門心思想著怎麼讓禪元從內到外不爽。他不光從自己的老行李箱裡翻找出夜明珠家的一切服飾、徽章、標誌,還任性給三個孩子都賦予上自己都沒有的“阿弗萊希德”家族姓(沒有甚麼法律效益的那種), 順便每天在禪元面前吹噓夜明珠閃蝶種有多好看。

禪元肉眼可見得酸成一團了。

支稜在安靜面前維持著的假面, 一關上門就裂開。他用拳頭狠狠揍自己一圈, 接著躺在哥哥的掃把面前, 雙眼直勾勾瞪圓,“你早就知道。你知道。我要把你的說出去!你這個混賬——”

撲稜將掃把拍在弟弟臉上, 毫不客氣拽著支稜的頭髮, 將人按在門板上, “我真的不知道。”

支稜掐住門板, 自己哐哐往上面撞了兩下。他覺得還不夠解恨, 用牙咬著門板,咔咔吱吱各種亂叫混合著他的唾液搞得到處都是。

小刺稜好奇趴在地上,被撲稜一掃把打中屁股。

“唔?”為甚麼要打刺稜呢?

撲稜提起幼崽,又重重揍了他的小屁股, 將其放在好不容易維修好的機器人上,道:“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唔。”刺稜左右搖晃, 最後被撲稜用哥哥用手指掐著搖搖腦袋。

撲稜低聲道:“你是哥哥的小奴隸。”

“哇。”奴隸是甚麼?刺稜雙手“啪啪”按在機器人腦門上。撲稜蠱惑道:“奴隸就是給哥哥幹活的。刺稜有甚麼好吃的都要分給哥哥吃,知道嗎?哥哥被雄父打得時候,刺稜要站出來抱著哥哥,知道嗎?”

刺稜還沒有說話,又被哥哥用手指掐著肉臉蛋,胡亂點頭。

“很好。”撲稜得了禪元的真傳。他一通胡說八道後, 成功將最小的弟弟洗腦成自己的小奴隸。他拍拍刺稜的屁股, “現在你是哥哥的監工。坐在機器人上看著他打掃衛生就好了。”

“唔哇!”

撲稜看著一句話都不會的幼崽, 某一刻不太想要這麼蠢的奴隸。

如果有的選, 撲稜還是喜歡提姆叔叔那種高大細腰的正統軍雌做奴隸。他腦海中無數次幻想接手堅韌又不失任性的指揮棒,在輕聲細語的間隙,冷不丁抽打在軍雌的身上……

剛抽下的痕跡還發散著熱量,手指覆蓋上去可以感受到肌膚的凸起,隨著力度的增加,長長鞭撻四周紅暈也會不斷擴散。撲稜邊幻想,邊嫌棄自己雌父雄父每次玩得滿地都是血。

他覺得老一輩的品味差勁透了。

“撲稜。”恭儉良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沒有禪元,雄蟲衣服也不好好穿,貼身的戰鬥服皺巴巴,襯衫一把蓋住整張臉,撲稜不得不伸出手撩起那些布料,直面雄父亂七八糟的儀容儀表。

“雄父。”

撲稜嘆口氣,伸出手接住自己的漂亮雄父。恭儉良利落翻身後,十分自然抱住雌子的脖子,將自己嘴角的糕點糖汁渣擦在撲稜的衣領上——他對禪元就是這麼做的。恭儉良從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他小時候後被雄父和哥哥們寵著;結婚後又被禪元寵著;現在和禪元鬧翻了,還被雌子照顧。

“食堂有新的牛乳蛋糕。”

恭儉良的軍銜不夠,他沒有資格購買這種超額的小蛋糕。

撲稜軍銜和軍功倒是夠了。可他抖動肩膀和胸腔,試圖將衣領裡的食物渣滓抖出來,沒有空勸說雄父和雌父複合。恭儉良說了好幾次,最後直接攤開手等著撲稜給自己許可權。

“雄父。”撲稜一邊粘出自己脖頸裡的髒東西,一邊無奈說道:“雌父做錯甚麼,你打他就是了。幹嘛要氣他。”

“哼。”恭儉良頭別開,“打他幹嘛?我才不要讓他爽到。”

撲稜道:“雌父也知道錯了。”

“才沒有!”恭儉良這點話還是聽出來的。他掐掐自家老大的臉,可最終沒辦法對這張肖似溫格爾的臉下手,腳掌擦著地面嘀咕道:“他不讓雄父回夜明珠家。自私自利的壞傢伙!就想著他的蟬族,種族主義者。”

撲稜捂住臉,開始梳理雄父混亂的邏輯。

中間,恭儉良還時不時補上自己的揣測,甚麼“禪元想要把他鎖起來每天做做做”“禪元要打斷他的腿,不讓他見任何人!”撲稜先敷衍一通,然後仔細問雄父“為甚麼會這麼想”。

恭儉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自家雌子。他道:“你們雌父就是這樣的人啊。”

沒錯。禪元為了霸佔漂亮雄蟲,甚麼都做得出來。在恭儉良心裡禪元就是一個不知廉恥、毫無下限的澀澀變態。

“難道你們覺得他會使用更先進的手段?”恭儉良對撲稜研究起來,“他是不是可以申請電擊項圈了?我要不要增加抗電訓練?”

撲稜噎住,“……不,雄父,雌父也許沒有你想得這麼糟糕。”

天啊,他們兩都生了三個崽了。為甚麼還會吵架鬧脾氣?撲稜去找提姆暗戳戳洗腦和約會的計劃中止。他最近以自己“青春期”為藉口,找撲稜叔叔蹭蹭和抱抱,總是裝出一副少年無知的慌亂表情,弄得提姆在帶撲稜去看軍醫和丟給禪元中反覆徘徊。

撲稜好不容易打消了提姆中規中矩的念頭,害羞表示自己不好意思給外人看,雙方再次坐在同一張床上——按照計劃,撲稜今天就可以騙提姆叔叔教自己生理課了。

而現在,一切都被他的漂亮雄父毀了。

撲稜打不過恭儉良,他就拿和雄父長得一模一樣的雌蟲弟弟洩憤。他捏捏弟弟的臉,再拍拍他的小屁股。

“怎麼把你丟出來呢?”撲稜將刺稜頭髮弄成雞窩狀,推門而入。

片刻後,他關上門。

為時已晚,門內兩個發瘋的蟬族爬行過來,雙手插入門縫中,臉貼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安靜呢?”

“你雄父呢?”

撲稜用力捏一下懷裡的崽替版雄父,成功用幼崽“唔唔”吸引雄父和支稜的注意力。一家子雌蟲得以坐下來好好說話。

“你說我要不要申請電擊項圈?”禪元踱步走來走去,“我知道他想要回家。回家我肯定不阻止,可是他想要去夜明珠——天啊,夜明珠家誰知道現在是甚麼情況。萬一發生甚麼意外,萬一有人讓他擔任夜明珠家的家主,萬一溫格爾閣下破土重來死而復生了——不行。撲稜,我覺得還是把你雄父的腿打斷,然後讓他生病。最後再戴上電擊項圈比較保險。你覺得怎麼樣。”

撲稜:“不怎麼樣。”

這是雌父,不能揍。於是撲稜將目光投向了自己變態又欠揍的弟弟。

支稜果然不會讓他哥失望。

“安靜身體不如雄父好。但我可以扒掉他的衣服。我可以讓他顏面盡失,讓他丟臉,擊潰他的自尊心。讓他完全依偎我……到時候,我要讓他每天都光著,要當著他的面把他的婚服全部剪碎。剪碎。剪碎。”

很好。撲稜甩甩手,先把這個打醒。

穩定發揮的支稜咆哮一聲,慣性作用和撲稜糾纏在一起。小刺稜順勢被兩個兄長丟在地上,憑藉慣性滾來滾去,最後滾到雌父腳下。

“唔。”

灰頭土臉的幼崽抬起無辜的雙眼。他正是最可愛的年齡,眼睛又大又圓,眨巴那幾下被灰塵弄出好幾個噴嚏,眼淚珠子一顆一顆掛在睫毛上。

禪元連牽連的怒火都燒不起來。

他抱起自己的漂亮崽,老淚縱橫,嘀嘀咕咕道:“溫格爾閣下都去世那麼久了。天啊,都去世那麼久了,為甚麼恭儉良就是無法放下呢?”

刺稜不懂,刺稜“唔唔”拿禪元的衣服蹭臉。幼崽溼熱的氣息像一團小火爐,弄得禪元內心的勾八主意死灰復燃。

“雄主一定還喜歡我。他還故意用夜明珠家的事情來氣我。”禪元把老三刺稜捏出嘰裡呱啦好多聲音,陰森森道:“讓我想想,怎麼修復關係。再把你們雄父關起來。”

粗暴只會讓獵物畏懼。

而畏懼恰恰是恭儉良身上不存在的情緒。禪元只能再次小心翼翼編織圈套,誘拐獵物自己入套。他將半張臉邁入小刺稜亂糟糟充滿灰塵和汗水味道的頭髮中,嘀咕到:“雌父要先去道歉……你們雄父真是太在意夜明珠家了。明明崽都生了三個。”

刺稜崽伸直自己的腳腳,“唔?”

他抬起頭看看自己不斷囈語的狼狽雌父,再看看打成一團互相痛毆的哥哥們,在自己匱乏的語言詞典裡找了半天,只發出肖似恭儉良的一聲“哼。”

三個雌蟲不約而同寒顫一下。

他們打架的停下動作,說話的停下話頭,左顧右盼確定恭儉良沒有藏在附近後,走到刺稜面前,戳著幼崽的肚子。

“嚇死我了。還以為雄父來了。”

“學得很好,以後不準學了。”

“哼。”

“還叫。真是反了天呢。”支稜戳戳弟弟的肚子,又捏捏弟弟的軟肉,“讓哥哥揍幾下你的小屁股。”

恭儉良推開門,直接一腳踹在反了天的老二屁股上。

他今天高興,揍崽的力度比較輕。支稜飛出去兩三米,在各類雜物中打滾三四次,吃了滿嘴灰。

“禪元~”

恭儉良得意洋洋,為了懲罰禪元他甚麼荒唐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一定想不到,剛剛家裡給我來訊息了。哼。”雄蟲欣賞著禪元霓虹燈般的臉色,得意洋洋點開訊息,道:“早知道我一開始就發過去了。你看著吧。嘉虹哥哥絕對繼承家業。他才不會不理我。雄父說,哥哥一定會好好照顧我們的……”

他點開螢幕。

影片檔案正一點點解壓。禪元的心也隨之提起來。他大口呼吸,手指用力捏得刺稜不舒服的蹬腿。

恭儉良仰起頭,滿是期盼地看著檔案從99%跳躍到100%!

一張美麗而端莊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他穿著標準的蝶族傳統服飾,繁雜的飾品從頭垂落到衣襬,無一不彰顯出他對這次來信的重視,“恭儉良閣下,您好。我是阿弗萊希德新任家主,安東尼斯……”

他身後是古樸而明亮的書房。恭儉良看見這位安東尼斯將手輕輕搭在一道刀痕上。

他記得這道刀痕。在他第一次從二哥序言那磨蹭到一些刀具時,獻寶一般找雄父炫耀,為了給雄父展現鋒利,他魯莽地砍在七百年曆史的老書桌上,為這完美無瑕的藝術品留下瑕疵。

而面前的陌生雄蟲正輕輕摸索著他幼年留下的瑕疵。

“……很抱歉告知您。你三位兄長的下落,以及溫格爾閣下屍體的去向……我無比期盼您遠征歸來。屆時,請允許我為您和您的雌君接風洗塵……”

恭儉良摘下自己的通訊器,摔在牆上。四分五裂的零件煙花般炸開,他卻覺得不過癮一般,衝上去用腳飛速踩了兩下,猛踹出去!

“他是誰。”

恭儉良抓住自己的臉,他小口急促的呼吸,指甲逐漸鑲嵌到面頰中。禪元一把將刺稜丟到邊上,衝上來,“寶貝。冷靜。冷靜。深呼吸。不要激動。”

這只是一段錄影檔案。

恭儉良在這裡發狂、發洩、崩潰,只會如了對方的心願。禪元重重捱了恭儉良的肘擊兩下,死死不肯鬆手,頑劣纏上雄蟲的腰和手臂,將對方拖拽到自己懷裡。

“不是啊啊啊不是是不是嘉虹哥哥。他是雄蟲。他是蝶族的雄蟲,他是誰。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嘉虹哥哥呢?我哥哥呢?”恭儉良已經無法準確發音了。他牙齒和津液不斷混合,舌頭含糊攪動著,血腥氣隨著嘴角瀰漫出來。

“夜明珠。他帶著夜明珠的家徽。”恭儉良語無倫次,他好幾次去翻自己的口袋。叮咚一聲,沉甸甸的雌君戒指摔落在地上,他大喊起來,用腳跺著,歇斯底里,“我都只有一枚!!只有一枚!他憑甚麼。”

作為雄蟲,恭儉良享受足了一切寵愛。

可作為與殺人魔生下的私生子,恭儉良生來就沒有繼承夜明珠家的資格。

他可以被愛,可以被寵,可以享受一切的金錢與人群目光。

但他就是不可以獲得“阿弗萊希德”這個家族姓,他就是不可以以“繼承人”的身份站在明面上。

禪元早早就看透了。

溫格爾閣下是溫柔的雄父,卻也是殘忍的家主。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考慮過讓恭儉良繼承夜明珠家的可能性。

哪怕夜明珠家可能易主,哪怕夜明珠家可能被他人篡奪,他都沒有考慮過將權柄分給婚生子之外的任何一人。

禪元心裡落下一塊石頭。他將恭儉良的手抓住,幾次掙扎和捱打後,用力抱住恭儉良,“寶貝。別激動。說不定是你哥哥的雄主,說不定呢。”

顯然不是。

但只能這麼說,把恭儉良的情緒安撫下來。

第兩百五十八章

恭儉良拒絕再閱讀那封來自夜明珠家的信件。他一反之前和禪元、幼崽們打鬧的力氣, 成天將自己包裹在被子裡,一句話都不說。禪元試圖扒開被子縫隙,卻只能看見雄蟲的髮旋。

糟糕。

禪元暗想不好。他寧願恭儉良和之前一樣毫不講道理的撒嬌, 或者出手痛揍自己和支稜, 他也不想恭儉良和現在這樣一言不發, 甚麼都悶在心裡。

沉默往往是糟糕的開始。

禪元嘗試將恭儉良哄出來, 也嘗試讓撲稜支稜刺稜輪流上場。不出所料,他和三個幼崽都失敗了。恭儉良像變成石頭, 任由外面誰大喊大叫都不出來。刺稜好幾次試圖親親雄父, 都被那一層被子阻擋。

幼崽不太懂為甚麼平日最喜歡自己的雄父忽然不給自己親親, 他看向自己的雌父發出無辜的“唔”聲。

禪元哪裡有功夫管這個小漂亮呢?他果斷將支稜和刺稜留在恭儉良身邊, 拽著撲稜去復原那封夜明珠家的來信。

“撲稜, 我知道你老想著篡奪夜明珠家產,你之前蒐集了甚麼資料,怎麼蒐集得我也不管你。但現在,你不要藏私。”禪元冷著臉道:“你也不想事情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吧。”

撲稜理解。他對局勢的判斷相當敏[gǎn], 在禪元和一群指揮官的薰陶下,野心連同眼光都同弟弟支稜完全不一樣。

“我當然知道。”撲稜停頓下, 仔細道:“雄父會發狂嗎?”

“打不到你。”

撲稜說不清是甚麼感覺。他感覺自己面前不再是過去那個嬉皮笑臉吊兒郎當,時常想著摸魚的雌父——說實話,他感覺自己長大了後記憶裡那個卷得發瘋、在鍛鍊室打地鋪的雌父逐漸消退,淡化成一個厲害又慵懶的印象。

撲稜一直覺得這不是真正的雌父。

他的雌父禪元並不是這種樣子。

他應該如此刻,目光銳利,臉色沉穩, 指節快速在通訊上敲擊, 片刻後對自己說, “跟我過來。”

一切都會被安排好。撲稜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地面時的情景。久違的熱血在他胸膛中瀰漫, 那是他第一次不把自己當做面前雌蟲的雌子,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優秀領袖”的魅力。

“我們要把夜明珠家搶回來嗎?”

禪元道:“收起這些想法。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他先將恭儉良摔壞的通訊器拆開,重新組裝後,復原了來信,“我一直不希望我們家和夜明珠家牽扯上太多關係。但你雄父——”

禪元嘆氣。

他老說不希望恭儉良太看重夜明珠家,可雄蟲真的因為夜明珠家難過鬧脾氣時,禪元內心又總皺巴巴一片。恭儉良面無表情或無動於衷的樣子,可比他大打出手的時候可怕多了。

“你雄父精神狀態好不容易養好一些。要是他再變成我剛認識他的樣子,我真的會生氣。”禪元道:“從恭儉良的三個兄長開始查吧。稍後,我會讓支稜聯絡基因庫的人給恭儉良做個篩查。”

恭儉良會出事嗎?

禪元可沒有忘記恭儉良從溫格爾閣下`身上遺傳到的基因問題。他看一眼自己通訊器裡各類軍部、遠征軍升遷等各類檔案,搓著臉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抓緊吧。”

恭儉良是殺人魔沙曼雲之子。

他也是老牌貴族夜明珠閃蝶.阿弗萊希德家現存最後的雄蟲。

前者一旦曝光在公眾目光下,恭儉良此生就與“犯罪剋星”的夢想無緣。禪元不止一次想,溫格爾閣下或許是處於保護恭儉良的目的,才讓雄蟲出生證明、戶口履歷上“雌父”一欄,始終為不詳。

可再聯絡上後者,禪元總忍不住多想:溫格爾閣下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讓恭儉良繼承家族。所以他沒有按照夜明珠家的傳統,賦予恭儉良一個繼承人該有的家族姓氏,一個夜明珠雄蟲該有的‘溫’音首名字。

“真是糟糕。”

禪元看著走關係拿來的報告頭疼不已,“他這三個哥哥看上去……都不是甚麼善茬啊。”

恭儉良前段時間正在偷偷閱讀《刑法》。這本遠征之初就帶上來的圖書,是恭儉良的大哥、夜明珠家明面上的繼承人贈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禪元沒有見過對方。因為在他和恭儉良結婚之前,這位未曾謀面的雌蟲大哥就為了完成徵兵義務前往遙遠的邊境。

“這件事情不能告訴你雄父。”禪元將這份資料電子銷燬後,對撲稜道:“哪怕要說,也得我來說。”

他繼續看第二份資料。關於恭儉良的二哥。禪元對他最深的印象是雌君戒指上的保護罩。他遠征二十年中研讀了機械學和武器學,一日比一日覺得能苟感覺到戒指保護罩的巧妙之處。

“這個事情也不能說。”

很可惜,又是一個糟透了的訊息。禪元繼續銷燬電子資料,對撲稜道:“你雄父會崩潰的。我得找機會再和他說。”

他繼續看第三份資料。關於恭儉良的三哥。禪元唯一見過的那位蝶族雌蟲。對方贈與的“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出品光劍”,至今仍然是禪元用的最順手的武器之一。

可在看完資料後,禪元果斷將光劍丟到撲稜道:“把這個東西銷燬掉吧……不,你去找伊泊,讓他把上面‘聖歌女神裙綃蝶’的標記全部磨掉。”

這些細小的標誌在作戰中應該不常見,禪元捂住臉為雄主混亂重重的原生家庭寸步難行。

“他們家就不能出一個正常上班的普通蟲嗎?”

逃兵。通緝犯。

還有最後的“查無此人”……見鬼誰相信是真的“查無此人”啊。

禪元完全想不出要怎麼和恭儉良解釋這一切了。他罕見回到了遠征前的心態,求雌父告雄父懇求恭儉良不要大開殺戒。

太難了,恭儉良會殺瘋的。

那,不告訴恭儉良嗎?禪元走到餐廳,看著餐廳螢幕上的“回家倒計時”,手指忍不住重重捏著餐盤,說不出話來。

房間裡,一片漆黑。

“寶貝。”禪元開啟燈,端著餐盤輕輕走到床邊。支稜去申請鎮定藥劑,徒留下小刺稜翹著腳躺在雄父大石頭邊上懶洋洋打著哈欠,見到雌父,他打了一個更大的哈欠,笨手笨腳滾到雌父身邊,抱住雌父的手臂。

禪元無奈拍拍他的小屁股,用更溫柔的聲音哄恭儉良。

“寶貝。今天食堂有甜花酥餅。”

恭儉良一動不動。

“寶貝。稍微吃一點好不好。”

刺稜抬起腦袋,看著雌父手中單獨裝盤的漂亮小餅乾,用力吞嚥口水。恭儉良依舊毫無動靜。

禪元不得不把刺稜放到門口,自己再上前用力拽著被子,輕聲道:“寶貝。不用管那個甚麼安東尼斯,他說得都是屁話……乖,我們不管他。我不用理他。”

恭儉良露出一個白色腦袋。

接著是一雙通紅的眼眸。他生來就是赤瞳,專注盯著人時瞳孔自然滲透出涼意,唯有依靠眼尾兩抹天然的著色稍顯得溫和。但此刻,已經不僅僅是那兩片眼尾發紅,以雄蟲的眼眶為中心,一圈一圈紅痕擴散開來,逐漸瀰漫到他整張臉。

禪元用力再用力才將自己那不合時宜的色心按壓下去。

他謹慎湊近,手握住恭儉良冰涼的指尖後,道:“寶貝。”

“我要殺了他。”恭儉良機械的說道:“我要撕爛他的翅膀。”

禪元不說話。

作為恭儉良二十年的枕邊人,他清楚知道恭儉良這是一句真心話。他也很清楚恭儉良真的殺了那位“安東尼斯”會引來甚麼麻煩。可在恭儉良沒有真正行動之前,禪元不在意讓恭儉良發洩出來。

他總會將一切善後好的。

“嗯。”禪元道:“等我們回家就好了。”

恭儉良沒有哭。他明明眼圈泛紅,臉上一層一層都是紅印,卻出奇找不到一絲淚痕。在禪元試圖環住他的腰身時,他發出短促的尖叫,從腳指頭開始戰慄起來,“我我。我啊,我不要——我不要。哥哥。雄父。雄父我啊啊啊。”

他沒有能力表達出任何一句話。

他也沒有能力掉下任何一滴眼淚。

他就像是被甚麼東西魘住了,努力長大嘴,牙齒和下顎努力壓下去,舌頭抵住上齒,幾次不受控制的“咯咯”聲後,鮮血從口腔中爆發出來。禪元將手塞到恭儉良嘴中,用兩指竭力遏制雄蟲這種軀體化反應。

“寶貝。寶貝。恭儉良!冷靜,現在深呼吸。深呼吸。”

恭儉良的眼睛在亂瞄。他根本捕捉不到焦點,世界在他眼中開始出現重影。他努力瞪大眼眶,以至於禪元看見那些模糊的水幕不斷溢位卻神奇地沒有掉落下來——就像是恭儉良身體有一種本能在正在壓抑他所有感受到的情感。

“雄父。雄父。”恭儉良低聲喊道:“好痛。”

禪元下意識鬆開手,等他在瞬間重新去抓恭儉良時,雄蟲發狂一般衝向大門口。

小刺稜正抱著雌父臨走前塞給他的甜花小餅乾。他的乳牙長得差不多了,這些稍硬的餅乾正受他喜歡。

“沙曼雲。”小刺稜聽見雄父對自己說話,那個他聽不懂也從沒有聽過的名字旋風一樣殺過來,伴隨著地上的機器人零件刺來,“沙曼雲啊啊哈哈哈沙曼雲,你怎麼在這裡。”

“恭儉良!”

禪元撲上去,恭儉良快速轉身令他撲個空。雌蟲面目猙獰看著那枚小小零件刺到自己最小的、還不會走路的幼崽眼瞳前。

噗嗤——

小刺稜輕輕後翻,以超出雌父想象的速度從坐著變換為站著。他兩隻手都緊著甜花小餅乾,根本沒有接觸到地面,用乳牙“吭吭哧哧”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不對勁,“唔”了好一聲,苦惱地看著自己站起來的雙腿。

這是甚麼?他怎麼站起來了。

雄父為甚麼不來抱抱他?

“刺稜!刺稜快點跑。”禪元正跑過來,在恭儉良愣神的瞬間盤住雄蟲的腰。他根本顧不上老三是甚麼時候學會走路的,嘶吼道:“去找哥哥!快點去!”

小刺稜聽不懂。

準確來說,他是不理解“跑”這個吹。他也不清楚狀況,啃到雌父被雄父半邊臉打得鮮血淋漓,手指上的餅乾殘渣舔個乾淨後,蹲下`身撿起一塊新的甜花小餅乾。

“唔。”雄父雌父在幹嘛呢?

小刺稜認真思考,思考不出來,放棄思考。

他看著雄父將雌父一腳踹到牆邊上,滿身是血飛撲到自己面前,再次舉起那個古怪的東西。

“啊。”小刺稜舉起甜花餅乾,學著雌父的笑容,傻乎乎遞到雄父嘴邊,“恰!唔。恰恰?”

雄父的精神觸角又舒服又暖呼呼,雖然有時候兇兇的,還喜歡捏自己的屁股和臉蛋,但刺稜還是超級喜歡雄父。

所以,刺稜也不介意學著雄父分享食物給自己那樣,分享食物給雄父。

“唔?”刺稜用力把甜花餅乾塞到恭儉良半張的嘴裡,學著雄父往常的樣子,心滿意足的“哼哼”兩下,坐下繼續挑選自己喜歡的甜花餅乾。

“唔~”

他毫不自知那些餅乾上飛濺來的鮮血,大口塞入嘴中,咔咔磨起牙來。

第兩百五十九章

刺稜和恭儉良小時候一模一樣。

身體素質超標。

不會主動笑也不會主動哭。

可以感受到外界的情緒, 但是沒有辦法理解和表達出來。尋常幼崽對危機有天然的感知力,遇見暴力行為和鮮血會下意識尋找大人的幫助。

刺稜和恭儉良只會無視鮮血、暴力和一切奇怪的存在。

禪元捂著臉,鮮血糊住他的眼眸, 踉蹌走了好幾步後, 看見家裡一大一小兩個螳螂種蹲著“吭吭哧哧”吃沾上自己鮮血的小餅乾。

“唔。”刺稜自己咬一口, 似乎覺得味道不錯, 掰開一大塊遞給雄父,“哼哼。”

恭儉良張嘴, 差點咬到幼崽的手指。小刺稜卻一點都不害怕, 看見雄父吃掉餅乾後, 乖乖把手指放到嘴裡, 用力吮x幾下, 回味餅乾屑的味道。

雄父之前也會把好吃的給自己吃。小刺稜有模有樣想著,雄父就是這樣,有一口好吃的會掰開給自己點嚐嚐。

哥哥和雌父上來,雄父也會掰開給他們一點吃吃。不過吃得最多的還是自己啦。小刺稜遲鈍地想著, 接著拿起一塊餅乾遞到雄父嘴邊。

恭儉良將餅乾咬得“咔咔”脆響。

禪元心驚膽戰看著這一幕,真怕恭儉良下一秒就要咬斷刺稜的脖子。

“刺稜。”禪元輕聲呼喚道:“不要動, 繼續喂雄父吃的。”

刺稜沒聽懂。

他餵了一會兒餅乾,覺得無聊,伸出手和往常一樣要雄父抱抱。

“唔。”對幼崽來說,生活並不需要開口說話。因為他打哈欠,雄父雌父就知道他要睡覺了;他肚子咕咕叫,雄父雌父就知道要準備吃的了;他伸出手, 雄父雌父馬上回來抱他。

說話?

那是甚麼。小刺稜不需要這種東西。他十分滿意自己“唔”來“唔”去的語言能力, 吃飽喝足後對恭儉良伸出手, 抬起沾血的花貓臉等待雄父的懷抱。

恭儉良呆呆看著幼崽。

他忽然咧開嘴, 牙齒互相摩攃著發出一種駭人的聲音,雙手卻下意識撈起幼崽的胳膊窩,將崽整個盤起。

“你長得不好看。”

刺稜聽得一知半解,他用自己匱乏的語言儲備揣測雄父的意思,覺得雄父誇自己好看。

幼崽挺起胸膛,和往常一樣,擠出一個雌父款的痴漢笑容。

恭儉良嫌棄地看著這個笑容,評價道:“醜死了。”

刺稜聽不懂,繼續傻乎乎笑著。恭儉良抱著他在整個房間裡走來走去,禪元心正要放下時,“磅”一聲!恭儉良驟然提起刺稜的脖頸,把幼崽朝地上用力一摔。

禪元破音剛起了一半,就看見自己頑強的三崽在空中翻滾兩圈,一個標準卸力後,穩穩站在地上。他才開始使用“站”這個姿勢,稍微不穩便搖擺身體,茫然看著雄父。

“唔?”

刺稜思索,刺稜不懂。刺稜覺得雄父在和自己玩遊戲。

就和哥哥踹他屁股,雌父抱著他猛親一樣,雄父一定是和自己玩新遊戲。刺稜看了看距離,先是嘗試四肢爬行,接著慢慢穩定身體,走起來。

“雄主。”禪元喊著,一把抱住恭儉良的腰,將雄蟲拖離幼崽的步行範圍。恭儉良頓時呲牙咧嘴,發出意味不明的撕咬聲,用手指掐著禪元的胳膊。

“放開——你這個雌蟲——放開我。”

刺稜不明所以。

幼崽站在原地發呆十秒鐘,從慢慢走直接進步到小跑。他出色的體格和模仿能力,讓禪元臉色聚變。恭儉良看著飛撲過來的幼崽,目光凝聚在那張令人抓狂的漂亮臉蛋上,驟然彎腰,發力,一腳踹出去。

“滾開!!啊啊啊滾開啊啊。”

刺稜瞬間滾地。他跑起來後,好像生來就會這一切,在躲開雄蟲的飛踹後,他乖乖站定,在恭儉良第二次飛踹時,抱住雄蟲的小腿,整個人坐上去。

這是甚麼新遊戲?

好好玩!刺稜咯咯笑起來。他還是不會表達情緒,只是支稜哥哥每次踹他都會這麼笑,騙他說這是開心的笑聲。刺稜便學著對雄父雌父用出來。

撲稜和刺稜帶著麻醉木倉、電/擊/器、拘束衣來的時候。恭儉良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禪元死死抱著恭儉良的腰部和手臂,整張臉都是血;刺稜死死抱住恭儉良的小腿,像個小秤砣給雄父增重。

從辱罵詞彙來看,恭儉良的精神狀態已經好了不少。

“放開我!你這個狗。”這是對禪元的痛罵。

“閉嘴!不準用那種痴漢笑容看著我。”這是對刺稜的嫌棄。

“我要殺了他們。一刀一個……然後把他們的翅膀全部撕下來哈哈哈撕下來……全部。全部切成碎片,然後塞到他們的嘴裡哈哈哈。”這才是沉溺在幻想中的發瘋狀態。

支稜舉起/槍,瞄準雄父的血管一氣呵成打出去。

撲稜衝上前將弟弟和雌父推開,迅速給雄父脖頸處實戰高強度電擊。

恭儉良眼前一黑,卻還是強撐著不願意合攏眼,直到禪元抱住他輕輕拂上他的眼簾。

“雄父不會死掉吧。”支稜困惑道:“夜明珠來信對雄父這麼重要嗎?”

禪元嚴肅道:“非常重要。”他給恭儉良換上拘束衣,指揮撲稜和支稜照顧好刺稜,抱起虛弱又憔悴的雄蟲,叮囑道:“遠征馬上就要結束了。你們也不希望因為雄父的精神問題被人針對吧。”

撲稜皺眉,“惡意削弱雄父的軍功?”

“不好說。”禪元看著懷裡的雄蟲,揣測道:“你們雄父最初和我在一起……就是為了軍功。”

為了他那古怪的夢想,為了得到實權,恭儉良做了很多稀奇古怪又不可理喻的事情。

支稜嗤笑道:“雄父沒有軍功,就不能報考警署專業考試了吧。雌父這不好嗎?讓雄父一輩子都在家裡……”

“支稜。”禪元冷眼看過去,譏諷道:“你再不改改這種想法,你一輩子都追不到安靜。”

恭儉良的精神支柱不多。

夜明珠家算一個,那是恭儉良最溫暖的過去,也是他最初恪守道德與法律的存在。

“犯罪剋星”的夢想算一個,那是恭儉良為了克服沙曼雲這個雌父帶給自己的陰影延伸出來的夢想,是他在普世價值下最期盼的“自己的價值”。

禪元都懂。

禪元一直努力讓自己和幼崽們,取代夜明珠家的存在,成為恭儉良的支柱。

顯然。

他們可能成為恭儉良的支柱,但依舊無法取代夜明珠家的存在。

禪元將恭儉良抱到房間裡,他看著昏迷過去的雄蟲,撩起那些澤溼的碎髮,輕吻著帶著汗水鹹味的眼瞼與睫毛。

“抱歉。寶貝。”

夜明珠沒了。

禪元早就猜到這種可能性。他喜歡做計劃,喜歡站在當下推測出七八種事情發展趨勢,喜歡一切都掌握在手心的踏實感。可他骨子裡又本能的追求著更加刺激的更加不可控的存在。

恭儉良的不可控早就是禪元生命中重要的一環。

“我猜到你會很生氣……好吧。我現在還是不喜歡夜明珠家,畢竟我無法忍受你心裡還想著別的雌蟲。你哥哥也不可以。”禪元斷斷續續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你那三位如珠似寶寵愛你的雌蟲哥哥。

一個成為了“逃兵”。

一個是警署掛了名號的“通緝犯。”

一個是軍部、政界、各類機構都“查無此人”的存在。

夜明珠家,除了你,真的沒有人了。

禪元出神地想著,習慣性開始推衍未來。他想恭儉良一定不會相信自己的哥哥們淪落到這種地步。兩人談起家庭時,恭儉良總是把自己三個哥哥拿來和自己比較。

在恭儉良心裡,哥哥們都是好人、厲害的人。

他會怎麼做,簡直不要太明顯。

“真是麻煩。”禪元看著恭儉良發白的唇,湊上前啄兩口,低聲道:“讓你不要查是不可能的。可讓你查……”

算了算了。禪元心想,與其讓恭儉良東一榔頭西一榔頭查出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還不如自己找機會在軍部裡搜尋資料。他不怕恭儉良甚麼都查不出,就怕恭儉良真的查出點甚麼東西。

鬼知道,是不是甚麼別有人心的人,遞過來的刀子。

禪元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層,他對夜明珠家的濾鏡又深了一層。可有甚麼辦法呢?

“你就不能把重心放在我和崽們身上嗎?”禪元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通話,見恭儉良沒有反應,賊心膨脹,用手輕輕捏了捏恭儉良的鼻尖,看到恭儉良眉頭顰蹙才鬆開,埋怨道:“真偏心。今天要不是刺稜自己厲害,他早就死掉了呢。”

恭儉良睜開眼。

禪元“嗷”一聲連滾帶爬摔下床,捂住胸口大喘氣,“甚麼?支稜。支稜,你用了多少藥劑啊。我不是告訴你,最起碼是濃縮十八倍嗎?”

恭儉良擁有變態的體質,變態的抗藥性,變態的格鬥素質。

禪元一直覺得自己變強不是鍛鍊得多狠,而是他每天在恭儉良手下生存,生死時速下不得不變強。

他堂堂大校,總不能死在床上吧。

支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拿得是二十倍濃縮啊。”

“……你一定是拿錯了。”禪元看著坐起來,逐漸換過神的恭儉良,抓狂道:“打兩針,打兩針。甚麼素質抗藥性才會這麼離譜啊。”

從最開始的三倍濃縮、五倍濃縮……十八倍濃縮,到今天的二十倍濃縮。恭儉良的昏厥時間也從最開始的天到小時到分鐘。

現在才過去了多久?

禪元懷疑要是沒有長子補的電擊,恭儉良還會更早醒過來。

那、那他剛剛說的話,還有偷偷吃的豆腐不就被恭儉良發現了嗎?恭儉良會爆發嗎?自己、撲稜、支稜,再加個刺稜能把恭儉良安撫下來嗎?

恭儉良活動下手腕,確定這不是金屬製拘束衣後,肌肉發力,緩慢撕開拘束,從床上起來。

“禪元。”他的聲音宛若死亡,“我都聽到了。”

禪元吞嚥口水,“聽到了多少。”

“全部。”恭儉良活動脖頸,被撲稜電擊、被支稜打麻醉的地方都有不同的疼痛。他從脖頸活動到肩背,然後是手腕腳踝。

“你是因為我,才不喜歡夜明珠家嗎?”恭儉良邁出一步,拽住禪元的頭髮,將人頂到牆上,“因為我,才不喜歡雄父和我的哥哥們?”

禪元:……

他第一次覺得恭儉良抓錯重點還挺好的。比起雄蟲知道他那三位雌蟲哥哥不太妙的現狀,自己羞恥點就羞恥點吧。

臉頰被壓在牆上,冰冷的牆面與背後雄蟲燥熱的體溫形成對沖。禪元忍不住夾緊腿,“是的。”

恭儉良現在是甚麼表情呢?

他的注意力能被轉移,自己就成功了。禪元如此一想心曠神怡,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時候大做一場也不錯。反正都是轉移注意力嘛,不睡白不睡。

第兩百六十章

禪元逃避夜明珠家的問題。他逐漸學會不跟上恭儉良的腦回路, 只在恭儉良腦子逐漸亂糟糟的時候橫插一腳,硬生生把兩人的對話岔開到少兒不宜的內容上。

於是,他過上了一種說不清是不是福氣的高強度生活。

早上起床, 撲稜和支稜進來把年幼的蠢弟弟抱走。禪元順手給恭儉良倒水溫熱的檸檬片糖水, 隨後一頓不堪入目的晨起運動。

中午吃飯, 恭儉良從健身房出來, 剛剛脫下外套禪元就賤兮兮上前將衣服撈走。恭儉良不給他衣服,禪元就偷偷揣在口袋裡, 整張臉埋在衣服裡, 一邊捱打挨操一邊沉溺在恭儉良的味道里。

晚上就更不用說了。刺稜被這兩個沒甚麼為父道德的傢伙丟給長子雌子, 兩個人大被一卷, 荒唐幹到大半夜。偶爾恭儉良想念小刺稜, 還硬把禪元踹下床,迫使禪元破門而入從地上撈起自己的最小雌崽,塞到自己和雄主中間。

一切都以“轉移恭儉良的注意力”為中心。

禪元上班都扶著腰,死狗般癱瘓在工作臺上, 恨不得全程用語音寫報告。提姆對同僚這糟糕的狀況簡直沒眼看,不過他習慣不插手禪元的私事, 最多和對方聊一聊撲稜的近況。

“還有一個月就要到最近的辦事點了。”提姆提醒道:“撲稜可以在這個時候申請報名軍校。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學校,他也應該早點複習了。”

他們星艦上的考試資料都是上一代的內容。

蟲族的技術迭代不快,提姆也不擔心撲稜的實操技術。撲稜在他眼中,只需要補充一部分時政內容。

禪元當年沒上軍校,索性讓撲稜自己去找提姆取經。自己稍微嘴兩句老二,便專心苦惱自家老三的上學問題。

別的不說, 上學問題總能讓恭儉良的注意力轉移出來吧。

他去找恭儉良時, 雄蟲正在發呆。安靜坐在恭儉良腳邊, 認真用手指將冗雜的蕾絲裝飾品分開。禪元看兩眼, 腦瓜子嗡嗡響起來了。

他道:“這是甚麼?”

恭儉良道:“雄父給我準備的婚服。”

禪元深呼吸兩口,有點困惑又有點不理解,“你說甚麼?”他反覆確定自己過去二十年沒有見過任何類似的衣服,恭儉良那沉重的大行李箱全部都是禪元在打理——在恭儉良看不見的地方,禪元恨不得將腿襪都拿來嗦一嗦。他發誓自己閉著眼睛都能準確報出恭儉良現存的衣服上有幾個洞。

這婚服從哪裡來的?

“現在不是能從站點送東西過來了嗎?”恭儉良殺人很利索,補衣服就不太會了。他言簡意賅和禪元說,“是雄父委託別人提前存在港口倉庫的,他還給你準備了婚服。”

禪元盯著那繡著閃鑽和巨大藍寶石的雄蟲婚服,牙齦都快咬碎了。

他道:“這怎麼好意思呢?”

恭儉良道:“我也覺得。你一定只想看我穿著衣服和你做罷了。”

禪元用力拍打自己的腦子,他想一定是最近太貪婪,導致恭儉良對他的偏見又多了一層。

“寶貝。這衣服,我們先放下吧。”看著這一身典型的蝶族雄蟲婚服,再看看上衣暗紋裡的夜明珠閃蝶家家紋。禪元嘀咕道:“現在拿出來幹甚麼呢?”

恭儉良不說話。

他發狂後,時常陷入到一種難以捉摸的平靜中。而外化出來的表現就是一言不發,低著腦袋,手指敏銳想要觸碰一切可以摸到的東西。

——有時候是沙發外套,恭儉良會用手指將外套扯出好幾個線頭,纏在手指上繞出一大圈線;有時候是禪元沒有喝完的杯子,恭儉良的指腹不斷在上面摩挲出“吱吱”的聲音;當然更多時候,恭儉良會折騰小刺稜,這是他最漂亮最可愛的小玩具,用手指戳一戳肚子,刺稜便會發出可愛的“唔唔”聲音。

如今的情況,刺稜當然也在場。

禪元四處找他的時候,幼崽從雄父那誇張的閃鑽蝶族婚服下鑽出來,看見雌父伸出手習慣性要抱抱。禪元香兩口崽的肉肉臉,又關注起恭儉良的精神世界來。

“寶貝。今天怎麼樣?”

“哦。”恭儉良用手指摩挲婚服上的藍寶石。

禪元恨不得把這塊藍寶石一併丟出去,可他又不敢真的這麼做,低聲討好道:“餓不餓啊。我們要不要出去邊吃,邊聊聊孩子們的事情?”

恭儉良點頭,“確實。這件婚服,我想借給安靜穿一次。”

“這樣啊……嗯?”禪元正要答應,內心卻猛地空落了一大塊。他抬起頭,直勾勾看著恭儉良,舌頭僵硬,“你說,要把這套婚服借給安靜穿?”

恭儉良點頭。

禪元呼吸一頓。

怎麼會呢?這可不是普通的婚服。這可是溫格爾閣下時隔二十年,特地寄給恭儉良的婚服呢?要放在二十年前,別說借給外人穿一次,自己要不小心碰掉一顆閃鑽,半條小命都要沒了。

禪元語氣又輕了些,他感覺自己那些荒誕的事情可能沒有產生預料中的效果。說不定,他頻繁使用過去的老招式,反而將恭儉良的心理狀態拖入一個新的泥潭。

“你自己都還沒有穿過呢。”禪元低聲道:“寶貝。安靜的婚禮又不著急。”

“哼。”

又來了,又來了。禪元耐心勸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沒有舉辦過婚……”

對啊。禪元可算是覺得少了甚麼。他舌頭抵住上顎,看著身前面無表情的雄蟲,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嚴肅的問題:他和恭儉良沒有一場正兒八經的婚禮。

他們相認與相愛都太倉促,匆匆開了一張結婚證,就奔赴遠征。

遠征期間,他們互相毆打,瘋狂做/愛,卻從沒有給彼此一個正式的結婚儀式。禪元琢磨起來,恭儉良難道是想要借“安靜結婚”的事情隱晦給自己一點暗示嗎?難道說恭儉良是想要讓安靜以一個蝴蝶種的身份,滿足他穿蝶族雄蟲婚服的願望嗎?

開甚麼玩笑。

這可是溫格爾閣下送給他們兩個的結婚禮服!雖然遲到了二十年才送到,但禪元認為這件衣服本身就代表了特殊的含義。

他絕對不允許安靜比恭儉良更早穿上這套衣服。

“寶貝。”禪元單膝跪在恭儉良面前,輕輕將臉頰貼在雄蟲的膝蓋尖上,“是我沒有想周到。你想要甚麼樣的婚禮?”

恭儉良道:“我想在夜明珠家老宅的湖泊邊舉辦婚禮。”

禪元:“……”

好傢伙,在這裡等著他呢?

恭儉良猛地一拉魚竿,在這會兒把禪元拿捏得死死的,“我還想要邀請哥哥來參加我的婚禮。禪元我知道你窮死了,不過沒關係,婚禮可以從我的私產裡出!老宅可好看了,雄父有專門的團隊負責打理老宅和周圍的宅院。好幾座山都是我們家的。”

禪元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個字。

恭儉良繼續逼迫道:“你不想要給我一場婚禮嗎?”

禪元道:“寶貝。不如你來體驗一下我們蟬族的婚禮?”

現在的夜明珠家換了主人,恭儉良能不能進去都是個大問題呢。禪元果不其然捱了恭儉良一腳,捂著心口滾出房間時,也說不上是惆悵還是鬱悶。    他找自己幾個老隊友們瘋狂吐槽,一群人就婚禮這個問題出了烏漆嘛糟的不靠譜意見。禪元聽一圈下來,甚至覺得去夜明珠家老宅舉辦婚禮是個好主意。

“我可不想要那甚麼夜明珠家的現任家主和你雄父撞上。”禪元提著刺稜,欺負崽認字不多,父子兩蹲在牆角叭叭一大堆話,“這幾天多纏著你雄父,知道嗎?讓雄父沒有心思去想甚麼婚禮的事情。雌父會給雄父安排好的,知道嗎?”

刺稜神不在此,“唔”了一聲,開始亂蹬腿。

“還有。你也長點心眼啊。不要被你兩個哥哥亂使喚。”禪元捏捏漂亮崽的小臉,苦口婆心,“給你的小蛋糕,你還分給哥哥吃。怎麼這麼好心啊,嗯?自己都吃不飽。那可是雄父節省下來,專門給你吃的小蛋糕。”

刺稜魂不守舍,“唔”敷衍了一會兒,眨巴眼看著雌父。

“哥咕。”幼崽組織語言好一會兒,還是放棄告訴雌父,哥哥那句 “弟弟是哥哥們的奴隸”名句。

漂亮崽雙腿夾住雌父的腰,靈活找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兜住雌父的脖子,乖乖讓雌父托住自己的小屁股。

“小撒嬌包,和你雄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禪元玩崽把心裡那點不舒服都玩沒了。他捏捏小刺稜的屁股肉,起身就要回去找恭儉良。

甚麼事情會比他的雄蟲更重要呢?

除了點心、格鬥、殺人和做/愛,還有甚麼能夠轉移恭儉良對夜明珠家的注意力呢?

禪元真出神想著,忽然撞上人。他後退兩步,正瞧見用袖子擦拭嘴唇的提姆匆匆從房間裡出來。

“提麼叔叔。”

提姆半敞開的房門裡傳出一聲少年氣的呼喚。禪元捂住刺稜的眼睛,挎著冷臉目睹自己光著上半身的長子從同僚房間裡走出來。

奇怪的是,禪元腦海中第一閃過的不是甚麼“天,我的雌子在搞我的同事”。他心中甚至沒有甚麼氣急敗壞的感覺,相反是一種看見新鮮誘餌的獵人本能,叫禪元的血氣翻湧,嘴角止不住向上咧開。

太好了。這下總能讓恭儉良不再關注夜明珠家了。

禪元缺大德地想著。

“雌父。”撲稜還是缺乏鍛鍊,用了足足一分鐘才平復呼吸,面不改色扣上上衣,“你看見提姆叔叔去哪裡了嗎?”

“我當然知道。”

我不光知道提姆去哪裡,我還知道你等會兒會挨你雄父一頓暴揍。

*

禪元家第一屆家庭會議隆重召開了。

作為當之無愧的一家之主禪元,左手逮住自己的長子撲稜,右手拽住自己的次子支稜,腰上還掛著么子刺稜,有一個算一個把他們塞到應得的位置後,咳嗽兩聲,殷切給恭儉良上熱茶和小蛋糕,開始舉辦家庭會議。

恭儉良道:“支稜又做錯了甚麼?”

禪元洋洋得意,有種出其不意的開盒感,“這次不是支稜。”他瞄一眼正襟危坐的撲稜,心裡盤算怎麼讓恭儉良暴跳如雷。

要說撲稜不尊敬長輩呢?還是說撲稜和諾南學壞了呢?還是暗戳戳給雄蟲上眼藥呢?反正恭儉良最疼愛撲稜,下手也不會太重。

撲稜挺起腰板,“雄父,我有了喜歡的雌蟲。”

恭儉良:“哦。”

“我喜歡提姆叔叔。”

恭儉良心不在焉,“哦。還有其他事情嗎?”

撲稜瞄一眼雌父,快言快語掐死雌父的苗頭,“沒有了。”恭儉良整個人陷在沙發中,用手不住摳摳索索沙發套子,“哦。”

禪元還沒有發話。支稜率先坐不住了,他跳起來,翅膀爆開,差點撞倒邊上的檯燈,“雄父!撲稜喜歡雌蟲哎。”

恭儉良抬眼,偏心到沒變,“是啊。我知道啊。”

“你怎麼不打他?”

“他又沒有扒開提姆的衣服,逮住人亂親。”恭儉良掰著手指頭和老二算賬,“他也沒有偽裝成醫生,把提姆全身上下摸個遍。”

禪元一手把不會說話的老二壓下去,咳嗽兩聲認真引火,“其實我剛剛看見撲稜強吻了提姆。”

“雄父。”撲稜才不會給雌父繼續睜眼說瞎話的機會,他趕快承認“親吻”的事情,卻輕輕將整個事情的性質撇到“意外”上,“剛剛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和提姆叔叔……所以雌父才會誤會。”

恭儉良看向禪元。

禪元繼續反問,“摔甚麼跤,才會讓你衣服都沒了?”

撲稜不接話,他清楚雌父就是要拿他做一個洩氣包。至於是為了給雄父洩氣,還是給雌父自己洩氣,撲稜都不在意。

因為他根本不會讓自己成為洩氣包。

在一大家子的注視下,撲稜低垂眼眸,委婉並清晰地編織出一個“提姆叔叔幫我換藥,兩人不慎摔倒,讓雌父誤會”的戲碼。

“不過也是這件事情,才讓我意識到,我真的很喜歡提姆叔叔。”撲稜對恭儉良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靦腆把腦袋靠在雄父肩膀上,“我經常在想,可能這就是愛情的開端吧。”

禪元正想著怎麼把老大這些屁話一鍋端呢。

撲稜話頭一轉,溫情脈脈對恭儉良撒嬌,“雄父。當年你和雌父是怎麼認識的?你們兩個是不是超級浪漫。”他長著一張肖似雄祖父的臉,再加上足夠柔和的姿態,恭儉良忍不住抱著撲稜的額頭貼了好幾下,躺在雌子懷裡嘀嘀咕咕。

“當然啦。”

恭儉良誇誇其談,“你們雌父和我談了七年的網戀哦。他第一次給我發照片就發了大腿照片。”

撲稜忍著憋著不笑。禪元將快要哈哈大笑的支稜,下巴合上。甚麼都不懂的小刺稜則被大哥抓過去,放在身前當擋箭牌。

“甚麼大腿照?”撲稜扇風。

“聽上去就很色。”支稜點火。

恭儉良來了興趣。他掏出自己的通訊,“我有存圖。是一張寫了超級澀澀內容的大腿照。”

兩個雌子發出成年雌蟲才懂的噓聲。

禪元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手一個把兩個大的推出門。撲稜和支稜還等著看雄父年幼無知的大腿寫真呢,趴在門上幸災樂禍拍門大喊,“雄父,雄父我要看。”禪元提溜著最後一隻,殘忍把這三個雌崽都轟出家門。

“我學到了。”支稜若有所思,“下次我要把自己的裸/照分析給安靜。”

撲稜憐憫極了,“……難怪你追不到雄蟲。”

*

屋內,氣氛逐漸焦灼。

禪元單方面變成一個煤氣罐,三兩步滾到恭儉良身邊,可憐兮兮把雄蟲抱到自己腿上,用腦袋止不住亂蹭,“幹嘛要給孩子看呢?”

恭儉良終於放下通訊器,一把子抱住禪元熱烘烘的腦袋,重重敲打他,“那你幹嘛要欺負撲稜。”

“你就偏心小撲稜蛾子。”禪元可不鬆手。腦袋結結實實捱了恭儉良兩巴掌,發覺這並不是生氣的力度後,禪元笑嘻嘻拱著雄蟲,兩個人一併滾到沙發上。

恭儉良打著哈欠,翻個身坐起來,“你不也偏心小支稜蟬嘛。”

“支稜多可憐啊,腿都被你打斷了。”

“安靜就不可憐嗎?他那會兒都被嚇壞了。”

夫夫兩鬥起嘴,沒說幾句,互相抱著啃起來。恭儉良今日沒有在憋氣上賽過禪元,不耐煩扯著禪元的頭髮,拽出長長一道拉絲。禪元舔著舌,抱著他,從脖頸開始將那拉絲吃到恭儉良的唇紋上。

禪元道:“不許把婚服借給安靜。”

“哦。”恭儉良也提出自己的要求,“你,把夜明珠家的事情說出來。”

“你早知道我在瞞著你。”

恭儉良一巴掌扇過去,“你為甚麼老把我當傻子!你這個王八蛋,混賬蟬族。我要弄死你。”他抓著禪元的臉,在上面狠狠咬了三四口,咬得禪元臉頰兩側都是出血牙印才鬆口,將口腔裡的血沫全部吞嚥下去,張牙舞爪道:“再把我當做傻子,你接下來一年!!一年都不準爬上我的床!”

禪元又疼又癢,可一想到滿臉都是恭儉良殘留的口水,他忍不住伸出舌頭將嘴角的唾液□□到嘴裡,用力嘖嘖兩聲。

“好吧。寶貝,我們攤開來說。”禪元絞盡腦汁想著怎麼辦。

恭儉良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一副好學生的樣子。

如果能夠忽視掉他手上粗重的燈具,禪元覺得這可真是令人食指大動的畫面。他在腦海裡斟酌詞彙,片刻後才對恭儉良支支吾吾交代他第一個哥哥的後果:“你那位大哥……”

“是嘉虹哥哥。”恭儉良坐直起來,大聲道:“他是雄父認定的繼承人。”

“是。本來是這樣,沒有錯。”禪元斷斷續續道:“我們去遠征時,他還在邊疆服兵役。中間肯定出了甚麼錯誤,他現在被列為‘逃兵’。”

恭儉良重重用檯燈砸沙發,禪元屁股都有一瞬間從沙發上彈起。

“這肯定是汙衊。”恭儉良自通道:“哥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才不會逃跑呢。”

“對對對。”禪元快速跳過這個話題,進入到第三個內容中,“你那位蝴蝶種哥哥。”

恭儉良道:“阿烈諾哥哥。他是不是在軍部工作了?”

“不。他現在是‘查無此人’的狀況。”

恭儉良出人意料的接受良好。他自信滿滿,“阿烈諾哥哥一定是在執行甚麼秘密任務。我早就想到了,他十二歲就開始執行任務了,他以後還要去聖歌女神家……雖然我不太喜歡聖歌家,但阿烈諾哥哥很厲害。”

恭儉良的接受程度比禪元想象得好太多了。

禪元額頭上的冷汗卻一滴比一滴更多。他道:“至於你的二哥。”

“我知道。”恭儉良快言快語道:“雄父去世的時候,蝶族給我們的訃告上說了。二哥被人說侮辱雄父屍體,盜竊雄父屍體。他如果沒有被抓到,肯定帶著雄父的屍體在四處流浪。”

“……是的,他還是個通緝犯。”

恭儉良撥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們死掉了呢。”

禪元也撥出一口氣,還以為恭儉良聽到這些噩夢般的訊息,會原地發狂呢。

“你不傷心嗎?”

“傷心啊。”恭儉良回應禪元。他臉上還帶著親吻和胡鬧的紅暈,渾身彌散著迷醉的氣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傷心。雄父寄婚服的時候,說我結了婚就徹底成年了。本來我能更早收到這件婚服,可惜錯過了。”

他抬起眼,赤瞳中迷茫與一種坦蕩展露無疑。

禪元脖頸發緊,腦子裡關於甚麼夜明珠家,甚麼遠征結束統統丟在腦後。他的耳邊不斷迴盪著雄蟲的低語,以及自己粗重的鼻息。

“雄父說,我成年了,結婚了就要學會對自己的雌蟲負責。”恭儉良的手慢慢走過來,他的手在靠近,頭卻撇到另外一邊,不大情願嘀咕道:“雄父說,哥哥們也會有自己的人生。我也要有自己的關注的事情,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他說,我就是太不會表達了……”

禪元飛快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

他與恭儉良十指相扣,快速拉近兩人的距離,“那寶貝想表達甚麼?”

“不許把我當笨蛋。”恭儉良咬著牙,看著禪元湊近的嘴,腦袋狠狠砸過去。禪元“嗷”一聲慘叫,牙齒和嘴唇磕出斑斑血跡,整個人仰面躺在沙發上,還不等吮x傷口,恭儉良撲上來,用腦袋再敲一下。

“我最討厭——你把我當笨蛋了!討厭死了。恨不得殺了你,把你吃掉啊啊啊啊,聽懂了嗎?笨蛋傻蟬。”

禪元躲過兩下,又被恭儉良拽過去,兩個人胡亂親吻,嘴巴和牙齒碰撞在一次,舌頭被咬得鮮血淋漓,滿嘴都是彼此的味道和濃厚的血氣。

甚麼啊。

禪元苦惱想道:所以,恭儉良不開心是因為自己把他當笨蛋嗎?

可恭儉良本來就是笨蛋啊。還需要自己把他當笨蛋嗎?

第兩百六十一章

禪元和恭儉良在一頓血淋淋的床事後, 快進蜜月期,兩個人你儂我儂,完全沒有在意自己兩雌蟲崽五彩斑斕的情感生活, 以及老么岌岌可危的頭髮。

撲稜、支稜、刺稜正在面對他們各自人生道路上的大危機。

三兄弟癱在房間裡, 聽著薄薄木板都擋不住的噼裡啪啦聲音, 興致單薄。小刺稜在哥哥們肚子上爬來爬去, “唔唔”要去找雄父雌父抱抱。支稜一把將他揪起來,捏捏小屁股。

撲稜盤算等會兒去哪裡搞消音海綿比較好。

“他們兩個能不能喊得小聲點?”

“你去說?”

“你去。”

兄弟兩嘀嘀咕咕一會兒, 看向胡亂咬被子的小刺稜。撲稜道:“讓安靜帶著刺稜去。支稜?”

罕見地, 支稜板著臉沒有馬上說話。自上回他開玩笑似地說, 要給安靜發自己的裸/照後, 撲稜便覺得不大對勁——按照他們家族遺傳的行動力, 支稜不是在弄哭安靜的路上,就是在捱揍的路上——這麼多過去了,這兩人好端端實在是超出了撲稜的想象。

他罕見地撿起兄弟情,關心道:“你沒事吧。”

支稜道:“我最近在研究一個新課題, ‘激素對雌蟲生理和心理的影響’。撲稜,哥, 你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其實不喜歡安靜?我只是被雄蟲激素迷惑了?就像雌父被雄父的臉迷惑了。”

撲稜真想說你不要把自己和雌父相提並論,可盯著弟弟和雌父如出一轍的臉,撲稜一句“別傻了”都說不出來。他將刺稜丟在床上,兄弟兩盤著腿,在雌父雄父連綿不斷的聲音中, 開始青春期的討論。

“雄蟲激素肯定會對我們產生影響。你看雌父每次都要去髒衣簍裡撿雄父換下的衣服聞來聞去。我們不理解這有甚麼好聞的, 可能是因為我們和雄父的血親關係。”

撲稜道:“難道不是因為雌父好色嗎?”

支稜嚴肅道:“雌父是變態, 但能對雄父一個人持之以恆的變態。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心理上的愛慕, 一定有甚麼生理機制蠱惑雌父!只是我們兩免疫罷了。”隔壁聲音稍微大,支稜嗓門也大起來。還開啟一系列自己整理好的資料和親哥哥講道理,“你看,這是我靠近安靜時記錄的心跳數值。”

撲稜:“……”

他盯著弟弟展示出來的心電圖、腎上素激素檢測等一系列指標圖,往後翻翻,發現這項龐大工程從七八年前就開始了。

該死,這是甚麼雌父式的“為了科研獻身”精神嗎?

支稜幽幽道:“發現你喜歡提姆叔叔後,我也很想給你做這個數值追蹤。”他每次看著自己靠近安靜陡然縞潮的心電圖,渾身上下就產生一種科學價值感得到認可的滿足——這種古怪的感覺,就像你隨手吃口麵包,但麵包裡每一份纖維都被物盡其用的充實感。

支稜太喜歡這種“幹甚麼都不浪費”的滋味了!

他一把拖住亂爬的弟弟刺稜,將幼崽抱在手裡,開始揪刺稜漂亮的頭髮。一邊揪頭髮,支稜一邊說道:“隨身攜帶的檢測儀太方便了,我還微縮精簡後,給自己做了皮下移植——”

“等等!”撲稜打斷道:“這幾張心跳和激素指標怎麼比其他都要高?”

支稜瞄一眼,鎮定道:“這是我被雄父打的時候。”

顱內出血、腿骨骨裂、腹部臟器挪位甚麼的,多多少少影響激素和心電圖指標。撲稜把它們全部歸納到一個名為“未成年雄蟲毆打研究記錄”的文件中,打算找機會寫成論文,試試看開發適合自己的貼身防毆打護具。

“我還想給安靜也做皮下移植。這樣,我每次靠近他,就不光可以得到我自己的身體指標。我還可以得到他的身體指標。”支稜繼續揪揪弟弟的頭髮,“這樣,我就可以清晰判斷出,到底是甚麼讓我對安靜如此著迷。”

小刺稜一句話都插不上。

幼崽的腦門越來越涼。對疼痛感知敏銳的他,卻因為罪魁禍首是哥哥,乖乖翹著腳,任由哥哥放縱下去。

支稜變本加厲,狠狠揪住弟弟一撮頭髮,道:“這樣。我就不再需要看安靜的眼色了。我完全可以把他的激素器官割下來,做成容器隨身攜帶。”

真是熟悉的思路呢。

撲稜想著,不阻止支稜亂七八糟的科學創舉,也沒有挽救刺稜岌岌可危的頭髮。他被子一卷,懶洋洋躺在自己的床上,“我睡覺了。”

“甚麼!這種情況你真的睡得著嗎?”

“當然。”

“你親了提姆叔叔,你居然還睡得著嗎?”支稜又揪住弟弟的一撮頭髮,咬牙切齒道:“我光是想到安靜和其他雌蟲在一起,我就想好了,怎麼割掉他的激素器官。這樣,我就完全不會被他限制住了——我真的是受夠了!他是雄蟲又怎麼樣。他又不如雄父厲害,這裡是遠征軍!全部都是雌蟲的遠征軍——”

撲稜拉長聲腔,“弟~弟~我讓你少和星艦上的大雌子軍雌玩。還有離那些基因庫的研究狂魔遠一點。”他懶洋洋嘲笑起來,“遠征馬上要結束了。你要犯了錯,干擾我的晉升,你自己看著辦。”

真實的蟲族社會里,雄蟲受到所有雌蟲的追捧和喜愛。

支稜在遠征軍這樣的大環境中,被“青梅竹馬”的光環包裹著,他依舊一次一次錯過……不,都不能說錯過。因為這兩人沒有說過一次“愛戀”的話語,沒有一次明確的關係確定,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關係也在不斷推移。

越來越遠。

他們根本沒有在一起的緣分。撲稜心知肚明。

支稜捏捏刺稜的小臉蛋,下巴擱置在弟弟的小光頭上嘀咕,“你就知道你的晉升。該死!!雌父之前說哪個航空器缺消音海綿來著。非要把我們房間的消音海綿調走。我快瘋了,他們怎麼又來了?”

纏綿尖叫,被褥翻滾,放肆水聲,拳拳到肉,鞭撻刺耳。

撲稜蒙上自己的被子。支稜丟下弟弟捂住自己的耳朵。刺稜甚麼也不懂,傻乎乎跟著隔壁的聲音拍手,最後被暴怒的二哥支稜一併塞到被子裡。

“睡覺。拍甚麼拍!”

他們三個就是雌父雄父的結婚附贈品!絕對!!

*

第二天。

酣暢淋漓吃個飽的禪元喜提一隻禿頭雌崽。雌蟲紅潤的臉迅速褪色,從三次元降維到二次元,在一家子人的注視下戾聲尖叫,“崽崽崽啊啊啊頭頭頭髮呢?啊啊啊我的頭髮?崽崽的頭髮呢?”

支稜面不改色盯著弟弟狗啃一樣的禿腦子,說,“不知道。”

他的心臟處,移植了皮下檢測儀的位置輕微刺痛起來。支稜都不需要抬頭,就知曉是安靜來了。他用勺子攪拌碗裡的碎燕麥,距離蟲族領地越近,星艦上的咀嚼食物越多,撲稜和支稜作為星艦上的一代,極不愛適應這種咀嚼食物。

他們兩都偏好快捷、輕鬆、乾淨的營養液和營養塊。

禪元正抱著刺稜的禿腦殼泗涕橫流,恭儉良還在屋裡洗漱。支稜惡從膽邊生,在桌底下伸出腳,磨蹭安靜的小腿,無賴般坐過去,一言不發。他先是用自己穿慣了的軍靴一點擦拭雄蟲的褲腳,隨後挑著褲腳的邊緣,堅硬的軍靴尖頂住雄蟲小腿的軟肉。

支稜發誓要把安靜的激素器官割下來,隨身佩戴。

但他偶爾也會覺得欺負老實人,快樂極了。他欣賞著雄蟲微微併攏腿向後撤的姿態,心中的成就感浮出水面,大口咀嚼著碎燕麥,卻故意將咀嚼的時間無限拉長。

“結婚日期定下來了?”支稜向前頂了頂。桌子上雌父哭鬧,雄父大口吃蛋糕,弟弟刺稜茫然,哥哥撲稜專心看代辦列表。唯有他與安靜在一方桌子上,壓制、摩攃,離開後,又被軍靴勾住往回拖。

安靜道:“是的。”

他在禪元的鼓勵下和不同軍雌接觸後,說話變得流利起來,面對雌蟲也不會驚慌失措,更不會無時無刻要依賴著恭儉良、撲稜了。他開始展現自己在家務上的愛好和天賦,除了編織外,每天主動打掃衛生,幫忙整理櫥櫃和收納架,業餘時間用蒸汽將恭儉良破破爛爛的《蟲族刑法》一頁一頁撫平,晾乾。

在這艘星艦上,他是除恭儉良之外最寶貴的雄蟲。

無數軍雌和安靜保持距離,對他隱晦又不失禮節的照顧,告訴他“他值得最好的一切”。

——世界上可能只有支稜會粗暴又不講倫理的對待自己。

安靜沒有任何受虐狂傾向,他見過越來越多成熟的大人,在禪元的諄諄教導下,越來越清楚自己和支稜不是一類人。

他們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安靜清楚自己壓制不住支稜,也做不到和雄父恭儉良那養,動不動出手整治雌蟲。他沒有那種變態的體力、身體素質來壓制雌蟲。

“鬆開。”雄蟲能做的只有握緊勺子,壓低聲音反抗道:“我快要結婚了。”

“哦。”支稜回答著。

他的腳卻變本加厲,從安靜的腳踝一直向上剮蹭,褲子整個坨成一塊。安靜不得不向後坐了又坐,椅子發出尖銳的聲音,吸引了恭儉良的注意。

“怎麼了?”恭儉良問道:“安靜,你也要吃小蛋糕嗎?”

安靜牽扯住一個笑容。他稍微離開支稜的控制,喘口氣之餘,似乎從自己即將結婚的事實中得到勇氣,重新坐回到桌子前,狠狠踩一腳支稜的腳面,用力碾了碾。

“沒有。”安靜親切地給恭儉良的小麵包塗上果醬,“雄父吃就好了。”

第兩百六十二章

恭儉良已經察覺到兩個幼崽的不同尋常。

可他想不通也不理解又發生了甚麼。大概是溫格爾閣下灌輸了過多的正常婚戀觀, 恭儉良自信安靜結婚後,支稜再怎麼鬧騰都翻不出花浪。

拜託,安靜成年了, 可以結婚了。

支稜還要在法定年齡下折騰好幾年呢。到時候安靜的雌君再升遷、調崗, 去其他地方定居, 支稜這輩子都見不到安靜了。

“支稜最近變乖了好多。”

“真的嗎?”禪元一邊給恭儉良梳頭髮, 一邊嘆氣,“最近在忙考試的事情吧。”

恭儉良抬起臉, 讓禪元給自己擦面霜。身體上的保養工作恭儉良是一樣也不管, 全部都丟給禪元來。每天禪元讓他抬起頭, 他就抬頭, 讓他低頭, 他就低頭。

恭儉良的力氣都用在溫習考試上了。

他預備參加軍雌專業考試,成為一名光榮的前線警雄。禪元將雄蟲的臉和手都擦得香撲撲,忍不住親兩口。

“撲稜和支稜都準備入學考試。刺稜也差不多要準備起來了。”

“安靜呢?安靜是不準備升學對嗎?”恭儉良對膝下唯一的養子頗為關注,叮囑禪元道:“他雌君有甚麼安排嗎?我要分多少私產給安靜比較好?”

零零碎碎的事情多了去了。

禪元不得不把家裡孩子們的情感生活擱置一會兒, 重點關注他們的學業。撲稜早就定好了目標院校,支稜也參考了基因庫幾位前輩的意見, 提前最好了規劃。安靜婉拒了恭儉良出借婚服的主意,麻煩自己的雌君去購置一些簡單的禮服款式,自己去房間裡縫縫補補。

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的平靜。

唯有家裡最小的刺稜崽崽知道平靜下是怎麼的波濤洶湧。

“今天自己看書。”支稜粗暴地將一整本壓在弟弟的屁股上,翹著腳,坐在書桌前,“你哥我今天翻著呢。”

小刺稜眨巴眨巴眼, 撅起屁股, 將書本拱到地上, 四肢並用爬行到哥哥腳邊, 坐好。他手腳短,行動力一點也不差,禪元害怕他餓著,還專門給他兜了一個小零食包,裡面裝著恭儉良施捨給崽的小餅乾小蛋糕。

“唔。”

“你唔也沒用。”支稜用腳輕輕踹開弟弟,“我在想怎麼殺人。”

小刺稜不太理解。可他和雄父一樣,敏銳感知到空氣中躁動的味道,翻開自己的小零食包,巴拉巴拉半天,溢得滿地都是小包裝餅乾後,才撿起一個最好看的遞給哥哥。

“咕哥。次。”

支稜嫌棄,但撕開包裝咔咔咬起來。

“還有嗎?”

“有嗒。”刺稜撅著屁股撿起地上的小餅乾,繼續投餵哥哥。撲稜鍛鍊結束,回來時就看見滿地零食包裝,和吃得滿嘴渣滓的支稜。

他那愚蠢的么弟毫無知覺地坐在老二腹肌上,用手指頭沾餅乾屑吃。

撲稜:“……你能不能給他留點。”

支稜:“你為甚麼不能同情一個馬上失去雄主的雌蟲。”

撲稜:“你都沒有得到,哪裡來得失去?”

“啊啊啊!該死。我要殺了你。”支稜掀翻肚皮上的弟弟,跳起來要暴揍老哥,結果被撲稜一巴掌按在床上,枕頭壓臉,雙腳亂蹬。

“你好歹給我留一點餅乾。”

“這是重點嗎?”

“弟弟是我們兩個共有的奴隸!這件事情不是早說好了嗎?”

“我%……&#!#”支稜一腳踹在撲稜腹肌上,雙翅張開,跳到半空中,自由落體膝擊撲稜肋骨。撲稜反手鉗制住他的腳踝,將這個叛逆弟翻倒在牆上。

“你又在發甚麼瘋?想要雄蟲就去追求啊。”

“我才不要。”

“那你又在發甚麼瘋?”

小刺稜蹲在地上,乖乖舔自己手指頭上的餅乾渣渣。

“我不要面子嗎?我之前給安靜做了多少事情!他倒好。他和雌蟲約會都不會和我說。雌父也是,雄父也是,所有人都瞞著我。”

“做過甚麼事情?扒雄蟲衣服?”撲稜揮拳給弟弟一拳,“還是偷摸雄蟲全身?”

兄友弟恭?開甚麼玩笑,在這個家裡談甚麼兄友弟恭,暴揍是交流感情的唯一方式。

支稜伸出手,一把揪住撲稜的頭髮,兄弟兩腦袋撞在牆上,驟然雙翅均開,爆裂的嗡鳴聲閃現。

“哈?那你以為你給玩偶裡放藥就是甚麼好東西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髒事——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啊啊啊。”

小刺稜已經把手指上的餅乾渣滓吃乾淨了。他眼巴巴看向哥哥們亂戰的區域,打了三四圈滾,跑進去,撿起碎掉的小餅乾看來看去。

不用識字就挺好的,還能吃小餅乾。至於打架?刺稜幼崽歪了歪腦袋,躲過哥哥們戰鬥的餘波,茫然想著:哥哥們哪天沒打架呢?

雄父雌父還天天打架呢,哥哥們打架說明他們感情超級棒!!

“我死定了?支稜。你敢破壞我的事情。我就把你的翅膀上撕下來。”撲稜用膝蓋壓制住支稜的脖頸,咬牙切齒道:“你自己說說,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支稜臉都快漲成豬肝色了,雙手用力摳住哥哥的大腿,兩口血洞從褲腿中滲透出來。

他歇斯底里道:“你的方法根本不管用!艹。安靜根本不吃你那一套。”

撲稜又扇了弟弟一巴掌,“廢話。我讓你去和安靜道歉,你怎麼道歉的?”

支稜沒去。他這個人壓根就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自我反思三四天後,敷衍了事,還是撲稜按著他的頭去找安靜說了“對不起”。

撲稜扯著弟弟的頭皮狠狠砸兩下,“我讓你給安靜告白。你怎麼告白的?”

“花啊,我準備了花啊。”

“誰讓你準備標本花?誰贈送禮物會送自己喜歡的臟器標本啊!我讓你送安靜喜歡的東西。你這個白痴。”

支稜這可找到話頭了,掀開哥哥咆哮道:“我怎麼知道他喜歡甚麼!”

撲稜:“……你給我閉嘴。再給你做軍師,我就是世界第一大傻帽。”

支稜喜歡安靜?喜歡個屁。

撲稜氣得提起弟弟小刺稜就去雌父雄父屋子裡沖澡。他早就察覺支稜對安靜的情感不像是普通的喜歡——與其說是喜歡,撲稜覺得那就是偏執的佔有慾。

安靜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支稜喜歡。

安靜開不開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支稜開心。

“白痴。”撲稜將弟弟塞到水桶裡,胡亂開始給幼崽沖澡。他很多話不可以對雌父雄父說,但對家裡最蠢的隨便說,“你二哥就是看雌父有雄蟲,自己也想要一個雄蟲而已。”

小刺稜搖晃小腦袋瓜,甩得哥哥滿身是水。

“你別和他混在一起。嗯。知道嗎?笨蛋小奴隸。”撲稜抱住刺稜的臉,叮囑道:“餅乾也不要給他吃。知道嗎?”

“唔。”

“也不可以讓哥哥帶你打針。他拿你的基因做試驗呢。”

“唔?”

小刺稜泡在水桶裡,睫毛上都是水珠。

哥哥說甚麼?不知道。但現在可以玩水哦。雌父都不讓自己玩水!小刺稜噗噗拍打水面,再拍拍水桶,一頭把自己扎到桶子裡,撅個屁股露在外面。

撲稜:……

該死。他以後不會被兩個弟弟拖後腿吧。

撲稜承認,自己這一刻產生了微妙的殺弟念頭。

他的大好前程可不能被這兩個蠢貨弟弟折騰沒了啊!

*

遠征軍回歸是蟲族近期最大的事。

得益於蟲族和寄生體之間曠日持久的戰爭、蟲族每年爆炸式的人口增長速度,對外擴張和收復失地,一直是遠征軍的重要任務。

今年,也不例外。

禪元所在的遠征軍確定存活,且馬上要回到蟲族領地中了。禪元一大家子人雖然早就收到禪元保平安的信件,卻還是不放心要派遣兩三個人去遠征港口親自迎接禪元。

“雌父肯定要去。”蟬族大家庭中,好幾個雌蟲崽簇擁在桌前,一個接著一個眼巴巴看著抽籤桶,“我都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禪元哥哥真的還活著嗎?”

“他是怎麼在遠征軍裡找到雄主的。”

“聽說他的雄主超級超級好看,真的嗎?”

禪元的雄父冷著臉,看著家裡烏泱泱的孩子和位數多的路費,頭疼。

“為甚麼你們都想要去看小元哥哥呢?你,對,我說的就是你小明和小洪。你們兩個都沒有見過你們小元哥哥。他參軍的時候,你們兩連受精卵都不是!”

禪元家,一個非常普通且非常平凡的蟬族家庭。

主打一個人口興旺,全家大大小小三代人彙集在一起,能夠坐滿一個教室。禪元離家前的屋子早就被改成孫輩幼崽的房間,牆上的各種奇奇怪怪東西早就被禪元雌父收拾好,鎖到倉庫了。

“你們小元哥哥能回來就很好了。”禪元雄父握拳教育幾個蹦躂崽兒,“反正家裡也不缺他一口飯吃。”

“哦。”

“可是小元哥哥說,他走之前,留下了人生中最寶貴的財產。”幼崽們眼巴巴地祈求道:“我們超級想要探寶。”

“就是。據說是雄蟲的東西,小元哥哥有雄蟲了。這些可以送給我們嗎?”

“這不太好吧。”禪元雌父出來打圓場,“那可是你們哥哥雄主送給他的禮物。”

幼崽們惋惜,又羨慕。

“就看一眼嘛。”

“我也想要一起長大的漂亮雄主。”

“看一眼都不可以嗎?”

禪元雌父覺得不行。

他想看一眼,禪元在幾個弟弟侄子面前的形象就要碎成渣滓了。他小心呵護雌子在這個家位數不多的正面形象道:“好啦,好啦,都去洗洗手,吃飯。”

*

“寶貝~你還記得你送給我的一大堆紀念品嗎?”

“不記得了。”恭儉良板著臉看著面前小山的複習資料,完全顧不上禪元搖晃起來的屁股尾巴。

“就是。我們網聊的時候,你送我的……嗯~那個超級多的東西啦。”

恭儉良想了想,體驗過真的後,他覺得那些假的手辦真沒意思。隨後敷衍道:“哦。”

禪元繞著自家漂亮雄主一整圈,手舞足蹈,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看法,“你覺得我把東西拿回來怎麼樣?”

“哦。”

“我記得有一些很刺激。可以用在床上,那個就。你可以稍微重一點。”

恭儉良合上書本,掂量下重量後,揮著書砸在禪元腦門上,“滾!”

雄蟲忙著複習呢。

雄蟲要為自己的警雄事業添磚加瓦呢。

禪元當然知道。但雌蟲想到自己藏在倉庫裡的寶藏,渾身發熱,腦子渾渾噩噩,甚麼話都說出口,“其實一邊做,一邊輔導你功課也不是不可以。”

聽上去就很刺激哦,他和恭儉良還沒有玩過這種。

邊上呼呼大睡的刺稜還以為是甚麼好東西,抬起頭,打著哈欠,“唔。刺。也。也唔唔,也要。”

禪元提起崽,一把將他丟到他兩個哥哥的房間裡。

第兩百六十三章

禪元已經把遠征結束後的時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家裡三個孩子, 老大和老二考試結束就能滾去上學。老三就丟給自己親愛的雌父享受天倫之樂。而他在軍部簡單走一下流程後,就可以申請遠征軍休假福利,帶著恭儉良度蜜月了!

婚服play!旅行play!開車play!露天play!還有溫泉play!超大三百六十度旋轉餐廳!

禪元已經受夠了和家裡三個雌蟲崽每天鬥智鬥勇的生活了。遠征二十年, 他都開始懷念自己最開始和恭儉良互相毆打, 只有彼此的美好生活了。

二人世界總是美好的。

禪元堅定要創造一個只有自己和漂亮雄主的美好假期。他檢查了所有檔案, 確保到達目的地後, 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自己的慾望後,快活策劃拐帶恭儉良的生活。

他的漂亮雄主怎麼可以只有那麼幾件衣服呢?買買買!他的漂亮雄主怎麼可以沒有珠寶點綴呢?買買買!他的漂亮雄主怎麼可以只有那麼點毆打自己的玩具呢?買買買!

“禪元, 你要不要申請‘戰神’的榮譽名額?”

“不。我不需要這東西。”禪元認真拒絕了。

接著, 他就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後, 快樂研究臨近港口最好的服裝市場, 以及到時候購物衝刺的路線——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恭儉良換上漂亮的新衣服了。

提姆道:“軍部現在要重推‘遠征軍戰神’這個名號。你確定不爭取一下嗎?”

禪元擺擺手, 壓根兒沒有參與的想法。

提姆繼續道:“所有校級軍官的簡歷都會被自動上傳。你不改簡歷,我就幫你遠樣填報上去了。”

禪元一個激靈,終於原地起屍,“不不不。你等等。我現在改一下。”

他得想個辦法, 把自己的簡歷改得糟糕一點。

於是,恭儉良晚上難得沒有被禪元纏著要來要去。雄蟲咬著蛋糕勺子, 盯著禪元修修改改,緊皺的眉頭,和刺稜崽你一勺我一勺大快朵頤。

“這是甚麼?”

“一個小小的報告。”禪元一點都不想告訴恭儉良,這是軍部那個甚麼“戰神”頭銜申請的么蛾子事情。他將簡歷上好幾行出色戰績劃掉,修改成籠統的“表現出色”四個字,又為了不顯得那麼沒有上進心, 將殺敵次數改成個位數。

這樣會不會讓人覺得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太水了?

算了。禪元擺爛想道, 水就水吧。

別聽“戰神”這個名號高大上, 但在禪元這一代很多年輕軍雌看來, 這就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活計——軍部說你是戰神,你就真的是啊?蟲族疆域遼闊,每年都還在對外擴張,每個蟲種都有自己信賴的指揮官和高層。別以為推出一個“軍部”蓋章的戰神,就可以讓大批年輕軍雌追捧了。

這年頭,誰家還沒有點蟲種主義呢

再說了,上一個被全民追捧的“年輕戰神”背刺軍部,原地叛國的黑歷史還掛在牆上呢。

禪元才不要去接這個名頭呢。

他現在有軍功,有雄主,有崽,回家還可以和雌父團聚,溫格爾閣下分給恭儉良的私產足夠他原地退休了。更別提,禪元還計劃選一個清閒養老崗位,在軍部摸魚,混到退休領養老金呢。

遠征二十年,還不夠卷嗎?

人生要學會早點享受啊。

“就這樣寫吧。”禪元看著自己潤色過度的簡歷,十分滿意,“這種廢物簡歷,應該能讓我被髮配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崗位上吧。”

接下來就是把崽們丟給雌父!噢噢噢,他要和恭儉良去度蜜月!他要和自己最漂亮的雄主舉行旅行婚禮,旅行蜜月!

反正夜明珠家也沒有人來接恭儉良。禪元沒心沒肺想道:還不如讓恭儉良和自己再浪蕩一段時間,散散心,觀察情況後,再上門看看夜明珠家的情況。

“寶貝~”禪元越想越激動,撲到恭儉良身上,捧著恭儉良的嘴角,吭哧吭哧啃了好幾口,“你好甜喔。”

恭儉良一腳把發癲的禪元踹下床,嫌棄擦擦自己臉上的口水印子。

*

【姓名:禪元】

【蟲種:青襟油蟬種】

【家庭狀況:已婚,已育】

軍部,遠征戰神選拔組裡發出古怪的討論聲。

“噫?蟬族也能升得這麼快嗎?”難道是技術兵種?還是指揮官崗位?負責稽核的軍雌將禪元的簡歷單獨挑出來,仔細閱讀,眉頭逐漸緊鎖。

一個蟬族雌蟲。

一個非軍校畢業生。

一個遠征前體能訓練分數都在中下的雌蟲。

怎麼會在前線崗位坐到大校的位置呢?

“把他的遠征檔案調出來。”軍雌默默在心裡判斷這個該死的狡猾蟬族耍了小聰明,想要包裝簡歷瞞天過海。可惜了。軍雌嘲笑道:“他一定不知道,這次遠征戰神的選拔直接對接遠征總艦的資料庫。所有的資料我們查一下就知道。”

“蟬族大校,做到這個位置上也不容易。”

“哎。何必要搞這點小手段呢。”

“沒有小手段也做不到大校位置吧。”

“別的我不是很在意。”其中一位軍雌酸溜溜道:“我就想知道,他用甚麼手段讓自己的雄主隨軍。”

太厲害了。這是甚麼魅惑手段?一眾軍雌大半還是單身,就算不是單身,也最多做個雌侍。他們清楚婚姻裡的各種酸甜苦辣,對禪元那乾淨利落的一對一婚姻犀利輸出後,撥出的氣都是發酵了。

“咦?”

“又怎麼了。”軍雌們呼啦啦跑過來,處於對“人生贏家”的共同抨擊,他們已經形成了初步的友誼,“果然是簡歷有問題吧。這個該死的傢伙,一定是作假了。還好烏鈥總帥提前允許我們對接了資料庫。”

軍雌往下嘩啦兩頁,結巴起來,“確、確實是出問題了。”

只不過不是作假,而是這傢伙壓根兒就沒有把重點寫到簡歷上。

“他的小隊存活率簡直太離譜了。你看看這個資料:遠征二十年,總共領導過四百七十一次地面行動,行動期間沒有任何一個軍雌死亡。”

“我靠。真的假的?”

“沒有一個死亡?他的任務完成率呢?隊伍容量呢?五人小隊那種沒有甚麼說服力哈。”

“關鍵就在這裡。他前三年還會帶著五人小隊,第五年開始隊伍擴容。第七年的時候,已經獨立帶領三十人小隊。不,這個時候已經不能說小隊了,是一個排。第八年就直接開始帶百人團隊,也就是自己帶領一個營了。”

“……按照我們現行的大校制度,百人也不是很誇張的數字吧。”

“那會兒他又不是大校。第十二年的時候,他就直接跨過了五百人數這個門檻。所屬第三星艦兩場前線臨時指揮權都被歸到他手中,直接統帥一萬五千餘人。第十五年,他直接下地面,負責一二三七四艘星艦的地面指揮工作。”

外星地面工作和太空工作都有著極大的危險性。

從禪元的工作履歷上來說,他80%的任務都是在外星地面任務上執行的。他隨時都要面臨訊號中斷、呼吸中止、病菌入侵、變異寄生體和本土生物的危險。同時,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還肩負著地面指揮、統籌、後勤等一系列冗雜繁重的工作。

就這樣!他的任務死亡率居然維持在傳奇般的“0”,重傷率維持在超出常理的0.7%上——從具體內容上看,禪元每次都在這個0.7%裡面。

禪元真是個好領導!

居然一馬當先,衝鋒陷陣,用血肉之軀抗下最多的傷害!

遠征軍裡,恭儉良打了個噴嚏,繼續手狠狠敲打禪元的腦袋,“不要亂親我,臭死了!”

禪元嘿嘿傻笑,禪元盯著自己漂亮雄主的臉暢想美好未來。

“寶貝。我們到時候可以在溫泉裡……”

“哦。”

“你好冷漠哦。是我的裡面不熱了嗎?”

恭儉良懷裡的小刺稜還辨認不出雌父的騷話,茫然目睹恭儉良抬腳將禪元踹到牆上,乾淨利落的側踢轟出一個小凹槽。

那0.7%的重傷率大多由此而來。

遠征戰神選拔組的軍雌們顯然是想象不出這種理由。他們長吁短嘆,從最初對禪元蟲種的不屑一顧,到現在的肅然起敬。

“太厲害了,作為一個孱弱的蟬族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蟬族居然這麼能打的嗎?他是甚麼變異種基因嘛。”

“完全可以想象他的謙遜和低調。我要是有這個成功率,這個任務執行結果,我必須在簡歷上大書特書。幹嘛要謙虛?是軍功不香嗎?是榮譽不好嗎?上一個戰神都是老黃曆了,現在的蟲族急需要一個新的年輕偶像!”

榮譽。名利。榮載史書。

哪一個年輕軍雌不想要呢?

軍雌們盯著禪元那爛透了的簡歷,思考三分鐘後,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怎麼可以讓這種人才被埋沒呢?”

“上報!必須上報。這個簡歷寫得一塌糊塗,完全淹沒了禪元大校的閃光點。我們要重點修改,絕對不能讓在金子淹沒。”

軍雌們說改就改,調動出禪元的任務內容、可公佈的任務細節,一個字一個字地給禪元修改簡歷,嘴巴里還時不時念叨道:“積極和蟬族軍雌合作……嗯,照顧同族,是個優點。”

“和螳螂種軍雌合作……嗯,改成沒有種族偏見。等等,這一條別寫,他隊伍里居然還有雄蟲。”

軍雌們呼啦啦圍上來,盯著恭儉良的臭臉證件照沉默十分鐘。

“改!把‘照顧同族’‘沒有蟲種偏見’統統刪掉!刪——掉!”

“重點寫‘蟲種大融合’。對!我們寫他們是‘跨越種族偏見的相愛’,螳螂種和蟬種歷史積怨下的真愛伴侶。”遠征戰神選拔組軍雌摸索著下巴,咬牙切齒,“我都能想到,這是多麼好的宣傳點了。”

這隻蟬,好大的福氣啊!

第兩百六十四章

遠征就在一個嚴酷的夏天結束了。

支稜為遠征港口的選擇暴躁了足足一天, 他甚至來不及堵安靜結婚的行程,纏著禪元,要雌父用軍功給自己排程一批製冷裝置, 美名曰“自己的收藏品會被高溫烤化”的。

禪元還是偏愛次子的。他叮囑家中老大照顧好恭儉良和刺稜後, 抓著支稜一頓操作。最後成功錯過了漫長的宣讀儀式和授勳流水線。

“那麼多新秀軍雌。又不差我那麼一個。”禪元幫助支稜把切片、標本放入冷藏後, 欣然道:“雌父過段時間帶你去參加舞會。”

支稜嗤之以鼻。

他們兩在這裡玩笑說幾句話。禪元閉口不談自己拆散安靜和支稜的用意, 他的目光不斷掃過支稜陰沉的臉,發覺這死孩子似乎真的放下了, 長鬆一口氣。

安靜就是一個普通雄蟲, 長得不好看, 也沒甚麼特殊的能力。

支稜非要強扭兩人的關係, 禪元怕這兩孩子玉石俱焚。

“雌父。”支稜道:“舞會你會帶雄父去嗎?”

“開甚麼玩笑。”禪元是瘋了把恭儉良帶出去招蜂引蝶呢。他和恭儉良結婚二十年, 都沒有看膩那張漂亮臉蛋,又怎麼會允許他人覬覦呢?

支稜隨即“哼哼”起來,“我早就知道雌父你雙標。光允許你睡雄蟲,就不允許我睡。”

“你的情況又不一樣。”禪元大言不慚, “我和你雄父可是先談了七年網戀,再奔現的。我們是兩情相悅, 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和安靜還能算青梅竹馬呢。”

禪元喂自己的崽吃一頓掛落。

“等你去過舞會,見過更多雄蟲後,再說喜歡吧。”在禪元看來,支稜和安靜都一樣,見過花花世界後便會發現彼此不合適。

放過彼此,挺好的。

“心理不舒服很正常。”禪元大力拍打自己蟬崽的背部, 安排道:“到時讓你祖雌父帶你一段時間, 你自然就想開了。”

祖雌父。

雌父的雌父。

那個從哲學系讀出來, 辛辛苦苦把禪元掰成正常人外觀的猛雌, 正呆坐在咖啡廳包廂中,看著自己面前的大小外孫和猛吃冰淇淋的漂亮雄蟲。

他如坐針氈,喝水的手都有一絲絲顫唞。

禪元才推門而入,就被他推著拽著拖進廁所。

“禪元。”哲學雌父嚴肅道:“你和雌父說實話。”

禪元:?

雌父道:“你當年是不是給雄蟲下藥了?用了甚麼非法手段。你怎麼把人家騙到手的。對方家裡知道不知道?還有,你會不會坐牢。”

禪元:……?

“雌父,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和我求婚?”禪元努力展現自己胸口的軍銜、得體合身地軍禮服。

他的雌父滿臉難以描述,把禪元拽到鏡子面前,掰著他的臉認真道:“你確定嗎?”

禪元:?

好侮辱人啊。結婚又不是完全看顏值。

“雌父有沒有可能。我的雄主是看到了我的本質,發現我性格上的閃光點?”

雌父:呵。

一把屎一把尿將禪元拉扯大的雌蟲,打眼就看出孽子話術裡的漏洞,翻個白眼戳著人腦袋將恭儉良家庭情況、心理狀況盤個遍。隨後整理衣服,父慈子孝走出洗手間。

恭儉良已經在吃第二盤冰淇淋了。小刺稜坐在雄父膝蓋上,頓頓吃雄父不愛吃的殘渣剩飯。

撲稜支稜兩門神臭著臉,用一堆名片打牌。

禪元心裡一跳,問道:“這又是甚麼?”

撲稜“啪”出一張名片,上面“中士”兩個字顯得人眼球突突跳。支稜從自己那堆裡抽出個“少校”,“啪”一下把哥哥的牌面蓋住。

兩死孩子輕描淡寫道:“可能是雄父的雌侍名單吧。”

“沒辦法,誰讓雄父和刺稜太可愛了呢?”

“有些雄蟲坐在這裡都會發光呢。‘大校’!我出對。”

“你輸了。我這裡還有一個少將。”

“王炸!”

小刺稜看看陰陽怪氣的支稜哥哥,再看看臉色鐵青的雌父,被雄父塞了滿嘴的葡萄乾。

“你們兩個孽子!你們不會趕人嗎?”

支稜咳嗽兩聲,“我覺得雄父只是沒有見過太多雌蟲。他還是看得太少了。”

撲稜明保哲身,“我覺得擴充套件人脈很不錯。”

禪元在旁邊大喘氣,腦門上的青筋一根接著一根的爆炸。他雌父從一開始尷尬笑,到後面捂住臉哭笑不得。

得了。這一家子多少都不正常。

“好了。”雌父拍拍手,終於將這快打起來的一家子安撫下來,四五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遠征辛苦了各位。剛剛都沒有介紹我自己。”

雖然是爺爺輩的雌蟲,但雌父還沒有步入蟲族老年期。他和禪元離開前沒甚麼差別,笑起來比禪元更加溫和,天然讓人信任。

“我是禪元的雌父,大家可以叫我禪烏。”

*

禪烏的到來幫了禪元大忙。

他迫不及待把兩孩子手裡一堆名片掃進垃圾堆,有一個算一個把崽們全部丟給雌父。當天晚上,他自己鑽進恭儉良的懷抱裡,強行頂開雄蟲錯滿天的練習題,啃恭儉良一口。

恭儉良的下唇被禪元的腦袋磕出一道血痕。

雄蟲倒吸一口涼氣,二話不說丟開書本,按著禪元先來一巴掌。

正在門口,準備找禪元說事情的雌父禪烏:……

他的心情和他第一次發現禪元偷偷在網上找血腥片自我慰藉一樣複雜。而背後三個幼崽顯然接受良好,最年幼的小刺稜甚至快活的蹬腿,有種想學雄父出拳的衝動。

真是任重道遠的事情啊。

雌父禪烏含淚想著,早知道禪元在網上偷偷戀愛,不對,早知道他在網上給雄蟲網友發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就該讓禪元知道斷網抄書討論哲學是多麼有意義的事情。

“雌父?”禪元抱著快要爆炸的恭儉良,傻乎乎滾下來,到自己雌父面前,乖乖認錯,“他們三又怎麼了?”

“你怎麼知道是他們三出問題了?”雌父禪烏現在越看禪元,越覺得自己當年的教育還不成功。

禪元面對雌父可有自己的一套了,“難道還能是我出錯了嗎?”

“禪元啊。遠征二十年,你的臉皮怎麼長得這麼快啊。”雌父禪烏先把自己的大外孫拽過來,質問道:“你是不是在揠苗助長,把孩子逼得太緊了?”

“我沒有,撲稜會自學的。”

“那這個呢?”雌父禪烏把自己的二外孫拽過來,“孩子怎麼身上怎麼這麼多傷口?腿上還有舊傷”

“他自己做實驗,出點事情很正常。再說了,他們兩老打架,我也沒辦法啊。”

雌父禪烏深吸氣,深吸氣,告訴自己多少要在孫輩和崽雄主面前給禪元留一點面子。

“那這個呢?”他舉起最漂亮最可愛的刺稜崽崽,狠狠質問道:“刺稜。你家老三,現在都已經兩歲多了!誰家兩歲小雌蟲還不會說完整句子,還不識字!!”

禪元驚呆了。

禪元覺得不可能。

禪元下意識看向自己委以重任的兩個孽子,發現這兩孽障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好一個和自己學得正派作風啊!

“怎麼可能。”禪元發覺背後恭儉良涼颼颼的目光,止口否認,“刺稜很聰明的。刺稜只是喜歡動手不太喜歡動口了。他還是認識字的。”

雌父禪烏從背後掏出一沓幼崽識字卡片。

五個月大幼崽專用的日常識字卡片。

他將“雌父”和“雄父”兩個卡片放在刺稜面前,輕聲說道:“刺稜。刺稜小可愛。哪一個是雌父呢?”

刺稜無動於衷。

“他就是這樣。”禪元死都不會做實自己沒有教幼崽認字的事實。

他不是沒有這個心,只是一看到撲稜那張漂亮臉,禪元就恍恍惚惚甚麼都忘了。每天親不到恭儉良,禪元都會去逮住刺稜,狠狠一頓“代償”,緩解自己日益嚴重的顏控病狀。

這能怪他嗎?

還不是刺稜長得太像恭儉良了嘛。

禪元梗著脖子,蹲下來對刺稜道:“來。刺稜,告訴雌父,哪一個是雌父。”

小刺稜看見雌父,終於有反映了,他站起來啪啪跑到禪元懷裡,和往常一樣親親雌父的臉頰。禪元心中的底氣都給崽的香吻吹鼓脹起來了,他昂首挺胸,“這不是認識嗎?”

禪烏:呵。

熟悉的嘴硬,令他想起禪元第一次詐騙同學零用錢,去買美人卡,死不悔改的樣子。

他直接抽出“哥哥”和“雄蟲”這兩個卡片,混合在“雌父”“雄父”中間,將小刺稜抱過來,輕聲問道:“刺稜,可以把‘雄蟲’這個詞彙找出來嗎?”

雌蟲神奇地變出一顆糖果,蠱得小刺稜眼球都不轉了。

“找出來,就給小刺稜哦。”

小刺稜動起來了。他先抽出“雌父”這個詞彙遞給祖雌父禪烏,發現大人搖搖頭後,將“哥哥”詞彙遞過去。祖雌父還是搖頭。小刺稜便將“雄父”遞過去,再繼續失敗後,幼崽皺眉好一會兒,才認真將場上唯一的卡片拿起來,遞給祖雌父。

“唔。”

祖雌父禪烏對漂亮孫輩極為寬容,他遵守承諾將糖果塞給幼崽,誇讚道:“真厲害。我們小刺稜做得太棒了。”

面對自己沒那麼好看的成年蟬崽,就不需要甚麼溫柔了。

“禪元!”禪烏活動手腕,笑嘻嘻道:“你單獨出來一下。”

會不會養小孩啊。

會不會養小孩啊。

你被我養大,難道不知道怎麼養小孩啊。

禪元極為尊敬自己的雌父,主要是他知道自己在雌父禪烏面前說謊,屁用都沒有。雌父禪烏早八百年前就無聊到考個高階心理諮詢師證書玩兒,禪元入遠征軍前那點看人法子,還是從雌父禪烏身上偷學的。

他裝都不裝了,直接攤牌。

“對。我就是不會教。雌父,太累了。他們三個簡直是集日月之精華長大,各個都是人才,我還有工作和雄主要照顧……”

“說人話。”

“比起養崽,我更喜歡和雄主睡覺。”禪元坦白,“雌父,你忍心那麼漂亮的雄蟲跟著我吃苦嗎?”

第兩百六十五章

禪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崽有點色咪。

可他從沒有哪一刻和現在一樣, 想要把禪元腦子裡的黃色廢料全部搖勻倒出來。

“禪元你清醒一點啊。你都是做雌父的人了。”

禪元十分清醒。在雌父禪烏的教育下,他驚才豔豔且目標明確——沒有遇到恭儉良之前,他就想要做個平平無奇的混子, 拿不錯的退休金;遇到恭儉良之後, 他就想做個有點底蘊的混子, 每天上班就是摸魚, 下班就是狂睡雄主,起床第一件事情親爆超級漂亮的臉。

膩了?怎麼可能呢。

禪元還覺得沒做夠呢?以前遠征那是沒辦法, 現在雌父來了, 他怎麼可能讓幼崽佔據自己寶貴的夫夫生活呢?

“雌父你也想要享受天倫之樂吧。”

“你等等……”禪烏後退兩步, 上下打量自己滿身反骨的雌蟲崽, 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不是避孕了?”

禪元:……

可惡,他還甚麼都沒有說呢。

禪烏倒吸涼氣的聲音更大了一些,“你是吃藥還是墮胎。我的天啊,你這個死孩子。”

禪元板著臉, 嚴肅極了,“雌父, 我對天發誓。我沒有做違法的事情。”

至少落地的這一刻,蟲族法律才能管住他。

“少給我來這一套。你這忄生上癮的樣子,可不會只有三個崽。”禪烏捂住臉,小聲嘀咕道:“我的天啊。你是不是已經失去生育能力了?你是不是都沒有和自己的雄蟲說過這件事情。”

禪元確實沒有和恭儉良交代自己避孕的事情。

他有點害怕恭儉良知道自己不能生,特別是不能生出小蝴蝶後,原地翻臉, 另找雌蟲。可他又隱約覺得刺激, 想到恭儉良期盼一次一次碎掉, 最後死死和自己繫結一起的美味樣子……

“怕甚麼。”禪元懶洋洋道:“他現在除了我身邊, 還能去哪裡?”

夜明珠家的人現在還沒有找過來,說明是真的沒人了。

恭儉良除了他和三個崽外,還有其他可以依靠的親眷嗎?

*

餐廳裡,恭儉良又開始吃冰淇淋。

他嗜好甜食,似乎要在這幾天將二十年沒吃到的甜食全部補回來。

小刺稜也正在努力解決雄父不愛吃的冰淇淋乾果,一大一小吃得滿臉花貓。撲稜抽出溼巾給雄父擦臉,支稜則拽著弟弟刺稜的小臉,粗暴糊弄兩下。

夜明珠家是真的沒有人了啊。

兩兄弟不約而同想著,不過他們兩人一個想著自己能分到多少遺產,偶爾將蛋殼裡關於祖雄父溫格爾的記憶拿出來做參考,一個惦記著夜明珠家的基因序列,眼饞雄父傳言中滿滿一屋子的珍惜標本。

“雄父!”

“甚麼時候我們……”兩人還沒有說完,門呼啦一下子被開啟。小刺稜還沒有反應過來,眼睛便下意識閉上,睫毛和眉毛皺成一團。

撲稜和支稜都沒來得及看見來人的樣貌,恭儉良直接跳出座位,眼疾手快躲開撲過來的發光體。

“啊~蘭花哥哥,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呢?”發光體整個頭髮“噗嘰”一下散開,每一根髮絲都像在發光。撲稜和支稜光盯著那頭極致的金髮發呆,腦子愣是沒轉過彎。

夜明珠家會遺傳金髮嗎?

“離我遠一點。”恭儉良冷酷端著盤子,又塞了一大口冰淇淋,繼續躲過發光體第二次撲騰,“阿洛伊,我不打雄蟲。”

“哈哈啊我當然知道蘭花哥哥不打雄蟲啦。”發光體撲騰兩三次,終於抱住了恭儉良的手臂。他隨意撩起頭髮,叫三個幼崽第一次知道甚麼叫做“天生的貴族長相”。

那是一種與恭儉良放在一起,也不遜色的高階感。

但論相貌來說,面前的雄蟲並不如恭儉良的五官精緻,也不如恭儉良整體那麼奪目。他更多是整體上的圓潤氣質,以及骨子裡帶出自信大方,第一眼重點突出一個“貴”字。

例如,他的頭飾和耳飾都是亮晶晶的真鑽,搖頭晃腦的時候,堪稱金碧輝煌。

恭儉良嫌棄極了。

他恨不得推開面前這個粘人的雄蟲表親,可基於自己“不打雄蟲”的原則,臭著一張臉,聽對方逼逼叨叨。

“你忽然結婚,我簡直要嚇死了。你居然會開竅?不對,你身邊都沒有雌蟲,你怎麼談的戀愛?明明每次我拉你去舞會,你都不樂意。”

“遠征好辛苦啊。蘭花哥哥你穿得甚麼衣服啊。你的雌蟲落地前都沒有給你準備新衣服嗎?為甚麼還讓你穿這種軍雌款式的軍禮服!”

“蘭花哥哥。小蝴蝶哥哥還在工作,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幫你代為轉達兄弟情義——我千里迢迢跑過來,你開不開心。這是你的雌子嗎?哇,還有個小雄蟲嗎?”

金髮雄蟲一個人說了大半天,恭儉良半個字都懶得理會。

直到說起孩子,恭儉良才懶洋洋解釋道:“都是雌蟲崽。”

“正好。我早想到你會有幼崽,各個年齡層的禮物都準備了點。”金髮雄蟲掏出時下最新潮的通訊器,塞給兩個大的,又拿出一份高檔幼崽零食禮包,塞給最小的。

他自我介紹道:“我是你們雄父的表弟。當然,我們的關係比表親更親密一些。你們可以叫我阿洛伊,也可以叫我金桔叔叔。”

撲稜和支稜還沒有喊人。

雄蟲阿洛伊已經親親熱熱遞上一塊麵板,“叔叔也沒有甚麼資產,這裡的航空器你們隨便選一輛吧。還有這個軍校生機甲,你們各自挑一個拿去用吧。叔叔會幫你們把過戶手續辦好的。”

隨後,阿洛伊又親暱對恭儉良道:“蘭花哥哥,你現在住在哪裡啊?”

恭儉良想了想,發現禪元確實沒有告訴他落腳的屋子,誠實回答道:“不知道。”

“好吧。”阿洛伊開啟自己的通訊器,認真篩選後,陳懇推薦道:“哥哥喜歡別墅還是大平層?我送一套房子給哥哥做遠征結束禮吧。哥哥喜歡的標本冷藏室,我可以叫人馬上裝修。”

正推門而入的禪元:?

這誰啊。誰啊。這麼自然熟和恭儉良叭叭叭。

不過更神奇的是,恭儉良顯然很熟悉對方這種自言自語說上一大堆的交流方式。他甚至認真翻了幾頁購房推薦,毫不客氣下單三套房子,讓對方付錢。

禪元趕快阻止欠人情環節。

他的目光和雄蟲阿洛伊對上,瞬間發生了變質。

“蘭花哥哥。”雄蟲阿洛伊困惑道:“這是你雌君嗎?”

恭儉良又看中一套自帶小花園的房子,勾選後點頭敷衍,“嗯。”

“看上去平平無奇,不過能被恭儉良哥哥看中,他一定有甚麼特點吧。”雄蟲阿洛伊虔誠圓謊道:“哥哥原來喜歡長成這樣子的雌蟲?早知道我就給哥哥推薦了。”

恭儉良很誠實,“也沒有。”

禪元:?

等等。你們兩個不要這麼流暢的遮蔽其他人啊。你們理理我啊!

恭儉良又勾選了兩套房子,目睹阿洛伊付款,寫明“無條件贈予恭儉良”後,隨手把電子證明丟在禪元懷裡。兩個雄蟲買房子好像跟出門買菜一樣,繼續扯東扯西。

“哥哥,這裡有你以前最喜歡的甜品店。這二十年有超級多的新品。等會兒,我們去嚐嚐看吧。我提前讓他們備貨了,今天絕對可以吃個爽。”

“嗯。”

“還有,還有。蘭花哥哥我要帶你去買衣服,你總不能還穿著這種粗糙的軍裝,最起碼要買一些舒服的便裝和禮服吧。”

“嗯。”恭儉良的衣服確實不多了。遠征二十年,他的衣服打架損壞了一大批,又被禪元玩壞了一大批,最窮苦的時候貼身衣物都要安靜幫忙縫紉。恭儉良對物質需求不高,但回歸正常社會,他也想要最基礎的便捷服務。

可他不能一直用阿洛伊的錢吧。

恭儉良扭過頭,對禪元伸出手,“禪元。錢。”

遠征結束前,要走一大堆甚麼資產啟用手續,還有甚麼亂七八糟的認證。恭儉良實在看不過來,索性把自己的遺產處理權讓渡給禪元,讓禪元一口氣全部弄乾淨。

至於禪元私吞?恭儉良還沒有想那麼多。

他純粹是懶得弄,才一口氣丟給禪元,讓禪元頭疼去。

殊不知,這一幕落在他養尊處優的雄蟲表親眼中是何等的驚悚:

老牌貴族夜明珠家的雄蟲么子,從小被溫格爾閣下捧在手中嬌生慣養,繼承了三輩子都揮霍不完財產的恭儉良。

居然!在和他的雌君!!要錢?!

這是甚麼驚悚片展開?雄蟲阿洛伊瞬間聯想到了一些新聞報道中,雌君偷偷轉移雄主遺產,或者詐騙犯雌蟲蠱惑雄蟲的犯罪事件。

——恭儉良的臉和腦子確實很容易吸引邪惡的變態。

阿洛伊謹慎打量禪元,越看越覺得對方濃眉大眼不是甚麼好貨色。對方該不會二十年前就開始圖謀恭儉良的財產吧?可是對方又是憑甚麼讓恭儉良將所有財產交出去呢?難道是用幼崽要挾嗎?

這糟糕的猜想在他看見禪元打給恭儉良的數字後,愈演愈烈。

可惡。恭儉良小學的零花錢都不止這麼點!這個雌蟲拿這點錢糊弄誰呢?阿洛伊臉上笑嘻嘻,心裡已經盤算好蒐集證據,送禪元進入吃牢飯的流程了。

別以為夜明珠倒了,就可以隨便欺負小蘭花哥哥不諳世事。

“蘭花哥哥。”雄蟲阿洛伊笑嘻嘻抱住恭儉良的手臂,親暱道:“我們快走吧。完了都逛不完街。”

禪元驀然脊背發涼。

他再次看看自己打給恭儉良的數字,覺得這筆錢給自己怎麼都能買好幾件不錯的常服了。

“奇怪。”禪元搓搓胳膊,“我怎麼總覺得不對勁呢?”

他雌父從後面探頭一看,直接給禪元一巴掌,“這點錢夠雄蟲買甚麼?你雄父的品牌外套都不止這個價格。”更別提剛剛和恭儉良站在一起的雄蟲,渾身上下的鑽,摳下一枚的維修費都比這數要高。

禪元阿巴阿巴半天,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去雄蟲服飾區購物的經驗。作為一個平民雌蟲,在遇到恭儉良之前,他完全不瞭解上流社會的物價,也完全不清楚供養一個雄蟲有多麼燒錢。

他匆匆跟上去,打算再給恭儉良塞一點錢,別讓雄蟲在表親面前丟了面子。不曾想,他人都沒有到跟前,便聽到那金燦燦的雄蟲道:“蘭花哥哥,趕緊離婚吧。”

禪元:哈?

“你和他走在一起不會覺得掉價嗎?”阿洛伊持續上眼藥,“你看看那個雌蟲的表情,他恨不得把你全身上下都舔一遍。太噁心了。掏錢還磨磨唧唧的,他明顯不喜歡你啊。”

第兩百六十六章

雄蟲阿洛伊上眼藥有沒有上到恭儉良心裡, 禪元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眼藥上到自己的心眼子裡去了。

夜明珠家哪裡來的雄蟲?哪裡忽然冒出來的犄角旮旯親戚?恭儉良怎麼從來不說?禪元一邊尾隨,一邊恨得咬衣服。他真的很像上去給雄蟲阿洛伊一拳, 再用麻袋把恭儉良套走。

他的雄蟲, 他都睡過了, 崽也生了, 就是他的,就是他的。

“你從沒有說過你還有個雄蟲親戚。”禪元幫恭儉良收拾價格不菲的新衣服, 嘴巴里還忍不住叨叨兩句, 埋怨起來, “你都不和我說。”

恭儉良正在給小刺稜調整發飾, 聽到禪元的怨氣, 頭也不抬,回應道:“阿洛伊是雄蟲。阿洛伊也不是夜明珠家人。他和阿列克哥哥一樣,屬於聖歌女神家。”

禪元管貴族中甚麼家,甚麼家呢。

他現在沒工夫理順這些複雜的貴族關係, 滿心眼都是阿洛伊盛情邀請恭儉良一起夜談,順便睡在屋裡的畫面。

不行。

越想越酸。

禪元忍不住說, “晚上你還要和他一個被窩睡覺。”

恭儉良平淡道:“你聽他瞎說。”

禪元心裡才稍微好一點,恭儉良繼續道:“我就是睡前去找他聊聊天。”

“不可以。”

“你又怎麼了?”恭儉良困惑抱住小刺稜,鼓起臉質問,“你要開始管我的社交了嗎?”

禪元怎麼敢。他有這個狗膽,物理層面也阻止不了恭儉良橫衝直撞,更別提恭儉良裝模作樣時展現的顏值攻擊。

恭儉良組織下語言, 很慢的說道:“雄父有一個沒有血緣的軍雄哥哥。阿洛伊是軍雄的小孩——我不喜歡軍雄。阿洛伊小時候還會和我搶雄父。我和阿洛伊也沒有血緣關係。我們只是關係比較好的表親罷了。”

他垂下眼瞼, 舌頭舔了舔牙尖, “阿洛伊是蝴蝶種雄蟲。”

雄父愛他, 無論是關注還是財產,恭儉良都不會懷疑雄父溫格爾對他的愛。可他偶爾也會忍不住猜測另外一種可能:

如果他是蝴蝶種雄蟲……

就算不是夜明珠閃蝶種雄蟲,只要他是蝴蝶種,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禪元。”恭儉良翻身,掰著手指規劃道:“等你升遷定下來後,我的考試透過後。我們要不要生一個蝴蝶種。”

禪元胃部洶湧澎湃,他也沒有說答應還是不答應,輕飄飄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了。

他總不能對恭儉良說,自己因為亂吃藥,現在不確定身體還能不能懷孕吧。

“寶貝。”被窩裡兩人抵足而眠。禪元聞著雄蟲身上的香味,嘴唇貼在他的手腕上,低聲道:“晚安。”

想甚麼生崽呢,想甚麼夜明珠家呢,恭儉良明明都不想好久了。

禪元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那個礙眼的雄蟲阿洛伊叉出去。

*

一牆之隔。

雄蟲阿洛伊氣呼呼打電話和自己的雄父告狀,“太過分了。雄父!你知道嗎?小叔叔最小的雄蟲……對最會打架的小蘭花哥哥。你知道他找了一個甚麼樣的雌蟲嗎?”

“他居然不給哥哥錢花。他還是軍雌。我要生氣了……你甚麼時候回來?我不管。我那麼大了就是要撒嬌。”雄蟲阿洛伊滿床打滾,珠寶散了一床。他的雌蟲無奈幫忙撿起來,一一收拾到盒子裡。

“小蘭花哥哥笨笨的,一定是被那個詭計多端的雌蟲洗腦了。雄父你回來一定要幫我看看哥哥的記憶有沒有問題。還有,雄父你是長輩,你要好好幫哥哥掌掌眼。嗯?不可以嗎?”

雄蟲阿洛伊嘟起嘴,聽了電話裡好幾句,忍不住追問起夜明珠家其餘幾人的現狀。

“小蘭花哥哥一定很想雌蟲哥哥們。”

他們甚麼時候可以再相聚呢?誰也不知道。

阿洛伊都不敢過多提起關於夜明珠的訊息,整個購物過程中還是恭儉良主動問他,他才透露了兩三句。

溫格爾閣下去世的訊息太倉促,倉促到阿洛伊匆匆過來時,葬禮收尾他甚麼都沒有見到。等意圖找溫格爾閣下去世時,唯一在場的序言哥哥(小蘭花的二哥),各方的通緝令已經釋出下去。阿洛的雄父動用人脈去各個邊境注意序言哥哥的動向,幾乎將能問的地方都問了個遍。

一無所獲。

小蘭花的哥哥,夜明珠家排名第二的雌蟲像是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他帶走了夜明珠家家主的證明,也帶走了溫格爾閣下的屍體,無聲的抗議很快淹沒在夜明珠繼任者們的戰爭中。

阿洛伊那會兒還沒有成年,他極力想要把夜明珠搶回來,不惜和好幾個雌蟲聯姻增強實力,最後還是輸給了更加出色,更肖似夜明珠閃蝶種的安東尼斯。

安東尼斯.安東尼斯。

他本名就是家族名,兩個安東尼斯的名字,便是他一生的寫照。他的家族將一切都壓在他的身上,力求讓雄蟲透過聯姻、搶奪他人遺產強大家族。

安東尼斯沒有讓他們失望。

他就像是世界上最後的夜明珠閃蝶種一樣閃耀,有著相似的閃蝶系藍色翅膀,有著和夜明珠家相似的容貌,所有的禮節無可指摘的完美,一切政治、文化、經濟話題在他口中變得動聽而巧妙。

安東尼斯無比符合蝶族所有人對夜明珠家家主的期許。

所以,他就變成了新的夜明珠家家主。

“小蘭花哥哥,如果奇怪的雌蟲湊到你身邊,你千萬要小心。”阿洛伊百般叮囑,“你想象不到安東尼斯對雌蟲的魅力。他簡直是完美復刻了夜明珠雄蟲的存在——還有,你那個色胚雌君,真的不能甩掉嗎?”

恭儉良輕描淡寫翻看店員提供的時尚雜誌。

阿洛伊持續上眼藥,“慕色者終會被他人顏色所迷惑。蝶族老話都這麼說了。蘭花哥哥,萬一你雌君更喜歡安東尼斯那種雄蟲……”

恭儉良“呼啦”一聲合上雜誌,搶在阿洛伊之前說道:“我會殺了他。”

他的語氣依然是很平靜。

阿洛伊多年以來認識的恭儉良就是這麼的平靜。可這與死水一般的平靜不同,這平靜是虛假的、波濤洶湧的平靜。無窮的殺意如同針芒對待所有人,一波接著一波。

“這樣啊。”雄蟲阿洛伊捂住嘴,輕笑著緩解店員的緊張,開玩笑般掩飾道:“哥哥還真是愛慘了那位雌君呢。”

呵,既然如此,他就只考慮下怎麼幫小蘭花哥哥處理屍體吧。

阿洛伊冷酷地想著,心中對那位雌君的威脅度又拔高了幾分——能夠在小蘭花哥哥身邊生活二十年的雌蟲,本身就不簡單——不排除這個雌君每次都能拿捏住蘭花哥哥的要害,例如財產,家庭,肖似溫格爾閣下的長子,成為“犯罪剋星”的夢想大餅。

必要的時候,推波助瀾讓小蘭花哥哥如願殺掉雌君也不是不行。

阿洛伊默默把這個想法埋葬在心裡,招呼店員拿出自己看中的幾個款式,叮叮噹噹催促哥哥去換衣服。

身為家族裡負責聯姻的雄蟲,情也好,愛也好,都沒有到手的權利和財富重要。

“如果蘭花哥哥是蝴蝶種就好了。”阿洛伊偶爾也會忍不住幻想,“如果蘭花哥哥是蝴蝶種……”

*

恭儉良罕見地做了夢。

白色的被褥覆蓋上口鼻的一瞬間,所有的神經尖叫起來,他連滾帶爬掀翻了一切,環顧四周,像是經歷了一場美夢,悵然若失。

已經很久沒有再回到那件狹窄的昏暗的小房間來了。

恭儉良覺得這裡是如此陌生,只有眼前與他一般大的冷豔雌蟲,頂著相似的面容,平靜地望著。

他們之間像是灌注了鉛灰色的泥漿,一切都在被定型。恭儉良無法離開這個雌蟲的面容,直到一束灰白色的光芒落在對方臉上,那些更冷酷的面容逐漸融化,鏡面般折射出他自己的臉。

“這是甚麼意思?”恭儉良詢問道:“再回到這裡有甚麼意思嗎?”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激盪起一層一層的迴音。

直至夢醒。

恭儉良無法訴說這個夢到底代表了甚麼。他在回家的路途上,看見一個雄蟲之間很火的解夢館子,跳下航空器,從三樓的高度墜落到地面,快步到隊伍最後面,乖乖排隊,然後被警察貼了“破壞公共裝置”的罰單。

好事是,禪元去交罰單,恭儉良跑進去聽那個老雄蟲給自己解夢。

“你和你雌父的關係惡劣的程度超出了我所見過的所有父子關係。”老雄蟲琢磨好幾遍,篤定道:“你懷疑過你自己的蟲種,你懷疑過自己出生的意義。不過你的雄父傳來音訊,他讓我轉告你:現在的你就是最好的。”

恭儉良不死心,“如果我是蝴蝶種呢?”

他是蝴蝶種雄蟲的話,夜明珠家就不會落在他人手中,最起碼不會落在那個噁心巴拉還要模仿雄父和先輩們的安東尼斯手中!

“孩子。如果你是蝴蝶種,你根本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上。”老雄蟲半眯著眼,含糊道:“你會被另外的親眷殺死,好了。你不需要再糾結這個問題,孩子。你已經來到了一個新家庭,至於舊的家庭,一切轉機在八十年後……最快也要八十年,慢的話,你可能要等一百二十多年。”

他的話語越來越慢。

恭儉良也越來越困頓,他甚至錯覺面前的老雄蟲是去世多年的雄父附身後對自己說話。他知道有一些精神力強大的雄蟲可以看見傳聞中的“幽靈”,他知道在這個存在精神力和寄生體的世界裡,靈魂一直是不少人堅信並努力證實存在的事情。

他對著面前的老雄蟲掉下眼淚,囈語一句“雄父”,被請了出去。

禪元恬不知恥湊上來,又是遞手帕,又是抱著安慰。

末了,他知道恭儉良找雄蟲去解夢,對這種涉及心理學的存在不屑一顧,暗戳戳表示自己的雌父就考了高階心理資格證,自己也可以考。

“有甚麼煩心事是不可以對你的親親雌君說得呢?”

恭儉良確實想到了另外一件傷心事,他抽噎起來,“阿洛伊說我,大學還沒有畢業。”

禪元:?

他下意識扒拉下恭儉良的通訊器,看見令自己如遭雷劈的一行字。

“你大學沒有畢業?”

“嗯。”恭儉良含糊道:“我考了很多年才考上的。大一沒讀完就跑了。”

去哪裡了?去和某個雌蟲結婚,隨軍遠征了。

禪元拿起通訊器,反反覆覆把“學籍保留”和“復學通知”唸了幾十遍,恍恍惚惚,被迫接受了事實。

他的雄主恭儉良。

遠征二十年,歸來仍是大學生。

第兩百六十七章

恭儉良不想去上大學。

他覺得學歷這東西對接下來的轉業考試毫無用處。禪元頭髮一把接著一一把掉, 倒是兩個快成年的雌子嘻嘻哈哈,說雄父到時候可以跟他們一起上學。

“不太現實。”恭儉良一板一眼解釋道:“雄父的大學很普通。你們祖父還給學校捐了兩棟樓。”

禪元除了感嘆溫格爾閣下愛之深外,甚麼都做不了。

因為他被軍部的訊息砸個稀巴爛, 整個痛苦和醃菜壇裡的老酸菜一樣, 一擰都是酸溜溜的苦水。小刺稜趴在雌父膝蓋上, 聽雌父毫無生機敷衍完好幾個賀喜的戰友, 掀崽而起!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小刺稜猝不防及丟到地上,在落地的瞬間, 他下意識單手撐地, 卸掉大部分力氣後, 打著滾回到雌父腳邊, 懵懂被祖雌父抱走。

作為家裡最像恭儉良的崽, 小刺稜無疑繼承了雄父變態的體質和超出常人的格鬥能力。禪烏一度懷疑刺稜的基因全部點到體質和格鬥上,導致他的智商發育略低於常人。

現在看來,孩子不一定是笨蛋,可家庭環境裡一定有笨蛋。

“禪元。我說了多少次, 不可以忽視刺稜。你能不能控制一下的痴呆臉?”禪烏捏捏可愛外孫的小臉,憐愛帶著崽去邊上認字。

禪元癱瘓在地上, 扭曲如蛆,“雌父啊啊啊雌父,他們居然讓我當先進?我不要。我不要當先進。我這輩子已經差不多了,我現在只想要養老。”

禪烏冷臉踹一腳自己頹廢的雌崽,“爭氣點,蟬族就你這麼一個先進。”

呵。何止啊。

禪元雙手平放在胸`前, 安詳閉上雙眼。他想, 幸好來接他的人只有雌父, 如果是雄父和其餘兄弟, 自己估計要忍受一大堆蟬族種族主義洗腦。

甚麼“你可是蟬族的軍部新星”、“為了蟬族的榮光”、“讓螳螂種看看我們的戰鬥力”云云。禪元腦子都不用動一下,就想得出自己一大家子純蟬族,會為這個訊息狂歡多久。

他們是一個古板、團結,還格外喜歡種族內結婚的傳統蟬族大家庭。

“對了。到889號港口時停一下。”禪烏逗弄著漂亮小刺稜,叮囑道:“你幾個弟弟非要來見你。我不敢讓他們到太遠的地方,就放在889號港口,叫他們提前定房間。”

889號港口。

禪元激靈起來,連爬帶滾從地上起來,“雌父!我的收藏品!”

他嘔心瀝血蒐集的絕版儲存卡和周邊,還有恭儉良當初送給他看似友好禮物,實則定情信物的各類大小寶貝。

禪元已經腦補出好幾種玩法了。

雌父禪烏善解人意,“放心。沒讓你弟弟們動你的東西。”

除了禪元烏漆嘛黑做違法勾當外,他從不擅自動禪元的私人物品——當然,他這幾天一直在懊悔,總覺得自己要是不那麼呵護禪元的自尊心和隱私權,恭儉良就不會被禪元糟蹋了——每每看見恭儉良頂著那慘絕人寰的美豔臉龐,禪烏都發自內心感覺禪元撞大運了。

禪元大喘氣。

他喘完氣,繼續癱瘓在地上,和釣上岸放棄掙扎的死魚一樣,有氣無力道:“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

禪烏戳他肺管子,“你連給恭儉良買衣服的錢都出不起。”

“誰說的?”

禪烏繼續道:“那個發光的雄蟲又來了。”

禪元原地詐屍,滿血復活衝出去。

這個該死的、破壞他人家庭的雄蟲,就應該被吊死!絞殺!被掛在木架上游行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

*

“哥哥。哥哥怎麼看起書來了?”阿洛伊坐在恭儉良身邊,肉貼著肉,撒嬌道:“我和雌侍一起做了蛋糕。哥哥要不要嚐嚐看?超級甜。”

恭儉良翻著書。

阿洛伊叉一小塊蛋糕,護著送到恭儉良手邊,笑嘻嘻看著恭儉良吃下去。

“哥哥,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嗯。”

“還有奶茶。哥哥以前最喜歡喝得超級加糖版本。”阿洛伊殷切之餘,不忘抱怨兩句,“哥哥的雌侍呢?我怎麼都沒見到。”

禪元聽得血壓都高起來了。

他第一次發覺,自己也沒有很顏控嘛。阿洛伊也是好看雄蟲,但面對這張典型的貴族臉,禪元只有撕爛他嘴的可怕想法。

“金桔。”恭儉良喊阿洛伊小名,合上書,嚴肅道:“禪元不喜歡聽這些。”

“哥哥是在教育我嗎?”

“我不如你懂得多。”恭儉良趴在書上,閉上眼囈語道:“我想象不出禪元同意和別人分享我的樣子。”

——他會殺掉禪元的。

——他無法忍受禪元縱然另外一個雌蟲來分享自己。

阿洛伊笑而不語,閒聊幾句,留下更多食物投餵恭儉良。他與禪元擦肩而過,臉臭得燻飛二里地。

至於禪元那感動到淚汪汪的雙眼,阿洛伊怕再多看一眼,自己會叫雌侍上前把對方打成烏青色。

禪元不屑於和輸家談論後果。

他快步跑到恭儉良身邊,感動到語無倫次,“寶貝。你是在和我表白嗎?”

“你想聽?”

禪元瘋狂點頭。

遠征二十年,他哄騙恭儉良說了無數次“愛”和“喜歡”,可如今天這種維護,還是很少的。禪元恨不得現在就讓恭儉良和自己大戰三百回合,一邊做,一邊說情話。

恭儉良道:“停止你腦子裡的澀澀。”

“不可以嗎?”

“不可以。”恭儉良手指扣著一大堆列印出來的紙質複習稿,話頭一轉,“不過,你幫我輔導功課的話……”

太難了。

二十年遠征,還不能直接從軍轉警嗎?為甚麼還要設立甚麼專業考試?還要背一大堆的資料和數學公式?恭儉良癱在桌子上,踢掉鞋子,對禪元勾勾腳。

禪元順從地跪下,捧著恭儉良的腳一點一點往上親吻。

“這個題怎麼做?”

禪元瞄一眼,繼續親吻恭儉良的雙腿,“套用兩個公式……等會兒再說。寶貝,我忍不住了。”

如此簡單的題目,根本不需要動腦子。

禪元輕輕在恭儉良小腿肉上咬一口,癢得恭儉良踹在禪元心口,兩人頓時題目也不做了,推翻桌子,撲在漫天飛舞的影印件裡,又啃又吻。

“兩個公式會嗎?先把原題資料套用進……再拆解一下。特別簡單。”

“唔。”恭儉良正在思考,稍微放鬆警惕,就被禪元抱著舌吻。他一拳揍在這個色迷心竅的學霸臉上,翻身佔據主動權,拿過一張紙,蓋在禪元胸膛上,用筆算著題目,“別動。”

禪元大口呼吸,房間虛掩著的門令他血脈噴張。

這就是他喜歡恭儉良的一點,越生活在一起,越喜歡——無論是甚麼場景,他們兩個人總能開始大戰,並最後達成和解。恭儉良哪怕沒有這種心思,二十年來培養的習慣和潛意識,也讓他半推半就進行著一切。

我養成了我的雄主。

禪元死死盯著恭儉良的臉,光是意識到這張美豔精絕的臉只為自己情動。的呼吸便變得粗壯。恭儉良的筆尖毫無分寸,隔著一張薄紙,遊走在他的胸膛上。禪元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胡亂親吻上去。

果不其然,又捱了恭儉良一巴掌。

口腔裡的血甜味比蜜還要甜,禪元用力吮x著,抱著雄蟲的腰,兩個人翻滾在地上。他的手指勾住恭儉良的腰帶,任由恭儉良胡亂撕咬開他的扣子。

“雌父。”

門外,傳來小刺稜的喊聲。

年幼無知的雌蟲崽根本沒有哥哥們的敏銳性,被推出來後,毫無知覺闖入雌父雄父/性/激素爆炸的現場,拱著腦袋擠入兩人中間。

“雌父。你是戰神啦!”

禪元的拳頭硬了。

沒錯。刺稜很好看。可在更好看的恭儉良面前,刺稜不值一提。禪元褲子都不穿,提溜著崽,就要丟到門口。他拉開門,和自己可愛可親的雌父面對面望著。

禪烏:。?!

他的崽每次都能拉低他對變態的新認知。

“禪元,現在是白天。”

禪元將刺稜崽胡亂塞到雌父手中,義正言辭,“白天更應該爭分奪秒為蟲族生育率做貢獻了。”

恭儉良出現在背後,給禪元后腦勺響亮的一巴掌。

禪元被打得低頭。

禪烏第一次直觀地看見恭儉良被“糟蹋”的樣子,他看向恭儉良的眼神已經從“憐惜”變成了“憐愛”,一巴掌推開自己褲子都沒穿的雌崽,噓寒問暖道:“沒事吧。是不是嚇壞了?”

恭儉良道:“還好。”

他都習慣了。禪元只要和他單獨處於一個空間,就能不分場合亂髮/情。恭儉良一度懷疑自己是甚麼行走的春/藥,老抬著胳膊,這裡聞聞,那裡聞聞。

沒有甚麼奇怪的味道。

恭儉良自認為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只剩下禪元了。

禪烏已經把恭儉良當做地裡的小白菜了。他抱著一個小漂亮,手牽著大漂亮,不住安慰道:“辛苦你了。不過沒關係,雌父會好好教育他的。你平日該打打,該罵罵,絕對不要手軟。”

恭儉良老老實實,“知道了。”

“好孩子。”禪烏親暱道:“本來禪元被評選為戰神是好事情。孩子,你想吃甚麼。聽說你特別喜歡甜食對嗎?你喜歡幾度甜啊。”

禪元已經逐漸從“我是戰神”的噩耗中甦醒。

“雌父。”

“閉嘴。”禪烏壓低聲音,目光掃過一地的複習資料,對雌崽的混賬指數多了新的認識,“人家小雄蟲想要上進,你幹嘛非要攪合。你甚麼時候這麼大雌子主義了?”

“不是。我。”

“今天先不教育你。”禪烏換張臉,對恭儉良和藹道:“你們兩結婚太匆忙,禪元也沒有告知我們親家在那裡。我們查也查不到資料,所以怠慢了你們家。來,這是禪元兄弟花了兩三個月才做好的。我前兩日才幫忙打磨好,水洗乾淨,穿上繩子。”

恭儉良接過。

足足有鴿子蛋大小的水滴狀項鍊,用黑繩串好,柔光泛綠,中間沒有一滴氣泡或裂紋,一整片打磨成蟬影的蟲蛋殼被鎖在最中間。恭儉良翻來覆去看,越瞧越覺得蛋殼上的油綠色花紋眼熟。

抬起頭,禪元正心虛摸著自己脖頸上的蟲紋,支支吾吾,“雌父。不是說好,讓我來給嗎?”

禪烏踹他一腳,“讓你用這個再澀澀嗎?”

蒼天在上,為甚麼自己的崽,能搞到如此漂亮的雄蟲?889號港口。

禪元的弟弟們正對未曾謀面的兄長翹首以盼,他們對這位強悍兄長的認知僅來自街上正在滾動播放的宣傳片。

“遠征軍戰神預備役,禪元少將。”

沒錯,禪元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被晉升了。他的心境暫且不說,他好幾個兄弟正張大著嘴巴,望著螢幕上那行熟悉的老實人臉阿巴阿巴。

“禪元少將,出生於一個普通的蟬族家庭。二十年年前,他選擇來到遠征軍,殊不知這個選擇完全改變了他的命運。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孱弱蟬族變成了強悍的遠征軍士兵。面對一切強敵,他總是第一次出手,勇敢保護自己的部下……”

帶著弟弟們來玩的禪家老大,連冰棒都含化了。

吧嗒吧嗒的冰棒掉在地上,他拿著黏糊糊的手胡亂抓著頭髮,“啊?這小子還有這種本事嗎?”

對兄弟都懶到痴呆的禪元,會變成勇敢保護自己部下的戰神預備役?

禪家老大看著被宣傳片刺激到雙目通紅的弟弟們,已經不知道怎麼給他們形容禪元在家裡鹹魚的形象了。

“太帥了。”

“這是戰鬥記錄儀的畫面吧。哇嗚,這真的是我們蟬族可以打出來的技術嗎?”

“我一定要找禪元哥哥簽名。”

“我想要禪元哥哥帶我訓練。”

“聽說禪元哥哥還結婚了,他的雄蟲一定很溫柔,很愛他吧。”

“好羨慕啊。”

“禪元哥哥可以教我怎麼泡雄蟲嗎?”

雖然上一任戰神把“戰神”都搞髒了。但沒關係,蟬族是不會在意這種細枝末節的,作為一個軍部最高軍銜只有“少將”的種族,他們急需要一個典型代表,證明自己也擁有“武德充沛”的能力。

還有甚麼比遠征歸來,擁有赫赫軍功,還敢嫁給一個螳螂種二十年的蟬更有說服的存在嗎?

他們蟬族武德充沛,格鬥滿分。

你問證據?看,戰神禪元!

他們蟬族一點都不害怕和螳螂種聯姻。

你問證據?看,戰神禪元!

他們蟬族才不是甚麼“武力”墊底種族呢?

你問證據?我們都有“戰神”啦!

第兩百六十八章

“遠征軍戰神, 禪元!新一代的蟬族傳說正在冉冉升起。就在昨日,軍部新聞部正式釋出遠征細節。其中,一串可怕的數字引起了本臺的注意力:禪元, 一位在二十年間帶領隊伍達成任務99.9%完成率的可怕存在。在遠征期間, 他積極學習, 從沒有因為個人問題懈怠工作……嗯?甚麼個人問題。當然是和雄主的私生活啊。”主持人誇張地對互動彈幕說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這傢伙可是本次遠征中唯一一位帶了軍屬的。”

主持人和他背後的宣傳單位可不會放過這種熱點新聞, 繼續說道:“不得不說,禪元少將能被評選為‘遠征戰神’實力如何, 現在是個謎團。遠征軍上下是否有捏造禪元少將的成績, 故意配合軍部造神……但!各位, 請注意, 禪元絕對有兩把刷子!”

有兩把刷子的某蟬:……

他僵硬看著長子通訊器裡的直播, 三四次都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牙齒險些咬到舌頭。

在一頓花裡花哨的鋪墊和特效後,主持人終於拿出了禪元有兩把刷子的證據。

“禪元報名遠征時,不過23歲。要錢沒錢, 要前途沒前途,就連臉也長得平平無奇, 體格也是標準的蟬族體格——鐺鐺鐺!饒是如此,他還是找到了這樣的雄蟲!”主持人音調都高了三四倍,示意後臺調出VCR,“這是昨日軍部放出的部分遠征細節,來源是遠征軍記錄儀。”

影片畫面微微搖晃。沒一會兒冒出來幾個異型植物,在掃蕩後, 攜帶記錄儀的雌蟲看向某個方向:一個穿著遠征軍作戰服的白髮雄蟲飛快翻越樹叢, 跑到禪元面前, 摘下面罩, 眉頭顰蹙,似乎是抱怨甚麼。

攜帶記錄儀的雌蟲呼吸粗重起來,他頻頻向著那方向去看,眼看著禪元捧著漂亮雄蟲的臉頰,深深吻下去,掏出□□——磅!

記錄儀被一潑深綠色的汙濁糊上,畫面也到此結束。

恭儉良整個趴在撲稜身上,回憶道:“好久之前的事情哦。”他印象裡,這顆星球的本土植物會生成蟲族無法呼吸的空氣,每個人下地面都要攜帶呼吸面罩。恭儉良是打架太狠了,自己把自己面罩嚯嚯裂了,急匆匆找禪元換氣。

禪元哪裡來得及拿,看恭儉良嘴唇都憋紫了,當即抱過來渡兩口氣過去,把自己的面罩給了恭儉良。他本人憋著氣找後勤拿一個新的。

恭儉良也清楚,自己被禪元照顧得不錯。

他咋舌回憶起這件事情,看著直播彈幕裡破防的各類雌蟲言論,扭頭和禪元分享,“禪元~”

禪元的嘴唇憋得發紫了。

他本來是給恭儉良和孩子們送小餅乾,現在餅乾整盤直接塞給小刺稜,禪元像是拿到三伏天的冷飲,汗水密密麻麻將衣服全部浸溼。

他問撲稜,“上面說我是甚麼?”

撲稜看眼彈幕,念道:“說你是吃到天鵝的癩蛤蟆。”

“不是這個。”

“插著鮮花的牛糞?”撲稜有唸了幾個,挑挑揀揀,“還有說你是走狗屎運的傢伙?喪心病狂的詐騙犯?嗯,還有喊雌父你開班的。”

恭儉良招呼刺稜過來,擼一把崽,抓一把餅乾,吧唧吧唧咬起來。

禪元大喘氣,手一撇都是水。他道:“最開場。這個主持人說我是甚麼?”

撲稜理解了,他平靜中帶著絲絲羨慕,“遠征戰神。”

禪元捂住雙臉,他脖子向後仰,隨後撅著屁股,嘴巴里發出“嗚嗚”聲,胡亂扭動著。在一大家子的注視下,毫無尊嚴地仰躺在地上,“甚麼情況?甚麼情況?蟬族怎麼可能當戰神?”

禪烏又解鎖了自己崽的新姿勢。

他用腳尖碰碰禪元,催促道:“昨天不是告訴你了嗎?”

“甚麼時候?”禪元匍匐,四肢著地,以頭搶地,“我怎麼不知道?我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禪烏:“……你那會兒褲子都沒穿。”

自打他見到禪元的第一面,就感覺自己的雌子和塊磁鐵一樣,只要見到恭儉良就黏糊糊湊上去,滿心眼都是親親抱抱睡覺覺。甚麼不必要的收尾工作,禪元能丟給撲稜就丟給撲稜,完全不考慮自己有多麼不負責。

遠征軍到港修整4天,禪元就泡在溫柔鄉里4天。

每天最大的興趣就是給恭儉良換裝,然後進行各種沒有嘗試過的職業場景和做的想法。禪烏在第一個晚上後,就給自己準備了消音耳塞和消味噴霧,但凡遇見禪元,他就拿著消味噴霧給自己崽從上到下消殺一遍。

“遠征軍港口修整一週,又不是讓你過一週這種放蕩生活。”禪烏扒開搶餅乾的支稜和刺稜,順帶給快要噎住的一大一小倒杯水,繼續道:“遠征戰神不好嗎?”

禪元快要把自己的臉皮抓下來了。

他道:“這怎麼好了?我可是繼阿萊席德亞那個叛國者後第一位‘戰神’!全國都會看著我啊。不行!我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不行,怎麼會選到我呢?螳螂種不比我好多了嗎?奧斯汀肯定比我更想成為‘戰神’。”

上一位青年“戰神”造勢比禪元現在還要誇張。鋪天蓋地的宣傳海報、產品周邊,各類戰報雪花一樣送到境內,每個種族的孩子們談論起“戰神”都充斥著仰慕與狂熱。軍部已經準備好在那位保住戰線後,對他進行正式的授勳,並打破“戰神”這個僅限於青年蟲族的名號限制。

他們要將那位“阿萊席德亞”捧為全種族全年齡都崇拜的永久戰神。

他們要“他”成為軍部永久的勝利的圖騰。

“阿萊席德亞”也沒有讓軍部失望。

他直接叛族,出賣重要戰線後,投靠了蟲族最大的敵人寄生體——此舉直接導致虎甲種全線崩盤,全種族三大環衛星城被摧毀,十幾顆居住星滿目瘡痍、數億人流離失所,痛失所愛。

蟲族與寄生體的戰局驟然翻盤。

“戰神”這個輝煌的皇冠,被他的擁有者親手擊碎,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軍部試圖找出第二個“阿萊席德亞”,創造出第二個活生生的“戰神”來掩蓋他們的醜聞。可三年、五年、十年,直到禪元前去遠征的時候,軍部都沒有辦法推出第二個“戰神”。

他們找不出一個可以和“阿萊席德亞”戰績媲美的軍雌。

他們也找不出任何一個能夠重新揹負“戰神”榮譽與恥辱的軍雌。

沒有人願意攜帶著沉重的榮耀與汙濁共同前進。因此,他們將目光放在了歸來的遠征軍上——禪元不過是內部博弈後最看好,被認為最有可能媲美“阿萊席德亞”的存在。

只不過,為了避免禪元本人拒絕“戰神”這個頭銜,軍部採取了先斬後奏的模式。

“所以說!為甚麼是我!其他種族的軍雌怎麼看都比蟬族要可靠啊。”禪元擠出兩滴眼淚,一邊撥打總帥烏鈥的私人電話,一邊對雌父痛哭流涕,“雌父,我們蟬族是那麼的弱小可憐,是那麼的無辜無助。你看,我現在都沒有辦法單手開別人的腦殼。”

禪烏盯著自己崽身上的肌肉線條,沉默。

“禪元,你別把蟬族說得這麼弱好嗎?”為數不多的種族情緒讓禪烏嘀咕道:“其實聽見你成為‘戰神’我蠻高興的,蟬族終於出來一個能打的。”

禪元盯著“忙碌中”的字幕,假惺惺擦著眼淚。

“對。現在是‘能打’。等真的上戰場了,雌父你就能看到你崽被痛打了!我可是蟬族啊。我就是弱小無辜,身上二兩肉沒有!”禪元點開軍部後臺,隨後切出來,用遊客身份把自己舉報了。

他已經看到了軍部放出來的遠征部分影像。

該死!這些錄影裡的他怎麼都這麼帥氣?幕後的人就不知道把他被恭儉良揍得滿地打滾,屁滾尿流,陰暗爬行的樣子摘下來嗎?

禪元看著舉報成功的字樣,忽然想起來,每次上交記錄儀前,他都會小心檢查,將所有“不能看”“不利於恭儉良”的暴力內容一鍵刪除——幕後的人當然只能看到禪元帥氣的樣子了。

因為醜照都被禪元親自刪光了。

“啊啊啊啊!為甚麼?為甚麼。”禪元扯著自己的頭髮,一個翻滾撅到沙發上,“我不想讓恭儉良因為精神問題被關起來,我有甚麼錯嗎?”

恭儉良不背這個鍋。

雄蟲將刺稜揪過來,吸吸幼崽的奶味,大聲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自己要刪的。”

禪元說每次打著打著就做起來,實在是有礙市容。為了其他同僚的雙眼好,禪元總是博愛地對記錄儀刪刪減減。

怎麼可以推到他身上?!壞雌君,簡直是壞死了!

恭儉良如此想著,一腳把禪元踹到地上。全家人都看著禪元整個人在地上毫無尊嚴地癱瘓、蠕動,隨後原地起屍,咬牙切齒。

“可惡。這是甚麼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我不要當戰神。”禪元擠開撲稜,展開虛擬鍵盤,開始瘋狂打字,充當水軍給自己潑髒水。

【這種垃圾雌蟲怎麼可能成為戰神呢?我絕對不同意!】

禪元傳送完,心情舒服一點。他快速拽動觀眾留言,心中有了主意:

軍部雖然把“遠征戰神”的名號授予給他。但敢在正式的授勳儀式之前,在群眾還沒有完全認可自己之前,禪元要給自己扣汙名。

他要汙衊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從今天開始,他禪元就是個垃圾、下三濫、廢品、走後門的小人——他這種貨色,絕對不能承擔軍部光復“戰神”的歷史任務。

誰愛做誰做吧。

大不了把他流放到清閒崗位,一輩子都不能升職,摸魚又拿錢,美滋滋養老。

第兩百六十九章

禪元想出來的汙衊法子傳統又很有效。

他撿起自己幼年衝浪的強度, 致力於做個噴子和槓精,當場編寫一個智慧發帖軟體,輸入蟲族和各個蟲種主要論壇、社交媒體, 病毒般散發自己的黑料。

“假的。蟬族這種廢物蟲種怎麼可能出這種戰鬥力呢?”

挑起蟲種對立的來一波。

“傻逼, 這張沙雕臉看著就倒胃口。”

進行顏值攻擊的來一波。

“軍部是沒有人了嗎?”

直接開麥碰瓷軍部的再來一波。

當然, 上面三個都是小菜, 灑灑水的噴點。禪元一邊學習目前的網路技術,一邊小心翼翼給自己捏造出“某內部人士”馬甲, 轉了三四個網路站點又謹慎套七八個的假身份, 再丟十幾個蜜罐後。禪元言辭誠懇, p圖草資料, 說得有鼻子有眼, 自己給自己整出一波“禪元的軍功摻水成分很大”的解密現場。

同時,再來三四個槓精小號,自己和自己吵得有聲有色。等大批網民重新整理到帖子時,禪元和禪元的小號們一邊扯皮資料, 一邊捏造真相,糊得真真假假, 密密麻麻種出一片瓜田。

甚麼?軍部新推出的遠征戰神有貓膩?

甚麼?遠征戰神禪元涉及資料造假?

好大好新鮮的瓜,讓我看看。

人越來越多,到達禪元預期中的發酵人數時,這狗東西麻利刪帖,跑路。大號原地蒸發,幾個槓精小號原地陰陽怪氣, 每一個都拿著截圖添油加醋找軍部的對立勢力來一波“洩密”。

政界若干媒體號給錢最爽快;螳族長老會媒體號發個吉利的數字;皇室媒體號跟死了一樣, 毫無波瀾;雄蟲協會比了三個可愛的吃瓜表情, 分文不給;基因庫則更鬼一些, 拿到資料第一時間查禪元的ip來源。

恭儉良就坐在禪元邊上,吃著薄荷瓜,看禪元一會兒狂喜,一會兒板著臉,一會兒暴跳如雷,一會兒板著臉瘋狂敲程式碼。

“你又幹嘛。”恭儉良用腳碰了碰禪元的背,埋怨道:“現在都沒有弄好。”

“寶貝。我在爭取我們兩美好的退休生活。”

禪元湊近恭儉良,啃了雄蟲好大一口瓜。他哐哐挨著恭儉良的揍,手指頭噼裡啪啦炸開一樣操作。撲稜和支稜兩忙著複習的考生,放下書,盯著雌父手邊一大堆書發呆。

支稜道:“他真的是一邊學一邊動手嗎?”

撲稜酸溜溜道:“雌父還說我們卷。”

他自己不是更可怕嗎?遠征二十年,蟲族網路技術早就進行了迭代,禪元刷刷搜尋網站,扒下來幾本新技術書。嫌棄網路不能備註和快速翻閱的他,總喜歡把這些東西列印出來,或買一本實體書。

撲稜和支稜經常看見雌父“刷刷刷”和扇風一樣看書。他們兩人已經很聰明瞭,看一本書也要仔細,從頭到尾認真閱讀一遍。

禪元不一樣。這個可怕的卷王,為了擠壓出時間睡恭儉良,不但鍛鍊身體還在迭代自己的學習能力。普通雌蟲粗讀一本磚頭厚的小說至少需要1~3個小時,禪元粗讀一本有閱讀門檻的理工硬核專業書,只需要15~20分鐘。

他粗讀的速度比市面上的掃描機更快。15分的粗讀結束後,他已經可以在白紙上空手繪製出該書的思維導圖,再根據自己的需求進行專業細讀。

撲稜和支稜也嘗試過這種方式。

但他們掃書就是掃書,掃完根本一口氣畫出思維導圖,更沒有辦法和雌父一樣,細到裡面一個公式,一句話都能完全默寫出來,並直接運用到生活中。

他們兩一致認為雄父的基因在這裡拖後腿了。

“如果我有這種學習能力,我早就是少校了。”撲稜怨念十足,繼續翻看自己的專業書,埋頭推演各種戰術和戰略圖。

支稜也跟著嘆氣,擼一把弟弟的腦殼,道:“天賦嘛。來刺稜,讓哥哥練習下實操考試範圍。”

小刺稜叼著餅乾,乖乖撩起肚皮任由哥哥拿著筆在自己的肚皮上畫出若干手術線。恭儉良看在眼裡,記在巴掌上,打完大的蟬,跑過去把小的蟬也揍兩拳。

“不許欺負刺稜。”恭儉良把刺稜的衣服拉下來,氣呼呼道:“支稜,怎麼可以解剖弟弟。”

支稜說不出話來。畢竟,他不能對雄父說,弟弟是哥哥們的小奴隸之類的捱揍話。

年幼的小刺稜倒抱抱恭儉良,空蹬雙腿,含糊道:“唔。我。喜嘻哥哥啦。”他一點都不在意哥哥把自己怎麼樣——特別是喜歡套個白大褂,每天喪著臉遊蕩的支稜哥哥——小刺稜揚起臉,懵懂表示自己的信心,“哥哥。打。打不過唔呀。”

支稜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裂開。

然後他聽見恭儉良彈老么一個崩兒,“哥哥要弄死你,才不用動手呢。”

支稜心中稍微好受一點。

恭儉良繼續道:“他和你雌父一樣,又陰險又壞。不知道每天在弄甚麼小動作。你去跟撲稜哥哥玩。雖然撲稜哥哥會踩你屁股,但撲稜哥哥是好的。”

小刺稜歪著腦袋,答應一聲,然後叭叭親著恭儉良小臉,滿屋子亂跑,把全家人都啊嗚啊嗚親了好幾口,連禪烏和遠房親戚阿洛伊都沒有忘記。

只不過,他那在網路上陰暗爬行的雌父不一樣。

小刺稜跑過來麼麼雌父時,禪元薅過崽,用力嘬嘬嘬。小刺稜被親得頭暈眼花,滾出禪元懷抱時,臉上都留了偌大一個牙印。

“哇嗚。”小刺稜還沒有喊出聲呢。禪元大手一撈,把崽翻個面,換個臉頰肉繼續嘬嘬嘬。

該死啊!該死啊!這群可惡的官方號下場是怎麼回事?

禪元盯著螢幕。重新整理。

第一條是政府官媒釋出的陰陽訊息。禪元提前做了功課,知曉現在正是政界和軍部現在還是不對頭。

自打卓舊倒臺,蜘蛛種大屠殺結束後,這兩勢力就沒有停止過互相扯花頭。雙方從歷史問題分是非,到資源分配掰手腕,再到儲備金瓜分問題,每年狗腦子都能打出來。

年年打,年年合作,然後繼續互相打。

如今,軍部要推出“戰神”,意圖打造全民追星的盛況?

怎麼可以!怎麼可能?政界各大媒體異口同聲,重點參考禪元羅列出來的資料和帖子,口誅筆伐,矛頭直對軍部,每一個火力十足勢必要讓軍部分出更多軍權。

顯然,他們是禪元挑中的槍口。

軍部安靜如雞,第一批衝鋒戰士卻已經到場了——蟬族長老會怒而下場,官方號下場把每個辱罵他們種族第一個戰神的內容轉發,並賦予千字小論文,辭藻華麗,十幾條罵人方式就沒有重疊過。

大概是後續打字太累了,官號開始發語音條罵人。

語氣陳懇,情感濃郁,令禪元屁股逐漸焦灼。

“幹甚麼啊。這是幹甚麼啊。”禪元抓著自己頭髮,片刻後放棄這種自殘舉動,開始捏捏小刺稜的肉屁股發洩情緒。“不要在這種時候散發該死的種族榮譽感啊。”

他們蟬族不是最穩如爾雅的蟲種嗎?他們蟬族不是性格最平和,最不喜歡惹是生非的蟲種嗎?平時螳螂種各種諷刺和貶低,官號你都可以忍氣吞聲,你現在怎麼了?

你變了啊!你皮下難道不是我們詩書傳家的蟬族了嗎?

小刺稜啪嘰一下點在雌父的通訊器上,通用語夾帶著蟬族方言的豐富辭藻席捲全屋,支稜瞬間對狂暴的同族產生了認同感。

“這就是祖父說的‘文明蟲種建設最美社會’嗎?”他對大哥道:“真能說啊。不過我喜歡。”

撲稜閉眼,“你快閉嘴吧。”

網路大戰在蟬族長老會官號被皇族官號禁言時達到了巔峰。整個蟬族全員主動破防,官號沒了,蟬族長老會的輸出力瞬間轉移到各大長老會成員身上。從第九席的年輕蟬族長老開始,全網都第一次見到蟬族豐富的文化底蘊。

他們寫上千字的罵人小作文,居然一個字都沒有被遮蔽。

長老會發言的四位甚至代表了四種罵人風格。最年輕的第九席主打一個熱血少年風,出口成章,字字珠璣,沒有甚麼乾貨和資料,主要是情緒發洩,破防程度和寫作文速度成正比。短短一個小時就生產了不少流行金句,隨著蟬族群眾自發刷屏,禪元走哪個評論區都能看見。

對比起來第八席就比較溫和了,同樣是罵人,看完整篇文章還得品一下,才能意識到自己被罵了。通俗點,文采比第九席高了一個檔次,是可以選入文學刊物的好文章,不少人慕名而來,閱後從中立派悄然轉為支援蟬族。

第七席,就是資料派了,理工科基本都在這裡。狠人話不多說,直接直播開扒,先扒掉那幾個官方號的後臺,入侵後再扒掉是誰發了訊息,是誰在造謠云云。也就是禪元關注即時,崽都顧不上吸了,整個人瘋狂打掃尾巴,將ip地址種到好幾個監獄裡,又套七八個陷阱和馬甲,確保自己的賬號安全。

第六席更是集大成者,他文采不重,但條理清晰,附帶各種證據和資料,把整個瓜從頭到尾梳理得清清楚楚,同時把禪元身上各種疑點摘得清清楚楚。

禪元看得眉頭緊皺,小刺稜抬起頭呆愣愣看著雌父,不一會兒模仿起來,變成雌父同款眉頭緊皺。

“該死。”禪元又忍不住捏捏崽,親兩口。

他怎麼不知道蟬族上下這麼想要“戰神”呢?明明他們全族對軍部都是“無所謂”“就這樣吧”的態度。

破防甚麼啊。我們蟬族將級高層都只有一個唉。還是少將啊。

禪元吸吸小刺稜的後勃頸,又叭叭崽的小臉。幼崽的奶味和剛剛吃完的餅乾屑無法滿足禪元,他一把丟下平替小漂亮,逮住沙發上的大漂亮,硬生生啃了兩口,把恭儉良啃得雙眼圓瞪,爬起來給禪元一個飛踹。

“滾!”

禪元心情好一點了,看見如此有活力的恭儉良,他更堅定自己圓夢摸魚的心。上甚麼班?捲了二十年,甚麼狗班能讓自己繼續上呢。

禪元掛著自信笑容,重新整理頁面,自信笑容原地消失。

“啊。啊?啊!”禪元彈射站起,抱著自己的通訊器,仰天長嘯,“基因庫下場?這群王八蛋下場幹甚麼?我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難道是因為恭儉良和溫格爾閣下?基因庫決定幫助自己?

甚麼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既視感啊。

禪元撿起自己的筆,忍不住多寫幾個備用方案。

第兩百七十章

禪元有很多備用方案。

他曾經痴迷於做各種推延, 痴迷於總結事情起因經過結果,編撰成文書,再按照刪除鍵, 看著親手敲打出來的字元一個接著一個消失。

他只有在和恭儉良做時, 才沒有任何備用方案。

那會兒, 本能和下半身比大腦更猖狂。

禪元晚上賤兮兮扒開大門, 拽著雄蟲的被子,把自己搪塞進去。恭儉良煩死他了, 卻沒有踹開禪元, 嘀咕兩聲, 任由禪元攬住自己的腰。

“基因庫說你是特別厲害的雌蟲。”

禪元把腦袋埋到恭儉良肩膀上, 鼻腔裡都是雄蟲洗髮水的味道。他道:“別聽他們瞎說。一幫甚麼玩意兒, 在網上宣傳我是變異種……我變異沒變異,我自己不知道嗎?”

在蟲族,除去蟲種分類,還有一種根據基因的分類法。基因庫會重點觀察:返祖種、變異種、稀有種這三類人群, 當雌蟲雄蟲攜帶基因過度稀少時,他們會採取非常手段催婚催生——當年被迫溫格爾閣下再婚, 迫切要給恭儉良定未婚夫的人群中,就他們鬧得最快活。

恭儉良也最不喜歡這幫科研瘋子。

他翻個身,嘴唇與禪元的唇瓣搭著,兩人說話的縫隙,唇紋輕輕摩攃,呼吸在唇珠處洶湧。

“為甚麼不想當戰神?”

“當戰神太忙了。”禪元眼睛是一點都不肯合攏。小夜燈柔和照在恭儉良的臉頰上, 40歲對蟲族來說還是太年輕了。恭儉良臉頰上還存著孩子般稚氣的細絨, 他困頓打哈欠, 含含糊糊湊到禪元懷裡。

“嗯。”

禪元抱住他, 啄著雄蟲髮旋,輕聲哄,“不當戰神,選一個清閒職位。我們可以休假去玩,首都圈那麼多好玩的,怎麼能不逛一逛呢。”

恭儉良半張臉靠在禪元胸口,睫毛微微顫動。

“阿洛伊的雌君好厲害。”恭儉良牙齒動了動,猛地扯開禪元的胸口,咬住凸起的肉點,兇悍道:“他今天叫我換一個上進的雌蟲!”

禪元:?

雌蟲低下頭盯著自己胸口出血的牙印,腦子都不知道先責怪自己暴跳如雷的雄蟲,還是責怪雄主那該死的綠茶遠方親戚。

甚麼眼藥啊?怎麼有雄蟲費盡心思想要拆散自己和恭儉良呢?禪元詭異地腦下,阿洛伊看上自己的畫面,打了個寒顫。

他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雌蟲。

除了諾南那種變態,雌蟲也好,雄蟲也好,喜歡恭儉良的機率,遠大於喜歡自己。

恭儉良的臉爆殺一切!

“寶貝。我怎麼不上進?”

恭儉良咬咬肉,捲走禪元身上的被子,鼓動鼓動團成一個包子。他最近情緒尚可,有遠方親戚說說話,有禪元雌父和孩子們陪伴著,複習功課也不再苦大仇深了。

只不過,禪元的重心不在自己身上,還是讓恭儉良感覺到不悅。

“你就是不上進。”雄蟲胡攪蠻纏,“如果你是戰神,是不是可以幫我拿回夜明珠家。”

禪元:……

不,寶貝,別說當上戰神了,我就算是當了蟲族將軍,都不會主動帶你蹚這個渾水。

夜明珠閃蝶家,那可是比“戰神”名號還要坑人的貫穿整個建國史至今的超然家族。禪元自打查資料發現蟲族唯二兩任大帝,都曾留下“若皇室無能人,夜明珠家雄蟲可取而代之”的言論後,頭髮都少了一把。

夜明珠家的雄蟲?

還能是誰啊!

禪元盯著面前和自己生氣的包子雄蟲,那“帶著雄蟲擺爛”的心情越發熱烈。

“寶貝。我可愛超級無敵的漂亮雄主。哦,天啊,寶貝~”禪元甜言蜜語裡裹著刺刀,“難道你要和你的雌蟲哥哥搶奪家產嗎?寶貝,你真的這麼想嗎?”

恭儉良窸窸窣窣冒出個腦袋。

恭儉良道:“才沒有。”

“那我們搶甚麼夜明珠家。”禪元道:“我們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嗎?”

恭儉良又不開心了。別管他是真不開心,還是假不開心,他至少擺出一張臭臉,拽著小刺稜一併到被窩裡,甕聲甕氣抱怨,“可我想在夜明珠家辦婚禮。”

禪元說不出半句話。

“這都不可以嗎?”恭儉良捏著小刺稜,埋怨道:“那我要殺人啊,我要帶著刺稜去邊境,要去殺好多好多變態!聽說邊境警察很缺人。”

禪元服了。

“打住。”他試圖和自己的雄主講道理,“不就是婚禮嘛。我們辦!辦!大扮特辦!”

“阿洛伊說,婚禮要雌蟲出錢。”恭儉良複述道:“他還說,因為我們沒有舉辦婚禮。所以這筆錢要你自己出。”

禪元牙齦都要咬碎了。

“禪元,你有錢嗎?”

禪元聽見自己嘴巴里“咯噔”一下,咬碎的牙給他混著血嚥到肚子裡,“有。我怎麼沒有錢?”

“哦。”恭儉良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卷著被子抱著刺稜崽崽,滾到床邊睡覺。

徒留下沒有被子的禪元在床上揮舞空氣拳。

可惡的遠房親戚!該死的遠房親戚!甚麼雄蟲不雄蟲,這就是個破壞他人家庭和諧的第三者!

*

是以,教唆完恭儉良的阿洛伊睡得嘛嘛香。

一覺醒來後,他開啟社交平臺,欣賞各路人馬痛罵禪元和維護禪元的混戰。同時暗戳戳找水軍不斷鼓吹禪元的優秀,添油加醋描述禪元的帥氣和強悍,在蟬族論壇渾水摸魚,讓不少人將假證據當做真證據,在網路上對線整晚。

“哈哈。”阿洛伊坐在沙發中,笑嘻嘻道:“禪元瘋狂辱罵自己,我就找人不斷給他添光彩。”

如果不是他不願意把恭儉良牽扯進來,“添光彩”會比現在更簡單。

阿洛伊只需要拍一張恭儉良的近照,配文“陪伴禪元二十年,只他一人的雄主”,就能達成現在的成果。

禪元早就是被檸檬精們醃製成酸溜溜的醋蟬。

“煽動一下。安排的幾個賬號動起來。”阿洛伊敲敲太陽穴,笑著道:“螳族也差不多看夠了。放一批挑撥蟬螳關係的言論……提前準備好的請願書晚一點吧。”

坐在房間裡的阿洛伊並不感覺到甚麼愧疚。

如果禪元連這一關都無法處理,恭儉良真該和他離婚。哪怕恭儉良真捨不得禪元這個老實雌蟲,也該只給個雌侍位置,再另外選一個更有權勢,更能對抗安東尼斯的雌君。

戰神?

光復“戰神”名號就夠嗆了呢。禪元怎麼有精力,再對付遺產爭奪戰中的勝利者,現在的“夜明珠雄蟲”安東尼斯呢?

“正好。”阿洛伊給自己找藉口,“如果他沒有上進心,按照我的路數走下去,輸掉比賽,再安排一個閒職——禪元本人不就想要過清閒的生活嗎?滿足他好了。”

雌侍照顧恭儉良的起居,全身心的照顧他。

雌君充當恭儉良的保護傘,呵護他在任何時候全身而退。

這才是溫格爾閣下最初給恭儉良安排的結婚模式。阿洛伊不知道中間發生了甚麼,才讓溫格爾閣下答應禪元這種普通、毫無上進心、一臉色眯眯的蟬族做恭儉良的雌君!

恭儉良,他的小蘭花哥哥一定吃了很多苦。

“居然連買衣服的錢都不給小蘭花哥哥。”阿洛伊想起來還是生氣了,氣呼呼按著虛擬鍵盤,手指都疼了,“就讓這個廢物雌蟲一輩子待在閒職上吧。”

當年安東尼斯都沒有辦法用輿論弄死自己。阿洛伊不相信自己會輸。

可他又再一次翻了同樣了的錯誤。

——在真正的實力面前,輿論不值一提。

*

網路上,烏煙瘴氣。

【蟬族憑甚麼能夠當戰神。】

【拜託,現在是討論蟲種偏見的時候嗎?現在不是討論禪後設資料作假的事情嗎?】

【我覺得一定是作假。怎麼可能有非軍校生,從第一次任務開始,就保持著75%的傷亡率?還有他主導的所有地面戰役和大型探索工作,人員死亡都被控制在10人以下?軍部瘋了吧,編造出這種資料。】

【戰神?甚麼戰神?阿萊*德亞之後,誰敢稱呼自己是戰神?】

【強烈調查本次遠征所有軍雌。我懷疑他們都被寄生了。】

【強不強,拳頭碰一下就知道了。】

無數言論,湧現在通訊器中。禪元護著睡得打小呼嚕的崽和雄主,目光平靜,絲毫不為言論所動。

他唯一擔心的是,通訊器的光太亮了,會吵到恭儉良睡覺。

“錢、權。”禪元撫摸過恭儉良的髮絲,低聲道:“我個人都不是很喜歡。”

他特純粹。

純粹喜歡色。

而世間,他所見到的最有生機、最無法預測、生活了二十年依舊美麗,為了也會美麗下去,並令人猜測不透的雄蟲就躺在懷中。

禪元忍不住俯下`身,親親雄蟲的臉頰、額頭。親得恭儉良發癢,閉著眼睛扇過去,打得禪元臉頰通紅。

“嘶~睡著手勁還這麼大。”禪元捂住吃疼的臉,笑起來。

以前是睜開眼用枕頭捂殺自己,是在枕頭下放著一把菜刀,再後來是撕開被子勒住自己的脖子……遠征結束後,降級到用腳踹和用手扇,完全超出了禪元的想象。

太溫和了。

恭儉良怎麼可以連溫和的樣子都這麼有趣而變扭。

禪元盯著恭儉良的睡顏,和過去二十年一樣,徹徹底底原諒了雄蟲夢中做出的暴力行為——他喜歡恭儉良,所以無論是瘋成甚麼樣子的恭儉良,禪元都喜歡。

“不就是提防著那個安甚麼尼斯,不就是攢錢去夜明珠家辦婚禮嘛。”禪元盯著通訊器,腦海中回憶起“反悔版本-3”規劃。他手指敲打幾個資料,緩慢蠕動的字條,驟然形成狂舞的白蛇,在狹窄中的通訊器中翻天攪地。

“這個戰神也不是不能當。”

第兩百七十一章

衛星城港口本地時間, 凌晨1:00。

一個賬號發出了第一條訊息。

【不服來戰。(座標)】

後面跟了一大串@,點進去稍微翻看賬號內容,極容易被裡面的汙言穢語洗腦, 而這些汙言穢語中, 對新晉戰神禪元的惡意佔據了三分之二, 上到祖宗, 下到雌子,沒有這群人波及不到的地方。

“誰啊。這誰啊。”第一個發現該賬號的人是吃瓜群眾, 好奇心促使他將賬號前後翻看一遍, 發現是個專門收集和兌換美人卡的賬號後, 興致勃勃把所有卡面照片下載收藏, 自我療愈去了。

隨後兩小時, 毫無波瀾。

直到首都圈上班時間,軍部姍姍來遲認證了該賬號的真實身份,轉發並在【不服來戰】後比了一個可可愛愛的心。

全網三十七個主要居住區的網速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詞條洩洪般被網民們創造出來,賬號上展示出來的蝶族美人卡兌換諮詢, 點選數量也從上百,快速跳躍到上百萬, 隨後以億為頻次跳躍。同一時期,#蝶族美人卡#和#夜明珠家稀有卡面#在購物網站搜尋指數飆升到第一。賬號後臺私信除了少部分謾罵外,80%的詢問禮貌且卑微。

“哥。溫萊閣下的美人卡還出嗎?”

“元哥,看在我一直為你奮鬥在第一線的份上。我就想要問問,第三期溫汀閣下的特典,您還出嗎?”

“哥!您是我永遠的哥!在我心裡, 您就是永遠的戰神。蝶族大系列美人卡, 打包30萬, 您還出嗎?”

禪元不出。

禪元在屋裡被自己的雌父扯著耳朵教育。

“這就是你在網上大放厥詞的原因嗎?禪元, 你還記得你大學入學五公里跑得很狗一樣嗎?”

禪元當然記得。

他沒好意思和雌父說,自己因為前一天和恭儉良聊得太嗨,對著螢幕和小片子自我慰藉後,懶得跑,故意踩著及格線過關的。

“我當然知道。”

“知道你還敢在網上說,‘不服來戰’這種言論?你看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要弄死你。”禪烏在雌子遠遊的二十年裡,在網路上遠端自學了政治學,用通俗的語言給禪元掰開說現狀,“我們蟬族一直以來都在科學和人文領域發展,軍事力量薄弱,無法爭取到更多的蟲種獨立軍團名額。”

出一個“戰神”就不一樣了。

軍部對蟬族長老會釋放友好訊號,蟬族長老會也自然咬下這塊餌料,在網路上順理成章發瘋,各方渾水摸魚吃瓜看戲——誰都知道,在軍部沒有真正發言之前,這都是前菜。

禪元是否能擔得起“戰神”這個名頭?

他能否超過他那位汙點前輩,成為新一代青年軍雌崇拜物件?

禪烏低聲道:“我們出發前。長老會派了人來家裡。他們的意思很明確,無論你要不要接下‘戰神’這個名號,你都要留在軍部,努力保持住軍銜,成為第二位蟬族少將。”

否則,稍微出點差錯,蟬族在軍部上層軍官中就真的沒有任何聲音了。

蟬族長老會為了保住禪元這根軍部新苗,必然會出力。

禪元心知肚明。

“雌父,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你的雌子可是出去遠征二十年,全須全尾的回來啦。

禪烏道:“你要還像小時候,我肯定叮囑你,別把人打死。”

恭儉良一口一個小蛋糕。禪元和禪烏說甚麼,他都沒聽到,光一個“死”字入腦,吞嚥蛋糕,含含糊糊問,“死甚麼死?”

禪元對兩個年長的雌子眨眼,道:“說他們三個要再做四張卷子才能吃飯。”

正在刷題的撲稜和支稜:習慣了。

正坐在雄父懷裡吃蛋糕的刺稜,抬起小花臉,茫然四顧。甚麼卷子?要吃飯了嗎?

“雄雄。”小刺稜甩甩自己的小肉腿,學著雄父含含糊糊說話,“恰。次飯。”

恭儉良拍拍刺稜的小屁股,丟下奶油味的崽擠到蟬元身上,“騙人。你是不是要去殺人。”他都不等禪元開口,抱著禪元的腦袋嗅嗅,嘴角的奶油粘在禪元的額頭上,香香甜甜的。

“寶貝。”禪元道:“你上去,真的會把人打死的。”

“你不會?”

“我當然不會啊。”禪元盯著雌父禪烏懷疑的目光,凱凱而談,“寶貝,你看我哪次下重手了。”

恭儉良認真思考,回憶過去,篤定道:“有啊。你有幾次打我很疼的。”

禪元心想,你怎麼不說你快把我殺了的事情呢。他嘴巴才張開,耳朵再次被雌父擰著,拽到邊上。

“禪元,你居然打雄蟲?!”

“不是……雌父你聽我解釋。”

“那麼漂亮的臉,你是怎麼下得了手?天啊,我還以為你的顏控會讓你收斂一下。來來來,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

首都圈,皇宮。

未來死在皇位上的安來羽菲爾蟲皇,曾無數次回想起登基四十七年三月零七天,遠征軍回歸不足一個月,一切都還沒有安頓下來的這個微微燥熱的下午。他和新夜明珠家家主安東尼斯坐在一起喝茶,彼此都不知道世界上唯一一個能阻止命運傾斜的人正路過他們的世界。

“軍部推出的遠征戰神居然是蟬族。”安來羽菲爾蟲皇輕笑道:“這比我成為‘大帝’還要不可思議。軍部那幫雌蟲到底是怎麼想的。”

新夜明珠家家主安東尼斯,溫和地笑著,解釋道:“那位可鬧出不少動靜呢。”

“你是說,他正面回應所有挑釁者嗎?”

“算是吧。”安東尼斯答道:“再失敗,‘戰神’會真的成為一個笑話。”

榮譽從來只對弱者加持,對強者諂媚。

或名正言順,烈火亨油;或張冠李戴,沐猴而冠。

“笑話就笑話吧。”安來羽菲爾蟲皇做夢都想要成為蟲族的“大帝”,蟲族近七千年的歷史中,只誕生過兩位“大帝”——兩者無一不是開天闢地,重新為蟲族續命的強大代表——他對“大帝”的渴望,正如軍部對“戰神”的渴望一樣。

他迫切希望遇到出色的部下、優秀的人才,創造出宏偉的事業。

“陛下。”安東尼斯提議道:“軍部也有自己的原因,不是嗎?”

“拉攏蟬族嗎?”蟲皇皺起眉,想到另外一個人。他已經很盡力避免回憶那個人,以及與之相關的事情,可對方包括他的雄子、他的家族都無時無刻不出現在他的身邊。

“遠征軍總帥烏鈥,他和夜明珠家三代家主都有糾纏。”蟲皇道:“他差點就成為老家族長溫汀的雌君,後來又愛上了溫汀的雄子……溫格爾臨死前還試圖聯絡過烏鈥。我真不喜歡這麼□□的家族。”

繼任這個□□家族的雄蟲用茶勺攪拌花露,微微笑。

他很標準,標準的上層社會禮儀,標準的老牌貴族作風,是一個標準的以家族為導向的貴族雄蟲。

“您是懷疑,總帥烏鈥選定軍部新戰神作為繼承人?”

“他寧可繳納高昂的單身稅,都不結婚不生育。”蟲皇越說越煩躁,用茶勺敲打茶具,“我請他三四次,他理都不理我。溫格爾閣下。呵,夜明珠家的溫格爾閣下只是起個話頭,他便甚麼都答應了。”

到底誰才是蟲皇?

“陛下沒必要生氣。”

安來羽菲爾蟲皇扭過頭,墨藍色的光輝從身邊人的頭髮上散發出來。和夜明珠閃蝶種雄蟲相比,安東尼斯閃蝶種雄蟲無論是髮色還是瞳色,都更深沉一些。

很適合安東尼斯的顏色。蟲皇想著,又被安東尼斯幾句話撫平了。

“我不和死人生氣。”他道:“我是擔心你,安東尼斯。軍部新推的戰神禪元,他的雄主可是夜明珠家唯一的雄子。你真不擔心……”

安東尼斯真不擔心。

談到夜明珠家也好,談到溫格爾閣下唯一的雄子;談到自己奪走這個古老家族的一切時,他問心無愧,坦蕩自如。

一如他在社交場和政治場上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弱肉強食的理念。

“我巴不得這位雄子來打我一頓。”安東尼斯道:“最好,把我的翅膀撕掉,讓我在醫院裡住幾天。”

到時候,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人就不再是夜明珠家雄子了。

安東尼斯預備將自己手裡捏著的一些關於恭儉良的汙點,一併甩出去。他不出手則以,一出手保準能把恭儉良送去監獄裡。

他宛若毒蛇,平靜地蟄伏,等待獵物按捺不住性子,自投羅網。

“相比起來,陛下。”安東尼斯道點評道:“我覺得我們可以拉攏禪元,他巧舌如簧的也好,真材實料也好。能讓軍部和蟬族長老會黏合在一起,他就是有用的人才。”

蟲皇拒絕道:“不。他嫁給了溫格爾唯一的雄子。”

“他們可以離婚。”安東尼斯更客觀和理性,“禪元的功勞並不來自於他的雄主。他是一個獨立的出色的軍雌。我認為陛下您應該摘掉您對夜明珠家的恐懼。”

“安東尼斯!”

被呵斥的雄蟲平靜欠身,“我始終站在您身邊,您在害怕甚麼呢?”

害怕甚麼?安來羽菲爾蟲皇握緊手,短暫的一瞬間,他忽然後悔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也就是在後悔襲來的瞬間,他脊背停滯,注視自己親手選出來的鬣狗,牙關咬死。

“安東尼斯。蟬族是公認最不善戰的蟲種。”

禪元,區區一個蟬族,不過是被兩股勢力裹挾著腿上臺面的傀儡。

嫁給夜明珠家雄子的軍雌,難道要自己看著對方成為冉冉升起的新星,再去追究溫格爾死亡前後的事情嗎?

“能把他……”

“陛下。”安東尼斯道:“或許,我們與他本人見一面,再判斷也不遲。”

他們注視著彼此,像對手,又像是隊友。

直至茶具中的花瓣沉底,安來羽菲爾蟲皇道:“好吧。安東尼斯,你去安排吧。”

皇室下場了。

安東尼斯捂嘴笑,“遵命。”

他也想看看,能令夜明珠家唯一雄子二十年不納雌侍的雌蟲是甚麼樣。

*

衛星城港口本地時間。

距離第一條訊息發出十二小時,軍部認證轉發四小時的發酵後。蟬族長老會鴉雀無聲,螳螂種跟團建一樣在禪元賬號下大放厥詞,中間夾雜著吃瓜群眾、戰力分析黨、美人卡圈交易黨等混亂人群。

衛星城港口本地時間。

社交圈的焦點,夜明珠家新家主安東尼斯關注了禪元。

“寶貝。”禪元轉頭安慰自己狂躁的雄主,“寶貝,兩個小時前我就和你說了。這件事情會發生。”

恭儉良手指扣扣紙片,覺得不過癮,還是抓撓到禪元身上。

“你能不能把他殺了!把他殺了!”

禪元能怎麼辦呢?為了達到計劃最完美的效果,等待是必須的。

他只能抱著自己的雄主,輕聲許諾道:“一口氣殺掉有甚麼意思。”

“嗯,你說的對。”恭儉良被戳中重點,點頭催促道:“你快點成戰神!快點!”

他還在備考專業考試,錘爆安東尼斯的任務就指望禪元了。

恭儉良嚴肅道:“等我成了‘犯罪剋星’,我也幫你人殺人。”

第兩百七十二章

禪元怎麼捨得恭儉良殺人呢?

他只能把雄蟲從床下, 哄到床上,兩個人好一頓膩歪,都忘記小刺稜還在地板上坐著, 關上燈熱辣辣開始運動。直到小刺稜困得點頭, 蹭得冒出小腦袋, 去扒拉被雌父屁股壓住的小被子時, 恭儉良一個激靈把禪元摔到床頭。

“禪元!”

禪元揉著屁股,把自己的漂亮么崽丟到他兩哥哥屋子裡, 拽著褲子繼續回屋裡哄自己的漂亮雄主去。

“轉業考試和專業考試有甚麼好複習。”禪元邊親, 邊肆意妄為, “我們寶貝最聰明瞭, 對嗎?”

恭儉良懶得理會禪元, 禪元真把他弄煩了,上去磅磅兩拳揍得禪元兩眼烏黑。

他們夫夫這兒火熱朝天地幹起來,把諸多等待禪元回覆的網友們晾到天明。

甚麼?!安東尼斯閣下關注了禪元?天啊,這可是最近二十年, 蟲族社交圈裡最火爆的雄蟲,被譽為新一代夜明珠的閣下。

禪元會怎麼做呢?

一眾人唯恐錯過甚麼大戲, 瞪著眼睛熬著血,盼到天明,禪元的賬號靜若死雞,蹬腿都懶得動一下。

“也許是禪元不知道安東尼斯閣下。”

“沒錯。如果禪元見過安東尼斯閣下,就不會是這種態度了。”

“我們提醒他一下?”

蟬族的雌蟲們開始一條一條給禪元的後臺發私信,說來也奇怪, 禪元好像是故意敞開後臺信箱, 甚麼人都可以給他發訊息, 只不過看不看就另外說了。

“禪元少將。記得回關一下安東尼斯閣下啊, 閣下是雄蟲協會的主理人之一,和各個種族長老會的關係都很好,我們蟬族前段時間的貿易問題也是安東尼斯閣下牽線搭橋,才開啟了新銷路。”

“禪元少將!少將!雖然知道你有雄主了,但你要不要考慮離婚換個更強的雄主?「安東尼斯照片1」「安東尼斯照片2」。相信你的雄主也會理解的吧。”

“少將。安東尼斯閣下可以算是新一代的夜明珠了。您上線後,要趕快給人家打招呼,怠慢了可不太好。”

禪元睡到日上三竿,開啟後臺,就看見這一大堆屁話。

他都不必點開,草草洗了眼睛,一鍵刪除。

然後,繼續炒作,放自己的黑料。

【一手訊息!某新戰神確認資料作假】

【速來,速刪。新資料紕漏。】

【某蟬真是好恬不知恥啊。】

禪元努力自黑,在看著義憤填膺的群眾和一大波技術黨下場後,花錢繞了一大圈僱傭星盜們做水軍,來自己的賬號下大批次刷負面評價。

房間裡,恭儉良終於起來了。

雄蟲總是比禪元起得更晚,醒了還得在床上坐半個小時緩一緩。禪元索性關掉通訊器,殷切給折磨自己一晚上的寶貝雄主倒水、擦臉、梳頭髮、準備衣服。

通訊器嗡嗡響個不停?

沒事。禪元心中有數,根本不在乎那甚麼安東尼斯的示好。他早就和自己的雌父打探過訊息,也在整理溫格爾閣下留給恭儉良的遺產時,發覺對方與自己壓根就沒有和解的可能。

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雌蟲。

他只在乎自己握得住的,眼前的事物。

“寶貝~”

正上廁所的恭儉良順手抄起邊上的東西,別管甚麼了,啪嘰砸在禪元伸進來的迷糊臉上。

“滾!”

*

港口。

地面的日光溫完全降下去,人工水汽凝結成裝飾植物上的夜露。禪烏比禪元更早見到了家裡幾個蟬族孩子。

“小禮、小惠、小輝、小明、小擇。”禪烏點兵點將一樣,念道:“你們等了很久吧。你們禪元哥哥還在和他的雄主膩歪呢。”

聽著一連串“小禮、小惠、小輝、小明、小擇”,蟬族大家庭裡五個孩子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們中大部分人還是由親生雌父帶,禪烏只偶爾來幫忙搭把手。面對家族裡唯一一個只生一個雌崽的雌侍,他們為對方清楚叫出自己的名字,人對自己的臉感覺到新奇。

畢竟,他們自己的雌父都會記混,經常圖方便,簡單粗暴喊他們為“老大”“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和“四十一”。

禪元在家裡排序十三,算是非常年長的哥哥了。

他回家光是和新出生的弟弟們打招呼,錢包就要大出血了。當“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等好幾個湊上來嘰嘰喳喳說話的時候,禪元的腦子就炸開了。

“禪元哥哥,網上有人在罵你。”

“我們都幫你罵回去了。”

“哥哥,你是怎麼找到雄蟲的?”

“哥哥,你的雄主好好看。我能給你雌侍嗎?”

禪元:“不,不可以。”

“可是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就嫁給同一個雄蟲了。”小四十一不解,“哥哥是覺得我們太小了,自己太老了嗎?”

禪烏默默上前,把這個最小的雌崽往身後塞了塞。

回去得教一下幾個孩子“說話的藝術”。禪烏看著親生雌子憋紅的臉和握緊的拳,在看看邊上吃甜甜圈,吃得滿臉是糖粉的漂亮雄蟲,覺得自己回家還要給雌侍兄弟們的崽載入“甚麼場合說甚麼話”的課程。

“啊?雌父很老嗎?”家裡唯恐天下不亂的支稜冒出來,踩一腳自己的雌父,“果然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認為。雌父和雄父站在一起,看上去特別老成。”

禪烏:……

很好,這個崽也不可以拉下。

“是嘛?”恭儉良聽到支稜的反饋,終於有了動靜。他嘴角沾了一大圈糖粉,邊用手指擦,邊走到禪元面前,慷慨道:“禪元。我就說,你也要用保養品了。”

禪元委屈。

蟲種天生特別大隻的禪元臉都要皺成橘子皮了。他不在乎年齡小的兄弟們爭寵,也不在乎自己的雌子說甚麼垃圾話,但他在乎恭儉良真的嫌棄自己年老色衰,可憐兮兮跟在雄蟲身邊,嘀嘀咕咕。

“真的嗎?真的看上去很老嗎?”

“唔。我不知道。”恭儉良手指上都是糖粉,黏糊得耷拉嘴角。他見禪元湊上來,手指湊上前,叫禪元給自己舔舔,“沒有死就可以了。”

禪元輕輕咬住恭儉良的手指,牙尖摩挲,舌尖撫慰。

好可愛。

恭儉良的手指怎麼也這麼甜?

“雌父。”一直關注網路動態的長子撲稜,拿著通訊器走過來,“你是不是忘了甚麼事情?”

禪元仔細想了一遍,覺得沒甚麼事情比現在舔雄主的手指更重要了。

撲稜不得不提醒道:“雌父。安東尼斯閣下。”

“哦。”禪元恨不得恭儉良的手指貫穿自己,可礙於眾人在場,只能剋制地含住,兩腮隱晦地隨著話語收縮,“別管他。讓他一邊待著。”

有些事情,還需要再發酵一會兒。

*

安東尼斯家。

“家主,他還沒有回應。”

雄蟲安東尼斯一點都不意外,他擦拭手上綠植葉片上的灰塵,聽著家族人員喋喋不休說著禪元的壞話。

“您為何要關注一隻蟬族呢?他又不是甚麼出眾的科研人員,區區一個少將,還不足以讓您親自去接觸他。”

安東尼斯有時候真覺得自己的家族是蠢貨批發地。可他又無法甩掉這一幫子溫情且鬧騰的蠢貨。

他道:“還算是個看重家庭的雌蟲。”

不回應他,是更在乎恭儉良的想法嗎?還是擺明了自己的立場和態度?安東尼斯沾水後,從葉脈慢悠悠擦到葉脈。他的動作不大,葉片上凹凸不平的紋理輕微搖晃,從深綠色變成油綠。

安東尼斯喜歡做雜事時,整理思路。

“輿論也差不多要翻轉了。”他道。

“甚麼?區區一個蟬族,難道是長老會又下場了……家主。我們要做甚麼?”

“甚麼都不用做。”安東尼斯換了一片葉子,充滿樂趣地做著清潔工作,“禪元的資料,我和軍部問過了,都是真的。”

他想起自己親手點開遠征軍原始資料後臺的時刻,急促的呼吸和放大的瞳孔。

“你是在騙我嗎?”安東尼斯對自己的線人道:“這怎麼可能做到?”

“閣下。我也想說問這個問題。”線人無奈聳肩,評價道:“實不相瞞,這就是軍部現在都不敢出來說話的原因。我們都覺得太誇張了。”

四百七十一次地面任務全部達到98%的完成率,行動期間無一人死亡。

無論是外星地面任務,還是太空任務,所率領的任務死亡率0%!二十年征戰,重傷率僅有0.7%!

軍部偽造了資料嗎?他們真偽造了!

不過,他們是覺得禪元的真實資料拿出來太扯了,所以在反覆對照和討論後,決定拿著禪元自己編撰的版本,在上面稍加潤色,折騰出一個“不那麼離譜”的戰神戰績來。

他們在宣傳時用的資料都只敢說,禪元四百七十一次地面任務僅僅失敗了兩次,行動期間隊伍存活率高達85%。二十年所有任務死亡率維持在15%,二十年遠征隊伍重傷率維持在27%上下。

這才是一個年輕少將該有的出色的戰績。

上一屆“戰神”阿萊席德亞,雖然有指揮藝術上的才幹,但其才幹遠不如他在體術上的天賦耀眼。故而,他的隊伍存活率最高只能達到85%,任務完成率98%,重傷率25%。

毫不誇張的說,要不是禪元是蟬族,軍部絕對有膽子把資料編得更高一點。

他們只是沒想到。

現實中,居然真的有著誇張的生存率和完成率。

“我們哪裡敢編這種離奇的一眼假資料啊。”線人對安東尼斯苦笑道:“整個軍部都不敢亂說話,所有人都在等禪元回來。”

等奇蹟歸來,或者是謊言破滅。

安東尼斯卻有自己的判斷。

“提前準備給新晉戰神的禮物。”安東尼斯吩咐道:“從他的雄主到他的孩子,都要準備禮物。千萬不要怠慢。”

“可輿論上……”

“很快了。”安東尼斯道:“黑料是禪元自己放出來的,他再次下場就是要把自己洗白,再次吊起旁觀者的胃口——他決心登上‘戰神’的位置,要和軍部、和我們這些上位者展現自己的價值,加深的印象。”

這樣的雌蟲很難纏。

更別提這樣的雌蟲還是夜明珠家唯一雄子的雌君。

“我現在寫一份邀請函。”安東尼斯叮囑道:“派……算了。我不放心,我自己去吧。你們還是叫那支保潔團隊,要他們和以前一樣打理夜明珠家。”

根據打探來的訊息,安東尼斯知道“禪元和他的雄主,尚未舉行婚禮”。他大膽做出一個決定:

請這對伴侶到夜明珠老宅舉辦婚禮。

第兩百七十三章

禪元的痛苦生活, 比安東尼斯精心準備的邀請函剛快一步到來。

他家裡三個崽,已經讓禪元痛心疾首了。再加上家裡好幾個扭扭捏捏的未成年雌蟲弟弟,禪元快要被煩死了, 恨不得一口氣全部丟給雌父禪烏。自己黏黏糊糊拉著恭儉良去買衣服, 叫雄蟲一件一件穿給自己看。

而不是坐在試衣間外面, 生無可戀聽著雌蟲弟弟們扒拉自己, 大聲控訴自己的黑料。

“他們居然說禪元哥哥你學生時代拉後腿,體能課都是最後幾名。”小四十一大聲呵斥, “哥哥可是在我們蟬族念得初等、中等教育。哥哥怎麼可能是倒數幾名呢?”

禪元心想, 中等偏上偏下和倒數也差不多。

畢竟, 他是偶爾跑快了名次, 要用日常小練把自己的分數拉下來的算分人——最開始體能和體力不佳, 禪元確實會出現一些小小的差誤。

不過,他懶得解釋,對這種流言“嗯嗯嗯”就完事了。

恭儉良的遠房親戚阿洛伊正在給恭儉良挑選搭配用的裝飾品。兩個雄蟲湊在一起,恭儉良從好奇重重、雙眼疲倦, 到現在的閉目養神,只用了十五分鐘。

“禪元哥哥, 網上又有人在罵你。”

“哦。”

“我幫你罵回去嘍。”

“嗯。”

禪元啜飲涼白開,琢磨找個時間,把自己的漂亮雄主偷回來,兩個躺在家裡酣暢淋漓一頓比甚麼都舒服。

“哇嗚。”邊上正在刷網路諮詢的小三十八歡呼道:“禪元哥哥,你在港口是不是有寶藏啊。”

禪元:?

雌蟲緩慢地想起自己寄存在本港口倉庫的一大堆用品。當年,他直接把自己的鑰匙和密碼複製一份交給雌父, 想若遠征不順, 雌父能把這些東西換幾個錢, 充作養老基金之一。

如今, 禪元自己回來了。

東西自然要他自己去拿。

“寶藏……算是吧。”禪元回憶過去,嘴角嗆著笑意,“一些網戀的美好回憶。”

*

網路上,大面積的沉默和發瘋正在同步進行。

【怎麼可能?這個資料是人能創造出來的嗎?】

【呵呵,我現在越來越相信,禪元是被捏造出來的軍部偶像。這個時代需要真正的英雄,而不是虛假的青年偶像!】

【攻擊了。失敗了。大家等會兒如果沒有看見我,就當我被扌……】

【樓上走好。笑死了。軍部公佈資料的時候,你們說禪元作假。現在你們自己找到了資料,還聯絡遠征軍朋友甚麼的。你們真的有在遠征軍裡的朋友嗎?不知道禪元在遠征軍裡有多強嗎?】

【確實很強。我最喜歡跟禪元出任務了。人好,任務輕鬆,還有漂亮雄蟲可以看。】

【細說第三點。謝謝(打賞)】

【捉住遠征軍,細說(打賞)祝你找到雄主。】

【不,找到雄主就算了。我對雄蟲有些……難以言喻的感受。】在網路上受到關注的遠征軍雌蟲想起禪元小隊中的一系列人,微微有些反胃,【我不是指揮部的軍雌,不清楚資料方面,作為一個普通的軍雌,讓我自主選擇任務負責人。我一定選擇禪元少將。】

【他每次出任務都把自己的雄主帶下去。看見他們夫夫,我都有種古怪的安心】

【】

【】

【】

好傢伙,不知道的還以為禪元所在的第三星艦喜歡吃狗糧呢。甚麼軍雌會喜歡圍觀小夫夫談情說愛?而且在執行任務期間打情罵俏不是軍隊大忌嗎?禪元這算不算違紀?

殊不知,和他們透底的遠征軍軍雌敲出一行字,又刪除一行字。躺在床上回憶自己跟著禪元出任務的經歷:

恭儉良手持雙刀,顧不上自己雌君哭天喊地,抱著大腿讓他不要亂跑,一腳踹進敵軍和尚未探索清晰的外星地面,殺得滿身是血,殺得頭髮黏黏糊糊,小跑回來,仰起頭讓禪元給自己擦乾淨臉和手指。

“髒死了。”雄蟲不高興,提要求,“為甚麼地面不可以洗澡。”

而他們操碎了心的任務負責人,卑微擦掉臉上的血,一炮解決一個敵人,“讓我想想。啊啊!寶貝,不可以這個是自己人!”

“哦。”

“看到那個了嗎?把那個砍一刀。”

軍雌在邊上聽得格外清晰。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禪元少將是個誘拐犯——不光把漂亮雄蟲拐騙到遠征軍裡吃苦,還要雄主親自去敵人中殺個七進七出。

當然。

在軍雌目睹了恭儉良追著禪元一個人狂砍了七百里、雙刀硬生生砍斷深空機甲外裝載、把禪元本人腸子拖出來絞殺禪元本人、夫夫雙方坐在樹上一邊咆哮吵架,一邊互相撕扯對方的肉等行為後,軍雌再也不說禪元是個誘拐犯了。

誘拐犯判刑都沒有禪元少將慘。

特別是每次夫夫兩打完架,恭儉良滿身是血,針都不打,隨便灑灑藥熬上三四天完美癒合。禪元卻要安詳入住半個月療愈艙,時不時還要被上級拽出來寫個報告,去其他地方趕工後,軍雌發自內心覺得禪元太愛了。

這種愛都已經超過他這種俗人的理解能力。

“唉~我還沒有見過禪元少將贏過他雄主呢。”軍雌揉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心有餘悸道:“他說得‘不服來戰’,不會是指來者和他的雄主打吧?”

*

禪元當然不這麼打算啦。

他有時候會詭異想,恭儉良骨骼分明、皮肉乾淨的手只能掌摑自己。其餘人想要被恭儉良打,是萬萬不能的!

其他人怎麼配被這麼好看的雄蟲揍呢?

恭儉良對此只有一個看法。“有病。”雄蟲比起逛街,顯然更不願意去參觀禪元的xp賞。無奈,禪元實在是粘人,甚至說恭儉良不去,自己就臍橙一天等虎狼之詞。恭儉良看著他放在褲腰帶上的手,在看看身邊的阿洛伊表弟,不情願地維護自己岌岌可危的雄蟲顏面。

禪元不要面子,他還要呢!

恭儉良可不想繼“你雌君好窮哦”“你雌君不上進”等言論後,再聽到阿洛伊大叫“你雌君好變態”。

他還想著帶禪元去見哥哥們呢。

這個拿不出手的澀澀變態!超級大變態!他的社會廉恥心是在遠征二十年跟著奶水一起餵給三個崽了嗎?

兩人一起走到禪元當年寄存的大箱子裡。

禪元熱烈異常,不復當年婉拒“網戀”的樣子,抱著刺稜凱凱而談,“這就是我和你雄父網戀七年的鐵證。”

“哇。”小刺稜配合極了,用力鼓掌把小手都拍紅了。

禪元繼續道:“這都是你雄父和我戀愛的一點一滴,是我們跨越階級的證明,寶貝~以後我要專門出一本書,來歌頌我們兩個的愛情。”

恭儉良翻個白眼,上前一腳飛踹!

等人高的櫃門破開一個口子,恭儉良腳尚未收回來,腳尖勾住破口,用力一拽!半噸重的櫃子搖晃左右,裡面各類不堪入目的海報、周邊和碟片一瀉千里。

仿若禪元的臉面。

偷偷跟過來的幾個蟬族弟弟們目瞪口呆,還想更湊近些,被禪烏和他們大哥扭過頭,捂住眼。

支稜和撲稜就不一樣了。這兩孽子聞著血腥味就進來,和往日一樣踩著雌父雄父的血腥愛情故事,感慨生命的多樣性。

支稜:“原來戀愛還有這麼多門道。”

刺稜:“愛還可以這樣做。”

恭儉良一手一個崽,冷酷道:“不準學。”

禪元無所謂。提前僱傭好的收納機器人氣吞山河,將一地狼藉吸入腹部,分門歸類,打包好後吐出來。

支稜正扯著一個限制級海報看得出神,“為甚麼不準學?雌父不就拿這個泡到雄父了嗎?”

恭儉良放棄長子撲稜,擒拿住次子,喂他一個背摔。

禪元更乾脆,“雌父——雌父——”

教小孩?那不是禪元的活了。看著趴在機器人邊上,努力往收納口裡鑽的小刺稜,禪元決心,今天就分道揚鑣。

所有的崽都打包給他雌父帶。

再見了,雌父和崽,你們的好雌子好雌父,要帶著他的漂亮雄主去軍部報道了。

禪元戳著時間點叫來的快遞公司已就位。他看著這群人將自己的寶貝備註、列印編碼,心情愉悅道:“這一盒不用。這盒我要用。”

嘿嘿嘿,安全無害,用在他自己身上。

嘿嘿嘿,老早想玩了,晚上好好哄一鬨恭儉良。

恭儉良道:“禪元~你是不是想死。”

“怎麼會呢?”禪元板著臉,腰板挺直。遠征二十年,他穿著便服都自帶一種血與紀律的味道,看上去威嚴又可靠,“寶貝。我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恭儉良平靜看著禪元胡說八道。

“你想想啊。戰神哪裡有這麼好當,蟬族長老會也好,皇室也好,政界也好。光是軍部內部,也有大批人不同意我當‘戰神’。”禪元仔細掰扯道:“我們一落腳首都圈,麻煩就會找上門來。到時候就要用軍雌的方式一決高下了。”

延續阿萊席德亞時期的傳統,打一架。

先別管甚麼戰術不戰術,甚麼戰略不戰略的,脆皮軍雌在絞肉機戰場上可活不下去。

蟬族為甚麼不能在軍部擁有一席之地?還不是因為蟬族頭腦發達,四肢不行嘛。禪元這種族拿出來,他腦子都不用動,就能想到一大幫人會按照既定流程,先來試試他的拳頭。

呵。拳頭?捱揍?

他遠征二十年最不害怕拳頭和捱揍了。

禪元含情脈脈,看著面前最殘暴最漂亮的對練,編織出最道貌岸然的謊言,“寶貝。你難道捨得看我被別人打嗎?”

恭儉良沒反應過來。

雄蟲在禪元這一套“提前鍛鍊”“防患於未然”的狗屁話短暫糊弄住了。他居然真的在思考“禪元被被人打”的情況!

禪元耐心看著自家大漂亮的腦殼慢慢冒煙。

不著急,等恭儉良腦子快要轉過彎的時候,再給來一點干擾。禪元保證恭儉良接下來,一直到首都圈都會乖乖配自己特訓。

嗯,床上特訓。

禪元是認真的。

“禪元。”恭儉良抬起臉,像是做出甚麼重大決定般道:“除了我,誰也不能殺死你。”

“啊?”

恭儉良道:“誰殺了你,我就殺了誰。”似乎覺得不夠極致,雄蟲歪著腦袋補充了自己認知中最好的死法,“然後,我會把你的屍體做成小麵包,吃下去——這樣你可以待在我的體內了。禪元~最喜歡我了。對吧。”

禪元:“能不做成小麵包嗎?”

換成肉粥、炒菜或者最樸素的烤肉和肉餅都行。

禪元實在不想回憶恭儉良糟糕的麵包烹飪技術。

第兩百七十四章

“喜歡是喜歡。小麵包是小麵包。”

一大早起來的三孩子就聽見雌父雄父繼續吵架。這兩人從開啟儲物箱後, 就討論起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撲稜一點都不好奇雄父雌父又在玩甚麼新奇趣。

支稜則默默把雄父新出爐的小麵包夾給小刺稜,忽悠年幼的弟弟嘗一嘗雄父滿滿的愛。

“支稜,我說了多少次, 不可以欺負弟弟。”禪元眼疾手快, 還是慢了一步, 看著刺稜咔咔咬住麵包, 半天連麵包酥皮都沒有蹭掉。雌父過來拿走他的小麵包,幼崽還不明所以, 雙手護住小麵包, 嗚嗚好幾聲。

恭儉良將其視為自己料理道路上的里程碑。

“禪元~”恭儉良笑眯眯道:“你真的不打算試試看嗎?”

撲稜翻開自己的複習資料, 做最後的衝刺;支稜冷笑連連, 邊大塊吃肉, 邊開啟通訊器。

讓他看看雌父的社交賬號下,又有甚麼新的大放厥詞。

沒錯。

禪元當“戰神”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結束。支稜打眼就知道自己的雌父是既要又要——他想要讓自己坐穩戰神名號,手握戰神該有的資源,又不想要太出風頭, 暴露過多的隱私。

恭儉良的近照和特寫一直被禪元護得死死的,各方勢力似乎也維持著詭異的默契, 沒有將恭儉良的照片暴露出來。

就連最先在軍部公佈的記錄儀影像,也悄無聲息地下架刪除,旁人只能從稀爛的畫質中勉強看到雄蟲發白的頭髮和肌膚。

“我吃好了。”撲稜合上書本,收拾碗筷,“雌父,安東尼斯的邀請函, 你再不處理, 我就去處理掉了。”

恭儉良道:“禪元。我要去。”

禪元胡亂嗯嗯嗯, 顯然是不打算正面回應這件事情。恭儉良拳頭揮舞上來, 禪元叼著小麵包滿客房亂跑,也不回答。

支稜乘機抱起年幼的漂亮弟弟,捏捏他的小肚子,不懷好意遞給他一塊焦黑不明物質,“吃。”

幼崽咔咔炫,咬得乳牙搖晃。支稜掐著刺稜的臉頰,風馳電掣拔掉弟弟的牙,揣口袋裡往回走。

“唔。吱吱哥咕~”小刺稜跟在支稜屁股後面笨拙喊道:“吱吱。”

支稜對提供實驗材料的小刺稜寬容極了,“來,今天也要好好做小奴隸哦。”

禪元瞅一眼乳牙缺失的崽,抬手給老二一巴掌。

自打安靜結婚,出去和雌君單過後,支稜就可勁折騰小刺稜,每天不是刮刮弟弟的面板組織、剪掉弟弟的頭髮、抽抽弟弟的血搞研究,就是使喚小刺稜上供零食和點心,叫小刺稜蹲在地上擦地板。

“你真閒著就幫你雌父做點事情。”

支稜翻白眼,“你自己都能搞得定,要我做甚麼。”

“總比你閒著折騰你弟弟好吧。”禪元看著自己閃爍不斷的通訊器,開啟一看,隨手把支稜推向衝過來的恭儉良,“崽,幫我攔一會兒。”

支稜:?

支稜看著急速衝刺過來的雄父,下意識抄起小刺稜丟過去。父子兩果然滾在一起,片刻後恭儉良怒火轉移,咆哮著喊道:“支稜!支稜!”殺過來了。

支稜:……該死,為甚麼每次都是他來引火燒身,哥哥和雌父在歲月靜好?

歲月靜好父子局正在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馬上就要挑選對手了。”禪元翻看著軍部給自己安排得諸多對手,思索道:“我還沒有在那麼多人面前裝一次大的呢。”

撲稜道:“全都要吧。”

“會不會有點太誇張了?”禪元不太想高調,他還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雌蟲,謹慎道:“一口氣拉這麼多仇恨,日後會很麻煩。”

撲稜遞上自己分類好的勢力關係圖、挑戰名單分佈表,“如果一個都不惹,我覺得雌父你和雄父打一場就很好。”

禪元轉過頭看著自己過分早熟的雌子。

撲稜道:“讓所有人看看雌父被雄蟲追著打的樣子,既不會招惹仇恨,也能顯得雌父不那麼強。”

禪元看著上跳下竄的恭儉良和日常抱頭鼠竄躲避拉滿的支稜,幻視了自己的未來。

“我知道了。”禪元一把抓過勢力關係圖和分佈表,堅定道:“打一個和打一群我還是分得清的。”

*

首都圈,軍部。

得到申請的軍雌和當年看到遠征軍提名名單一樣,反覆確認,揉眼睛,反覆確認,然後開始大喊,“他是不是瘋了?”

諸多對手中,軍部讓禪元掂量掂量,選幾個打得過的意思意思。

禪元選擇全要。

他本人簡單粗暴,秉持著自己祖上十八代都是平民,沒有和任何勢力、任何貴族有糾紛、恩情等亂七八糟的東西,主打一個“來都來了”。

很好,是軍部想要的戰神氣勢。

但,這個氣勢來自蟬族就有些奇怪了。

“好囂張。”旁邊幾個早就看禪元不順眼的軍雌嘀咕起來,“他是不是以為地面任務和格鬥是一種東西?”

地面任務綜合性更強,技術性與戰鬥力兼備,但要真的說上場殺敵,大部分遠征軍軍雌和第一線軍雌還有些差距。

這些軍雌不少人上了百歲,更有人是從早幾屆的遠征軍裡出來的,自認為對遠征軍的認識足夠,信心滿滿,“早點讓這個年輕軍雌認識到能力不足也是好事。”

“還是太年輕了。”

“不是說他性格嚴謹嗎?現在看,也不像。”

“實在是太狂妄了。”

“說不定有甚麼殺手鐧呢。”

“這次格鬥任何武器都不能帶。”說話的軍雌想起自己還沒有看過禪元的異化能力,趕快翻出來。萬一禪元的底氣來自他的能力呢,雌蟲的能力千奇百怪甚麼都有……嗯?潤滑?

甚麼東西?是他想象裡的那個潤滑嗎?

“好了。”軍雌悠悠地放下,預言了禪元的未來,“看來這個戰神是當不成了。”

異化能力是潤滑的蟲族?怎麼,難道還想要用蟬族孱弱的身體素質和其他蟲種互毆嗎?

“可惜了。”軍雌長嘆一口氣,“我倒覺得禪元是個不錯的指揮官。”

門外,偷聽許久的蟬族唯二少將掂手掂腳離開。

糟糕。他心想道:自己要不要提前和禪元這位同族通通氣。

比如在衣服裡多穿一兩件防撞服?吃一點止疼藥?

*

禪元統統不需要。

在恭儉良充滿愛的拳頭下,他已經把自己練成鐵骨銅皮,點滿了所有閃避技能,同時充分學習醫療知識,瞭解在甚麼情況下保護自己的器官和骨骼,確認最大存活率。

為了鞏固所學知識,禪元還會自發給手底下的軍雌開小灶,強迫這幫書讀不進去的糙人學會保護自己。

他那駭人聽聞的0.7%重傷率和存活率就是這樣來的。

“為甚麼我不可以去?”恭儉良掛在要出門的禪元身上,大聲嚷嚷道:“萬一有人把你殺了怎麼辦。屍體都會臭掉的。”

禪元親親恭儉良的小臉,確定自己真的不想要這張臉給人看去,痛心疾首。

“寶貝,萬一你被別的雌蟲蠱惑了怎麼辦?”

恭儉良哼哼兩聲,不聽,“你把他殺了就好啦。”

禪元罕見感覺到被人哄的滋味,逮住恭儉良又親了七八九口,親得恭儉良笑容消失,送禪元一個巴掌。

“戰神”禪元因此頂著一個巴掌,站在擂臺上。

他心情還停留在恭儉良吃飛醋的時候,美妙異常,恨不得趕快搞死臺上幾個軍雌,回家抱著漂亮雄主醬醬醬再醬醬醬。

啊~少將其實也不錯,軍功和工資可以給雄主買更多玩具和新衣服。

禪元心曠神怡,目光終於落在自己的對手身上——烏泱泱一大群,叫禪元想起學生時代開大會的樣子。

啊。那些勢力圖沒有標註有這麼多人啊。禪元撓頭,片刻後想起自己的雌子輕描淡寫說過,被他整理出來的都是“代表人物”。

“沒必要所有資料都看。”這是撲稜的原話。

哦,所以他當時看得是甚麼?

禪元深吸一口氣,極目遠眺,“好多人啊。”

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回家。等會兒繞遠路去給恭儉良買小蛋糕吧,不知道今天是甚麼限量口味點心。

蟬族第二位少將貓在一眾大佬背後,看著禪元深呼吸,活動手腕腳腕,長舒一口氣。

“比賽方式非常簡單。”軍部將軍之一慢悠悠地開頭,“禪元少將今日佩戴了軍徽。24小時內,誰能夠把他的軍徽摘下來就算勝利。”

考慮到禪元來自遠征軍,等會兒還會模擬出各種地形方便禪元發揮“外形地面任務”的經驗。

烏泱泱的人群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活動關節聲。

禪元繼續拉伸自己的小腿和腰部,昨天晚上他還和恭儉良玩了一宿,骨頭折得咯吱咯吱叫,他本人也在咿咿呀呀亂叫。

要不是今天要打群架。自己高低能再白日宣淫一回。禪元惋惜地想著。

軍部將軍道:“禪元少將只需要熬過24小時,就算是勝利。”

禪元畢竟是蟬族,不能對蟬族有太高要求嘛。

蟬族唯二的少將在大佬背後,點頭如搗蒜。實不相瞞,他雖然是戰場上一場一場軍功打過來的,但他……是個技術人員。

蟬族天生不擅長格鬥啦,對標自己,大概能猜出禪元是個甚麼水平。少將為自己的耳邊風點贊,聰慧如他已經讓大佬們對禪元的期待值無限降低。

禪元就算熬不過24小時,被擼掉“戰神”的名號,他的“少將”軍銜也依舊可以保留。

不愧是我。少將沾沾自喜,用極為慈愛的目光看著禪元。

放心來吧,蟬族最好的軍部苗子。前輩已經為你打點好了一切,你只要不是開始就輸,一切都可以挽回。

“開——始!”

電子音哨響起,禪元停下熱身,走向烏泱泱的人群。

蟬族少將:?

啊?禪元,你在做甚麼?你在做甚麼啊?

“我忽然想起來,蛋糕店限量在一點開售。”禪元眯著眼睛,看眼天幕上的計時器,惆悵不已,“糟糕啊。”

一點鐘開售,按照網路上的攻略,三點鐘就會搶完。

自己若想及時搶到小蛋糕,還是在開售前去排隊比較好。

禪元揮拳,將衝上來的第一人揍倒在地,揪住第二人的脖頸,雙翅展開,快速騰空,躲過後方一道飛踢,反手勾住其脖頸,狠狠踩在地上。

“三十五分鐘啊。”

禪元拍拍膝蓋和屁股,站起來,呼氣,放鬆,看著短暫停頓的人潮,笑道:“應該來得及吧。”

他走下擂臺,宛若兇獸,殺入人群!

第兩百七十五章

這場關於“戰神”的決戰, 不允許攜帶任何大型熱武器。

所有軍雌都清楚,這將單純考驗他們的體術、體能、對異化能力的使用狀態。他們和禪元不一樣,不需要特別關注強者——從始至終, 他們的敵人只有一個人。

軍部欽定的“遠征戰神”禪元。

一個異化能力是潤滑的蟬族。

毒辣的太陽照耀在所有軍雌額頭上, 天地籠罩在無邊無際的燥熱中, 鮮血飆飛在地上, 片刻後凝固成深褐色。

“等一下。”

“嗯?”

禪元揪住眼前軍雌的衣領,快速給予對方一記肘擊, 抬腳將人踹到邊上, 撂倒三四個撲過來的傢伙後, 閒雲漫步。

還等一下?又不是在床上, 誰還給你等一下。禪元和恭儉良打多了, 習慣性不喊“救命”,閃避開兩個螳螂種軍雌的雙刀,手指冒出一絲潤滑,飛速上前, 擦著刀鋒而進。

“甚麼?”

“別甚麼了。”禪元手指勾住雙刀一處骨骼,猛地拉拽, 如願聽到兩個螳螂種軍雌的慘叫,雙手借力上半身騰空,一腳一個將突襲者踹飛。

第三星艦裡螳螂種多得要死,禪元天天屋裡和恭儉良打,屋外和螳螂種軍雌打。面對別的蟲種,他可能還不是很瞭解, 但螳螂種?

禪元有自信十秒放倒十個。

他鬆開手, 兩個螳螂種軍雌慘叫著癱瘓在地上。禪元見他兩憋紅的臉, 詭異筆畫下自己兩根指頭, 抬手將背刺的蜂族撂倒在地,臉錘得發紫,道:“沒那麼疼吧。”

螳螂種軍雌不愧是所有蟲種中最好鬥,體術最出眾的一類。

聽聞禪元的話,兩個都顧不上繼續喊話,猙獰著在地上爬行,一人一個抱住禪元的小腿,張開嘴大聲唾棄,“你完蛋了。”

“我已經抱住你了。”

禪元:……

如果是恭儉良,這會兒都不會和自己廢話,直接張口把肉咬下來。

想起寶貝雄主殘虐的樣子,禪元倒吸一口涼氣,癒合的傷口處發癢,刺激得他兩腳把兩個螳螂種踹飛出去,快速脫下自己的外套——抽出皮帶效果更好。但禪元真不想一手提著褲子一邊揍人——他選擇一個稍微得體的方式,將外套撕開,當做拂塵,呼啦揮舞出一個空白圈子。

眼睜睜看著禪元把軍裝當做武器的諸位大佬:……

啊,這?他們雖然禁止軍雌們使用大型熱武器,可沒有禁止軍雌們使用冷兵器和異化能力吧。

“禪元的異化能力是甚麼?”

“潤滑。”

“嗯?潤滑?那方面的潤滑?”

“包含礦物質不可燃的那種潤滑。您可以理解為禪元在冒油。”

“……那沒事了。”

軍裝做武器就做武器吧。力推禪元的那幾位捏著鼻子認下了,到時候對外就說禪元“應變能力強”之類的屁話。

當然,也有人覺得不對勁。

“不是說禪元會事無鉅細,做好各種方案嗎?他難道連軍部的說明都不看?一把武器都不帶嗎?”

賽場上,可是各類大顯身手,有攜帶了短刀的、長劍的、棍棒的、盾牌的……林林總總看下來,只要打不死人的都可以往上帶。再加上蟲族五花八門的異化能力,打個狗血淋頭十分正常。

對此,禪元只想說自己確實沒怎麼認真看。

因為他想,到時候可以隨便撿一個來用。

旋風一般的軍裝刺入人群,在片刻後,捲起一把棍棒硬生生折出上半段,落到禪元手中。

小臂長短,禪元轉動棍棒,在腦海中掐著點算路程上要花費多少時間。他慢悠悠將帶著毛刺的那一邊對準對手們,甩動手臂,鎖定一個方向,大步衝刺。

“他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急促尖叫一聲,帶著破音往後倒退。

禪元加快步伐,人群與聲音便一併加快速度向後退。

所有軍部大佬臉色驟然一變,說不清是為了禪元此刻的氣勢,還是為手下軍雌連連頹敗而變色。他們握緊雙手,身軀向前,注視著禪元的動作,口中重氣不斷,“蟬族也能出這樣的……凶神?”

力量被灌輸到半截棍棒中,血淋淋的血珠飈到臨近者的臉上,禪元漫不經心將其從前者的腦袋上抽走,帶著更加殘暴的力量,抽打在另外一個人臉上。

還有十分鐘。

禪元倒計時,心中惶恐。

等會兒要是沒有搶到限量小麵包或小蛋糕,把恭儉良餓到了怎麼辦?天啊,恭儉良昨天才和阿洛伊去店裡吃過,自己沒有搶到是不是會降低自己在恭儉良心裡的分量——阿洛伊那個該死的雄蟲,抓住這一點又要上眼藥了。

禪元疾衝的身影更加迅猛。他將黏糊糊幾乎斷裂成三段的棍棒丟開,隨手從身邊軍雌腰部抽出腰帶。

第一鞭,就把人家的褲子打到地上。

“啊啊啊啊——”

第二鞭,就把人家的嘴打歪了。

禪元平日不太愛用這種鞭類的武器。他很討厭這種一不小心就會打中自己的東西,但到了床上就不一樣了。禪元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恭儉良從最開始對鞭子道具一竅不通,到現在原地絞殺禪元,都快把這類武器玩出花來了。

打哪裡最疼,哪裡最爽,禪元最有心得了。

聽著賽場里美妙與痛苦交織的聲音,諸位軍部大佬默默刪除掉“錄影公佈”的原計劃。他們上下一頓尋找,屁股被人咬了一樣,迫切想要離開。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為甚麼會出現在他們軍部呢?太奇怪了吧。

禪元不管。

禪元苦惱自己可能太急躁了,導致一眾軍雌畏畏縮縮,誰也不想丟臉,不敢衝上來與之一戰。

“別怕啊。”禪元擦拭臉上的血跡,學著諾南獰笑道:“過來玩啊。”

軍雌們退得更厲害了。

是。他們是想要打壓禪元,他們是想要在各位大佬面前露露臉,是想要為了自己和自己背後的勢力試探一下禪元。

他們不是想要被禪元打啊!被禪元打就算了,還發出那麼可恥的聲音?在自己現在和未來的上司面前丟大臉?

不不不。諸多軍雌悄咪咪退得更厲害了一點。

不就是“戰神”嘛,給禪元啦,一個蟬族啦,沒必要和他計較那麼多啦。又不是生死局,自己的面子最重要啦。

當然,也不缺少頭鐵的軍雌。

“禪元。你今天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們,你就不怕遭到報復嗎?”

禪元:?

有病吧這人。軍部現在是這個風氣嗎?自己的工資和未來的養老金真的有保障嗎?禪元琢磨起來,大臂一揮,嗖啦著把人抽倒在地,兩腳飛蹬上前,踩著對方的臉殺過來。

報復?甚麼報復?你報復誰啊。

“禪元大家以後都是同事。你好我好別,別抽我敏[gǎn]點!!”

禪元和推土機一樣,轟轟轟殺過去。

軍部某大佬為自己不爭氣的下屬發自內心感覺到羞恥。他一邊在同僚面前給自己打補丁,說著“回去就好好練練他們”,一邊暴跳如雷叮囑下屬找一找禪元的上級,讓禪元收斂點。

“禪元的上級?”下屬一臉呆滯,摸著腦袋回應道:“將軍,禪元……禪元沒有直屬上級啊。他都沒分配位置呢。”

遠征軍總帥烏鈥推出禪元這個“戰神”後,就撂挑子退休了。他乾脆到把自己的權利嗖嗖瓜分乾淨,留了一小部分人脈給自己看好的軍雌後輩後,通訊一關,真正開始了養老生活。

“沒有上級就找一找他的蟲種派系,這個蟬……?”

呀~禪元居然是蟬族軍銜最高的人呢。另外一個禪元少將偏技術人員,叫他去壓制禪元,比場下還要送菜。

蟬族果然如同他們自己所言,沒有拖禪元的後腿!

他們軍部無人成為禪元在軍部最大的優勢!甚麼面子?給誰面子?不需要的!整個蟬族在武力上的面子都是禪元掙回來的,禪元就算是把軍部的天靈蓋給掀開了,蟬族從上大小都會敲鑼打鼓到處吹噓“哦~我們蟬族真是武德充沛”。

沒有人可以限制禪元。

最起碼在現在,禪元不需要給任何軍部大佬面子。

他就把自己當做個寵雄主的莽子,攆完東邊的,攆西邊的,從南殺到北,短短兩分鐘後皮帶抽斷了,換成盾牌,盾牌砸裂了換成棍子。後面的軍雌學聰明瞭,寧可自毀武器都不讓禪元拿到。

“我可以扒開你們的褲子用嗎?”

“……有病啊。你不能用胳膊嗎?”

禪元憐惜看著自己的胳膊,委婉說不行。

“用胳膊有點累。”

“有病啊,你!”

禪元想有病就有病。他新入職場,忐忑不安,特地找來諾南、伊泊、甲列等人做參考,四個雌蟲嘀嘀咕咕,一致覺得為了日後避免超負荷工作,要給自己塑造一個完美的職場新人設。

五毒俱全的那種糟蹋人設。

禪元細心挑選了“諾南的變態”、“伊泊的武器xp”、“甲列的滿嘴跑火車”和自己的“寵雄主戀愛腦”人設,捏造出一個職場地雷。

他可以是戰神。

戰神也可以是人設啊。

沒有說他不能職場一套,對外宣傳一套,在家又是一套啊。

禪元一拳頭砸昏場上最後一人,利索扒掉人群中還算乾淨的外套,彈彈灰套在自己身上。

九分四十五秒。

禪元拿起自己的外套,胡亂擦臉,擦掉自己手上的血跡,朝航空器停放坪走去。

“禪元!”某大佬高呼起來,“你贏了。你要去哪裡?”

禪元腳步一頓,在自己四個糟蹋人設中選擇了比較和善的“戀愛腦”——他也是別出心裁,在資料中揣測出這位大佬有些大雌子主義,專門挑著對方最不喜歡的設定發揮。

“我去給雄主買蛋糕。”禪元振臂高呼,“晚了就來不及了。”

賽場上一直沒有用出來的異化能力,終於發揮作用了。

禪元腳底抹油,跑得比誰都快。

第兩百七十六章

◎恭儉良和崽們,以及即將到來的茶會。◎

禪元在軍部大殺四方, 琢磨怎麼出去給恭儉良排隊買蛋糕。

恭儉良在家抓耳撓腮,看看這道題不會寫,再看看那道題也不會寫。腳邊, 小刺稜東看看西看看把禪烏祖父給自己帶的識字卡片塞到屁股地上, 仰起頭無辜看向雄父。

“雄雄!”

小刺稜還沒能得到雄父的許可。屁股就被哥哥翻過來, 磅磅揍了兩下。

撲稜嚴肅道:“不許偷懶。”

他們家就沒有這麼懶惰的雌蟲。

“撲稜~我不會。”恭儉良看著長子教育么子, 書本一丟,往嘴巴里塞經典款奶油小蛋糕, 口齒不清抱怨道:“為甚麼不能直接轉業?為甚麼還要考試嗚嗚嗚。”

小刺稜看著雄父嘴饞, 嘖嘖嘴巴, 又捱了哥哥一記打屁股。恭儉良也不管大的欺負小的, 往嘴巴里塞塞蛋糕, 吃得滿臉都是渣渣,洩憤足夠後,回到書桌前。

三分鐘後。

恭儉良繼續吃東西。蛋糕碎屑掉得滿桌子都是,支稜坐在恭儉良邊上檢修器械, 時不時嫌棄地將雄父鬧出來的么蛾子收拾乾淨,扯開滾到自己腳邊的弟弟。

“雄父。”支稜把小刺稜抱起來, 甩了甩弟弟身上的餅乾碎屑,無語極了,“你就不能愛乾淨一些嗎?”

恭儉良抬起頭,冷酷注視著老二。

支稜和禪元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捱打的次數在家裡輪番做頭把交易。不過,禪元一大半時間是在床上捱揍, 支稜一大半時間是他非要折騰安靜, 招惹來雙倍父愛。

而隨著支稜年歲漸長, 逃跑技能漸入火候且跟著父兄參與內卷後, 他也被迫按頭照顧自己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漂亮雄父。

“你在教育我?”

雌子教育雄父?翻了天啦!恭儉良看著面前一個字沒動的題目和卷子,暴虐在心中成型,重重砸著桌子,掀開書本,丟到支稜臉上,“過來!”

支稜猝不及防,被雄父抓住耳朵,整個人壓在桌子上。

“哼。”恭儉良絲毫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勁,他簌簌抖落紙面上的殘渣,找到題目認真道:“做題。”

支稜:?

“不是,為甚麼要我來教啊。”忿忿不平一直覺得雄父偏心的老二亂叫起來,“讓哥哥來教不是更好嗎?”

撲稜:……

家中長子看看懷裡亂撲騰的刺稜,以及自己手腕上被波及到的淤青傷口,露出笑容,“你確定嗎?上次被刺稜打中眼睛,敷藥消腫兩天才好的人?你確定嗎?”

小刺稜不明所以,對哥哥傻乎乎地笑了笑。

那笑容看得支稜一陣無語。他在笨拙學習詞語句式的弟弟和糾結轉業考試的雄父中間,選擇了“題目更專業”的雄父。

身為家裡的高智商人才,支稜覺得教小孩說話是對自己的折磨。雄父雖然笨蛋一些,但應該是普通雄蟲的知識水準,自己耐心一點,多重複幾遍,灌也能灌到雄父腦子裡。

支稜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再想想雌父每日每夜做之前苦口婆心輔導雄父的樣子,信心滿滿。

沒錯,就是輔導作業嘛。雌父都沒崩潰,自己怎麼可能奔潰呢?

“好吧。雄父,我先看看題目。這道題很簡單,翻開考試範圍書……找到這兩個公式套進去,變形一下……”

支稜興致大發叭叭一頓解釋分析。

恭儉良點頭,感覺知識進入了腦子,毫無停滯地流淌走了。

“雄父,你聽懂了嗎?”

“沒有。”

“那我再講一遍。重點要找對題型套進去,考試都是很死板的東西……”十分鐘後,支稜口乾舌燥,看著滿滿當當的草稿和思維導圖,再看看身邊兩眼發直,連連打哈欠的雄父。

“雄父,你聽懂了嗎?”

恭儉良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老二期盼的目光,微笑,“一點吧。”

恭儉良拿過紙,自信滿滿開始做題目。他甚至都不需要換一個同題型的題目,就照著原題目重新做一遍,中間卡了三四次,兩個計算步驟算得比支稜講題時間還長。末了,他終於解出來了,得出13位小數點,信心滿滿給次子批閱。

“做出來了。”

支稜覺得雄父還不如別做出來。

他一邊好奇這道題目怎麼能算是13位小數點,一邊悄悄用腳踹自己哥哥兩腳,擠眉弄眼要他幫自己一二。

撲稜在桌子底下狠狠回踩過去,疼得支稜呲牙咧嘴。小刺稜耳朵尖又好奇,彎腰低頭要瞅瞅哥哥們在玩甚麼,被託著下巴鉗制住,唔唔回看面帶微笑的撲稜哥哥。

“乖。”撲稜哥哥溫儒爾雅,面帶笑容,拿過雄父面前的小蛋糕誘惑崽,“刺稜,跟哥哥一起把卡片讀完,就吃小蛋糕好不好。”

“唔。真的呀?”

小刺稜兩個哥哥都喜歡。不過對比起支稜哥哥踢他的小屁股,剪他小頭髮、叫他小奴隸的種種行為。溫柔愛笑還會給自己點心吃的撲稜哥哥,顯然更符合“哥哥”的樣子——哪怕撲稜哥哥都是從雄父的盤子裡順手牽羊,自己和支稜哥哥吃大頭,再摳摳搜搜拿一點點心投餵自己。

雌父每每生氣是誰拿走了雄父那份點心,兩兄弟又都齊心協力指責小刺稜太貪吃。

在這種家庭里長大,小刺稜身上疊了好多黑鍋呢!

幼崽再不濟也稍微長了點心眼子。

撲稜哥哥的小蛋糕,不會又是從雄父那邊拿得吧?可是雄父也會給自己吃蛋糕渣渣的呀?

“不讀。雄雄吃。”

找雄父去,不用讀書也可以吃到小蛋糕渣渣。

撲稜沒有反駁年幼的弟弟,笑嘻嘻揉揉他的小臉,蠱惑道:“真的嗎?可是哥哥要帶刺稜吃一整個大蛋糕哦。不是蛋糕渣渣。”

“唔。”小刺稜猶豫了。

支稜在邊上跳腳,礙於雄父的拳頭不敢直接和兄長提出交換教育物件,只能不斷抬起腳推搡來推搡去。

兄弟兩的腿都快打結在一起了。

禪元收穫滿滿回家時,第一眼目睹兩雌子桌上雲淡風輕,桌下你死我活的狀態。

禪元:?

這兩個不安分的又在做甚麼?

“禪元~”恭儉良第一個發現雌君回來,翻過桌子踩著卷子過來。他都不看那些蛋糕,整個人撲在禪元懷裡,撞得那些蛋糕搖搖晃晃險些坍塌下來。禪元索性找個安穩的地方,將蛋糕擱置下來,抱著自家漂亮雄主親親貼貼,抱起來轉圈。

被無數的三個孩子作為背景板,嫻熟地無數膩歪的雄父雌父。

“我要吃米米果口味的。”

“有的有的。”禪元啄一口恭儉良,親暱道:“不光買了最新出的米米果。還有他們家的招牌點心、應季限量的三種口味和配套的茶水我也買了。”

小刺稜也想吃,不過他還被撲稜哥哥抱在懷裡,崽裡崽氣要求著,“噗噗哥哥。要!”

撲稜哥哥強硬地轉過崽的腦袋,把雄父桌上剩下的蛋糕搬過來。

“你吃這個就好了。”

“唔。”刺稜眼珠子紮根在雌父新買來的蛋糕點心上,嘴巴也不停歇,快速塞塞,和兩個哥哥一起吃掉雄父的剩飯。

恭儉良自然是吃最好的。

作為家裡唯一的雄蟲,他小時候有哥哥和雄父寵著,結婚後有禪元寵著,生了崽也不會委屈自己,有崽和雌君一塊寵著他——他甚麼都是最好的。禪元給他泡了茶水,準備漂亮的茶點餐具,用軟帕擦乾淨手才慢慢悠悠吃起來。

“軍部有人打你嗎?”

“怎麼會呢?”禪元安慰道:“大家都是好人怎麼會打我呢?”

“好吧。”恭儉良為禪元的格鬥能力擔心零點一秒,聊起了自己家的事情,“阿洛伊說,哥哥快要回來了。九一伯伯也會回來。”

“……寶貝,我們換個話題吧。”

恭儉良點點頭,告狀起來,“支稜好笨。他都不會好好教我做題目。”

支稜被鋪天蓋地的髒水撲得一頭霧水,大喊起來,“我怎麼笨了。是雄父——”

禪元理解,禪元太理解了。他撿起一塊點心堵住老二逼逼叨叨的嘴,寬慰雄主道:“對。支稜就是太笨了。他一點都不會教人。寶貝,我來看看好不好。”

恭儉良欣然答應,臨走前叫三個孩子過來吃點心。

“吃掉。”恭儉良把自己嘗過的口味適中的一塊給撲稜,把口味清淡的推給支稜。最後才把眼巴巴看了許久的小刺稜抱起來,把膩甜的塞給他,“要都吃完知道嗎?”

“知道了。”撲稜拿著蛋糕叉,禮節滿分。

支稜正往嘴巴里塞著點心,胡亂點頭。

小刺稜抬起自己的花貓臉,甜滋滋喊了好幾聲“雄雄”“雌雌”。

恭儉良安心去煩禪元了。他拽著禪元解釋自己家複雜的情況、阿洛伊的家長和雄父溫格爾的關係,重點在自己同雄異雌的蝴蝶哥哥回來後,禪元要做甚麼。

“哥哥已經是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人了。”

“所以阿烈諾哥哥不會參與夜明珠家的事情。”

禪元聽得快要做筆記了。

“等等,等一下!寶貝。讓我再重複一遍,你是打算去搶奪夜明珠家嗎?”

“沒有。”恭儉良趴在禪元背上,懶洋洋道:“今天雄蟲協會的人勸我去試試看。我沒想好。他們說,我是雄父唯一的雄子,離家這麼久,應該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禪元心中給雄蟲協會記上一筆,甚麼人啊,都來攛掇恭儉良鬧事。

不料恭儉良下一句才是重點。

“雄蟲協會上門時,給我送了安東尼斯的茶會邀請函。”恭儉良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紙片,嘀咕道:“阿洛伊說要給我準備衣服和飾品。”

“我陪你去。”禪元可不放心恭儉良一個人和夜明珠家的簒奪者見面,他自告奮勇道:“給我點時間,我一定弄清楚茶會是甚麼。”

恭儉良:?

雄蟲首次古怪地看了眼自家雌君,不解道:“禪元。茶會預設是不準帶雌蟲的。”

第兩百七十七章

茶會是雄蟲專屬的社交模式。

早年間是孵蛋期雄蟲無聊透頂, 聚在一起吃下午茶聊天消遣衍生出來的新社交模式——對大多數孵蛋就精疲力盡的雄蟲來說,坐在一起和同伴們互相交流孵蛋心得,免於家裡雌蟲幼崽上蹦下竄瘋狂貼貼——茶會真的太棒了。

雄蟲們聚在一起喝完茶吃點心, 找個陽光充足空氣清新的花室, 蓋上從自己家帶來的毯子, 安詳睡覺或小聲玩一些棋牌遊戲。

簡直是太完美!

禪元想象不出恭儉良參與這種孵蛋茶會的畫面。

“你要去和別的雄蟲躺在一起曬太陽睡覺?”

恭儉良正在翻看阿洛伊送來的服裝首飾。他套著一件寬鬆的蝶式睡袍, 鏤空後背設計可以讓有翅種的雙翅隨時展開。禪元看得心猿意馬,都顧不上恭儉良嘴巴里說甚麼, 貼上去用手指戳戳點點。

“現在又不要孵蛋, 去茶會幹甚麼?”

恭儉良正嘗試把綢緞綁在自己的頭髮上, 紮起來往裡面藏鐳射短劍。他折騰好一會兒都沒能達到心裡的想法, 拽過禪元的手按在自己腦門上, 抱怨道:“茶會東西很好吃。”

禪元看著短劍開關,莫名覺得熟悉,“真的?”

他按下開關,犀利光芒懟著臉突突到鼻尖。天花板不堪重負“呲呲”燒出一個焦黑小洞。三個孩子看過來, 撲稜道:“雄父,賓館賠錢要付三倍。”

“……”禪元覺得賠錢不重要。

雌蟲揮舞著長兩米五, 寬15厘米的“鐳射短劍”,有種自己拿著長槍衝擊的既視感。

“你要帶這玩意去雄蟲茶會?”

“不可以嗎?”恭儉良理直氣壯,“到時候一口氣刺穿安東尼斯!我要把他扎個透心涼,做成蟲蟲串串!”

禪元覺得自己需要揪住伊泊這個改裝狂魔,好好說道一番。

不要給恭儉良這種人間殺器匹配這麼危險的武器啊!

“不。寶貝,直接殺了是不是太危險了?”禪元組織語言, 小心勸說, “安東尼斯畢竟是現在的夜明珠家家主……”

恭儉良轉頭, 用兩顆血紅的眼珠子看著禪元。

他也不說話, 就是看著禪元,看得禪元心裡發虛,在唯唯諾諾中改了說法,“……當眾殺死雄蟲是不是有點……違法了刑法。”

恭儉良的表情在聽到《刑法》的那一刻輕微融化。

禪元乘勝追擊,拿即將到來的轉業考試說事情,“寶貝。我們還要當‘犯罪剋星’對不對。你想啊,為安東尼斯這樣的雄蟲進監獄是不是不太值得啊。”

這套說辭有些說服恭儉良了。

可雄蟲還是有些不甘心,甩著手裡長串的水藍珍珠勒住禪元的脖子,低語道:“那怎麼辦?”

“打成輕傷?”禪元翻開刑法。

夫夫兩個認真把最新版的《刑法》和《雄蟲保護法》閱讀一邊,恭儉良負責選擇自己喜歡的對應法條,禪元負責找漏子。兩個人制定了嚴苛的狡辯計劃,力求能夠把安東尼斯打成半身不遂,恭儉良無罪釋放。

“這就是法律的力量嗎?”支稜聽完了雄父雌父大大咧咧的犯罪計劃,看向兄長撲稜,“你記筆記幹甚麼?”

這個家別那麼卷好嗎?

*

很快,到了茶會的這天。

禪元對自己的軍部事業一點都不關心,草草請假後,仔細呵護恭儉良到茶會門口。他在航空坪上看了一眼,默默把“給雄主購買新航空器和地面車”抬上日程。

別家雄蟲有的東西,他的寶貝雄主也要有。

看著自己通訊器裡大筆的遺產現金和股份。禪元壓抑住自己的貪慾,調出軍部發放的工資,可憐巴巴搜尋買甚麼給恭儉良最好。

用溫格爾閣下留下的私產?開玩笑,他禪元是那種要啃老的雌蟲嗎?禪元一邊埋汰,一邊理性分析動用遺產後可能導致得重重後果。

安東尼斯。

不入流的小家族舉全族之力供養和培育出來的雄蟲,獨自一人獲得了蝶族長老會、雄蟲協會、基因庫等各方勢力的支援。在當年擊敗了阿洛伊等一眾老牌家族雄蟲,得到了夜明珠家大部分的資產。

面對這樣的雄蟲,恭儉良真的能和計劃中一樣,把他打個半死嗎?

禪元不好說,他擔心到不想離開,隨便找個臺階坐著,潦草等著恭儉良出來。隔著一層淡白色的玻璃門,禪元依稀可以看見貴族雄蟲們華服美景,透過門縫傳來甜膩的香薰味道。

終於有點邁入上層階級的實質感。

禪元抓抓頭髮,扯扯衣服,忽然懷念起自己和恭儉良在泥與血中打滾的樣子——可能是生長在普通家庭,又從底層爬上來,他還真沒點甚麼拘束,二十年遠征更是磨鍊到臉皮都不要了。

“呼。也給自己買一件好一點的外套吧。”禪元琢磨道:“以後舞會、出席正式活動,總不能給恭儉良丟面子吧。”

恭儉良的衣服也要重新購置了。

總不能一直讓他的寶貝穿阿洛伊的東西吧。

禪元走神想著,門內卻傳來一陣一陣響動。他看過去,甚麼也看不到。

*

室內,恭儉良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誇誇。

“天啊。”

“這就是溫格爾閣下唯一的雄子嗎?”

“您真的是太美了。”宴會中的雄蟲並沒有想象中的漠視和冷嘲熱諷。相反,他們的目光在恭儉良進門的那刻,再也沒有離開。矜持者垂下眼眸,飛快抬起一眼,又繼續垂下細細品嚐美色;熱情者則上前,帶著酒水茶飲和糕點,殷切給恭儉良推薦各色美食,貼心找二十年前的話題閒聊著。

“您在遠征軍裡過得怎麼樣?”

恭儉良目光落在遠處的酥塔上,他才看過去,就有小家族的雄蟲貼心拿過來。數個穿著華服的雄蟲眾星捧月般圍繞著恭儉良,叫雄蟲完全無法實行自己的暗殺計劃,只能咔咔炫點心。

和在家裡不同,恭儉良對外吃相斯文多了。

安東尼斯過來時,提前準備好的軟帕和手巾都沒有用上。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接,隨後錯開。

好像曾經在甚麼地方見過。恭儉良想著,拍掉手上的殘渣,大步上前。他今日選擇一身寬鬆簡約搭配,整體上更接近蟬族雄蟲的傳統服飾。

“您和您的雌君關係真好。”安東尼斯笑著說道:“這身搭配也是他花了心思吧。”

恭儉良上下打量著安東尼斯。

作為一位純粹的蝶族雄蟲,安東尼斯無論是服飾還是配鏈,都有著濃郁的蝶族風味。兩者站在一起,從禮儀到裝扮,都是安東尼斯更像夜明珠閃蝶家的親生子。

“你找我來幹甚麼?”

禪元生怕恭儉良忘記套話,特地在恭儉良胳膊上謄了小字,叫雄蟲忘詞時瞅兩眼,好挖出安東尼斯的心思。

恭儉良小心扒開袖口,放下手道:“有話就快點說。”

“快不了。”安東尼斯眯著眼試探道:“恭儉良閣下,不如我們到花房茶桌上慢慢說……啊?”

恭儉良抽出自己編髮裡的收縮短劍。

相比於之前那可怕的“長矛”短劍,這一版短劍更加溫和,收縮功能只能控制在70厘米上下,也不具備鐳射熱能等其他buff。

安東尼斯捂住嘴,“太酷了,恭儉良閣下。”

恭儉良不和對方廢話,衝上前就要刺穿安東尼斯的胸口與雙翅。他不打算一擊致命,內心古怪地希望對方重傷,用各類藥物吊著一口氣,頻頻體驗瀕死的滋味。

——就和他的雄父溫格爾一樣。

肌肉壓縮到極致後告訴爆發,恭儉良從原地消失,繞行到安東尼斯背後發起突刺。他的短劍刺穿雄蟲的翅翼,沸騰的磷粉撲面而來,兩人摔倒在地上,安東尼斯終於悶哼一聲,在周遭雄蟲的驚叫聲中,抬手製止衝上來的雌蟲警衛。

恭儉良的短劍刺入他的背部,鋒芒頂著安東尼斯向前,鮮血就像是破碎的紅綢從雄蟲的身體裡飛濺出來。

“你為甚麼會得到夜明珠家。”恭儉良問他,卻沒能得到預期的答案。

安東尼斯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除了那一聲悶哼後,沒有驚慌,也沒有失措。他甚至微微挺起胸膛,轉過頭,若情人低語般道:“我早就聽嘉虹說過,他的弟弟是個不一樣的雄蟲。”

恭儉良拔出短劍,再次刺入安東尼斯的體內。

他的思維在這短短的一句話中失去對手的控制,“不對雄蟲下手”的陳規被拋之腦後,鮮血呲出聲隨著安東尼斯急促的呼吸一遍又一遍放大。

快!更快!把這個雄蟲殺掉!不要讓他繼續說話。

恭儉良雙眼落在安東尼斯的心臟上,他確定自己渴望劍鋒貫穿過偷竊者的心臟,用鮮血洗刷一切!

“閉嘴。”

安東尼斯的嘴角溢位鮮血,牙齒被鮮血浸溼,在恭儉良平靜的揮刀中,他就像自己的蠱惑,嗆出的鐵鏽味大口進入恭儉良的鼻腔。

“溫格爾閣下病逝前一天,我和他見過面。”

恭儉良的劍鋒硬生生剎住。

身前雄蟲破碎的雙翅發出風一樣的聲音,美妙若死亡。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嘶啞聲帶如出一轍,聲音重疊在一起。

“你害死了雄父。”

“他說他最擔心你。”安東尼斯雙手捂住胸口,背後的刺穿傷在胸口只是一個輕微的小點,源源不斷的鮮血滲透出來。他道:“溫格爾閣下把夜明珠家託付給我。”

“你騙人。”恭儉良粗暴打斷他,強調道:“夜明珠家永遠是嘉虹哥哥的。嘉虹哥哥才是夜明珠家唯一的繼承人。”

嘉虹哥哥。

雄父唯一的婚生子。

也是雄父最偏愛也最器重的雌長子。

恭儉良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雄蟲了。他抽出短劍,跌跌撞撞向後退,直至退到衝入茶會的禪元懷中。

他終於想起來了。

安東尼斯是嘉虹哥哥唯一帶回過家的雄蟲。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安東尼斯會入贅到夜明珠家,成為嘉虹哥哥唯一的雄主。

“哥哥呢?”

“我不知道。”安東尼斯被人攙扶起來。他的評價不是恭儉良那毫無生機的冷酷平靜。他的平靜總讓人想起一種溫和無害的氣質——像是從溫格爾閣下那繼承來的溫柔,剔除了脆弱與軟肋,形成層堅硬的鎧甲。

“恭儉良,你真的是很特別的雄蟲。”安東尼斯說道。

他的話裡待著某種詭異的磨礪,恭儉良緩慢地打了個寒顫,拔出短劍,甩開禪元按住他的動作。

“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

不要再說下去了,這個雄蟲,這個雄蟲……

“溫格爾閣下和嘉虹一直都在保護你。”安東尼斯淡然地複述過去,眼中懷念與溫柔交織起來,像看著不懂事的孩子般望著恭儉良,“他們把你託付給我。看到你過得很好,我真的很開心……”

“閉嘴!”恭儉良咆哮:“你這個騙子!”

他的雄父和哥哥絕對不會把他託付給其他人。

第兩百七十八章

安東尼斯被恭儉良揍進醫院。

禪元拼命把恭儉良拽回到航空器上, 按照之前計劃的流程讓恭儉良平靜下來。“寶貝。冷靜,我們已經把安東尼斯砍了。”

恭儉良一巴掌扇在禪元的腦門上,覺得一次不解氣, 接連扇了好幾巴掌, 咆哮道:“他說我!”

禪元知道。

禪元當然知道安東尼斯戳著恭儉良的傷口用力。可他能怎麼辦呢?總不能真讓恭儉良大庭廣眾之下把安東尼斯砍成肉泥, 好好一大家子人分崩離析吧。禪元只能一邊哄著雄蟲, 一邊和雄蟲講道理。

“寶貝,你想為了安東尼斯蹲監獄多不值得啊。”

恭儉良不聽。他二十年來都被禪元嬌養起來, 既面對過政/治鬥爭, 也沒有任何政/治素養, 升遷晉級的申請都沒有自己寫過, 更別提和安東尼斯這樣的老油條鬥爭了。

“他說雄父和哥哥不要我了。”恭儉良一把矇住腦袋, 臉貼在禪元脖頸處,撥出的熱氣搔得禪元心癢癢。“他在騙人。”

“當然。”

“禪元。我討厭他。”恭儉良問道:“真的不能殺嗎?”

禪元沒有正面回答。他安撫著恭儉良回到家中,提前準備好熱茶點心和鮮花浴,三個孩子也出奇地安靜, 沒有做任何么蛾子,乖乖照顧雄父的情緒。

一家人度過一個平靜的晚上。

第二天, 安東尼斯的律師上門了。

他們的訴求簡單又讓人難以接受,禪元第一反應是把恭儉良送到房間裡,自己拽著這幾個律師翻開法典好好說道說道。

“安東尼斯無權得到恭儉良的監護權。”禪元攤開法典,認真說道:“諸位怕不是忘記了。恭儉良已經成年並結婚了,就算他有精神病史,第一監護人也應該是我, 而非安東尼斯。”

律師專業極了, 面對禪元的質問有條有理道:“恭儉良和您結婚前, 已經在基因庫等專業機構中留下精神病史記錄。按照當年的法律法規, 恭儉良要和您結婚,必須要溫格爾閣下或夜明珠家主的親筆簽名。”

“溫格爾閣下同意了啊。”

“不不不。”律師微笑著拿出第二份檔案說明,“按照您和恭儉良的結婚登記時間來看。溫格爾閣下當時已經不具備清醒的意識,這點是他的雌子和安東尼斯閣下證明並公正過的。在那段時間裡,溫格爾閣下籤署的檔案都將做無效化。”

禪元懂了。

自己遇到一個硬茬子。

他看著對面律師一張牌一張牌的往外送,臉上慣用的嬉皮笑臉一點一點消失,呈現出無肌理的冷酷,“所以呢?從二十年前開始佈局,是為了保證夜明珠唯一的雄子不離開你們的控制呢?”

“怎麼會呢?”

安東尼斯已經被送進醫院,進行治療。

他的律師抓著這一點大作話題,“如果恭儉良精神穩定,我們肯定不會提出這種無理要求——溫格爾閣下在世時,就希望恭儉良找一個能管住他的雌君。可情況,您也看到了。”

當眾毆打雄蟲。

毫無理由地施展暴力。

在場任何一個雄蟲都清楚恭儉良對安東尼斯的不滿和怨氣,但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猜到恭儉良會採取如此暴力血腥的方式解決問題。

他們都嚇壞了,恐懼、不安和極大的刺激會叫他們把這件事情記得很久。久到下一次茶會還拿出來說事,一眾雄蟲心有餘悸,無形中排斥恭儉良進入雄蟲的社交圈。如果安東尼斯適當地提起此事,他們就是最好的證人。

雄蟲協會和他們的親屬會比任何人都迫切要求恭儉良付出代價,支付天價的賠償金。至於恭儉良最後會被送入監獄還是精神病醫院,就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了。

“我們也不希望恭儉良閣下在監獄和精神病醫院度過餘生。”律師笑嘻嘻提出安東尼斯的訴求,“所以,雙方折中一下……夜明珠老宅是一個適合療養的地方,更是恭儉良閣下從小生活的地方。”

“恭儉良的監管權是歸安東尼斯嗎?”

“如果您擔心您雄主的安危,可以簽署這份協議。”律師掏出第三份檔案,鋪開在桌子上,“您和安東尼斯閣下將共同享有對恭儉良閣下的監管權。您可以繼續持有溫格爾閣下分割給你們雙方的私產,並定期與之發生關係。”

禪元翻開檔案第一頁,掃過第一行。

合上。

他聽懂了。

結合檔案上“自己必須和恭儉良離婚”的前提。自己答應這個提議才是真正的大傻瓜,是眼睜睜把恭儉良往火坑裡推。

“這份協議的代價是,沒有安東尼斯的同意,恭儉良一輩子被困在夜明珠老宅。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財產、出行的自由……呵,把那麼好看的雄蟲困在夜明珠老宅,很難不讓我聯想到其他東西啊。”

比如,讓其他雌蟲偷偷享用恭儉良之類的。

禪元心想,安東尼斯是真沒有意識到恭儉良是何等的人物。他一邊在內心暗戳戳想真把恭儉良放出去,會不會殺得整個夜明珠家血流成河,爽得起飛;一邊想恭儉良看上其他雌蟲,自己衝過去把整個夜明珠家殺得血流成河,爽得起飛。

禪元悄悄掃一眼臥室房間門,拿起協議,撕成兩半,丟到律師面前。

“知道我會撕,所以拿出影印件?安東尼斯閣下太沒有誠意了吧。”

律師微微笑,“因為閣下從一開始就知道,您不會透過這種協議。您可以看看我們給出的第二個解決方案。”

禪元懷疑這幫子人和自己一樣,有甚麼拿計劃本打撲克的癖好。檔案啪啪列印了一大堆。

不過,和上一個一樣。

禪元翻開第一頁,掃過第一行。

合上。

“直接拿出你們最終的方案。”禪元按揉太陽穴,“我真的……毫不懷疑,你們寫這些方案是用來來刺激我雄主的。”

從內容上來說,很有效。

恭儉良看見分分鐘殺進醫院,把安東尼斯看成三段丟出去餵狗。

律師笑容保持不變,語氣和藹,“怎麼會呢。安東尼斯閣下一直很期待自己身邊有真正的夜明珠家血脈。您的長雌子無論從樣貌還是品德來說,都是真正的夜明珠作風。年齡更是無可挑剔,過兩年就能懷上蟲蛋,生下真正的夜明珠家血脈吧。”

禪元身後的撲稜被點名,挑眉看過來。

他本以為最先會被夜明珠家牽扯到的人是面容姣好的么弟——不曾想,第一個被捲入夜明珠家風波的人會是他自己。

“只能是我?”

“您最合適。”律師得到當事人的回應,開心咧嘴笑。

撲稜也回之微笑,看得邊上用烤箱烘烤骨粉的支稜翻白眼。他可太瞭解他這個哥哥了,笑可不是甚麼被雄蟲青睞的笑容。他撲稜哥絕對是想打入敵人內部,一邊搜刮對自己有利的資訊物件,一邊偷偷給雄蟲戴綠帽子。

撲稜做得出來嗎?

他肯定做得出來啊。

但禪元和恭儉良絕對不會放任孩子帶十八個心眼子入火坑。別的不說,恭儉良聽到就要癲狂到上街砍人——攛掇自家家產的仇人和自己最偏愛的親子在一起,把撲稜一併送上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禪元自然知道這件事情。

他瞪眼不安分的長雌子,微笑看著律師。兩頭笑面虎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吃茶謙虛,你來我往一頓虛偽,具體口吻和具體內容天差地別。

“這個也是影印件吧。我撕掉了哦。如果安東尼斯還有甚麼垃圾主意,請讓我們家把垃圾桶機器人叫過來。”

“禪元少將說話真有意思。哈哈,安東尼斯閣下怎麼會是這種人呢?閣下都不捨得破壞您和恭儉良閣下的美好生活,阻止好多人塞雌侍的行為呢。”

“哈哈哈那我可真得謝謝他啊。”

“應該的。畢竟恭儉良閣下還是夜明珠家的一份子。”

“哪裡哪裡。一直忘了和您說,我們家在蟬族也是歷史悠久的老牌世家。只不過一直沒有來首都圈發展。”禪元腦袋上的青筋都快爆出來了,現場口嗨一個不怎麼美妙的名字,“恭儉良作為我們翡翠玉家族的雄蟲,之前是太匆忙了,沒有給他登記上家族名……哎呀,讓你們產生誤會真是太抱歉了。”

撲稜:?

支稜:?

兩個孩子大眼瞪小眼,把禪烏祖父和他們那寒磣又平民的大小叔叔們拿出來回憶一遍,怎麼也套不上“歷史悠久”“老牌世家”的印象。

至於甚麼家族名?甚麼甚麼家族名?他們家五個人誰又這種貴族風氣的名字。

還翡翠玉?

撲稜的目光掃過弟弟和雌父脖頸上的油綠色蟲紋,明白了。支稜被點一下,嫌棄呲牙,忍不住用手扣扣蟲紋。

噫啊,這就是翡翠玉嗎?好敷衍啊。

他們自家人知道底細,對面卻不知道。律師的笑容僵硬,顯然被禪元這招打個措不及防,“真是太棒的名字了。敢問翡翠玉家族的家主。”

禪元大力握手,“是我。”

現編家族,現戴帽子,先把對方嚇唬走,給自己搶佔時間。

“這個家族……”律師把自己背過的蟬族大家族默唸一遍,怎麼也找不到類似的。

“我們之前主要從事農業和零售行業。”禪元振振有詞,有鼻子有眼。關鍵是他還真的沒有騙對方。他雄父家就是做農業採摘發家的——哦,他們家是沒有土地的,主要是人多,早年間組成採摘聯合隊,哪裡有活就去哪裡。而零售業,則是他親雌父禪烏開過一段時間的小賣鋪,後來懶得進貨關門了。

禪元小小地誇大下自己家族的產業和人口,露出憂心忡忡地表情,“您也清楚,穩定的婚姻對雌蟲家主的重要性。我和恭儉良相識於少年時期,七年戀愛,二十年婚姻——恭儉良在您看來可能是個不穩定因素,但在我這裡,他是最穩定的因素。”

禪元板著臉,真真假假吹牛皮,“這些年蟬族發展迅速,無論是和螳螂種雄蟲聯姻,還是研發新明勇商品,或進入軍部……我想安東尼斯閣下不會做出和一個種群對抗的蠢事吧。”

“當然不。”安東尼斯閣下可是繼承了夜明珠家的雄蟲。

保持永遠的中立,不做出任何偏頗——至少在現在,安東尼斯明面上的態度如此——他很清楚禪元對於整個蟬族的重要性,在出發前提醒律師一旦禪元扯大旗,直接丟出最後的訴求。

“安東尼斯閣下從不會對立任何一個種群。”律師從厚厚的列印件中找出一張幽藍色的邀請函,雙手遞上道:“從始至終,他都希望恭儉良閣下健康、快樂、平安。”

禪元都聽笑了。

他抽過邀請函,開啟看了一眼,發現寫有自己、恭儉良和三個孩子的名字後,欣然合上。

“律師先生。別說甚麼想要解釋溫格爾閣下之死的廢話。”禪元盯著律師逐漸鐵青的臉,笑嘻嘻道:“下一句,您如果要請我們在夜明珠家舉辦婚禮。我今天的好心情就徹底沒了。”

第兩百七十九章

禪元不大愉快地送走安東尼斯的律師, 然後給自己實打實在蟬族聚居地註冊個“翡翠玉”家族頭銜,同時敷衍復刻自己脖頸上的蟲紋當做家徽圖騰上傳,然後坐在桌子前, 同兩個快要成年的雌子,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雌父。如果家族名真的叫‘翡翠玉’, 我可以不加這個字尾名嗎?”撲稜覺得土爆了。他完全想象不出“柏厄斯.翡翠玉”這個名字有甚麼美感。

對比之下,支稜也覺得“禪讓.翡翠玉”難聽得極有特色。

禪元道:“翡翠玉是個暱稱。你看夜明珠家, 字尾名和字首名是夜明珠嗎?”

“那你取名也太隨意了點吧。”

禪元懶得和自己兩個雌子掰扯這種不重要的小事情。他擅長放權偷懶, 把填報頁面轉讓給自己兩雌子後, 叫他們想甚麼字尾名好聽後, 提著老么找恭儉良說話。

剛開門。

恭儉良突臉爆殺, 身上的拘束服已經被撕成碎片,雄蟲咬碎牙齦說話噴著血沫,揪住禪元兩個耳朵向兩邊拽。

“他居然敢娶撲稜!啊啊啊他居然敢拿撲稜要挾我!”

禪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抄起手中崽糊到恭儉良臉上。作為家裡最像恭儉良的崽, 小刺稜的體能和格鬥本能都無限參考恭儉良。他下意識模仿雄父的動作,揪住雄蟲兩側的頭髮, 成功讓恭儉良把注意力聚焦到自己身上。

“我生氣了!”恭儉良接住崽,對禪元咆哮。

小刺稜有模有樣學著,大聲嘶啞,“我氣氣啦。”

禪元捂住自個的耳朵,看著面前復刻版父子,舔著臉寬慰道:“不生氣不生氣。寶貝。我怎麼會把撲稜嫁給安東尼斯呢。”

恭儉良吸崽, 平靜下來了。

他問道:“所以是支稜嫁過去嗎?”

禪元:“……不, 哪個崽都不嫁。寶貝, 只要我們去夜明珠家參觀一次, 對,稍微看看這個王八蛋要做甚麼事情就好了。我保證,他絕對傷害不到你。”

就是自己不能偷懶摸魚了。

禪元對自己擁有的身份象徵很有自知之明——作為蟬族武力崛起的象徵,只要他想,就能獲得軍部中下層蟬族士官們的全部支援。

蟬族長老會將成為禪元在軍部的最強底盤,與之輻射到基因庫、政界、軍部科研部門、雄蟲協會中的蟬族勢力都會推禪元一把。

“烏鈥總帥辭職前,為我們留下一些人脈。”禪元再給恭儉良透透底,“比起我這個遠征軍後輩,他更關心你。”

非必要時刻,禪元是不會動用烏鈥總帥留下來的頂尖軍部人脈。

他誠懇希望安東尼斯別逼他使用走後門.大殺器。

“是給撲稜取名的老人家嗎?”

“是的。”

恭儉良還是無法放心。他焦慮到啃啃小刺稜的臉蛋,硬生生給崽留了兩個小牙印。阿洛伊上門時,小刺稜還毫無知覺頂著牙印,被支稜哥哥使喚來使喚去。

“天啊。”阿洛伊不曉得先指責安東尼斯被打的事情,還是先詢問刺稜臉上的牙印。他不和恭儉良廢話半句,上來拽著禪元的衣領,“安東尼斯有恭儉良的監控權?甚麼情況?你們不是結婚了嗎?你有沒有給恭儉良做民事自主行為鑑定?他遠征前的體檢報告呢?你得證明恭儉良是在具有獨立行為和意識的前提下和你結婚。”

禪元都被阿洛伊說蒙了。

他一方面為阿洛伊超出常人的資訊攉取能力驚訝,一邊感嘆律師離開2小時不到訊息,腥風血雨就滿城飄零。

“我已經做了公證。”禪元舉起雙手,提醒道:“還有,你幹嘛直接衝我來?”

阿洛伊扭過頭,看向沙發上瘋狂換臺尋找獵奇兇殺片的恭儉良,不言而喻。

“接下來你們要做甚麼?”

禪元整理衣物,看向兩個正在給家族字尾名作申報收尾的雌子們,欣慰道:“建立一個新家族。崽,我們的家族字尾名叫甚麼?”

沒有人理他。

禪元也不氣餒,繼續麻煩阿洛伊,“安東尼斯邀請我們去夜明珠家老宅做客。不知道他會邀請多少人……大機率是我和恭儉良創立的新家族第一次社交亮相。阿洛伊,去別人家做客有甚麼事情要注意嗎?”

阿洛伊看死人一樣看著禪元。

“你們是打算在夜明珠老宅把安東尼斯分屍嗎?”

“這裡是文明社會。”

“你能控制住恭儉良?”阿洛伊終於引起了恭儉良的注意。雄蟲搖搖晃晃走過來,中間踉蹌摔了一跤,整個掛在禪元身上。

“我才不會在家裡殺人。”恭儉良聲音小小的,細細的,整張臉埋在禪元的肩膀上。他溫熱的鼻息和略微黏糊的面板貼合在一起,完全融化在禪元背上,“會弄髒地板,會讓雄父難過……”

*

定製服飾、準備禮物、租賃高檔航空器,最重要的是給所有家庭成員新增家族名,以及和軍部再請個假。

禪元搞定這一切之餘,還和兩個雌子演習“如何應對刺殺、囚禁、爆炸”等一系列善後計劃。家裡四個雌蟲,三個均勻分配到殺人、望風、毀屍滅跡。

最後一個負責安慰恭儉良,穩定各類計劃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禪元感覺自己生了個犯罪集團。

“我覺得我們可以在計劃中增加一個劫財。”支稜把武器藏在蟬族傳統服飾下,再給自己的長而誇張的耳飾假寶石注射腐蝕性液體。

撲稜則調整自己的定位素戒,最後一次收攏自己翅翼下的收縮光劍,糾正弟弟的說法,“安東尼斯死了。夜明珠家的財產就全是我們的,沒必要劫財。”

恭儉良板著臉,一人一個棒槌。

哪怕撲稜是他最寵愛的孩子也沒有逃過這場父愛制裁,連在邊上屁都不敢放的禪元和小刺稜都捱了兩腳,一家人在雄蟲的低氣壓中出發。

“沒有必要這麼嚴肅吧。”

“武器已經全部做了過安檢模擬。”

“我是說這個嗎?”

“貴族家不都要經過安檢嗎?聽說夜明珠老宅還是保留著最傳統的建築結構,各種安保情況都不會很嚴厲。”

“我說得是這個嗎?”撲稜和支稜一直到離開首都圈才停下拌嘴。兩人看著雄父靠在雌父懷裡熟睡的樣子,低聲說起了正事。

“如果我是安東尼斯,我一定會把夜明珠家的頭銜和宅院讓出來。”撲稜聳肩,道:“夜明珠家最重要的是人脈和實際資產。二十年的時間,轉移都轉移完了。空頭銜讓就讓吧。”

支稜在敏[gǎn]問題上比撲稜慢一拍,他道:“夜明珠家不是蝶族最富盛名的家族嗎?這個頭銜似乎比資產還要重要吧。”

“頭銜?夜明珠家的名字不重要。夜明珠家的美人才重要。”撲稜看著雄父的臉,像評價一塊肉般般挑挑揀揀,“蝶族發展美人經濟,不就是想培養出可以取代夜明珠家地位的‘美貌雄蟲’嗎?安東尼斯可能是最成功的一個。”

他很像夜明珠雄蟲。

也就是像而已。

“雄父願意接手夜明珠家,是比我們殺人放火毀屍滅跡更糟糕的選擇。”撲稜閉上眼,“我如果是個蝴蝶種,夜明珠家這塊肥肉就該落在我手裡。”

都不需要他是雄蟲。

撲稜有磅礴的野心,合適的能力,他也有信心抗下雄父將要面對的危機。他在禪元身上學到了無數人際交往小技巧,從各位遠征軍軍雌中認識到利益與蟲種多樣性。

比起平民出身的雌父,打小在提姆這個二流貴族後裔身邊長大的撲稜,一度比雌父更清楚貴族圈是如何生活、如何作息,又是甚麼做派。

他通透,想向上爬,也足夠有潛能。

因此他和自己的雌父一樣清楚:

這一場赴會,真正的選擇權在恭儉良手中。

安東尼斯會丟擲甜蜜的誘餌,蠱惑恭儉良自願跳入其中,被冗雜的空殼束縛一升。

“蟲種又沒辦法自己選擇。”支稜嘲笑道:“如果雄父是蝴蝶種。他根本就不可能和雌父認識。哦,生個和刺稜一樣蠢的幼崽倒是很可能。”

被點名批評的小刺稜才不管哥哥對自己的人身攻擊。

他聽不懂。

就算聽得懂,也不會記住。

幼崽正踩在座位上,好奇看著越來越大的星球,呼呼叫起來,“哇哇嗚哇嗚。”

他出生得太晚,都沒甚麼機會被雌父雄父帶去地面大殺四方。小刺稜還是第一次清晰看見航空器降落的畫面,快活亂叫一會兒,乖乖坐下,挨著雄父睡覺。

下降的過程漫長而枯燥。

負責駕駛的撲稜和支稜無聊地轟著油門。隨著航空器的降落,他們第一次看見夜明珠家的宅院。

這個從他們出生前就籠罩在雌父腦門上陰影,如同他的影響力一般,是在大氣層也能看清楚的宏偉存在。數十條寬敞的街道,數十個錯落分佈的大型花卉公園與湖泊,其中最惹眼的最高聳的建築復古而老舊,宛若故事書中的“燈塔”統治著它所能輻射到的地方。

“那就是夜明珠家吧。”支稜感嘆道:“居然有一整個依附他們家族而生的城市。”

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清晰意識到自己和自己的祖輩擁有甚麼差距。

“雌父真的沒有拐騙雄父嗎?”

恭儉良被他們兩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吵醒了。他平靜地看了眼航空懸窗,指點兩個孩子降落在那處遠一些的湖泊邊上。

“太近了,會吵到人。”恭儉良道:“我以前上學都得從湖泊邊啟航。”

“湖泊?那不是很遠嗎?”禪元詢問道:“這麼大的城市應該有學校吧?難道夜明珠家禁飛?”

恭儉良不明所以,“沒有學校。”

他把小刺稜舉高高,解釋道:“這是夜明珠家的宅院,不是城市。”發現禪元、撲稜、支稜看過來,恭儉良不得不繼續為沒有見過市面的雌蟲們解釋道:“差不多六分之一。星球的六分之一都是夜明珠家老宅範圍。”

害怕他們還不懂,恭儉良指著遠處的山脈道:“那是我以前打獵的地方。地下還有二哥的無菌小實驗室。三哥的訓練場還要遠一點,因為他要打靶,雄父給他兩座山頭當練習場。那些私人花園都是大哥在打理,這樣一年四季家裡都有鮮花。”

“那邊是專門供應蔬菜水果和藥材的地方。”恭儉良又指著一邊道:“私人醫院裡有70多位醫生護士,獨立的小紅房是理療中心,每次我打完架都會被哥哥們送進去。靠邊白色的土地,是機甲停靠區和航空器廠,下面有一個收藏展覽……我們能停在那裡。”

恭儉良道:“以前有專門的人給客人負責全機保養。我沒用過,二哥說挺專業的……總之,為夜明珠家服務的人都在星球另外一面住著,那才是城市。”

第兩百八十章

禪元繼一口氣拉不完的分家財產單子後, 第二次被夜明珠家的富裕砸得眼花繚亂。他不得不承認,阿洛伊說他使用經濟手段虐待恭儉良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兩人見面第一頓飯是恭儉良付的錢,第一次逛街掃蕩糖果商店是溫格爾分給他們的私產。遠征軍上兩個人住得是普通家庭主宅, 後來有了孩子還得動手組裝隔斷牆, 撲稜和支稜一直到遠征結束才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恭儉良就更別提了。禪元目睹維護工拿著比租賃費還要昂貴的護漆保養航空器, 差點尖叫出聲, 大叫“這是租來的!這是租來的!”

沒必要給租來的航空器用這麼好的護漆,對吧。

“我說為甚麼外面找不到夜明珠傢俬宅的訊息。”撲稜稍微震驚下, 調整表情, “沒有親身體驗過, 很難想象他們要負責……這麼誇張的維護開銷。”

支稜無所謂。

他那也不是對金錢的蔑視, 而是從始至終, 支稜就沒有關心過這些東西明面上的價格,和背地裡維護所要付出的代價。

“說不定這片地的修繕費用就比我們身上的行頭還貴。”

禪元腦袋都快埋在胸口了。他終於感覺到自己讓雄蟲受了委屈,可憐兮兮跟上前,輕聲許諾自己回去一定給恭儉良買配得上他的衣服。

恭儉良道:“還好吧。”

“這怎麼是還好?”禪元痛心疾首, “等會兒安東尼斯看見我們,還不知道要在背地裡怎麼笑話呢。”

恭儉良嫻熟找到出去的道路, 揣著小刺稜和一大家子人七拐八拐來到小道上。他點有些恍惚,腳步卻沒有停下,穿過一整片雪白斑點灌木叢,站定在一整棟初代大帝風格的六層建築前。

從禪元為數不多的美學素養來說,他能看出標誌性的“蟲族初代大帝風”僅限於簡約鋒利的線條,半露出房梁透出的荒涼堅硬感。而建築的大門和窗戶卻使用切割成指甲蓋大小的彩色琉璃與珠寶, 以繁華的蝶式風格講述些史詩故事。

禪元用自己惡補來的珠寶價格揣測這棟門的價格——老天爺, 他忽然發現光是這一扇大門上扣下來的珠寶, 就足夠自己買下租來的豪華航空器。

裝修得這麼好, 應當是門面吧。

“這是正門?”

恭儉良道:“是廚房的側門。”

他懷念著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進入其中,“我放學就餓。二哥接完我,就走小路過來。他會在路上給我買點心,路上我吃一份,雄父那份他會帶來。”恭儉良指著廚房一角,和禪元說道:“藥會提前煎好。雄父喝完藥,會吃一點甜點。”

其實也吃不了多少。

雄父總能看出自己想吃,提前用刀叉分出一大份裝盤。二哥序言不知道抗議多少次,嘰嘰喳喳說家裡又不缺一個點心的錢。但雄父依然要護著恭儉良,抱著他說,“再跑一趟怪累得。雄父也不愛吃甜的。小蘭花吃就好了。”

家裡最嗜甜的人是小蘭花,也只有小蘭花。

恭儉良盯著角落的藥爐,走上前聞了聞,怎麼也找不出二十年前那股苦澀煎熬的味道——

“也不是都一樣。”

禪元用手在灶臺上擦拭一下,若有所思。

支稜和撲稜則沒有那麼在意細節,兩人輪流抱住小刺稜,跟在雄父屁股後面用眼神判斷甚麼東西值錢,甚麼東西不值錢。

他們從廚房而上,並沒有進入到建築更上幾層中——恭儉良只能模糊說出上面大概有甚麼東西。至於具體有甚麼,他二十年前都不瞭解——他推開一盞真正的窄門,穿過廊廳,在一眾畫作與懸掛的冷兵器中,來到大廳。

“雄父,牆壁上是真的?”

“嗯。”恭儉良道:“都不怎麼值錢。”

支稜相信了。

撲稜悄悄搜尋下畫作的年份和價值,用自己遠征鍛煉出來的毅力壓制下貪慾。他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夜明珠家真正值錢的東西,到底有多值錢。

大廳裡空無一人。茶几上擺放著鮮花和裝盤點心,也不知道是拿來看的,還是拿來吃的。恭儉良索性不管,帶著孩子們去看自己年幼時的房間。

“我的東西不會被安東尼斯丟掉吧。”恭儉良氣呼呼和禪元抱怨起來,內心又有幾分慶幸,“他都沒有動過裝潢。最起碼把自己掛到牆上。”

禪元慢一步,正站在夜明珠家的歷代家主畫像前,端倪最後一任夜明珠家主溫格爾的遺像。

他清楚這畫像下落款的時間,在二人接到訃告之前。

恭儉良的態度更說明,在離開家之前,這幅不詳的畫像早掛上,並昭示了一切。

“禪元~”

恭儉良喊他。禪元便上去。他們和之前說好的計劃完全不一樣,恭儉良根本不像是一個客人,反倒更像是這個宅院的主人,回到年少時期絮絮叨叨、緩慢又輕鬆地說著過去。

“鐵門還在這裡。”恭儉良給孩子們展示自己小時候的兩道防護鎖,“以前我亂打人。哥哥們就把我關在自己房間,一道鐵門,後面還加了一道欄杆和鐵絲電網。”

撲稜和支稜完全想象不出雄父到底是有多兇悍,才叫夜明珠這種貴族家庭特地安上三道鐵門。

說不準這種貴族家庭,道貌岸然,最擅長做表面功夫,暗地裡磋磨雄父呢?雌父便是將雄父從這泥潭中拯救出來的——好吧。雌父那不叫拯救,該叫自投羅網。

“給你們看看我的收藏。”恭儉良開啟燈,支稜的眼睛就亮起來了。

他第一眼看見雄父房間裡放著的全血管雌蟲標本:沒有面板,沒有骨骼,沒有肌肉,只有最純粹最纖細的血管,密密麻麻組成一個雌蟲該有的體型。支稜嘗試用寄生體屍體做過類似的標本,從未成功過。

“我的天啊。雄父!這可以送給我嗎?”

恭儉良沒說話。

支稜眼睛又被第二具成品吸引,快步上前,口吻痴迷,“這是被寄生失敗後的變異腦死亡切片嗎?一整套嗎?天啊。雄父,你小時候就有這個嗎?”

“是啊。”恭儉良幼稚炫耀道:“雄父知道我想考軍醫,就為我找來了呢。”

支稜酸溜溜道:“我也想要。”

祖雄父給雄父幹甚麼?還不如留給自己!

可憐他一隻柔弱的蟬天天跟在雄父雌父屁股,後面撿屍體做實驗,辛辛苦苦積攢出來的標本,在這一大堆稀有品中被秒殺得差不多了。

好想要好想要!從今天開始,雄父肯送他一個標本都好,送哪一個都好。他支稜,蟬族的禪讓,就是雄父最忠實的小舔狗啦!

撲稜則徑直走到雄父散亂的書桌前,輕輕翻看上面沒有被收拾的書籍試卷,和禪元一樣用手指擦桌面,拿起來細看。

——手指乾乾淨淨,一點灰塵都沒有拉下。

這件房間停留在恭儉良離開的瞬間,近二十年維持原狀,平靜等待主人回過。撲稜皺起眉頭,看著被標本和一大堆昂貴實驗器械迷惑住雙眼的弟弟,放棄指望這個傢伙了。

“是一場惡戰。”

“雄父留下,過得說不定比在翡翠玉家族好。”撲稜搓搓手指,眯起眼詢問身後的雌父,“真的不能吞併夜明珠家嗎?”

哪怕遭受換代危機,夜明珠家任然是最頂尖的家族之一。

禪元寬容看著恭儉良從床底下、櫃子裡找出二十年前沒有玩完的暴力遊戲和碟片,分享給支稜和撲稜。蟬族崽和他的螳螂種雄父、螳螂種弟弟達成了第一次和諧的父子時光。

代價是,蟬族爹和撲稜蛾子眉頭緊皺。

他們眉頭緊皺,最壞的猜想正浮出水面,一點一點佔據現實中心。

“雄父。”撲稜開口道:“我想看看祖雄父的照片。”他若無其事,確實有種孩子般的好奇,和幼時一樣撒嬌,“祖雄父還孵化過我呢。我想要看看他。”

恭儉良愣下,果斷拋棄支稜和刺稜,帶著撲稜出門。他風風火火,其餘人也不得不風風火火,一行人和走迷宮般,推開不知道哪一扇大門。

足足五人高的挑高樓層,連帶著巨大的落地窗和數百枚仿蠟燭懸掛燈都變得渺小起來。佔據最佳光線處的桌子收納著禪元都看不懂的小眾語言書、一些尚未拆開的貴族信函,和一整套第六代大帝時期的百年茶具——從茶具邊緣看,這是真拿來使用的東西。

禪元麻木到大腦停止估價,目光隨著恭儉良的步伐落在一整牆照片上。

“看。”恭儉良對撲稜道:“那就是你祖雄父,也是我的雄父。”

溫格爾.阿弗萊希德。

夜明珠家的家主。

禪元第一眼卻看到雄蟲懷裡那個更小的粉糰子。和已經被焐熱時不時會鬧脾氣的恭儉良不同,照片上的小雄蟲髮色更粉,神態更兇,眼瞳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長得太具備蠱惑性才讓人沒注意到異常。

真可愛啊。

禪元感嘆著,忍不住端起小刺稜比對下,怎麼看都覺得小時候的恭儉良更刺激些。

也不知道他們兩怎麼樣的,小刺稜完全不像剛出生那會兒面無表情。幼崽還會有點呆呆的,但也沒那麼呆,在哥哥們的忽悠下像個快樂小狗,被耍得團團轉,還以為在玩遊戲。

禪元還是更喜歡恭儉良。

甚麼時候的恭儉良,都戳著他的XP長!簡直是看著照片都能來一發的程度。禪元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複製一大片照片,填充自己慘無人道的上班時光。

恭儉良不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

他正和自己最喜歡的長子介紹夜明珠家的一切。從全家福開始,淨說某年某月自己打了二哥,打不到三哥,被大哥按在桌子上罰抄,雄父心疼縱容他賴床翹課等等。

家族歷史、家族資產、家族人脈和政治/性/玩意兒是一個字都沒有。

第兩百八十一章

“雄父經常坐在這裡。”恭儉良雙手扶著搖椅靠背, 木頭被他晃盪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繡花坐墊和長絨毛毯子輕輕挪動,每一根褶皺都像剛剛有人使用過般,輕輕垂落下來。

“他總喜歡在這裡看照片。二哥喜歡準備一些茶水和點心。我坐在這裡, 還可以坐在雄父膝蓋上。”恭儉良想要坐在搖椅上, 可他猶豫許久, 還是沒有坐上去, 斷斷續續和孩子們說著過去的事情,“再大一點, 我就會趴在雄父膝蓋上。”

他小時候脾氣就不好, 相比起普通雄蟲雌蟲更加冷漠暴躁。雄父溫格爾稍微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恭儉良便升起暴躁、殘酷之類的想法。他會推倒花瓶, 抽掉廚房裡的刀, 找哥哥們打架,然後爬到窗簾下,蜷縮成一團惡意看著雄父和哥哥們尋找自己。

當時在想甚麼呢?

恭儉良撩開窗簾,蹲下去, 就和小時候一樣。他百般回憶,只能勉強找出當年的陰暗想法:在雄父或者哥哥找到他的瞬間, 用鋒利的刀子貫穿他們的心臟,看著自己藏身之處的窗簾和地板被鮮血浸潤,然後放聲尖叫。

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至少在年幼的時光中,恭儉良無數次這麼想,握緊尖刀在夜明珠家昂貴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剮蹭著。在雄父焦急到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探出頭,握著刀跑出來, 被雄父緊緊抱住。

“雄父!”支稜不解風情大喊起來, “窗簾後有甚麼?”

“你能看見我?”

支稜被雄父的愚蠢驚訝到了。他揪住弟弟小刺稜, 有模有樣地打比方, “這不是廢話嗎?刺稜躲在後面我都看得到。”

恭儉良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他的指紋和年幼時親手刻下的刀疤重合,卻又找不到當時的滋味。已經成長為雄父的他完全沒有繼承溫格爾的溫柔,胡亂叫著要把支稜揍一頓。可拳頭都沒落下,撲稜讓恭儉良更加生氣。

這孩子展開翅膀,輕微騰空起來,去看最上面更大的那幾張全家福後,飛下來問恭儉良,他的祖雌父是誰。

禪元上去給長子一個板栗吃。

小刺稜則好奇滾到搖椅邊上,用手不斷推推搖椅,再用牙齒啃啃垂落下來的流蘇。

“刺稜!不許啃!”禪元輕輕敲打么子的兩腮,轉身拽住次子不安分的手,在長子再次騰空的瞬間,給他一腳,頭疼道:“你們都給我安靜一點。”

吵吵鬧鬧。

成何體統!

殊不知,如果溫格爾在這裡,大抵會很喜歡這種吵鬧的氣氛。恭儉良出神想著,還是沒有從窗簾後出來。他把自己蜷縮起來,先是手指,然後是臉頰。雄蟲整個貼在地板上,幻想和小說中一般,穿越時空。

那時候,家裡也是這麼吵。

雄父在做甚麼呢?恭儉良貼著窗戶,陽光經過玻璃削弱輕柔落在他的鼻尖,帶著一點空氣陳舊的味道和幾乎不復存在的草藥味道。

雄父身上的味道。

恭儉良很久沒有聞到這種味道了。不同於禪元和孩子們身上汗津津的雌蟲味道。雄父更像是被苦澀醃入味,恭儉良靠在他身上總要一顆一顆地吃糖,吃不夠還要賴著雄父的點心吃。

他的甜蜜與雄父的苦澀中和在一起,是這個家唯二的雄蟲的味道。

“苦苦的。”小恭儉良板著臉,在某段時間裡喜歡湊著聞各種味道。他表演課的老師說,這是恭儉良探索世界的方式——類似野獸用氣味判斷敵友,分別強弱,鑑定幼崽和伴侶。

恭儉良回到家後第一個抱住雄父。

他聞著雄父被草藥和醫院消毒水滲透的衣物,在晚上輕輕聞雄父的頭髮,在一點寡淡的令人心碎的滋味中,恭儉良感覺到興奮與更強烈的安心。他不清楚那是甚麼,但在家裡抓著三個雌蟲哥哥亂聞一頓後,遭到了強烈抗議,並被扭送去補習社交課,並被要求不準對其他雌蟲雄蟲做這種不禮貌的事情。

但阻止不了恭儉良在學校裡聞一聞雄蟲同學。

“雄父。為甚麼要喝藥?”

“為了陪伴你們多一點啊。”溫格爾說著,用手輕拍幼崽的背部,小聲哄他睡覺。恭儉良閉上眼,等到雄父呼吸綿長,又睜開眼,挪動屁股,將自己離雄父更近一點,更近一點。

溫格爾又被他吵醒了。

雄蟲困得不行,卻沒有半點脾氣,溫柔抱住小恭儉良,親親他,囈語道:“小蘭花做噩夢了嗎?”

恭儉良眼睛瞪得大,甚至有些可怕。

他沒有說話,在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說甚麼,像個野獸胡亂聞來聞去,逐漸變得安靜。

溫格爾抱緊他,縱容孩子的舉動,直至被癢得發笑。“小蘭花以後會找個好聞的雌蟲呢。”

“不。”恭儉良覺得不充分,嫌棄道:“雌蟲臭臭。”

“不會的。”溫格爾為恭儉良未來的伴侶辯護道:“喜歡一個人,就會聞到喜歡的味道。那是其他人身上都沒有的味道,只有我們小蘭花可以聞到。”他還想說些專業詞彙,一時間記不起來,只能用其他話解釋,“我們小蘭花有一個了不起的能力呢。”

可惜。

恭儉良現在任然分不清甚麼愛不愛的東西。他揪著禪元和三個雌子的腦袋挨個聞過去,覺得每一個都和“變態”的味道一樣。

“你們都是變態吧。”恭儉良板著臉,還是把雄父搖椅上的毯子抱在懷裡,警惕看著崽和雌君。

無辜被罵的崽們:……

覺得還不夠刺激的禪元:發生了甚麼?他做了甚麼嗎?

“寶貝。你在說甚麼呢?”

“說你是變態。”

“天啊,你怎麼可以在孩子面前這麼說我呢?”禪元痛心疾首。

撲稜道:“沒關係,我們習慣了。”

雄父只要不是當場打死雌父,撲稜和支稜都能若無其事在兇殺現場做自己的事情。

“我們真的不應該去祭拜祖雄父嗎?”支稜道:“比起在我們面前說雌父變天,在祖雄父墓前辱罵雌父不是更刺激嗎?”

禪元:“你閉嘴。”

他有點害怕自己會和恭儉良一塊打死這個出言不遜的崽。

溫格爾閣下的屍體下落不明,聽說和前任家族長一樣,只能簡單立個衣冠冢,等日後找回屍體後再入土。

恭儉良:“等我回去再收拾你們。”

有一個算一個,從大到小,誰也別想逃過恭儉良的雙刀制裁。

到頭來,懵懂無知趴在地板上模擬菌類的小刺稜得到雄父偏愛。從書房開始,恭儉良一路抱著他,時不時扒開幼崽腦袋,聞聞他頭髮的味道。

“歡迎您,恭儉良閣下。您今天真是太美了。”安東尼斯沒有出現,他的律師倒是站在大廳,滿臉笑容張開雙臂歡迎這一家子,“安東尼斯閣下`身體抱恙,沒有辦法親自迎接您。只能委託我向您問號,您參觀得如何?”

禪元搶話,把恭儉良護在身後,“幾日不見,您的嘴巴還是那麼歹毒。”

枉費他準備那麼多面子工程,安東尼斯居然都不出現。

禪元還以為安東尼斯會邀請一大屋子人,在夜明珠家舉辦甚麼宴會,在恭儉良觸景生情的關頭,給予致命一擊。

沒想到啊。

大道至簡?

律師也不氣惱禪元的話,反手掏出一本新的檔案,提議道:“禪元少將總是把我們想得太邪惡了。哈哈要我說,這次我們來物歸原主才對。”

“這是夜明珠老宅的所有權。恭儉良閣下只要簽署這份檔案,就將獲得老宅土地和建築的所有權。宅院裡所有的收藏品、家裝,也將在清點後歸還給恭儉良。”

恭儉良正抱著刺稜的腦袋吸吸。

他聞到幼崽運動後汗水的鹹味,熱乎乎的氣息鑽入鼻翼。在這最普通的味道之外,反而是一種純粹的肉味和甜點的滋味。恭儉良像吃到一塊甜滋滋的小軟糕——禪元在床上總愛這麼說恭儉良。他形容恭儉良渾身上下都是甜的——而在恭儉良的視角中,禪元也有禪元的味道。

一種難以言喻卻並不討厭的味道。

不夠香,不夠刺激,反而是鮮血乾涸、骨骼被曬乾後的氣息。恭儉良和禪元說過好多次,禪元總覺得是他們上多了戰場,自然而然擁有的味道。他大言不慚稱呼這是“戰士的味道”。

“唔。”小刺稜被雄父吸了好久,困惑抬起腦袋要貼貼。

恭儉良狠狠咬一口他的小肉臉,刺稜也不哭,半張嘴乖乖被咬。前面禪元已經快和律師上演全武行了。兩個人最後的理智是夜明珠家那些買了自己都賠不起的老式傢俱。

“你今天不把隱形條款講清楚……”

“禪元少將,你是不是有些逾越邊界了。這是恭儉良閣下的私人財產。”

“這和私人不私人沒關係。到時候恭儉良被你們搞得背上債務……”

“禪元少將,也許應該讓恭儉良閣下自己做選擇。”

律師環視夜明珠家的一切。他想安東尼斯閣下除了獲得夜明珠家繼承權的第一夜來到此處後,再也沒有入住,或許就是等著這一天。

用一個純粹的、真正的夜明珠家的殘骸攉取更高的利益?

“安東尼斯閣下甚至都不需要恭儉良閣下付出任何代價……禪元少將,您要是還要疑慮,你們可以住進來。不簽署檔案,提前住進來,開銷由安東尼斯閣下負責,也完全沒有問題。”律師苦口婆心勸說道:“如果覺得滿意,再拿走所屬權也沒有任何問題。”

禪元嗤之以鼻。

甚麼餡餅?天上會掉下這麼香的餡餅嗎?

“禪元。”恭儉良再吸一口小刺稜,道:“我們走吧。”

“甚麼?”

“走吧。”恭儉良抱著小刺稜,兩個雌子也隨手撩起身上的複雜的配飾,快速跟上。倒是禪元拉在最後,痴痴笑了一會兒跟上去。

小刺稜已經被轉到他兩個哥哥手中。

“好可惜啊。雄父房間裡的私藏品我真的很想要啊。”支稜託著弟弟屁股,對撲稜要求道:“哥,你以後可以給我快遞屍體嗎?”

撲稜:“等我重回戰場再說。”

“真可惜。準備那麼多備用計劃一個都沒用上。”

“就當演習了。”

“也是。”

他們兩走上的航空器。

禪元快步跑到恭儉良身邊,擔心不已,“寶貝。寶貝你沒事吧。你要是真的想要,過段時間我想想辦法。”

“不用了。”

恭儉良回首,看向落日中綿延的黑影。無數個午後,放學的時候,他就從這停機坪走向古老的宅院,哥哥手裡提著的糕點一路與花香糾纏在一起。雄父坐在辦公桌前,透過落地窗,隱約地對他們笑,然後出現在大廳,泡出最好的一壺花茶。

“寶貝。”禪元嚇壞了,貼著恭儉良連著喊了好幾聲。

恭儉良反手,十指相扣握住禪元的手,“那不是。”

“雄父!雌父!”支稜在航空器門口大喊,“你們是要看日落嗎?磨磨唧唧。”他的聲音敞亮,又逐漸變得模糊。恭儉良舉起禪元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來自這雙為他做過點心,為他清理身體,與他纏綿,與他搏鬥的手。

指甲縫隙都裡藏著鮮血與亢奮的滋味。

“禪元。”恭儉良重複道:“那已經,不是我家了。”

(正文完)

第兩百八十二章 番外1 :新房

夜明珠家老宅為禪元奉獻了核彈頭級危機感。

他現在人也不癱了, 會也不逃了,該走的流程和宣傳一個都沒有拉下。當然該請的假, 該休的日子,該下的□□元是一個都沒落在。他在工作時,卷別人,在休息時,也卷。

每當同僚和上級委婉暗示禪元加加班時,禪元總說,“事情做完了,不下班幹嘛?”或者是“我把活帶到家裡做”。

實際上,都是屁話。

禪元下班是為了和自己的漂亮雄主膩歪在一起, 每天你儂我儂怎麼都不膩歪。他近期算了一筆賬,週末帶著全家人看遍了首都圈所有樓盤,愣找不出一個合適的新房子。

“這個不錯。”撲稜道:“大平層,視野寬闊,社群服務很到位, 評價分相當高。”

小刺稜扒拉兩下, 扭過頭問恭儉良, “雄雄!我可以跳嗎?呼呼呼——就和你一樣, 從上面嘩啦啦——磅!”

禪元:“……不可以。這套房子不可以。”

螳螂種算甚麼,會飛怎麼了?這可是128的超高層!禪元完全不敢賭自己雄蟲和雌子一時衝動,從128層自由落體的結果。

大平層失去資格。

“這套呢?”支稜看中了一套。他指著開發商的別墅模型, 嘀咕道:“三層別墅,適合15-20人的家庭居住。雌父,重點是他有兩層地下室。你可以把雄父關起來玩很多花樣。”

恭儉良面無表情, 似乎在琢磨家裡兩隻蟬殺哪一個好。

禪元:“……支稜,你給我閉嘴。”

這個壞崽子, 每次開口都在壞他好事情。禪元也很喜歡這套房子,但他想自己真的花錢買下來。呵,算了。禪元的年工資首付都有些勉強,他們一家子現在暫住在軍部提供的家屬套房中。

阿洛伊送的那幾套房子?

禪元寧死不屈,打死都不要對權貴低頭!

然後,他走了點自己的關係,從一位蟬族開放商中廉價搞到了一套五層小別墅的居住權。

“寶貝。這套怎麼樣?”禪元搓搓手,緊張極了。他想這是自己自立根生的極限了!少將工資看著高,奈何禪元在軍部利益關係還不夠深,吃不到甚麼油水,花錢打點也好,走動關係也好,各個地方都是吞金獸。更別提還有一大把的軍部會議、軍部舞會、外界各個勢力舉辦的見面禮。

禪元努力了。

這套房子是他目前能搞到的最好的房子。

房屋佔地面積300平,地面三層,地下一層,還額外附贈一個120平的大草坪和一個80平的玻璃花房。禪元特地考察了附近的交通裝置、醫療設施和甜點店分佈,確認恭儉良可以在10分鐘之間找到一切便捷裝置後,才猶猶豫豫提前預定這套房子,付了保證金。

恭儉良不喜歡,他退掉再找吧。

要真的沒辦法。禪元為了恭儉良,捏著鼻子住到阿洛伊送的那幾套豪華大宅也不錯——就是太憋屈了。一位雌君,居然沒辦法給自己的雄主提供優渥的物質生活。別說在首都圈這寸土寸金的地方了,放在禪元老家,那也是會被人嗤笑足足一年。

這也是為甚麼,禪元沒遇到恭儉良前,只想做個雌侍。

雌君權力大,責任也大,身體力行累成狗更是常態。

雌侍不同,只要和雌父一樣,捨棄掉世俗的慾望就能過得很舒服。

禪元喜歡過得舒服。

可惜體驗過恭儉良帶來的高閥值後,他貪戀上雄蟲身上的味道、粗暴的動作、流淌的鮮血味道,在轉了一圈發現沒辦法逃離後,小心呵護恭儉良——他當然是愛著恭儉良的,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沒有辦法給恭儉良真正優渥的生活。

“雌父。我們三個住一層嗎?”支稜尋問道:“哇。我要擁有獨立的房間嗎?”

撲稜翻著書,很清楚就算有獨立房間,也不會住很久。

反倒是馬上入學的小刺稜,最有可能和這套房子產生感情。

“我都行。留個我的房間就好。”

“你不要,可以把房間給我。”支稜暢想道:“我也想要個標本室。”

他至今都無法忘卻雄父的標本室。

“雄父。撲稜不要他的房間。給我吧,給我吧。”

“呵。”撲稜翻開下一頁書,揹著枯燥的外語單詞,“你可以試試看。”

恭儉良上下左右打量著房子,沒有理會兩個雌子的日常吵架。禪元緊張跟在後面,唯恐漏掉雄蟲的一句話,一個表情。

“挺好的。”恭儉良道。

禪元春風滿面,春暖花開,已經開始暢享自己在房間裡裝上甚麼吊鉤,甚麼鐵籠,甚麼可愛玩具方便兩個人放開了玩,敞開了玩!哈哈哈人生短暫,現在有了房子,當然要體驗些遠征中沒辦法體驗的事情啦。

恭儉良道:“我要一個廚房。”

禪元:?

不不不不,寶貝這種體驗就不了。

恭儉良繼續道:“我還要一個訓練場。”他的目光落在那80平的玻璃花房上,平淡道:“小了點,也還好。”

禪元內心想要和恭儉良打花海野戰的想法逐漸黯淡,但轉而想到訓練場也是個好地方,他又勉強復活血量,繼續聽恭儉良的訴求。

“刺稜的房間要結實。”誰的崽誰知道。小刺稜比普通幼崽慢好幾拍的探索期正式到來,格外喜歡模仿雄父雌父互毆動作,碰碰這裡,碰碰哪裡。恭儉良懶得管理自己的資產,全部放權給禪元用,自然希望裝修材料用最好的。

哪怕兩個大的不久住,也要最好的。

“支稜的房間要好通風。”在家裡搞甚麼實驗材料,臭死了。

“撲稜的房間要書架,要最好的採光。”他的寶貝撲稜讀書好,成績也好,理應住最好的房間。

禪元?禪元和自己住,要甚麼私人空間?恭儉良理所當然地想著,卻給自己安排了一間“躲避禪元澀澀房”,謊稱是“客房”。

“我們家會有客人嗎?”

“阿洛伊會來。”

禪元攥緊拳頭,並不想要那個金光燦燦的貴族雄蟲上門拜訪。他在這種上等貴族金錢攻勢下遭受的一切,潛移默化轉變成“動力”——禪元新的夢想,是在不動用夜明珠家遺產的前提下,給恭儉良提供不輸於夜明珠家的生活。

“寶貝。阿洛伊來我們家幹甚麼啊?”

“參加婚禮。”恭儉良說完,驚訝瞪大眼睛看向禪元,“你居然不打算舉辦婚禮?”

禪元不愛他了?嗯?禪元不想要和他穿著婚禮服澀澀嗎?恭儉良一陣緊張,目光變得犀利,上下打量尋找怎麼弄死禪元比較好。

脖子?禪元對這一部分的保護措施十分到位,不好下手。背部?禪元的背部肌肉瞬間緊繃,自己某次用刀猛刺下去,只淺淺刺入一小半。難道還得從打斷禪元的雙腿開始嗎?

恭儉良琢磨起來,手指微動。

禪元盯著他,就曉得他的美貌雄主在想甚麼事情。他一邊激動到難以自己,一邊為恭儉良能想到“婚禮”血脈噴張,恨不得現在就和恭儉良在這毛胚房來上一炮,最好打得頭破血流,然後再用白漆、木地板鋪設上去,日後美美住在灌溉他們鮮血與肉末的家中。

可惜了。

三個雌崽正看著呢。

禪元只能按下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湊到恭儉良嘴邊親一口,再親一口,然後抱著又親了一口。恭儉良憋著氣的表情,也隨著禪元的親親逐漸消退,僵硬的身體和臉部肌肉放鬆下來,最後變成孩子們最熟悉的又喜歡又嫌棄。

“在這裡舉辦一個只屬於我們家的婚禮。”禪元啄著恭儉良的嘴唇,許諾道:“這是翡翠玉家族的第一套房產,第一場婚禮。只有熟人才能參加。”

接下來每一年,他都會給恭儉良一場婚禮。

甚麼蝶族傳統婚禮,蟬族傳統婚禮、螳族傳統婚禮、新潮海洋婚禮、甜點主題婚禮……總之甚麼都好。禪元既想要給恭儉良一點儀式感,又想要遮掩自己想看恭儉良穿好看衣服和自己醬醬醬的黃色心靈。

恭儉良還真的被矇騙了。

雄蟲為第一場正式婚禮感覺到新鮮,欣然答應,“等哥哥們回來了,再辦一場。”

“好。”

“阿烈諾哥哥快要回來了。等他。”

哪怕沒有夜明珠家,恭儉良談起雌蟲兄長也還是比尋常人多一分情感。禪元自認為寬宏大量,不會吃雄主和親生兄弟的醋,大方親吻後,答應道:“當然可以。新房裝修也要一點時間。寶貝,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我要吃酥皮檸塔塔。”

“好的。寶貝,附近有家口碑不錯的店,我帶你去好不好。”

撲稜、支稜、刺稜站在原地不說話。三個雌崽目送雌父和雄父手牽手,走兩步親親幾口,手指摸來摸去,雄父痛擊雌父兩巴掌,然後繼續走等流程後。

撲稜:“他們又把我們忘了。”

支稜:“嘖。我果然是買一送一贈的。”

刺稜:“唔?”漂亮幼崽還沒有反應過來,又被支稜哥哥抓住後勃頸,提溜著往前走。

“我以後也要找個對我言聽計從的雄蟲。”支稜嘀咕著。

撲稜都樂了,“雄父這樣的?”

“怎麼可能!我要找也是找安靜那種……算了。”支稜捏捏弟弟屁股洩憤,看著雌父又捱了雄父一巴掌,痛與快樂交織的表情,怎麼都理解不了。

被雄蟲打,就這麼爽嗎?

禪元絕對不會告訴支稜,被普通雄蟲打,是相當糟糕的體驗。

但如果是一個長得正中xp點,行為暴力,卻會按照自己喜歡穿衣服,配合xp活動的漂亮雄蟲?

——哇,爽死了。

第兩百八十三章 番外2:婚禮

阿烈諾第二次見到禪元, 是在他和小蘭花的婚禮上。

大概是把錢都投入到裝修上了,兩人的婚禮只是簡單的草坪婚禮。但步入庭院的瞬間, 沒有人會懷疑這對新人在婚禮上用的心思。禪元和恭儉良的三個雌子穿著一整套的花童服裝,從大到小排列好,和阿烈諾問好,“阿烈諾叔叔好。”

“叔叔好。”

“唔樹,哇,這是甚麼。”小刺稜仰起頭,看著阿烈諾手中的糖漿水,垂涎欲滴。他長得和恭儉良小時候一模一樣,除了沒有眼角那抹粉紅, 簡直是乖巧版蘭花。阿烈諾有幾分恍惚,蹲下`身,輕輕把水杯湊到幼崽嘴邊,看著崽呼呼喝水。

小蘭花居然能生出這麼乖的崽?

阿烈諾覺得世界有些魔幻。不過想到自己的兩個雌子,他也不多說甚麼, 掏出準備好的禮物, 塞給三個孩子。

撲稜考上了軍校指揮系, 阿烈諾送給他自己蒐集到的未知星圖。

支稜考上了基因庫直屬學校, 阿烈諾送他一個儲存變異屍體的冰庫鑰匙。

刺稜就近唸書,正是打基礎的好時候,阿烈諾送他一整套的練習題和一身格鬥防護裝備。

小刺稜當場就呆滯住了。幼崽還嘖嘖嘴回味叔叔的糖漿水, 抬起頭看看阿烈諾叔叔,再看看兩個哥哥,嗚嗚往回找雌父雄父。

“不要寫作業。”

雄父要考試, 要複習,要寫作業。

為甚麼自己也要跟著寫?小刺稜不理解, 但小刺稜不哭,橫衝直撞到雄父懷裡,硬生生頂開雌父吃豆腐的手,抽抽鼻子蹭蹭雄父。

和學渣雄父在一起,小刺稜才感覺到安心。

“雄雄。”小刺稜叫起來,“我不要寫作業。”

恭儉良都沒有說話呢。禪元揪住幼崽後脖子,嫻熟往窗外一丟,把崽放到會場幼兒區,關上窗戶。

“寶貝,我們繼續剛剛的事情吧。”禪元吞嚥口水看著面前換好婚服的恭儉良。他路過櫥窗第一眼就覺得這套衣服格外適合恭儉良。對普通雄蟲來說,過於挑剔的剪裁,放在恭儉良身上剛剛好。通體緊身,從領口到鎖骨用白色鏤空蕾絲緊緊包裹,兩道朦朧細紗從腰側裁剪出花朵與藤蔓的形狀,隨改良蝶式長袍,剪出兩道令人遐想的開衩。

禪元恨不得恭儉良裡面甚麼都不穿,就套著這件衣服□□自己——他覺得這一身白色婚服太過於神聖。後續他真的去問了設計師,確定這件服裝參考宗教元素後。禪元對婚服xp的幻想就徹底進化到某種褻瀆宗教的程度。

他都想好怎麼騙恭儉良在床上邊一本正經念甚麼宗教禱告詞邊□□自己,唸完後用點燃的聖蠟和滾燙的蠟油澆灌到自己身上,完全封死住……總之是一些沒有孩子才可以玩的夫夫情趣。

崽?甚麼崽?這個時候崽不過是禪元尋歡做樂的絆腳石。

恭儉良時至今日,還是不理解禪元為甚麼看到自己就情難自控。但這不妨礙他一腳踹倒禪元,在賓客喧天的背景音中狠狠踩著禪元,踩得禪元發出聲音,抱著自己的長袍亂蹭。

“寶貝~天啊,再用力一點。”

意識到門外的客人們隨時可能闖進來,禪元每一口呼吸都像催/情/劑,而恭儉良那稍微無奈又有些苦惱的表情簡直是一把火,完全把禪元點燃了。

“現在來一次。”

“走開。”

“真的不可以嗎?”

“滾啊。”恭儉良快要煩死禪元了。從今天他換好衣服開始,禪元抱著他的臉親了七十二次,啃他的嘴三十一次,無緣無故捧著他的手摸來摸去,嘬嘬十幾次。

恭儉良毫不客氣在客人們來之前,拍掉禪元的鹹豬蹄一百二十五次,推開禪元的嘴三十多次。

“不準澀澀!”

“好的,沒問題。寶貝,最後親一口,就一口。”禪元總是拿出可憐兮兮的態度,然後在恭儉良猶豫的時候多親幾口,多佔便宜。

恭儉良生氣了。

漂亮雄蟲脫掉婚服,實打實把禪元按在地上痛揍一頓,然後再穿上婚服,要出去見阿洛伊和自己的親哥哥阿烈諾。

“禪元~你如果再亂來。我就把你剁了,塞到婚禮蛋糕裡當內餡。”

禪元點頭,禪元很有自知之明。

他在臥室裡和恭儉良玩得有過火,在大廳就和恭儉良有多正常。兩個人手牽著手,先和一直照顧他們的總帥烏鈥、第三星艦艦長阿奇諾打招呼。隨後混入小隊成員中,愉悅喝點果酒、甜酒等低度數酒水,打個招呼便走到恭儉良的親戚面前。

沒錯。在禪元看來,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他要在婚禮上和恭儉良唯一有下落的親屬見面,前面在臥室禪元要親親要抱抱要吃豆腐的重要理由之一:他緊張。

呵。他真的緊張嗎?不,禪元就是想在這個特殊日子吃到恭儉良那不想要又不得不的表情。

他壞透了。

阿烈諾正眼打量他時,還覺得禪元是個真正的好雌蟲。

“謝謝你一直照顧小蘭花。”阿烈諾低聲道:“等你們走完流程,我就要回去了。”

恭儉良肉眼可見的不開心,“為甚麼?”

“‘放縱是邪惡的’。”阿烈諾一板一眼說道:“我給你們帶來了禮物。小蘭花,禪元,新婚快樂。”

恭儉良還是不開心,他揪住哥哥的衣服和小時候一樣兇兇地撒嬌,“把蛋糕吃了!”

“嗯。”阿烈諾答應著,跟著雄蟲弟弟走。他比上一次見面話更少,禪元卻感覺到一種熟悉的被控制的味道——或許沒有人在控制阿烈諾,而是阿烈諾心甘情願要用甚麼來彌補內心巨大的空缺。

“寶貝。”禪元摟住恭儉良的腰,順手把快要摔倒的兩個小雌崽撈起來。他笑著道:“等會兒留你蝴蝶哥哥住一晚上,再給他介紹下我們家吧。”

恭儉良眼睛亮起來了,“那晚上不做了?”

禪元:……

“不。寶貝,我們可以小聲點。”

為了不被任何人打擾,禪元下了苦功夫,找最好的消音材料把整個房子都裝了一遍。他堅信自己會在房子任何地方和恭儉良做任何愛,主打一個未雨綢繆。

恭儉良見避免不開被佔便宜,翻個白眼,跑去找阿烈諾哥哥說話,中途被阿洛伊纏住,兩個雄蟲在點心區大快朵頤,混在一眾幼崽裡毫無違和感。

“這是禪元親手做的。”

“哼。這是我推薦給你們的廚師做的。”

“這是禪元親手佈置的。”

“我說他怎麼忽然找我要連結,居心叵測!其心可誅!”

“這是禪元親手種的。”

恭儉良和阿洛伊蹲在庭院一片花海里,兩個雄蟲戳戳土坑裡剛剛長出來的小樹苗,嘰嘰喳喳。

“他種這個幹甚麼?”

“禪元說,這是愛情樹。”恭儉良也不懂。畢竟從選房子到裝修房子,再到整理花園、定製練武場、準備婚禮。他只需要在動動嘴皮子,和禪元說自己想要甚麼、喜歡甚麼、不要甚麼,禪元就能把一切準備得妥妥當當。

“他是不是抄襲夜明珠家的成長樹?”阿洛伊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好奸詐的雌蟲!他就是在搶走你。太狡猾了!”

阿烈諾在他們身後,無奈哄著幾個打架的雌崽,給他們一人一口蛋糕吃。再端著盤子給兩個雄蟲弟弟一人一個,叮囑道:“金桔,別這麼說禪元。”

“天啊。阿烈諾哥哥,你們不會真覺得那隻蟬是好人吧。”

阿烈諾慎重點頭,“禪元是個好人。”

他從沒有見過小蘭花的情緒如此穩定。在夜明珠家的時候,阿烈諾和二哥序言、大哥嘉虹曾認真討論過恭儉良的婚姻。他們擔心恭儉良的雌君雌侍會每月更換一次,同時擔心日後只能在監獄見到夜明珠家唯一的雄子。

現在呢?

恭儉良結婚了。他不光有一個成為“戰神”的少將雌君,還有三個可愛的孩子。阿烈諾敢用自己的財產擔保,那三個孩子都被教育得很好。

長子知書達禮,能力出眾。

次子性格活潑,通情達理。

么子年幼可愛,長相出眾。

阿烈諾完全放下心來。他想在場沒有一個人會覺得恭儉良曾是個反社會人格、精神病患者、社會不穩定因素。

恭儉良,終於能過上普通雄蟲該有的幸福生活了。

“小蘭花過得很好。”阿烈諾忍不住揉揉兩個雄蟲弟弟的腦袋,欣慰道:“你們好好相處。”

阿洛伊一把拍掉阿烈諾的手,“阿烈諾哥哥,你別每次說話都像臨終送別一樣嗎?”

恭儉良點了點頭,倒是抓住哥哥的手,特地要他再多揉揉自己的頭髮。

他道:“哥哥也要幸福。”

阿烈諾愣住了。

他聽到恭儉良孩子們的呼喊聲,長子和次子一應一合宛若唱詩班呼喊恭儉良的名字。禪元穿過一眾賓客,瀟灑帶著清淡的酒水與鮮花走到恭儉良身邊。他們牽著手,輕快地和阿烈諾說話,然後走上早就搭建好的小舞臺。

“歡迎各位來參加恭儉良和禪元的婚禮。”禪元打個響指隨意地說道:“給點歡呼吧。朋友們。別讓氛圍冷下來。”

遠征軍裡那些熟悉的朋友大笑起來,鼓起掌來。他們中大部分人都在禪元手下做過事情,或安排禪元做過事。與情而言,禪元是他們二十年的戰友;與理而言,禪元曾經救過他們的命,是一個優秀的上司,出色的下屬,令人安心的同級。

除了,他有點懶散,並過分熱愛家庭。

“這是一個輕鬆的婚禮。”禪元快速走著流程,該給得卻一樣沒少。他遵循教科書上、流傳最廣、也是認可度最高的通俗婚禮儀式,低下頭請恭儉良給自己戴上花冠——哪怕恭儉良過於用力,直接把花冠變成脖頸上的花環,禪元也不在意。他抱著恭儉良狠狠親兩口,作為報復,兩人在一眾賓客驚訝的歡呼聲中,互相絆著摔倒在舞臺後方。

“我就知道會這樣。”撲稜舉著糖漿水對支稜道:“不然他寫備用計劃幹甚麼呢?”

支稜學著雄父翻白眼,用酒杯敲腦袋,“為甚麼婚禮也要用備用計劃?雄父就不能按照雌父的流程,乖乖走完全程嗎?”

兄弟兩輕聲吐槽,然後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完善的“備用計劃”投入使用,不約而同想到婚禮後的打掃工作。

“天啊。”

“哇!”

“這也太棒了吧。”

舞臺後方,是一片柔軟花瓣、宴會氣球、彩色禮花組成的海洋。最底部由安全氣墊組成,禪元和恭儉良摔在上面,連發型都沒有亂,倒是臉上、頭髮和衣服上沾滿了鮮花、亮片和香味。

“等客人走了,能在這做一次嗎?”禪元親得氣喘吁吁,面紅耳赤,還不忘預定後續福利,“拜託。新婚之夜來點新花樣吧。”

恭儉良翻手撩起一波花瓣,摔在禪元腦袋上,“閉嘴!!”

澀澀雌蟲,大壞蛋,大色魔,賤狗,恭儉良才不要讓禪元那麼容易吃到甜頭呢。

第兩百八十四章 番外3:長輩

恭儉良的家庭關係有些複雜。

比起禪元那“雄蟲家主-雌君-雌侍-孩子若干”的家庭模式。恭儉良先前所屬的夜明珠家, 要從祖輩溫萊閣下的兩個雄蟲孩子開始聊。

第一位是溫萊閣下與雌君所生的孩子,溫格爾.阿弗萊希德。夜明珠家至今為止唯一的稀有返祖種, 恭儉良的親生雄父。一位擁有三個私生子、疑似和殺人魔沙曼雲過夜的病弱雄蟲。

第二位從血緣上看,和夜明珠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既沒有出現在夜明珠家的家譜上,也沒有出現在溫萊閣下時期任何一張全家福上。禪元和恭儉良的婚禮,對方都沒能參加——

“抱歉。”看著面前穿著正裝的雄蟲,禪元有種坐在軍部會議室開會的寢食難安。

他總有種起來給對方敬禮的衝動。

“路上遇到了拐賣雄蟲幼崽的寄生體隊伍。我就做主跟上去,把他們都殺了。”溫九一平淡地說道:“沒有帶太多重型武器,只殺了兩千七百四十五個。”

禪元覺得自己還是起來敬禮比較好。

雖然他一場地面任務殺的生命數絕對比兩千七百四十五多,但……禪元聞著滿屋子的血腥味,真心懷疑對方是看不慣自己拐走恭儉良, 上門挑釁。

“是這樣啊。”

“對。”溫九一道:“就是這樣。”

話題陷入了死寂。

禪元第一次覺得上班也很不錯。

軍部的氣壓可比溫九一身邊高多了。

“雄父!”阿洛伊正和恭儉良在廚房偷吃餅乾,沒聽到客廳有聲,他冒出腦袋嘀咕道:“他不給蘭花哥哥花錢!他好摳!”

溫九一雙眼嗖得飈過來。

禪元渾身哆嗦,電子賬單掏出來,正要自證清白。邊上那位褐金色捲髮的雌蟲終於笑起來。他將泡好的花茶各分一份給兩人, 又去廚房把兩個雄蟲孩子捻出來, 將帶來的糕點擺盤後端出來。

“溫格爾給恭儉良未來的雌君留了財產。”溫九一道:“按他的意思, 這是對小蘭花雌君的精神補償費。”

溫九一是持反對意見的。

他和溫格爾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大部分時間被養在軍部,看待事情更加理性殘忍。在溫格爾與他討論孩子們婚配問題時,溫九一認為為恭儉良單獨配置保險、基金和股權, 都比交給一個陌生雌蟲更好。

“我不同意這個方案。”當年怎麼對溫格爾說的,溫九一現在就怎麼對禪元再說一邊,“我認為這筆錢作為喪葬費過於昂貴, 容易讓雌君背後的家族暗算小蘭花。”

禪元發誓從今天開始討厭軍雄。

他這會兒意識到這個口吻,這個態度, 這絕對是軍部親手養出的雄蟲——天啊,恭儉良居然有一個軍雄長輩?而這個軍雄長輩還是阿洛伊的雄父?

“是。”禪元低服做小,發誓自己總有一天要揚眉吐氣。

下一秒,他面前放了一整個武器匣。

“新婚快樂。”溫九一干巴巴地說道:“一些用於防身的民用裝置,10把近距鐳射切割槍、25枚濃縮麻醉彈頭……還有一枚微型瘴氣彈頭。使用說明書在最下面,致死量都不高。”

禪元:……

他是遠征二十年,不是變傻二十年。

這是民用該有的規模嗎?還有箱裡肉眼估算一斤重的說明書!誰家說明書有足足一斤重啊。

溫九一打個轉,把武器匣推給恭儉良。

“等等。”禪元眼疾手快把這玩意收起來,起身送客,“謝謝大伯,謝謝大伯的新婚禮物。大伯,我們家訓練場不錯,您讓阿洛伊帶您去看看吧。”

該死。

這傢伙居然敢把這一箱子重型武器給恭儉良?裡面可不光有掃射專用的機關槍,還有鐳射光炮和臂攜式狙擊炮。

“這是給我的。”恭儉良一巴掌拍在蓋子上。

禪元訕笑,“寶貝,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你的。咋們不分彼此,對嗎?”

恭儉良腦子還在轉彎呢。阿洛伊火上澆油,“雄父,你看。”

溫九一面無表情地看過來,和恭儉良的面無表情還不一樣。後者是生理性的,可以擁有更多情緒的波濤洶湧;前者則是下意識的,禪元前後左右看半點微表情都找不出,好像面對一塊無法挪動的頑石。

“賬單。”溫九一伸出手。

然後,他花園也不去了,練武場也不看了,身上衣服也不換,澡也不洗,任由血塊坨成一團,也要坐在大廳裡按著禪元,把電子賬單、遺產賬單和各類家庭開支完完整整對一遍。

禪元被迫從“房子的購買指標”說到“衣服的折扣問題”,一軍雄一軍雌下單會計用書,開啟專業軟體,通宵做著資料圖,從的小數點,糾結到的小數點。

中途,禪元不得不去廚房和臥室翻出自己最不屑的紙質小票,從上面找出打折證據和優惠資料,把某一個單項再算一遍。

他算到神魂顛倒,算到恭儉良和阿洛伊都上床睡覺了,算到兩個晝夜過去。溫九一還精神挺立,雙目炯炯,掐著手指啪啪心算。禪元第三天後半夜都忍不住小憩兩小時,醒來一看,這大伯父還捏著一整份賬單,對股權、對宅院、對各種奢侈品和古董數量。

“去儲蓄行檢查奢侈品和古董數量。”溫九一見他醒來,也沒有任何問好,嚴肅教育道:“記得找鑑定專家和拍賣行的人一起。”

禪元終於有點被捲到的感覺。

他長這麼大,不是沒熬過夜,而是單純沒幹這麼枯燥的工作,花費如此深厚的腦力熬夜。

“我去洗個澡。”溫九一起身,把自己的雌君叫起來,叮囑道:“別讓孩子們把賬單弄亂了。”

禪元真的有點被窒息了。

但接下來,他又有點感同身受——見證雌君阿列克有條不紊將賬單檢查、分類、收納道各類資料夾中。隨後收拾桌面,檢查地面衛生、恢復睡袋和沙發樣子,接著確保一切恢復如新後。雌君阿列克攜帶著檔案進入廚房,詢問禪元喜歡甚麼口味的料理,開始製作5人份的早餐,並開啟門拿來預定的5套正裝及配件,把每一件展開用蒸汽熨燙。

禪元幻視自己在遠征軍上的一天。

恭儉良和阿洛伊中途起來,雌君阿列克給他們每人一杯蜜奶。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結婚了。”阿洛伊抱怨著,還是端起蜜奶乖乖喝掉。恭儉良根本沒有睡醒,阿洛伊做甚麼,他也跟著做。

就連禪元都得到了一杯泡著蟬族烏木的傳統漱口水。

“雄蟲喜歡吃甜食。”阿列克笑著解釋道:“你是蟬族,應該不喜歡那種甜度。”

禪元承認,確實如此。

不過他遠征二十年,早習慣吃恭儉良的剩飯,再厲害的甜度對他來說都是灑灑水了。

“去洗漱。”溫九一已經弄好了一切。驅趕餘下的人抓緊時間,“銀行開門時間是早上七點半。”

阿洛伊慘叫道:“雄父,這又不是戰時。”

“阿洛伊,戰爭隨時都有可能來臨。”

“是雄父你太敏[gǎn]了啦。”阿洛伊氣呼呼,喝完奶,拉著恭儉良又跑上樓。禪元快速衝個戰鬥澡,上去把恭儉良抱起來,一頓睡時嫻熟操作,給恭儉良換上正裝後,端上甜檸檬水。

“寶貝,你怎麼不說你大伯是這樣的。”禪元給恭儉良梳頭,小聲抱怨道:“你可真把我害慘了。”

七點半,恭儉良都沒睡醒呢。

雄蟲唔唔兩聲,癱在禪元肩膀上。床上小刺稜翻個身,睡得四仰八叉,禪元走之前不忘給崽蓋上小被子,抱著恭儉良下樓繼續奮鬥。

“走吧。”溫九一把航空器都開出來了,“我約了朋友幫忙。”

“啊?”禪元困惑,“甚麼?”

“幫忙鑑定奢侈品和古董。”溫九一說到做到,他見一眾人做好,直接起飛,“精神力在鑑定方面有奇效。我沒有對應的知識,所以找了個懂行的人。”

禪元:?

啊。已經敲定好了嗎?

事實證明,就是敲定好了。溫九一風馳電掣,一天時間帶著恭儉良和禪元殺十三家銀行和儲蓄行措手不及,揪出23件被替換的奢侈品和古董,送57個上層人士進去吃牢飯。

恭儉良也從最開始的渾渾噩噩,變成精神抖擻。

“禪元。”他痛心疾首,不能自己,“如果我是警雄。這算不算我的業績。”

禪元:……

“算的寶貝。”

令銀行和儲蓄行兵荒馬亂的一天總算結束了。

禪元算算自己的假期不多了,他正向找個好藉口把溫九一全家打包送走。溫九一快速兩口解決飯糰,掏出一沓檔案,坐在沙發上。

禪元:?

不會吧不會吧,怎麼會有人是這樣走親戚的?

“二十年遠征,你還沒時間檢查自己的股權收益。”溫九一用惡魔般的聲音說道:“沒關係。我理解你之前沒有接觸過這種東西,接下來一天,你好好學。”

禪元:“還有啊。”

“是的。”溫九一拿起通訊器,“軍部那邊我幫你請個假。你的上司是普德,對吧。”

禪元瞳孔瞪大,腦子裡迴響自己寥寥無幾的假期餘額。

“不……雄主。”禪元罕見想要找恭儉良求助。溫九一的雌君卻早已經把恭儉良和阿洛伊哄到樓上,兩個雄蟲拆開點心包裝,吃著熱茶,看著最新的電影。

禪元只配和冷臉軍雄坐在一起,面對二十年遠征後遺留的各種遺產小問題。

“我理解你之前沒接觸過貴族財產。”溫九一還是那副磐石樣子,語氣完全不像送57人吃了牢飯。他道:“我時間很緊,三天時間,你最好把我弟弟留下的財產問題整理清楚。”

禪元表情痛苦。

溫九一繼續道:“你對小蘭花好,怎麼用這筆錢都行。”

他不希望這筆錢被其餘蟲豸拿走。

第兩百八十五章 番外4:訪談節目

禪元快要被某軍雄長輩逼瘋了!

他承認自己部分時候很卷, 但自認為是鬆弛有度的卷,而不是和溫九一這樣, 連沖澡都要聽電話會議,和律師諮詢偷竊奢侈品最高判多少年。

“叔。你真的不考慮離婚嗎?”

雌蟲阿列克驚訝道:“為甚麼要離婚?你不覺得認真工作的雄蟲最帥嗎?”

禪元把“你們真的有夫夫生活?”硬生生嚥下去。他想這就是為甚麼溫九一與他的雌君形影不離,卻只有阿洛伊一個孩子的原因吧。

都卷出斷子絕孫的錯覺來了。

更要命的是,溫九一先前也是在軍部工作。禪元打個哈哈說自己在軍部加班,溫九一通訊一翻,找人一問,總能精準抓住在某個地方偷偷摸魚的禪元,以及被禪元拐到軍部親親的恭儉良。

“你是這麼加班的?”溫九一面無表情道:“帶著小蘭花來軍部打野戰。”

被抓個現行的小年輕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禪元更是在崩潰的邊緣蠕動爬行,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學習, 勢必要把溫九一卷到——從實際效果上講,挺成功的。禪元越努力,溫九一越採取高壓教學。這個冷酷沒有人情味的軍雄,在收官之戰時,才對禪元說了句溫柔的話。

“還算有點樣子了。”

禪元微笑。

禪元內心罵人, 罵得賊拉難聽。

因為他預設的美好婚假全毀了!剩下一年的假期也全部被透支了!後期還一邊上班一邊卷生卷死。

“你又不是沒放假。”恭儉良百般不理解, 他不喜歡伯伯, 更多是因為阿洛伊——恭儉良討厭阿洛伊和自己搶雄父關注。而剩下的一點, 是溫九一在恭儉良小時候真能下狠手教育人。

恭儉良打那會就把“軍雄”剔除“雄蟲籍”。

不過看溫九一教育禪元,恭儉良也難得有些歡喜。不運動的晚上都和阿洛伊睡在一起,看看電影, 逗逗刺稜,吃吃點心,圍觀禪元要而不得的慘狀云云。

這是遠征結束後, 恭儉良睡得最安穩的幾個晚上。

對禪元來說,則是飢渴難耐的酷刑——他感覺自己頻次太高了, 不見找恭儉良還好,一見著就忍不住,總要碰碰、親親、貼貼、捏捏,再睡一下。

“放假?甚麼放假?”

“你去錄節目的那次。”

“天啊。那是工作。”禪元痛苦道:“要不是為了躲避溫九一,我才不會去錄節目呢?你知道他們是怎麼說我的嗎?”

怎麼說的!

恭儉良沒看。他當時被禪元硬拽過去,在後臺聽禪元胡說八道一通,節目也懶得看。聽禪元這麼講,反而來興趣,興致勃勃非要開啟網路重溫一遍。

鐺鐺鐺!

軍部持股電視臺、網路平臺、電臺同步播放。恭儉良趴在禪元背上,叼著餅乾,聽過開場音樂,快進到禪元和主持人坐在一起你問我答。

“我在這裡!”恭儉良指著幕布和舞臺出口嘀嘀咕咕,“你還跑過來親我!哼。”

禪元當時怎麼哄雄主,現在就怎麼哄。他把恭儉良從自己背上薅下來,兩個人抱在一起,暫停節目,親親我我一會兒,黏糊到拉絲才繼續分開。

節目終於繼續下去了。

“禪元先生你好。”

“你好主持人。”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作為軍部最拿得出的訪談類節目,《傑出訪談》的主持人經驗豐富,接待過無數“戰神失敗者”。

在他看來,這些人完全配不上“戰神”的頭銜。

能力不足、經驗薄弱、性格有缺陷、容貌不出眾……年輕軍雌們要不過分看中個人實力,忽視民間支援率,差評一片;要不太看中支援率,忽視個人實力,在某次戰役和格鬥競技中翻車。

如果阿萊席德亞沒有背叛該多好。主持人每次結束“戰神預備役”採訪,內心都會產生濃濃的失望感。

發現禪元是個平平無奇的蟬族後,他的失望都凝聚到話筒上,堵住電線,聲音變得低沉。

“恭喜您被評選為‘遠征軍戰神’,這是軍部第一次將‘戰神’與‘遠征軍’聯絡在一起。您能和我們聊一聊在遠征過程中發生的事情嗎?”

禪元盡力挑選一些能說得聊。

他長得普普通通,但換個描述就是毫無攻擊性,第一眼絕不會讓人生厭的長相。

“遠征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最重要的一點,禪元很上道。他知道在鏡頭面前甚麼可以聊,甚麼不能聊,知道自己來到《傑出訪談》是為了給軍部揚名,讓大眾感覺軍部這次終於不瞎了。

主持人也盡力打配合。

畫面其樂融融極了。

恭儉良看得直打哈欠,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對這次採訪的印象,全來自禪元下臺後抱著自己去工具間激情熱吻。中途有人進來說話,兩人大氣都不敢喘,唇貼著唇,輕輕吮x著。

“半真半假。”撲稜對雌父的遠征軍訪談如此評價,“下一屆遠征軍報名人數激增,雌父要負一半責任。”

被坑的賬遲早算在禪元頭上。

支稜最近對刺稜的蟲紋很感興趣,變著法子讓弟弟血脈膨脹。全家都都在看節目的時候,他還能分心讓刺稜高抬腿一百次,認真觀察刺稜的心率和蟲紋圖樣。

禪元不想討論問題時,就把話題轉向這兩。

“支稜。讓你弟弟把褲子穿上……別給他穿繫帶內褲好嗎?”

恭儉良無動於衷。

他快要在節目大段對話中睡過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場休息,撲稜給他念評論區,也是興致缺缺。

“歡迎回到我們的節目。”主持人微笑著拿出一疊卡片,說道:“感謝禪元少將在前半場的分享。後半場就是我們最受歡迎的自由提問環節。”

恭儉良抬起頭,“這是甚麼?”

撲稜解釋道:“直播訪談節目,前半場問一些官方設定好的問題。下半場是從互動區和直播提問箱裡抽取題目來問。”

這可是《傑出訪談》的經典環節。

也是這節目製作播出100年的秘訣之一。

主持人當著所有人的面胡亂洗牌三兩次後,抽出其中一張,念道:“請問禪元少將,如何在一窮二白、身無分文、長相平庸、毫無肌肉的時候找到雄主?”

影片裡,禪元的笑容僵硬一秒,很快鬆弛下來。

他道:“勇敢追愛,你也會找到自己的雄主。”

“據我們節目組打聽,您的雄主是那屆唯一一個隨軍雄主。您是如何說服他的?”

影片裡,禪元昂首挺胸,正襟危坐,“當然是靠我們的感情。當時我們正處於熱戀期,不想分開。”

“原來如此。我們的觀眾似乎對您英年早婚十分感興趣,不少朋友希望您出書傳授談戀愛的技巧。”

影片外,恭儉良盯著逼逼叨叨的禪元,和身邊不斷擦汗的禪元。

“勇敢追愛?”

“熱戀期?”

“英年早婚?”

禪元起身,尋找逃跑路線,“難道不是嗎?我們當時不是在熱戀嗎?”

“你哪裡追過我!明明都是我在倒追!”恭儉良捂住臉尖叫,手中的餅乾袋稀里嘩啦炸開,餅乾碎屑揮灑一地,三個孩子頭髮、衣領都是渣滓。小刺稜可算停下來,抬手抓著一塊就往嘴巴里送。

恭儉良吵得更兇了,“胡說八道。是我和你求得婚,費魯利說是我在倒追你!你那時候都不喜歡我,你還要找雌侍!!禪元你還要找雌侍!”

翻舊賬永遠不會遲到。

禪元承認自己是見色起意。可說到底,恭儉良和自己根本就不是普通情侶能參考的模板吧?難道要讓禪元在訪談節目裡說,“追到雄蟲的秘訣是七年如一日給對方發自己的*照嗎?”

軍部會殺了他的!

“你都沒有追過我。”恭儉良翻開聊天記錄,嫻熟找出各種作證,“當時都是我追你。”

“追著我砍嗎?”禪元幽幽道。

“你閉嘴!”恭儉良可不管,他找了好久,才掰扯出點自己的道理,“我都給你送過禮物。給你親手做了蛋撻和牛角包。”

“寶貝,蛋糕點心我沒做過嗎我還給你洗澡、洗衣服、擦地、收拾東西。”

恭儉良道:“是你自己要做家務奴的。我有沒有逼你。”

到這裡,小刺稜聽不懂了。

他抬起頭,問自己的吱吱哥哥,“吱吱哥哥,家務奴是甚麼?”

難道是哥哥另外一種小奴隸,專門負責給哥哥們擦地板、撿垃圾嗎?小刺稜回憶起自己進貢給大哥二哥的各種零食,隱約羨慕起這種只幹活不上繳零食的“奴隸品種”。

支稜殘忍扭過弟弟的腦袋,“髒死了,別聽。”

“唔?”

家務奴,一種喜歡在做家務時被打被艹被虐道嗷嗷叫的*奴隸。

很符合撲稜和支稜對雌父的認知。他們兩罕見站在雄父這邊,認為雌父當時做家務根本不辛苦,相反雌父可能爽到爆炸。

禪元本人忿忿不平。

“我甚麼時候說自己要做這個甚麼家務奴?!”

恭儉良搜搜翻出七年聊天記錄,大聲朗誦,聲情並茂,“馥郁清香,我現在做家務都能高/潮。我好像有做家務奴的潛質。”

支稜捂住刺稜的耳朵。

恭儉良情感充沛,跳上沙發躲開禪元的擒拿,兩口子在大廳亂跳。並不正經的內容配合上運動後的輕喘,讓“臺詞”有種一比一復刻的韻味。

“跪在地上擦地板時,有人在後面揮舞鞭子。皮鞭擦過我的後臀……我去找一些片子看。”

“找到了。你要不要,看上去真的很不錯。”

“可惜一個人玩不了。我敢在家裡做家務時這麼喘,我雌父會把我扭送到呼吸科。”

“給你看看我列的家務奴日常作息。”

恭儉良一個橫掃,將禪元撂倒在地。乘禪元還沒有起來,雄蟲坐上他的胸腔,將聊天記錄裡的照片放大,懟上前,“哼!你還列了日常作息。”

禪元一掃而過,安詳地閉上雙眼。

他永遠想掐死網聊時期的自己。

撲稜道:“我看看?”

支稜道:“我也要。”

小刺稜看看兩個哥哥,也翹著腳要湊熱鬧,“刺稜也要。”

禪元張開雙眼,低三下四哄恭儉良起來,重獲自由後,從大到小把三個孽子痛揍一頓。

訪談節目也進行到下一個問題。

“請問禪元少將,您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發憤圖強,立志成為‘戰神’級別的軍雌呢?”

這可不是個好問題。

畢竟禪元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成為“戰神”。他現在都覺得自己是趕鴨子上架裡的鴨子,軍部夾帶私活要他說點好聽的,那就說點好聽的吧。

發揮戀家人設!充分展示戀愛腦元素。

禪元道:“從我結婚的那一刻開始。”

“因為愛情嗎?”主持人誇讚道:“你們真是一對神仙眷侶。”

房間內,用冰袋敷傷口的支稜冷笑。

“確實。”他陰陽怪氣道:“雌父不發憤圖強,就要被雄父打死了呢。”

撲稜敷冰袋消腫,附和道:“不鍛鍊身體就會被雄父乾死在床上”

小刺稜根本沒受傷,但為了合群也頂了個冰袋在腦袋上,揮舞拳頭唔唔亂叫,“死死!”

恭儉良上去給這三個崽一人一個腦瓜崩吃。

第兩百八十六章 番外5:蟬蟬大家族

禪元舉辦婚禮那天, 他蟬族老家來信說不來。

倒不是關係不好,或不討厭恭儉良。而是禪元老家認認真真算了一筆賬, 將路費、伙食費、出席婚禮用的衣帽費、禮物費乘以全家人口數後。禪元老家上下一致同意放棄去首都圈參加禪元的婚禮

大不了讓禪元到時候在老家再辦一場嘛。

禪元本人正有此意。

他第一年在自家新房舉辦了草坪婚禮,第二年假期剛到手,就要拽著恭儉良去蟬族老家體驗蟬族傳統婚禮。

恭儉良被迫休假,還迷迷糊糊睡覺呢。禪元用被子把他捲成一團,扛著上了航空器,等恭儉良醒來時,被子一滾,睜開眼就在半路上了。

三個雌崽,禪元能叫回來都叫回來了。撲稜半路開始刷軍校思維訓練題, 支稜依舊琢磨弟弟刺稜的體能上限。禪元休息時看航空器裡熱熱鬧鬧一大家子,頓然有種衣錦還鄉的滿足感。

這可比做題刷分拿甚麼第一厲害多了。

禪元從沒想過自己能泡到這麼好看的雄蟲,還能生出一二三個各有千秋的崽。

人生很多事情對他來說,過分簡單,過於無趣。禪元時常做著做著, 失去興趣, 最後選擇擺爛——恭儉良就不一樣。面對恭儉良, 禪元永遠不知道他的小腦袋瓜又在想甚麼事情。而如何詐騙恭儉良和自己玩新花樣, 禪元玩了20年都沒有膩歪。

他也暫時不想膩了之後的事,專心琢磨回老家怎麼辦婚禮。

“寶貝。你一定要試試看蟬族傳統服飾。”禪元中途把長子薅過來開航空器,自己被子一蓋, 和恭儉良躲起來卿卿我我。“我專門找老裁縫做剪裁。到時候我們兩底下都不穿褲子……”

恭儉良一巴掌把澀澀雌君推出來。

禪元囫圇兩下,滾到刺稜和支稜中間,兩孩子嫻熟讓開, 目送雌父拍拍灰搖著尾巴繼續去雄父面前捱揍。

恭儉良越擰巴,禪元越開心。如果恭儉良氣急了, 狠狠把禪元上下修理一遍,禪元會滿意到回味一整個星期。

因此,恭儉良開始清心寡慾、修身養性。

主要是戒色。

禪元敢要,恭儉良就重拳出擊收拾東西睡到撲稜房間裡,堅決不讓禪元吃到一點甜頭。

“滾遠一點。”恭儉良拽著被子,和禪元做鬥爭,“我還要穿褲子。”

“沒關係的寶貝。”禪元輕聲細語,“婚服很寬鬆,不穿別人也看不出來的。”

恭儉良一巴掌扇過去,兩個人在航空器裡上跳下竄。撲稜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控制航線,還是沒有護住可憐的航空器內艙被這兩打得坑坑窪窪。

“好極了。”支稜用力鼓掌,“本月第二個報廢的航空器。”

第一個航空器在雄父追捕兇犯的過程中,充當碰碰車,給地面公共路面造成了直徑二十米的坑洞。

小刺稜倒不太瞭解這些事情。他看著雄父一拳揍在航空器上躍躍欲試,“吱吱哥哥,我可以揍揍嗎?”

支稜平靜擰過弟弟的腦袋。

*

蟬族。

禪元回家已經不再是他一個家庭的事情了。早在禪元打通訊定做婚服的時候蟬族長老會就聽到風聲,火速調查蟬族居住地裡最適合舉辦婚禮的風景名勝,提前安排好檔期,保證禪元及他的雄主可以玩得開心。

他們本人只在禪元進出港口的時候,小小出現一會兒,前後十分鐘都不到,把剩下的大好時光都讓給禪元和他的家人們。

“禪元哥哥。”

“小元哥哥。”

“阿元哥哥。”

“禪元——”

“弟弟,你瘦了。”

首當其衝是幾十種不同年齡、不同聲音、不同遠近的“哥哥”聲。恭儉良和三個雌崽第一次直面蟲族正常家庭的人口基數。

烏泱泱四十多口人把禪元環繞起來!他們年齡大的已經結婚生育,年齡小的還被雌父抱在懷裡。禪元的親生雄父還得扒拉開好幾個崽擠到禪元面前,親暱擁抱下他。

“禪元,天啊,一眨眼時間你都這麼大了。”

禪元:……

很好。他的雄父還是這個樣子,不管是那個孩子,他第一反應都是“啊?都這麼大了”,然後親暱表示一番,把重心放在最小的那群身上。

他不是不愛孩子,純粹是孩子太多了,各種原因下他專注關愛年齡最小的那一批。

在雄父眼中,禪元還是小時候那個性格古怪、兇巴巴、喜歡收集美人卡的孩子。

父子兩在邊上敘舊。其餘禪元兄弟和他的叔伯們都沒閒著,嫻熟分流,挑自己最感興趣的人問東問西。

撲稜身邊都是年齡相近的蟬族孩子。撲稜和他們說軍校的事情,他們和撲稜說農業學校的事情——禪元出生在一顆農商混居星。他們整片星系都是做農業生意,禪元本家上下三代都事農業生產相關的工作。

誰也沒想到他們土裡拋食世家居然崩出一個戰神!

甚麼天降紫微星?

“聽說你們在首都註冊了甚麼家族?”其中一個蟬族孩子詢問道:“是甚麼翡翠果家族?”

“我知道翡翠果。我最近申請了一塊地打算種這個。”

“這種特供品,盈利很高!”

“不好養,太容易死了。”

他們聊著聊著,撲稜心動起來,跟著一眾孩子們翡翠果試驗田裡摘果子吃。

而支稜則被一群蟬族長輩們環繞起來,從成分上來說,這都是禪元雄父的雌君、雌侍。他們和支稜沒甚麼血緣關係,但眼中的關愛和血親沒甚麼差別。

最起碼比禪元和恭儉良更關心支稜。

“和禪元一樣,是青襟油蟬種。”

“蟬種好啊。以後打算做甚麼呀?”

“來來來,叔叔給你點零花。來到自家就別拘束著。”

就連和禪元說話的雄父,也把注意力放在更小的蟬崽身上,丟下禪元,對支稜噓寒問暖,是不是再塞點今年剛剛收下來的瓜果好東西。

支稜哪裡遭受過這種待遇,不一會兒就飄飄乎起來,要找雄父雌父炫耀了。

然而,他瞧一眼就忍不住偷笑,接著是大笑。

哈哈哈哈雄父啊雄父,你也有這麼一天!!

恭儉良提著小刺稜,站在原地。

方圓兩米寸草不生,戰戰兢兢的蟬族兄弟們眼巴巴看著,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眼神交換中兄友弟恭。

“你去。”

“怎麼會是我呢。你是哥哥,你先去。”

“你不是和禪元關係最好嗎?你去。”

“開玩笑。那可是螳螂種啊。”

“你怕死,我就不怕嗎?”

螳螂種帶來的恐懼刻在每一隻蟬骨子裡。兩族實打實肉搏,蟬族只配給螳螂種做沙包。

蟬族長老會表面上宣言禪元與恭儉良的愛情是“兩族聯姻之好”“克服天性與仇恨的愛情”。實際上他們自己都很奇怪,禪元怎麼會和螳螂種雄蟲混在一起?

有病吧。

不會被螳螂種雄蟲揍死嗎?

“說不定這是個性格溫順的螳螂種。”家中老七信誓旦旦,蠱惑道:“你們想想,禪元別的不好說。他看美人的眼光可從沒錯過。”

一眾雌蟲兄弟點頭,想到禪元年幼時蒐集美人卡的時光。

“沒錯。禪元可從不會看錯美人。”

他們看向恭儉良,意識在雄蟲和他崽那漂亮的臉蛋中逐漸沉迷,最後悠悠哉邁出第一步!

刺啦——恭儉良下意識往前刺了一步。

所有蟬族兄弟齊刷刷往後退了七步,愣是把兩米緩衝區,變成四米緩衝區。

小刺稜還不明所以,頻繁想要跳下去,去找這些奇怪大人玩耍。

“唔雄。哇嗚雄雄。”小刺稜兩隻腳太短了,被雄父提起來後夠不到地面。他搖晃來搖晃去,片刻後不開心嘟嘟嘴撒嬌,“我要找哥哥玩。”

恭儉良把崽丟到地上。

小刺稜拍拍灰,撒歡地跑去找哥哥們玩。所過之處,蟬族開道,暢通無阻。一眾成年雌蟲目送豆丁大的小崽崽找哥哥,心有餘悸重新繞出一個圓圈,小心打量恭儉良。

“他剛剛把崽丟在地上。”

“有點兇。”

“怎麼辦?要不要打招呼?”

“你去?”

“為甚麼是我?”

禪元已經跟一圈長輩說過話了。他匆匆而來,見到這一幕,不知道是開心兄弟們沒有人搭訕自己雄主,還是無語兄弟們怕螳螂種怕成這樣。

螳螂種怎麼了?大家都是蟲族,都是有翅種——好吧,禪元也承認蟲種之間有一些格鬥差異。但害怕成這樣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禪元決定自己上前打破僵局。

“寶貝。”禪元撥開人群,親暱攬住恭儉良的腰,對著雄蟲的嘴啃兩口,“寶貝,怎麼站在這——”

恭儉良一巴掌扇過去,禪元腦袋都給打歪了,整個人踉蹌著,四肢著地。

“啊!禪元!”

“果然是螳螂種。螳螂種!”

“天啊,不行。不行,我要昏厥了。讓我先出去。”

禪元:……

不是,不要再這種時候增加種族刻板印象啊!!

“禪元。”恭儉良慢吞吞道:“我餓了。”

*

蟬族兄弟的恐慌持續不到一天,就消失了。

因為他們發現,恭儉良很兇,但他只打禪元——除此之外,漂亮雄蟲也會回應他們,內容侷限於好吃的、犯罪故事和禪元童年生活。

於是,禪元的老底被他的兄弟們賣個乾淨。

“恭儉良閣下,如果您想知道禪元小時候的故事,找我就沒錯了。他小時候我給他泡過奶粉,還給他收拾過爛攤子。他小時候特別像個混球……”

“禪元哥哥上學一點都不積極。他還讓我幫他寫作業。還說對得太多,就不借給我美人卡……啊,後來他就不讓我幫他寫了。他說我錯得太多了,讓他被老師罰站一節課。”

“我來我來。漂亮閣下。禪元小時候有個網友,您知道嗎?他神秘兮兮,又很犯賤,老喜歡和我們炫耀自己有個網友……”

恭儉良來精神了。

恭儉良道:“我知道!我就是那個網友。”

他有種學渣終於看懂題目的狂喜,恨不得衝上去把正確答案寫一千遍,甚麼話張口就來,“禪元每天都和我聊天。我們在談戀愛。”

蟬族兄弟們震驚。

想不到啊,在他們只會暗戳戳期待舞會,私下討論哪張美人卡最好看,然後瘋狂購買周邊時。禪元已經先下手為強,把漂亮雄蟲揣到懷裡,密不透風私聊了七年。

天啊,這小子私底下吃這麼好嗎?

恭儉良特喜歡蟬族兄弟們微微震驚的表情。

禪元可是他從四千三百七十三個雌蟲中選出來的超級變態!禪元是他的!是他恭儉良親手選出來的超級抗揍變態!

想到此處,雄蟲忍不住誇耀兩句,“禪元特別喜歡給我發自拍。我給你們看看。”

恭儉良掏出聊天記錄。

禪元一把抱起自己的雄主,揣在懷裡,連人帶通訊器藏得嚴嚴實實。

“寶貝,我們該去看婚服了。”禪元板著臉,誓死捍衛自己在老家的尊嚴。

“唔~~”恭儉良努力從禪元懷裡冒出頭,狠狠用通訊器敲禪元腦袋,“變態!放開我!”

禪元抱得更緊了。

放開?放開是不可能放開的。

恭儉良把他打死,他也不可能放開!

第兩百八十七章 番外6:大哥與二哥

恭儉良一直以為自己和大哥嘉虹會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好日子裡見面。

他對兄弟間久別重逢的第一句話產生了無數幻想。一度和禪元琢磨過許多次, 逼著禪元把“見面第一句”做出十幾個方案,反覆背誦到倒背如流。

是直接喊名字比較好?還是先問問嘉虹哥哥這些年的生活比較好?還是和阿洛伊那樣關係哥哥的生活, 直接打錢呢?最不濟也該是其樂融融,兄友弟恭才對。

“大哥。”恭儉良道:“你為甚麼要抓我雌君?”

恭儉良的大哥,夜明珠家的正統繼承人,前叛軍首領,新鮮出爐的大帝嘉虹.阿弗萊希德驚訝反問,“你的雌君?小蘭花你結婚了?”

沒錯。

恭儉良的大哥根本不知道他結婚了。

在恭儉良離家參軍前,大哥嘉虹先他一步被迫服兵役。等恭儉良回來時,又多年沒找到大哥嘉虹的蹤跡,雙方陰差陽錯, 對彼此是一問三不知。

“對啊。”恭儉良上下蹦躂,生氣道:“禪元,那個戰神,是我雌君!”

大哥嘉虹五官挪位,面露痛苦, “是他啊。”

那個打仗特噁心的傢伙。

嘉虹手下和禪元打過的將領, 談到他務必面色猙獰, 咬牙啟齒, 說到細節又難以啟齒,支支吾吾——沒辦法,他們和禪元鬥了十五年, 眼睜睜看著這傢伙帶著三百萬原裝人馬,把整個戰線溜了一遍。

人稱“戰線街溜子”。

嘉虹作為首領,看著一個又一個向自己請罪的下屬, 頭疼欲裂。禪元沒有戰地,沒有後勤部隊, 按道理來說早該被拖死了。但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天天帶著三百萬人這裡打一下秋風,那裡打一下秋風。最離譜的一次,他還帶頭全員詐降,跑到嘉虹某個俘虜區炫光了存量,三百萬人拍拍屁股走了。

走了。

沒錯,就走了。

三百萬人一個都沒留下來,都不知道怎麼跑,從禪元本人到高階將領,從底層軍雌到他們自個養的畜牧豬,一隻都沒有給嘉虹留下。

氣得當時負責這塊的某將領拔營而起,全員出擊,追著禪元和三百萬人轟了足足一年三個月,中間包括但不限於和其餘同僚一起追殺禪元,全身心享受街溜子帶給他們的侮辱。

十五年時間,三百萬人一個都沒死,還有時間結婚生蟲蛋。

禪元還能時不時幫同陣營的人打打仗——神奇的是,他打仗不一定贏,但一定沒有人死。

這導致禪元在哪裡,哪裡就是新兵最嚮往的地方。

哪怕後來他輸多贏少平局佔大半,禪元也依舊是廣大群眾心裡正兒八經的“戰神”。

他打仗不死人啊!和叛軍打不死,和寄生體打不死,和自己人內訌也不死。戰爭中還有甚麼比不死人更神奇的操作嗎?

沒有。

所以禪元軍團又被人叫做“不死軍團”。

嘉虹手底下每一個將領都和禪元有“奇恥大辱”,嘉虹自己倒還好點,也就是被禪元在大局上不知道從哪裡坑了七八回。攻佔首都圈前,叛軍全體集體請求“先抓禪元再打首都”,瘋狂跳腳提防禪元冷不丁冒出來吃他們的糧、拿他們的槍、睡他們的雄蟲、騙他們的崽。

嘉虹同意了。

這群宿命之敵結合禪元十五年的軌跡,發現他最近一個月頻繁去一個地點。他們確定、肯定、堵上自己後半生,出動13支特勤小隊,上天入地360度環繞式蹲點,終於把禪元套了麻袋。

他們第一件事就是隔著麻袋把禪元痛揍一頓,上了三套鎖,把鑰匙融化成鐵水,快快樂樂開香檳喝點。

第二天醒來,他們看見禪元坐在自己面前吃早飯。

離譜程度堪稱戰爭期間之最,但更離譜的是禪元打好招呼,拿著早飯自己回到牢房,乾飯睡覺,和上門挑釁的廢物們幹架。

“哼。”恭儉良知道後,頓時不滿意起來了,“他自己是懶得出來。”

嘉虹:“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們抓他的日子,他是來找我睡覺的日子。”恭儉良想起來又生氣,和哥哥告狀,汙黃五黃的,“禪元特別過分。他老說自己很辛苦,說要我狠狠艹,還要穿著軍裝玩這個玩那個。”

話都沒說完,恭儉良的通訊器響了。

雄蟲掏出來一看,更生氣了,“你看!他讓我穿警服去找他。還說要玩囚犯和獄警。哼!澀澀變態!超級變態。”

嘉虹接過通訊,往上一翻,精神收到了汙染。

他閉上眼,清空那些不堪入目的對話和照片,看向自己已經長大卻越來越遲鈍的雄蟲弟弟。

“小蘭花。”嘉虹憂心忡忡,“你需要離婚仲裁嗎?”

恭儉良不需要離婚仲裁。

恭儉良只需要痛揍禪元。

雄蟲發揮出幼年的撒嬌技能,非得去牢房裡看看自己的澀澀雌君。嘉虹也拿他沒辦法,只是叮囑他千萬別穿警服,別讓禪元吃到一點甜頭。

恭儉良點頭。

恭儉良轉頭換上了警服,一腳踹爛欄杆,衝上前給禪元一拳頭。

嘉虹硬生生把“你對我弟弟做甚麼”給嚥了下去。他忽然覺得,禪元對自己及下屬所做的一切,可能是天道好輪迴。

這傢伙那麼抗揍,是捱了蘭花多少頓打啊。

“這是我大哥。”恭儉良揪住禪元的衣領,用力搖晃,“哥哥都告訴我了!你居然偷吃哥哥的飯!太過分了。”

禪元:“昂。”

“你還被抓到了,真丟臉!”

禪元:“昂。”

“哼。不跟你玩了。我走了。”恭儉良最不喜歡禪元躺平的樣子,才鬆手,又被禪元抱住。兩個人在牢房裡嘰嘰喳喳半天,不知道誰先親了誰,水聲逐漸大了起來。

嘉虹咳嗽好幾聲,才讓難分難捨的兩人停嘴。

“大哥好。”禪元擦擦水漬道:“恭喜大哥登臨皇位,統一蟲族。”

態度之敷衍,趕人之意味,深入骨髓。

嘉虹忍不住想起下屬和自己吐槽,禪元戰場摸魚的一百種罪行。以及禪元在軍隊宣揚的那套邪念。

和其他抵抗軍不一樣,禪元的戰前動員簡單粗暴現實。

他十五年來就一句話: “如果我們敗了!我們的社保、醫保、養老金怎麼辦?”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叛軍版本的戰前動員。效果驚人得好,好到開戰第一槍,嘉虹的下屬們都選擇炮轟禪元那張臭嘴。

如今,倒是可以問問。

嘉虹道:“小蘭花要我放了你。你有甚麼想問的嗎?比如社保、醫保、養老金?”

禪元想都不想,脫口而出,“我能連休十五年嗎?”

一身鹹魚味裝都不裝了。

嘉虹真不放心小蘭花和他在一起。

禪元只能往下減年份,“十年!我好歹打了十五年的仗哎。你們也沒損失多少,我還給你們培養了三百萬的成熟軍雌。”

嘉虹挎著手看著禪元瞎逼逼。

禪元咬咬牙,抱著恭儉良,繼續談條件,“五年!但你要給我加退休金。”

嘉虹笑出一口白牙,他按住摸魚蟬的肩膀,欣慰道:“百廢待興,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禪元,我看好你。”

給!我!工作!

還有,把你的手從我弟弟的褲子上拿開!

*

對比起來,恭儉良的二哥和藹太多了。

禪元在嘉虹.阿弗萊希德手下幹了十多年的苦活,才有機會見到這位“前通緝犯”。刨除掉兄弟之間為溫格爾閣下屍首吵架的部分,禪元認為恭儉良和這位關係最好。

“沒想到小蘭花現在都沒離婚。”二哥序言咬著肉餅,道:“禪元,你可真是活菩提。”

他邊上的地球人伴侶小聲提醒道:“是活菩薩。”

“都一樣。”序言滿不在乎道,“總之,就是好人。禪元是個大好人,對吧小蘭花。”

恭儉良“哼哼”兩聲嗤之以鼻。他吃吃二哥伴侶帶來的地球食物,跑去和哥哥嘀咕嘀咕,兩人不知道說甚麼,快速跑開,徒留下禪元和地球人面面相覷。

相對無言。

禪元:“你好?”

地球人:“你也好?”

雙方陷入了語言不通的尷尬中,除了吃東西就是給彼此倒茶,笑笑,然後不說話。

他兩甚麼時候回來啊。禪元端起茶,忍不住想著。

轟——從上至下的響動,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三人寬的木板磚裂開,禪元抬起頭隱約能看見恭儉良和他二哥灰撲撲的臉。

“看。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手藝吧。”序言叉著腰洋洋得意,“有沒有找到童年的感覺。”

恭儉良一抹一把灰,慢悠悠點頭,“嗯。”

“不過這是誰的房子?”二哥序言苦惱道:“糟糕。還以為是在夜明珠家,可以隨便搭房子炸。小蘭花,你雌君會不會生氣?”

“不會。”恭儉良搖搖頭,慢慢說道:“這是嘉虹哥哥送給他的。加班專用。”

打工人禪元現在的工位,就在他的直系大老闆前面。嘉虹抬眼就能看見禪元電子打牌、撩騷小蘭花、清點購物車、激情下單雄蟲新衣、檢索不良影片下載再一鍵舉報。

這班給禪元上出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感覺。

偏偏他摸魚歸摸魚,所有工作完成得漂漂亮亮。

嘉虹一開始那點教育禪元的心都淡了,恨不得打電話給小蘭花,讓他多花錢、往死裡花錢,最好讓禪元窮得一乾二淨,不得不回來努力上班。

恭儉良聽進去後半段。

得知哥哥為了讓禪元加班,送了套別墅後,小蘭花麻利打包禪元的貼身衣物(胡亂塞到垃圾袋裡),讓禪元不用回家了,好好為哥哥工作一百年。

現在呢?

房子給二哥炸掉了。屋外響起自己最熟悉的警鈴聲。

恭儉良道:“禪元應該會很開心吧。”

第兩百八十八章 番外7:禪元自傳

“沒關係。蘭花, 哥哥不生氣。”嘉虹對被炸掉的別墅,給出了自己的態度, “禪元這種人才,可以到我的皇宮來住。我可以和他抵足而眠。”

省得這傢伙天天想著回家睡雄蟲。

而恭儉良完全沒有理解哥哥的用心良苦。漂亮雄蟲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結合自己看過的變態案例,得出一個結論。

“嘉虹哥哥,你要操禪元嗎?”

嘉虹:……

不!!!快停止你那可怕的想法!!!

“我想讓他通宵加班。”嘉虹解釋道:“送別墅也是為了你兩別在路上給我搞車震。蘭花!!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恭儉良嚴肅點頭,沉溺在自己的邏輯裡,“我要把禪元艹爛。”

嘉虹捂住臉,反思自己為甚麼要說那麼多話。接著,他意識到這種精神折磨不能讓自己一個人承擔。英明神武的嘉虹大帝原地召喚禪元, 連帶著讓他處理恭儉良不太靈活的情感生活。

“禪元,你喜歡哥哥嗎?”

禪元腦袋搖成撥浪鼓。

太可怕了!怎麼會有人喜歡自己的老闆呢?

恭儉良卻沒有放下心,他憂心忡忡表示禪元哪怕不喜歡哥哥,但是哥哥需要,他可以小小的貢獻禪元的面板碎片——是的, 如果嘉虹大帝需要和禪元“抵足而眠”, 恭儉良只會考慮把禪元的雙腳剁下來, 送去給大帝試試看合不合腳、暖不暖和。

整個禪元, 他有點小小的捨不得。

但一點點禪元,恭儉良還是可以大度地分享給哥哥享用啦。

禪元花費足足兩個晚上,捋順恭儉良可怕的邏輯。他上班的怨氣已經不僅僅針對嘉虹大帝本人了, 而是無差別針對夜明珠家所有血親、自己肉眼可見的所有同事。

“不能因為我們是親戚,就這樣無底線的壓榨我。”

禪元嚴肅抗議,起草罷工書。

嘉虹收到後, “已閱”都懶得批,反手發訊息給自己可愛的弟弟, 讓他把自己的雌君趕出家門睡覺。

——沒錯,可能是血脈相連。夜明珠家不論雌蟲還是雄蟲天然會挑撥夫夫兩的關係。恭儉良時常在夜明珠家和翡翠玉家中徘徊,做出一些啼笑皆非又合乎他邏輯的事情。

“哥哥讓我們去他的宮殿睡覺。”

“真的嗎?”禪元血脈膨脹,“他終於允許我在他的王座上玩play了嗎?”

恭儉良開啟通訊,對著短短一行字做閱讀理解,然後勉為其難地說沒有。

禪元道:“一定是搞錯了你給我看看。”

作為一個學霸,他從「禪元今晚在辦公室打地鋪。你不用等他。」兩句話中,巧妙運用聲韻、形象、暗示、意義等一系列文學寫作技巧,解析重組後,告訴恭儉良。

“沒錯。大帝就是這個意思。”

“真的嗎?”

“真的。”禪元嘀嘀咕咕,“我們動作快一點,不被人發現就好了。”

“真的嗎?”

“當然啦。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在辦公室玩雌蟲將軍和他的雄蟲勤務員。”

恭儉良的小腦瓜有點轉不過來。等禪元收拾好東西和服裝,把他一併塞到航空器,兩人坐在辦公室裡時,雄蟲才慢悠悠地反應過來,問,“將軍和勤務員,戰爭期間不是玩過了嗎?”

“寶貝,我們在解鎖新地圖。”

兩個人偷偷鎖門,偷偷換上衣服,道貌岸然地偽裝加班,然後親一口,再親一口,發展下一步。

禪元這個班加得甘之如飴。

爽飛了。

不太妙的是,他們兩個被提前一小時上班的大帝抓個正著。禪元對天發誓自己絕對沒有玩“皇帝和權臣”的副本後,被大帝賞賜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工作量。

恭儉良?

恭儉良的腦子拿來加班都不夠禪元泡一杯熱茶呢。讓他加班實在是給辦公室雪上加霜。嘉虹十分自然地放自家弟弟出去吃吃喝喝玩玩,給足了零花錢,照例叮囑他不要亂跑亂打人。

簡直比對待幼崽還要仔細。

恭儉良一點也不會為此羞恥,相反,他十分享受被人當做孩子寵愛的生活。三個哥哥里,他最愛找二哥玩耍,偶爾去找三哥和三哥的雄蟲玩一玩,被阿洛伊抓去逛街。偶爾因為一些行政問題遭到處罰,恭儉良還回去禪元老家,戴著草帽蹲在農田裡享受下自然風光。

禪元基本都在加班。

焦慮雌蟲每時每刻都能看到恭儉良各種角度獵奇自拍。他一邊感嘆恭儉良怎麼想出這麼刁鑽的拍照方式,一百年感嘆如此古怪的角度也無損恭儉良的顏值。隨後在大帝如炬的目光中,禪元每隔一個小時舔屏、發簡訊轟炸、打通訊、摸魚、舔屏。

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很有關係戶的自知之明瞭。

禪元也逐漸習慣成為關係戶的日子了。

他每年都要和恭儉良重新舉辦一場婚禮,穿著衣服在新地方做一頓,並把這件事情美化後記錄到自己的自傳中。

沒錯!

禪元這個狗東西開始寫自傳了。這玩意從他成為“戰神”第二年就出版了,只不過禪元足夠敷衍,軍部死命推銷,這玩意也依舊成為書庫滯銷貨。

出版社曾委婉詢問,能否往裡面放兩張恭儉良的美照,促進銷量。

禪元果斷否定這個方案,吝嗇如他不肯外洩恭儉良任何一張照片,還是軍部強硬要求,禪元才拿出一張遠征軍第三星艦全體成員大合照,充當自己和雄主的合照。

出版社直接把他和恭儉良糊透了的臉單□□出來,做成一張結婚照,新印一版,重點宣傳。

銷量暴漲1%。

禪元自打那天起,就發誓自己一定要奪回自傳再印權,換下這張該死的照片。為此,他和軍部還簽署了對賭協議,發誓要讓自己的自傳走上暢銷書前十。

十五年戰爭開始前,這還是個“不可能實現的賭約”。

而在戰爭打響後,禪元欣喜地發現自己的自傳居然以驚人的速度銷往敵軍區域。從出版社的讀者群調檢視,消費主力軍是被禪元溜過一大圈的中高階將領,他們大部分人第一本拿回去研讀,讀到一半憤而撕書,然後不得不去買三四五本補充庫存。

——畢竟,他們花錢買禪元自傳,是想提前研究這該溜子的性格和過去,好對症下藥。

好傢伙!

看看禪元都在自傳裡寫甚麼吧。他用前六分之一字數描述自己枯燥乏味的學生時代,其餘全部寫那二十年遠征。撲稜曾經到書店翻看過親父自傳,他連禪元親手寫的序都沒讀完,委婉向同行表示這是本不錯的小說後,在評分網站上打了最低0.1分。

“很結實的一本書,充滿了雌父雄父荒誕愛情故事。”支稜看過,他表示理解,“這本書真的不是他們兩play的一部分嗎?”

唯獨恭儉良認認真真看完了,然後和禪元要了電子版,把它和聊天記錄一起複製儲存三四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他覺得,禪元以後會後悔寫了這破玩意。

嗯,又找到可以威脅禪元的黑歷史了!不愧是我。

再看看作者本人,他經歷多了,臉皮硬生生練厚後,不以為恥,反倒是日日祈禱自己銷量進前十。

在戰爭第四年,禪元自傳老樹回春!出版數十年後,世人終於發現這本奇書寫盡了胡說八道的愛情觀。在評分網站重新整理最爛讀本,禪元自傳獨佔兩個名頭後,他拿回了自己自傳的再版權。

蟬族將軍感激涕零,親手寫了一份感謝信,指名道姓寄給自己最忠誠的讀者,被他羞辱很多年的敵軍們,並委婉表示自己將在今年更新一版最新自傳,會將諸位記錄進去後……

禪元只要出現,就是所有火力的第一針對物件。

他承受的一切,變成版稅,源源不斷流入“不死軍團”的軍庫。

每當禪元的軍團要喝西北風時,他都會想方設法找出點有趣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溜人、自己和恭儉良的愛情故事)填充軍情,重印出版。

嘉虹大帝活捉禪元后,收到把《禪元自傳》列為禁書的請求。

“沒用的。”嘉虹只能苦口婆心勸說自己的下屬們,“一旦列為禁書,他的自傳會賣得更火。”

禪元不愧是十五年戰爭中打仗最噁心的將領。

他卑鄙!他下賤!他不要臉!

對比之下,恭儉良的行為就格外善良。他十五年裡乖乖購買禪元出版的每一版自傳,然後用彩色筆把禪元描寫自己的片段一個一個圈出來,禪元打通訊給他,恭儉良就用很慢地語氣把這些段落讀出來。

有些像是情話。

有些像是騷擾。

“……每次看見他,我都忍不住心臟狂跳。我在想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好看的雄蟲嗎?真的嗎?禪元你每次都這麼想嗎?”

十五年戰火紛飛,恭儉良作為警雄也很忙碌。

他的三個孩子各有各的去處。撲稜中途反水叛軍,對賭成功,擁有從龍之功;支稜完全中立,每天只在乎那邊有屍體,那邊可以做實驗;刺稜則在禪元軍團中,小傢伙不帶腦子,全聽雌父吩咐,雌父叫他衝哪裡,他就衝哪裡。

恭儉良只有自己的警隊搭檔雷克。

混亂中產生出無數威脅群眾生活的變態,恭儉良出拳頭,雷克出腦袋,兩個人大殺四方,所在的地方充滿一種古怪的安寧。

恭儉良也不知道要和禪元說甚麼,他不善言辭,知道自己邏輯不好。發現禪元再版自傳後,他就買一本,空閒時間讀一讀把描述自己的那部分圈出來,慢慢發語音,或念給禪元聽。禪元都會聽。

他打仗聽,跑路聽,蹲別人家後院作妖也會聽。

訊號穩定他就給恭儉良打電話,慢悠悠說,“對啊。每次看到你,我都是這麼想的。”

“想要做也是真的嗎?”恭儉良翻開書,書頁卷邊,他也不嫌棄,只慢悠悠念著自傳裡的話,“我真捨不得他。一想到要離開他,去外面打仗,我就恨死那該死的戰爭了,和雄主在家裡燒一壺甜糖水,邊吃邊看電影是多麼美好的日子……禪元,我想吃甜糖水了。”

“想吃嗎?”

“嗯。”

禪元那邊傳來炮火的聲音。他似乎在跑路,上下搖晃帶動氣息不穩,聲音卻在笑,“讓我看看我在哪裡?寶貝。想吃甚麼口味的。”

“要吃檸檬花,還有木木子圓。”

“哦。還好。”禪元還在笑,背後有人在狂吠。恭儉良在一眾雜亂聲音中,精準找出禪元的聲線。

“4天。恩,最遲6天,我就去找你。寶貝,還想吃甚麼——靠新兵新兵給我散開。日常都是怎麼訓練你們的——寶貝,在家裡等我好不好。我想要——磅——別湊過來聽好嗎?你們改進技術啦,單兵怎麼追的這麼快?新兵都給我跑起來……寶貝,我愛你,麼啊。”

然後是一串很髒的別人對禪元的辱罵。

恭儉良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去禪元身邊比較好。

嗯,把罵禪元的傢伙給殺掉!

第兩百八十九章 刺稜愛情故事(1)

(一)

刺稜, 大名溫夜。

禪元數次想要把這孩子名字改掉,恭儉良硬不要。兩個就“溫”是“溫格爾”的溫, “夜”是“夜明珠”的夜等問題吵了三四次,打架七八回,冷戰十幾分鍾,然後黏黏糊糊和好如初。

小刺稜習慣了。

甚至比起“名字”問題,小刺稜更在乎自己床上的蛋。

他想要怎麼和雄父雌父說,他們又落下了一個蟲蛋。唔。雄父肯定不想要孵蛋,難道真的要讓安靜哥哥過來幫忙孵蛋嗎?

可是好奇怪,為甚麼雄父雌父的蟲蛋要生在他的床上?

小刺稜想著,口袋裡的蛋抖動一下。

恭儉良整個激靈起來, 顧不上揍禪元,噗噗跑到么子面前,盯著他看。

“你口袋裡是甚麼?”

“是弟弟。”小刺稜也不瞞著,把小小的蟲蛋掏出來,隨便敲在桌子上, “弟弟在我床上。”

恭儉良後退一步, 看看蟲蛋, 再看看禪元。

禪元:“?”看我幹甚麼?我又沒懷孕!

(二)

刺稜生了一個蟲蛋。

在他二十歲零四個月的時候生了一個雄父不詳的蟲蛋!

這孩子完美繼承恭儉良和禪元的粗神經。一無所知把蟲蛋生下來, 起床洗漱,跑樓下吃早飯,然後出門上學, 等回家睡覺的時候,才發覺被褥裡有甚麼東西,在床上扒拉扒拉好久。

挖出一顆可憐兮兮的小蟲蛋。

“這是我生的?”小刺稜震驚了, “我居然會生蛋?”

禪元恨不得把么子的腦袋晃一晃,將裡面的水全部搖晃出來。

“你是雌蟲!雌蟲當然會生蛋。”

“可老闆說不會。”小刺稜眨巴睫毛, 有些委屈,“老闆說,不會讓我懷孕的。”

禪元:?這是甚麼渣滓發言?

他隱約覺得不對勁,追著問道:“老闆是誰?”

小刺稜乖乖道:“不知道。他沒告訴我名字。”不過老闆說等他從軍校畢業,就招他做勤務員,還說會帶自己去前線,小刺稜可心動了。

他還收了老闆的名片,乖乖等待畢業的那一天。

禪元則開始活動筋骨了。

他們家最漂亮的崽!被人糟蹋了!沒名沒分的糟蹋了?!還和未婚先孕生下了一個蟲蛋?天啊,單獨拿出來都是能讓禪元窒息的程度,更別說還湊在一起發生。

“刺稜!我平時都是怎麼教你的。”

小刺稜瑟縮一下,被雌父罵到記憶恢復,支支吾吾道:“他、他給我留了通訊號。”

每次老闆約他出去,都會打通訊。

(三)

軍雄雅格最近有兩件喜事。

一是他終於感覺自己在明面上,勝了禪元一局,成功為軍雄勢力搶佔點資源;二是他四個月前去校園舞會泡到了一個漂亮雌蟲,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就能發展成同居關係。

雙喜臨門!

軍雄雅格美滋滋到俱樂部喝一杯,並對著一種同僚吹噓個不停,“距離我轉型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禪元?哼哼,就讓他繼續擺爛下去吧。”

沒辦法,禪元是軍雌,自己是軍雄。軍部兩股勢力天然有資源競爭關係,哪一方多一點資源配給,另一方就少一點。軍雄雅格因傷遠離前線,自認為要給其他軍雄做好後勤工作。

和禪元搶資源是他的第一步。

“為甚麼每次都不考慮選一個軍雄當‘戰神’呢?我們軍雄可比軍雌厲害多了。”軍雄雅格給自己倒酒,嘀嘀咕咕起來,“蟬族能有甚麼戰鬥力呢?我一個人可以打十個。”

“好了。聊點別的吧。”同伴似乎才從戰場上下來,滿身戾氣,“我現在好煩躁。”

“……行吧,不說禪元了。你煩躁去找雌蟲發洩一下啊。”軍雄雅格癱在沙發上,談笑風生,“現在軍雌都不愛和我們玩,你可以去校園裡看看,年紀小,好騙,補償合適也能談。”

就像他找到的雌蟲。

年輕、漂亮、生機勃勃。

雅格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徹底走不動了。他臉都不要混到對方的校園舞會上,哄騙著灌點酒,吃幹抹淨後再給對方畫大餅。

——至於結婚?雅格沒有怎麼想過。

但他覺得自己可以和這個漂亮雌蟲保持長期炮/友關係。

“不太負責吧。”

“你情我願的事情。”軍雄雅格聳聳肩,“他事後也很樂意啊。”

他看到一道黑影閃過,尚未反應過來,一整瓶酒砸得他滿眼星光。玻璃飛濺,酒水四溢,禪元暴怒的臉出現在軍雄雅格面前。

“靠。”軍雄雅格罵了一句粗話,捂著腦袋爬起來,“有病吧禪元。不就是會議上罵了你幾句,你至於——”

禪元上去又給這個王八蛋幾拳。

“你!狗日的,睡我的雌子!他才成年!你這個蟲渣!”

軍雄雅格被揍得飛出去。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腦子嗡嗡響個不停。

啊?我……睡了我政敵的孩子?

(四)

沒錯。

從政治角度上說,軍雄雅格和禪元是軍部內的政敵關係;從倫理關係上說,軍雄雅格將成為禪元的子婿。

禪元、恭儉良、軍雄雅格都拒絕這樣混亂的關係。

小刺稜無所謂。

他對自己生下的蟲蛋抱有百分之百的好奇心,每天不是戳戳就是推推,要不是他不會孵蛋,準會24小時揣著蛋走。

“雄父。孵蛋是甚麼感受啊。”

恭儉良生無可戀。在他的人生規劃中,從沒有給“未婚先育雌子孵蛋”的預備項。他嫌棄又無可奈何把蟲蛋塞到孵蛋包裡,垮著臉,一言不發。

禪元在邊上對空發瘋。

“你知道軍雄雅格是甚麼人嗎?他就是個爛黃瓜!不折不扣的渣滓,花心大蘿蔔啊啊啊。刺稜,你有沒有在聽!趕快和他分手。”

小刺稜乖乖點頭。

“不準和他再聯絡了。他找你,就告訴雌父。”禪元露出陰森森的笑容,話語也變得粗魯起來了,“老子要在軍部會議上弄死他。”

小刺稜乖乖點頭,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睡過的雄蟲會怎麼樣。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微微聳動的蟲蛋上,好奇摸摸,再摸摸,然後抬起頭問道:“雄父,你吃過炒蟲蛋嗎?”

恭儉良:“可以試試。”

“真的嗎?”小刺稜思考下,又有些不捨,“那我去找他再生一個?”

恭儉良:“不行。不試了。”

他不喜歡軍雄。

(五)

“雅格。你睡了禪元的雌子?”

“嗷。”

“嘖嘖。你該不會是三年沒有透過會議提案,故意報復禪元,才把他雌子睡了吧。”

“滾!”躺在床上頹廢的軍雄雅格,一躍而起,“我是這種垃圾嗎?我向來講究你情我願,才不會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呢。”

“那好啊。你分手不就完事了嗎?”軍雄同僚給雅格塞一口果子,“世上雌蟲千千萬,錯過這一個還有下一個。”

“你不懂!”

“我不懂甚麼?你怎麼搞得和第一次一樣。”

軍雄雅格梗著脖子,嘴硬道:“你不懂。就……唉。你不理解我的心情,錯過他,我真的再也找不到這麼……天啊。他怎麼可能是禪元的雌子啊!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

“得了吧。再好看也比不過蝶族雄蟲好看。”

軍雄雅格這就不服氣了。他左顧右盼,確定禪元不會突然殺出後,叫同伴湊過來,神秘兮兮開啟通訊,調出照片。

軍雄同伴湊上前,倒吸一口涼氣。

“我理解你了。”

這確實不像禪元能生出來的臉。要他遇到,他也絕對認不出,也忍不住。

怎麼有雌蟲能長得這麼好看?

“不過你要完蛋了。”

軍雄雅格:?

“為甚麼?”

“我要有個這麼漂亮的雌子。我一定想殺了糟蹋他的人。”同僚拍拍雅格的肩膀,憐憫道:“節哀。”

(六)

作為私生活糟糕的不婚主義者們,大部分軍雄的情感生活糟糕至極。他們要不沒有,有就和毛線團一樣凌亂。

軍雄雅格上門詢問七八人後,確定自己的情感生活指不上這群廢物!

他選擇求助雄蟲協會,然後得到“結婚”“結婚”“結婚”的三重肯定意見。

“好主意!結婚就解決一切問題。”軍雄雅格頂著在會議上被禪元揍胖的臉,侃侃而談,“最起碼,我不用單方面被打。”

會議開了多少天,雅格就被禪元單方面痛揍多少天。

他成為軍部召開會議以來第一個被軍雌打,且不敢還手的軍雄。

最開始還有人為他說話,但在“睡了政敵雌子”的故事流傳開後,軍雌們一致覺得禪元打得好,軍雄默默後退一步讓禪元打。

沒辦法。

這件事情,稍微,有那麼一點複雜。

軍雄雅格不是沒想過從禪元的雌子和雄主那入手。但他一來見不到刺稜,二來見不到恭儉良,每天只能徒勞被揍,揍到意識恍惚,跑去軍校試圖曲線救國,見到小刺稜。

禪元一腳把人踹出去,用許可權申請禁止雅格入校。

“禪元。你怎麼能阻止我追求愛情?”

“你有屁個愛情。”

“當然有,我和他是真心相愛的。”

“他?”禪元困惑地看著軍雄雅格,目光逐漸危險,“他是誰?”

啊。這。

軍雄雅格在腦子裡瘋狂頭腦風暴,悲傷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記住小刺稜的名字。正如他要刺稜喊自己“老闆”一樣,他喜歡用蟲種區分前任和現任,而非用名字。

“花花?”

禪元:“……”

很好。這根爛黃瓜連小刺稜的名字都記不住!

(七)

禪元至此放棄痛揍軍雄雅格。

他打電話麻煩自己的養子安靜回家一趟,幫忙孵化刺稜的蟲蛋。接著親自去辦了未婚生育的手續,給這個還沒出生的小傢伙上戶口。

“有軍雄沒軍雄一個樣子。”禪元抱著恭儉良嘀嘀咕咕,“反正軍雄不能孵化蟲蛋,都要去外面找人孵。”

大不了刺稜不結婚,一輩子留在家裡好了。

小刺稜無所謂,只要軍雄雅格不找他,他也不會主動去找對方。接下來足足三個月,他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是去找安靜哥哥看自己的蟲蛋。

蟲蛋第一次蛋動,終於讓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雌蟲有了做雌父的實質感。

“哇。”小刺稜對自己的哥哥們感嘆,“我居然是第一個做雌父的。”

(八)

家裡第一位三代崽是個雌蟲。

因為不知道蟲種,全家都愉快加入道“賭蛋猜蟲種”的環節。

“蟬族!”

“螳螂種!”

“為甚麼要螳螂。”

“刺稜就是螳螂種。”

“不是還有另一半的基因嗎?”支稜唯恐天下不亂,拱火問弟弟,“你知道他的蟲種嗎?”

小刺稜:“不知道。”

他在哥哥的慫恿下,打通訊給軍雄雅格。

(九)

軍雄雅格情場失利,名利場也失利。

他被上級發配給12-13歲軍雄當教練,每天往死裡訓練這群未來的小兵器們。刺稜打電話過來時,軍雄雅格正坐在天台上圍觀小軍雄們苦哈哈練體能。

“老闆!”

軍雄雅格驚得通訊都要碎掉了。幸好他動作快,接住後調整聲音,輕聲細語,“花花。怎麼了?”

讓他想想,怎麼和花花再續前緣。

軍雄雅格不聽聲音還好,一聽到刺稜的聲音,翅根都發麻,酥酥癢癢恨不得下一刻就掀開對方的衣服,兩個人肌膚相貼。

禪元一怒之下把花花趕出家門該多好啊。軍雄雅格暢想著,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和花花同居,兩個人可以昏天暗地的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老闆,你是甚麼蟲種?”

軍雄雅格咳嗽兩聲,用自認為最蠱惑的音調道:“枯葉蝶,怎麼了?花——”

啪嘰。

撲稜關掉外放,炫耀道:“他是蝶族唉。”

恭儉良的重點瞬間歪掉,“所以,你們會生出小蝴蝶嗎?”

“不行!”禪元死守底線,“就算生出小蝴蝶,我也不準這種爛黃瓜進家門!”

(十)

禪元說雅格是“爛黃瓜”,有他的理由。

到他這個軍銜等級,看看其他人的混亂婚史還是沒甚麼難度的——因此,禪元查閱到軍雄雅格沒有登記婚姻,但和三個軍雌擁有過三個雌蟲幼崽——軍雌們有了孩子就無情拋棄雅格,老死不相往來,頗有“各取所需”的婚戀態度。

軍雄雅格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他還很清楚,每次工資到賬都會給未曾謀面的孩子們郵一部分,哪怕被孩子們的雌父拒收,軍雄雅格也默默存著這筆錢。

他沒有結婚,可這和結婚有差別嗎?

禪元絕不會讓刺稜和這種雄蟲在一起的!

“刺稜,你怎麼想的。”

小刺稜沒有感覺。

他說好聽點,叫沒心沒肺,說難聽點就是繼承他雄父的精神病基因,共情能力差,理解能力也差。

他唯一的妙處是足夠聽話。

“我聽雌父的。”

(十一)

和雌父如臨大敵的態度不同。

小刺稜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與雄蟲睡覺”“生蛋”“軍雄”甚麼的,看得太重要。

他遇到軍雄雅格之前是甚麼樣子,遇到對方之後還是甚麼樣子。

他生下蟲蛋之前是甚麼樣子,生下蟲蛋後還是甚麼樣子。

祖父禪烏曾經說,他好像對甚麼都不感興趣,是完美融合雌父雄父所有性格缺陷的孩子——生活沒有重心、沒有特殊的興趣愛好、沒有甚麼理想。

非要說特長也有,旁人都說他格鬥厲害,喜歡吃飯。

但要刺稜自己評價,這都是本能。

他生來就會,天賦讓他脫穎而出,在這中間沒有半點努力,也沒有他自己做出任何選擇。

小刺稜從沒有在乎過家人之外的人,所以,他在答應禪元之後,真的一次都沒有聯絡過軍雄雅格。

一次都沒有。

(十二)

令人覺得巧妙的是,軍雄雅格也有類似的想法。

他和禪元鬥智鬥勇四個月後,產生了濃重的倦怠感。在某天某月和同僚們聊天后,軍雄雅格恢復到最初的狀態,完全打消了“結婚”的荒誕念頭。

他說,“說得也是。跟我們結婚,還不如不結。”

他把除三個雌崽教育基金外的所有錢,打到刺稜的校園卡上後,吊兒郎當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在刺稜發現飯卡尾數變成七位數之前,一道“調往前線”的指令,就讓軍雄雅格徹底消失在軍部。

就連禪元都不知道,他被派去何方。

沒有人在意他,也沒有人關注他的生死。

七個月後,帶著他一半血脈的小傢伙破殼而出,才短暫地讓整個翡翠玉家族想起這個雄蟲的存在。

(十三)

翡翠玉家族第一代成員是恭儉良和禪元。

第二代則是撲稜、支稜、刺稜三個雌崽。

而新出生的小傢伙,毫無例外是家族的第三代!他繼承了夜明珠家血脈裡的美貌,髮色更偏向恭儉良,是一種晶瑩的粉色——讓全家(除了禪元)都驚喜的是,這孩子的蟲種。

“晶閃蝶!也是閃蝶種。”恭儉良對幼崽基因上的雄父好感大增,一大家子擊鼓傳花似圍觀崽崽,給第三代第一個孩子取了小名。

“小閃粉!”

“……雌父,能不能別讓雄父取名?”支稜喊道:“真的好奇怪哦。”

禪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在恭儉良的無效抗議下,他將第一個幼崽的小名權給了刺稜。

“刺稜,想一個名字。”

小刺稜絞盡腦汁,決定套用雄父的創意,“小閃粉!”

“這和剛剛有甚麼區別嗎?”

“就叫小閃粉!”恭儉良一把推開嚷嚷個不停的支稜,捍衛自己的取名創意,“小閃粉!小閃粉!就叫小閃粉!哼。”

(十四)

孩子的出生依舊沒能影響刺稜。

他繼續上學、讀書,為考試發愁。恭儉良對家裡唯一一個蝴蝶種幼崽溺愛到極致,禪元每次和他膩歪都要想辦法把小閃粉送到刺稜手中,連拉帶拽把恭儉良騙到房間裡。

殊不知房間外,刺稜和小閃粉並沒有甚麼父子情。

他們兩一塊在地上玩積木,比起父子更像是朋友。刺稜還會搶走小閃粉的積木,弄得幼崽打哈欠嗚嗚哭喊兩下。

“嗚~啊嗚嗚嗚。”

“不許哭。”刺稜把自己的崽抱過來,故意吸吸他的小肚子,威脅道:“哭了就要打屁股。”

小閃粉頓住,眼角還掛著小珍珠,打著哭嗝望向雌父。

還不等刺稜放鬆下來。

小閃粉以更大的分貝哭泣起來,哽咽得令人心碎。

(十五)

父子兩就這樣磕磕絆絆過了一年。

刺稜在家裡完全就是孩子待遇,如果沒有外人來問,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曾經和雄蟲睡過,記憶裡那個雄蟲的樣子也慢慢消退,最後變得模糊。

他沒有甚麼極致的愛恨情仇。

雖然表現出來的喜怒哀樂與常人無異,但刺稜的心永遠是一條直線,他不會為家人之外的任何人波動,也不會偏離航線。

明明小閃粉已經破殼一年了,可先恭儉良溫牛奶,還是先給小閃粉溫蟲奶,刺稜永遠會選擇前者。

禪元意圖給刺稜選雄主的心,在見到這一幕後都涼下去了。

他對恭儉良道:“我現在開始好奇了。那個爛黃瓜是怎麼把刺稜騙到床上去的。”

刺稜的武力值可一點也不弱啊。

第兩百九十章 刺稜愛情故事(2)

(十六)

刺稜, 大名溫夜,今年二十歲。

這個社會, 雌蟲二十歲成年,除了會被雌父雌兄們帶去看電影,體驗全新的娛樂享受外。還能在學校舉辦的成年舞會上,見到雄蟲協會邀請來的各個階層的雄蟲。

對很多剛成年的雌蟲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體會到成年雄蟲的魅力。

對溫夜來說,卻是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告白和邀請。

內容從“喝茶”“吃點心”“看電影”,到“我家的花開了”“蘋果樹生崽”“我的牙刷會爆炸”,再到“想和你結婚”“可以試著交往”“我有一個雌侍名額”等等。

諸多雄蟲中間還夾雜著雌蟲的盛情邀請。

溫夜見得太多了。

在這種場合,他作為“刺稜”的乖巧聽話基本消失, 身為“溫夜”的他有一種木偶的僵直——非必要情況下,他不會讓自己太鮮活,寧可選擇睡覺、吃飯、格鬥,用本能對抗自己不擅長的社交。

除非出現能給雄父刷業績的變態,不然溫夜是不會動的。

恰好, 這場宴會, 溫夜就在等一個尾隨他三天的變態。

一個比普通雄蟲都要強壯的軍雄。

“喝酒嗎?”

“嗯。”

溫夜已經想到雄父誇獎自己的樣子了。

(十七)

這場宴會, 溫夜喝了兩杯酒。

他和雄父一樣, 不勝酒力,沒一會兒就感覺醉醺醺。神奇的是,他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聊天、吃東西, 跟著雄蟲來到賓館,脫掉衣服。

他自己覺得自己是清醒的,起來發現衣不著寸縷後, 找到通訊要打給雄父。

只不過,因為打得是報警電話, 被雄蟲發現了。

“等等。我們不是你情我願的上床嗎?”

溫夜一言不發,翻出自己的身份證校對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他道:“我昨天才成年。”

軍雄雅格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抓抓頭髮,道:“對啊。我就是等你成年後,才來找你睡覺啊。”

“我雄父說,差一分一秒,那都不算成年。”

“……等等!你等等!你甚麼意思。”

溫夜板著臉道:“說不定,我們睡覺的時候我還是未成年。”

軍雄雅格被這種流氓理論驚訝到了。

下一秒,他迅速滑跪,掙扎都不掙扎一下,對溫夜道:“行吧。要多少補償。”

(十八)軍雄雅格工作的時間和溫夜的年齡差不多,資產也就算還行。

他給溫夜六位數的補償款,許諾溫夜日後可以來自己身邊做勤務員實習,並把自己軍裝上的紐扣拆下來給溫夜做信物。

“我想去前線。”

“也行。”軍雄雅格答應道:“到時候我看看,給你找個存活率高的軍團。”

溫夜稍稍有些心動。

他的心動並不是建功立業,而是他一生從沒有殺過人,也沒有像雄父雌父那樣產生過血腥的激情——溫夜時常目睹他們做/愛,他可以平靜地從雄父雌父身邊走過,內心毫無波瀾,又羨慕這激情。

他一度懷疑,自己需要用真正的殺戮啟用甚麼東西。

他渴望鮮血。

“可以現在就去嗎?”

“你在讀書吧。”軍雄雅格敷衍道:“等你畢了業再說。”

事後,他們又在一起三四次。

事前沒有任何鮮花、情話、約會的流程。軍雄雅格進入到屋內就開始脫衣服,然後溫夜也開始脫衣服。

他們的歡愛單刀直入,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簡單到令人髮指。

簡單到溫夜都覺得有些不對勁時,軍雄雅格依舊沒有覺得不對勁。

(十九)

【軍雄 戀愛】

【只做不約會是甚麼關係?】

【睡了之後給錢是甚麼關係?】

刷——刷——

一眾問題後,出來許多網路答案。溫夜善用搜尋引擎,很快找出了答案。他給自己的定義是“被包養的雌蟲”“地下情人”云云。

全新的身份終於讓溫夜的生活新鮮起來。

他參考網路上“如何做好一個情人”的攻略貼,購買了一束鮮花,並在衣物完整的時候,把鮮花簡單地遞給軍雄雅格。

除此之外沒有說一句話。

軍雄雅格驚呆了。

他問他,“這是送給我的嗎?”

溫夜點頭。

接著,他便看到面前的軍雄捧著鮮花,有些無措地看著自己,接著慢慢紅了眼圈,哭泣起來。那些眼淚掛滿了花束,隨著軍雄埋下去的臉,微微顫動。

這天晚上,他們沒有做/愛。

軍雄雅格變得奇怪起來了。

(二十)

“你有甚麼喜歡的東西嗎?”軍雄雅格問道:“比如衣服,武器,珠寶,房子?你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買。”

溫夜不太理解這種行為,但套用網上的攻略,溫夜又覺得自己明白了。

軍雄雅格在“補償”他。

“我甚麼都不缺。”

“真的嗎?”

“嗯。”

“你再想想,一定有甚麼缺的。”軍雄雅格堅持要給溫夜買點東西,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顯示出他自己的價值。溫夜隨便他發揮後,軍雄雅格購買了很多護具和防護用品。

他依舊做/愛,卻從不敢和溫夜親吻、牽手。

他整晚整晚不睡覺,一直盯著溫夜的臉看,卻從不叫溫夜的名字,不和他拍照留念,又忍不住開啟攝像頭對著溫夜的臉猶豫許久。

然後,他拍了一張溫夜中學畢業大合照。

照片裡的溫夜如同黑夜星火,璀璨亮眼,芸芸中渺小又美麗。

“你好奇怪。”

“軍雄都這樣。”軍雄雅格道:“防止寄生體潛入我的社交軟體,找到你……雖然他們沒有這種技術,哈哈。”

“我會懷孕嗎?”溫夜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他趴在床上,語氣比枕頭舒不舒服還要淡然。雌蟲的性別和生理機制,導致他對生育想得不多。在溫夜的概念裡,養孩子是一種順其自然的生命體驗。

他會有一個自己的蟲蛋,有一個自己的幼崽。

他會有,但不一定是和眼前這個雄蟲。

軍雄雅格沉默了。

他接下來一天都沒有說話,反覆抽這一小塊菸屁股,對溫夜說,“我不會讓你懷孕的。”

“萬一呢?”

軍雄雅格反問道:“你會和我結婚嗎?”

溫夜覺得這是個好問題。

不過當事人是他時,他只會說,“我不知道。”

(二十一)

軍雄雅格開始在“結不結婚”之間來回蹦躂。他終於給溫夜帶一點禮物,比如手寫的賀卡、應季的鮮花、精心挑選的貼身物品。

溫夜的雌蟲同學們直呼這絕對是一個“被調教過的雄蟲”。

“他一定處過很多雌蟲。不然不會這麼熟練。”

溫夜點頭,“是的。他挺花心的。”

雖然現在只和自己睡覺,但軍雄雅格有不少前任。他那糟糕的感情生活,和他此生都見不到的三個雌崽一起,簡化後進入溫夜的耳朵。

溫夜一點也不在乎。

每天上課、訓練,分數不夠沒能考入全封閉軍校的他,現在還住在家裡。每次在外面過夜,反而是最大的難題。

他也並不覺得軍雄雅格在乎自己。

特別是某次溫夜撞見雅格吹牛,吹噓自己新睡到的雌蟲多好看,多聽話,多乖巧,兩個人感情多好後,他更加沒把雅格放在心上。

除了因未婚先育被雌父雄父罵一頓外,溫夜對這場關係生不出甚麼多餘的情緒。

反倒是軍雄雅格,捱了雌父禪元好幾個月的胖揍,在接連看不到溫夜的某天,爬了他們家的窗。

他來做最後的告別。

“我再也不會回來了。”軍雄雅格說道:“溫夜,我就看看你。”

他是枯葉蝶種的軍雄,特地挑了一個大雨夜,屏息蹲在溫夜窗戶外整宿。雨停的時候,他便跟著雨聲一塊消失,水汽帶走他的味道,甚麼都沒有留下。

軍雄雅格真的消失了。

他們的孩子破殼時,他沒有回來。

他們的孩子一歲時,他也沒有回來。

雌父禪元私底下說,軍雄雅格可能死了。

溫夜沒有任何感覺,小閃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沒有雄父”大聲哭泣的樣子,都比他更有人情味——溫夜也嘗試哭泣,但真的甚麼都哭不出來。

(二十二)

“雌雌。我要次。嗤。嗯額。吃!吃!”

小閃粉最近和咬文嚼字犟上了,非要把一個音念準才肯說下一個字。家裡人不待見軍雄雅格,卻格外待見他留下來的蝴蝶崽崽。

恭儉良經常把這隻崽抓到膝蓋上,聽他用奶音笨拙念故事書。和家裡所有人的興趣愛好不同,小閃粉喜歡閱讀和文字,一本書就能消磨掉一整天的時光。

遇到讀不準的字,小閃粉也會自己糾結許久,慢慢捋順舌頭,用力讀書時,翹起的粉色軟發一晃一晃。恭儉良伸出手把頭髮壓下去,幼崽念個重音,那撮粉色軟發又呼呼翹起來。

“是不是很可愛。”恭儉良上班下班都帶著小閃粉。溫夜小時候,他帶著溫夜上班抓變態,溫夜長大了,他就帶著溫夜的崽上班抓變態。

雌父禪元都忍不住抱怨,恭儉良身上一股崽味。

“超級可愛!”溫夜配合道:“雄父也很可愛。”

恭儉良繼續戳戳幼崽頭髮,弄得小閃粉讀完一句話就抬頭看看祖父,長睫毛撲閃起來,無辜極了。

“繼續讀你的。”恭儉良把崽的腦袋壓回去,對溫夜道:“刺稜,你能不能生一個夜明珠?”

溫夜想了想,覺得好像是個沒甚麼損失的事情。

他點頭道:“我試試看吧。”

正在廚房做飯的禪元繫著圍裙衝出來,鍋鏟揮舞成戰斧,“不行!我絕對不同意!!”

(二十三)

溫夜還是沒能找軍雄雅格再續前緣。

雌父雄父大吵一架,大幹一架,把床鋪操塌之後,小閃粉暫時住到溫夜的房間裡。幼崽對雌父很親暱。雖然在明白“恭儉良不是雄父”後,他因哭著要溫夜和恭儉良在一起,遭到禪元的打屁股教育。

“為甚麼,雌雌不能和祖祖在一起?”

溫夜道:“因為是父子。”

“我都可以,親親雌雌。”

溫夜道:“這不一樣。”

他爬起來,給自己懵懵懂懂的幼崽選擇一部成年電影,用音影生動教育下“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小閃粉一晚上沒睡,眼睛都瞪疼了,還是沒理解為甚麼。

他眼球通紅,邊打哈欠邊問道:“那雌雌和雄雄是。是這樣嗎?”

“嗯。”

溫夜還是沒甚麼想法,他實話實說道:“做了,就有你。”

(二十四)

不等孩子繼續作妖,溫夜收拾包裹開始準備自己的三年級實習考試。

他第一次去戰線附近作業,幹得都是些新兵的閒雜工作,還是讓全家緊張兮兮,包裹開啟檢查七八遍,生怕溫夜漏掉甚麼。

“護具帶了嗎?”

“嗯。”溫夜找出一大堆雅格買給他的護具,套上。

他跟著大部隊一路前進到邊境關卡,因長得過分好看,路中拒絕了不少隱晦的邀請——軍雄雅格的出現把雌父禪元搞怕了。老雌父臨走前特地抓著孩子去會面無情後宮王甲列、雌雌戀變態諾南,讓溫夜拓寬了蟲種獵奇行為的邊界。

“刺稜,不管誰對你告白,都不可以和對方上床。”雌父禪元苦口婆心,重點強調,“不能被對方佔便宜啊。”

溫夜滿口答應。

當天夜裡,他在前線崗哨看見拖著一個廢棄航空器狂奔而來的軍雄雅格。兩個人擦肩而過,片刻後,軍雄雅格重返歸來,把他扛在肩膀上,咆哮:“傻了嗎?快跑啊!”

後面是烏泱泱一片衝過來的寄生體大軍。

(二十五)

從職業素養上來說,軍雄雅格是個好人。

他比上次見面多了不少傷口,肩膀被鋼絲索勒出一指寬的血疤,才結疤的傷口沒一會兒又給磨開了。而在這個關頭,他也沒有放棄航空器裡救出來的普通雄蟲,和他受傷的隊友們。

他見到溫夜傻乎乎在前線站崗後,第一句話就在罵人,第二句話則是目視溫夜那張臉後,脫口而出。

“靠。長這麼好看,你也給我進去。”

寄生體相當喜歡長得好看的雌蟲,他們有段時間專門抓好看的做軀體。

溫夜知道,卻一點也不害怕。

相反,他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天,冷靜地露出雙臂,骨刀刺出——!

“好久不見。”溫夜道:“老闆。”

(二十六)

溫夜一個人殺了四十七隻寄生體。

軍雄雅格躲在廢棄航空器後喘熄,中途抽出□□射殺三十二隻,用精神力絞殺七隻。他真的累壞了,就算溫夜喊出“老闆”兩個詞,他也沒有想起溫夜到底是誰。

——看到這張臉雅格就知道自己睡過,他只是想不起溫夜叫甚麼。

培養方向為隱匿刺殺的枯葉蝶種雄蟲,在後半段宛若死狗,除了呼叫人過來接應外,就是直勾勾看著溫夜在寄生體中七進七出,每一次下刀都儘可能儲存屍體完整,一擊必殺。

“你幹嘛?”

“給哥哥留屍體。”溫夜老老實實回答道:“寄生體比較難搞。”

“這連士兵級都算不上,沒甚麼研究價值。”軍雄雅格拖著兩條血淋淋的腿,捂著快嘎掉的腰子,低聲道:“你好好看。”

溫夜:“嗯。”

“我快要死了,你能滿足我一個願望嗎?”

溫夜:“嗯。”

“現在可以和我來一炮嗎?”

溫夜:“不可以。”

(二十七)

被漂亮雌蟲拒絕的雅格在後半段心如死灰,溫夜經過他身邊,他就發出□□一口一個“要死了”“好疼”。

溫夜一走,他就和沒有人按壓的尖叫雞,鴉雀無聲。

溫夜越想越覺得這操作似曾相識,和雌父打通訊的時候才想起這手段在家裡見過好幾次。

“你不是要死了嗎?”

“咳,軍雄沒有那麼弱。”

三天後,軍雄雅格原地復活,雙腿下地了,腰子也不嘎了,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玫瑰花,騷裡騷氣叼在嘴裡,從拐角、牆角、天花板冒出來,對溫夜激情求愛。

“你有沒有想我?”

溫夜:“沒有。”

“我想你了。我們能再來一次嗎?”

溫夜:“不能。”

“為甚麼不能?”

溫夜:“雌父會生氣。”

“噫~禪元還是這麼愛多管閒事。他又不在這裡,你別和他說就好了。”

溫夜:“會懷孕。”

“生下來唄。我給你打的錢,你收到了嗎?”軍雄雅格吊兒郎當,好好一朵鮮花給他迴圈利用到極致,“這兩年我的工資可都在你哪裡了。”

溫夜還真沒注意到這件事情。

他想可能軍雄雅格確實打了,只是被淹沒在雄父雌父哥哥們順手給自己的零花錢中,並顯得格外不起眼吧。

大手大腳的軍雄還真不一定有溫夜有錢。

溫夜:“我會還給你的。”

“不用你還。”軍雄雅格道:“送出去的錢再拿回來,我不要面子嗎?”

(二十八)

軍雄雅格的求愛都在他和溫夜獨處時發生。

他有點好面子,卻從來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強行示愛,更不會用這種垃圾手段綁架溫夜。在溫夜持續拒絕三四次後,他又恢復到那焉了吧唧的樣子,一副啥都不在乎的樣子,等待下一道軍令。

溫夜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是甚麼關係,發訊息問哥哥和雌父,都收到“別管”的回覆。

區別是用詞,雌父罵得比較難聽。

不過沒關係,軍雄雅格習慣面對各種狂風暴雨。他在某個塵暴的早上,趴在溫夜床邊,一如多年前般告別。

“我要走了。”

“嗯。”

“我死之前,真的不能給我……好吧。能親我一下嗎?”軍雄雅格指著自己的臉頰道:“不親的話,打我一巴掌也挺好的。”

溫夜想想,滿足了這個要求。

他一巴掌把雅格扇成中度腦震盪。

(二十九)

軍雄雅格愚蠢的求愛行為,讓他在接下來五十年裡成為軍雄界口口相傳的笑話。

溫夜暫時不清楚。

他正擔心自己會不會受處分,攥著軍雄雅格親筆寫得“免責宣告”,也不知道要交給誰。

最後還是軍雄雅格幫他走了流程。負傷軍雄一邊捂著額頭,一邊哎呦哎呦跑去走流程。

“好傢伙。正好我這次要偽裝成受傷雌蟲。”軍雄雅格安慰溫夜,“你看,這不是正好嗎?你還可以多打幾下。”

溫夜眼睛亮晶晶,“真的嗎?”

“……不,假的。”

再讓溫夜來幾下,這任務直接換人吧!

(三十)

軍雄雅格又消失了。

他消失前,還有一項經過十八彎找上門的任務要交給溫夜。

“你知道沙曼雲嗎?”

溫夜感覺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經提醒後,才想起這是自己雄父此生第一要手刃的超級罪犯——若不是沙曼雲早死了幾十年,雄父恭儉良還真能實現這個願望。

“有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個導演。”軍雄雅格慢悠悠寫下一串數字,“我之前吹牛,說你特別好看。喏,他在找漂亮的螳螂種雌蟲,最好異化能力是雙刀的那種……主要演殺人魔沙曼雲。”

溫夜:“哦。”

演戲嗎?他沒甚麼興趣。

他給自己的預設職業是軍雌。

“沒甚麼意外,這個角色還會落在你頭上。”軍雄雅格道:“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殺敵的樣子……怎麼說呢?就是殺人魔該有的樣子。”

(三十一)

這個角色確實如軍雄雅格所說,百轉千回後,不請自來落到了溫夜頭上。

無他。

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好看到拒絕導演後,學校和軍部親自出面給溫夜做心理工作,拜託他去演出沙曼雲這個角色。

他們承諾給溫夜補齊他掛科的學分後,溫夜可恥地心動了。

他第一次悄悄去了,露出異化能力的時候,整個劇組都陷入狂熱。一群人給溫夜繪製魔花螳螂種的蟲紋,再給他換上傳聞中沙曼雲的髮色和瞳色。

“天啊。這也太像了。”

導演圍著溫夜轉個不停,誇讚他是為這部電影而生的人才;拍定妝照時,後期反覆確認劇組是不是把歷史照片上色復原發過來了;去現場演戲的時候,都沒有人敢在溫夜身邊大聲說話;而電影上映時更是不得了,對活生生出現在大螢幕的“沙曼雲”,整個影院充斥著尖叫和恐懼。

恭儉良和禪元也在其中。

他們兩人本是衝著“近五十年第一部 血腥片”的噱頭走進影院。本想看看“犯罪剋星”如何抓住殺人狂魔沙曼雲,走上人生巔峰。結果猝不及防被自家崽的近臉和格鬥細節殺得片甲不留。

他們帶著“我是誰”“我在哪”“我的崽在幹甚麼”的想法走出電影院。

“誰讓他去演‘沙曼雲’的?”恭儉良用最平靜的語氣,捏爆今日份第二個零食桶,“我要殺了他。”

第兩百九十一章 刺稜愛情故事(3)

(三十二)

“雅格推薦給導演, 導演找學校,學校讓我去演。”

溫夜面對家庭大逼供, 老老實實交代前因後果。

雄父恭儉良馬上鎖定罪魁禍首,將“軍雄雅格”斷定為“見面必殺成員”之一。

“我最討厭軍雄了。”恭儉良擺出臭臉。

禪元附和道:“就是,爛黃瓜最討厭了。”

溫夜作為一個好孩子,老老實實把軍雄雅格瘋狂求愛自己,但被扇成中度腦震盪的事情告訴雌父。

雌父禪元轉頭進行藝術加工,變成令人耳目一新的軍雄笑話。

軍雄雅格出趟任務回來,邊在醫護室吸氧,邊被同僚嘲笑到生無可戀。他即刻殺到溫夜的學校,發誓要讓這個漂亮雌蟲見識下軍雄的威力!

然後。

他就目睹了溫夜在“機動組考核”中, 因忘記槍械組裝順序,揮舞著兩個零部件硬剛所有考生,成為站在場上最後一人的全過程。

漂亮雌蟲還沒來得及開心自己站到最後,就得到了“槍械0分”的噩耗。軍雄雅格跟在溫夜背後悄悄看大螢幕成績,見證傳奇般的“100-0”。

綜合比例算下來, 拿個50分, 不及格。

這是不是有點太蠢了?軍雄雅格躲在樹上, 看著留下補考的溫夜。漂亮雌蟲一個人把槍拆了裝, 裝了拆,不是中間卡殼,就是多了幾個零件。

這麼簡單的東西, 怎麼就學不會呢?

軍雄雅格跳下來,咬著從樹上順來的果子,“嗨, 花、花花花花——”

淦!軍校的果子怎麼這麼酸?

(三十三)

軍雄雅格面容扭曲,牙齦痠疼, 但為了在溫夜面前裝這個逼,他硬生生吞下果實,露出自認為最帥氣的笑容,靠在樹幹上花言巧語。

“花花,要不要我教你呀。”

溫夜看著他。

軍雄雅格繼續撩撥,酸到吸涼氣,還是要強撐著把果子吃完,梗著脖子道:“我十一歲就拿了機械組裝的冠軍。”

溫夜:“哦。”

“花花。漂亮花花,你也不想繼續掛科吧。”

溫夜:“唔。”

他確實不想繼續掛科扣學分。作為家裡的智商盆地,溫夜上大學後就不太願意麻煩雌父再給自己補習了。可找同學和老師幫忙,最後都會發展出同學-朋友-告白失敗-關係破裂的戲碼。

溫夜覺得很煩。

軍雄雅格能幫他透過考試,反而是一件好事。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不上床。”

“嗯~行吧。”軍雄雅格貼貼上來,握住溫夜的手指,笑眯眯,“讓我看看你的小腦袋瓜都在想甚麼。”

(三十四)

溫夜知道自己偏科得厲害。

他擅長一切實戰課程,而稍複雜點的技術類學科就叫他頭疼不已。小時候曾想過找課外補習,可在上了幾堂課後,補習班老師全款退回,並委婉推薦他們禍害隔壁教輔機構。

溫夜便交給哥哥們和雌父輔導。

他學東西有點慢,大哥二哥都教到不耐煩。只有雌父,會握著他的手把一道題重複上百遍,直到溫夜學會為止。

現在,又多了一個把題目教上百遍的傢伙。

“學會了嗎?”

溫夜搖搖頭,還是沒理解。

“沒關係。我們再來一遍。”軍雄雅格吸吸溫夜的脖頸,心曠神怡,“已經很棒了。花花已經比上一次熟練很多了。”

溫夜想起了雌父禪元,他終於明白自己對軍雄雅格的感情是甚麼了!

“老闆,你真好。”溫夜情真意切道:“你和雌父一樣對我好。”

軍雄雅格:?

甚麼?甚麼甚麼?誰要和禪元一樣啊!真晦氣。

(三十五)

軍雄雅格拒絕承認自己父愛爆炸。

他把自己為數不多的假期全部浪費在溫夜身上,打著補課的幌子,誆騙溫夜出來和自己住賓館,對天發誓絕對不碰!

“我主動我傻逼。”軍雄雅格認真宣誓,“花花你看我真摯的雙眼。”

溫夜啥也沒看出來。

他正在看自己另外一門掛掉的測繪課。身為基礎步兵系的學生,溫夜的通識課多且基礎,可那麼基礎,他還是學得很辛苦。

“你的格鬥課是滿分哦。”軍雄雅格躺在床上翻看漂亮雌蟲的成績單,忽然來了性質,“要不要來試試?”

溫夜:“在這裡嗎?”

萬一把東西打壞了是不是要賠啊。

軍雄雅格已經沒甚麼錢了。他的所有資產要不花了,要不打給溫夜和孩子們,來軍校找溫夜除了想他外,都在蹭軍校的免費伙食。

“這樣。我們不動手。”軍雄雅格盤腿坐在床上,拍拍被褥叫溫夜也上來,“我們就比速度,誰先碰到對方,誰就輸了。”

溫夜不懂。

軍雄雅格抓著他的手,向前示範一遍。他迅速湊近,飛快在溫夜的嘴唇上親一口,退出。

“你看,我是不是碰到你了。”

溫夜點點頭。

“這樣,你就輸了。”

溫夜大徹大悟,“原來是這樣嗎?只要親到就可以嗎?”

他迅速挪動上半身,突襲到雅格面前,學著將嘴唇停住,輕輕一啄。

“是這樣嗎?”

軍雄雅格都給逗樂了。他捧著溫夜的臉,誇獎道:“當然。花花做的很棒。不過,我們還可以做得更棒一點。”

他主動上前,給溫夜一個深吻,“這樣才算贏。”

(三十六)

軍雄雅格在床上溫柔又主動,溫夜只需要躺著享受就好了。

和其餘雄蟲求愛不成、私心不改、磨磨唧唧,還渴望溫夜回心轉意不同。軍雄雅格放蕩不羈,想要就要,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我是傻逼,我是傻逼,我是傻逼。好了,喊完了。”

狗狗祟祟的軍雄跑到床邊,對溫夜噓寒問暖,“花花。可愛的花花,我現在可以上床了嗎?”

溫夜看著複習資料,挪開一個身位。

軍雄雅格連滾帶爬上來,老老實實蓋上被子。

“我會不會懷孕?”

“哪裡這麼容易。”軍雄雅格安慰到:“和軍雄生孩子也不是甚麼好事情。”

“我想要崽崽。”溫夜想著做都做了,不如許願再生一個夜明珠閃蝶給雄父玩玩。他翻個身,詢問道:“你不想看看小閃粉嗎?”

軍雄雅格震驚。

“甚麼!閃粉是甚麼?新型化妝品嗎?”

溫夜思索,回答道:“是小孩。”

然後他看到好不容易爬上床的軍雄雅格,連滾帶爬摔到地上,腦袋撞了個大包。

(三十七)

軍雄雅格真不知道他們有個孩子。

他先是小聲痛罵禪元這個狗東西。在他捱揍的幾個月裡,禪元口風嚴謹,氣上頭都沒有說漏蟲蛋的存在。然後,軍雄雅格就開始圍著溫夜孔雀開屏,邊說好話邊確認自己可以見孩子的事情。

“天啊。我居然可以去見他!我還以為我這輩子老死都見不到一個孩子,我嗷——”

因為說得太著急,軍雄雅格把自己舌頭給咬著了。

比起那三個只知道詐騙他米青子,懷孕就把他給甩了的無情軍雌們。溫夜這種純情學生,簡直是上天派給自己的救贖!

他一路上保證不會和溫夜搶孩子的繼承權,又發誓自己以後甚麼軍功、雄蟲積分隨便溫夜和孩子們用,眼睛忍不住瞄著溫夜的肚子,幻想那裡面又多一個自己的崽。

結婚吧。

這個想法再次出現在軍雄雅格的腦海中,他想自己或許能成為軍雄中少數純愛人士!

噢噢噢噢!和溫夜結婚吧!

“到了。”溫夜已經看見小閃粉的身影了,他指揮軍雄泊車,自己上樓找雄父,“我去找雄父。”

身邊沒聲。

溫夜回過頭。

軍雄雅格微張著嘴,看著院子裡乖乖吃果餅的小閃粉,摸摸自己臉,反覆確認,“我的崽這麼好看?”

片刻後,他開始吹牛。

“不愧是我!”

(三十八)

軍雄雅格又有了新談資。

不過他吹牛是吹牛,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連出現在小閃粉面前都盡心偽裝成一棵樹,跟著幼崽的步子走。

沒錯,他偽裝成一棵樹。

溫夜站在樓上往下看,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從哪裡整出來的換裝道具。

小閃粉也是,作為一個幼崽,他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家庭院裡還有一棵樹。

“樹?”

雅.偽裝成大樹.格近距離看到自己的崽,身心蕩漾。

他輕聲道:“沒錯。我是大樹精靈。”

小閃粉:……

飽讀故事書的崽不如他的雌父好騙。他粉色頭髮呼呼翹起來,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大樹”親切,結合家裡未曾出現的雄父。小閃粉無師自通領悟到真相,“好吧,你是大樹精靈。”

雌父為甚麼會看上大樹精靈呢?

軍雄雅格憐愛地看著幼崽,老想和他多拉近拉近距離,胡亂找著話題,“你在吃甚麼啊。”

“果餅。”小閃粉小小咬了一口,炫耀道:“祖雌雌做給我的。香香。”

禪元對家裡好看的小孩毫無抵抗力。小閃粉喜歡果餅,他就麻煩老家快遞些優質水果醬,自己在廚房研究做幼崽果餅,比市面上更香更甜,單個比幼崽巴掌大些,夠小閃粉啃上一個下午。

小閃粉每天都要吃一個。

“哇~”居然是禪元王八蛋做的。我的崽吃甚麼不好,要吃禪元做的東西。

軍雄雅格越想越不是滋味,誘騙道:“能不能給大樹吃一口呢?”

小閃粉猶豫了。

不是他不肯,而是這塊果餅是家裡最後一塊,吃完就沒有了。禪元祖雌雌雖然能做,但等待果餅的時間對幼崽來說也足夠難熬。

可不給……小閃粉看著醜陋逼真的大樹,陷入兩難。

不給的話,自己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雄父了?

“好吧。”小閃粉忍痛割愛,雙手舉起自己的果餅,“就一口。”說完,他又緊張抱住自己的果餅,強調道:“只能,小小的一口!不能多吃。”

軍雄雅格百般承諾,“當然啦。就一口。”

他張大嘴,一整個咬住果餅,囫圇吞棗差點把幼崽的手也吃下去。

小閃粉尚未反應過來,還抓抓手,確認果餅的存在。

“嗝。”軍雄雅格慢悠悠打了一個嗝。

(三十九)

“嗚啊他嗚嗚嗚一口。”小閃粉哭得驚天動地,咬字都不準了,“搶餅餅。”

溫夜:“嗯。”

“壞。一口。嘟,嘟吃了!”

看著庭院裡被雄父亂刀砍成三段的大樹套裝,以及從套裝裡滾出來,一路屁滾尿流的軍雄雅格。溫夜抱著幼崽,安慰到:“沒事,祖祖在砍他呢。”

小閃粉不管。

他還在為成年雄蟲的欺騙傷心,整張臉埋在雌父懷裡嗚嗚掉珍珠。

怎麼有人這麼壞!還要騙小孩!還是騙吃的!

“他壞!”

“嗯。”

“雌雌,不準親他。”

“嗯。”

“他。好壞。”小閃粉真生氣了,“雌雌和祖祖在一起!不要他。”

(四十)

最終,恭儉良把軍雄雅格送入住院部,並贈送“非法入侵私宅”的罪名。

溫夜平靜地用高壓水槍清洗一地狼藉,然後去住院部給軍雄雅格送民事罰單,並盯著軍雄雅格給雄父寫諒解書。

“為甚麼吃果餅?”

軍雄雅格死要面子不說話,插著吸氧管,平躺裝死。

溫夜也懶得管他,正要走,又被雅格勾住。

“花花,我們私奔吧。”

“不要。”

“那我入贅。先說好,入贅了,你們家就不能打我了。”

溫夜思考十分鐘,還是決定把家庭會議的結果告訴軍雄雅格。

很殘忍,很恥辱,但為了孩子,一切都值得。

“雌父新立了牌子:畜生和雅格不得入內。”

(四十一)

無所謂。

軍雄雅格也徹底打消結婚的念頭。

他覺得沒有正常雄蟲,會和自己一樣,被雌君雄父砍進醫院,又被雌君雌父在會議上針對,遇見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我好歹也是雄蟲啊!給我點雄蟲的優待吧。”

禪元抱著臭臉,否決掉軍雄雅格亂七八糟的廁紙申報書。

“重寫。”

“禪元,你倒是看兩眼啊。”

禪元涼颼颼道:“這種資料一塌糊塗的申報書,看了也是浪費。”

軍雄雅格沒辦法,拿回去重寫申報書,邊寫邊和自己的軍雄朋友們吐槽,“天啊,我到底還要在禪元這關上卡多久?”

“又不是你一個人被卡。”同樣為寫申報書頭疼的軍雄磅磅撞牆,“雅格,你不是睡了他的雌子嗎?快去吹吹枕頭風。”

軍雄雅格想,好主意啊,一鍵送死是吧。

他現在想要見溫夜,得斬五關過六將,下班甩開暴怒禪元,敢在軍校放學之前潛入校園,帶走溫夜——如果帶不走,他只能去溫夜家裡,直面暴虐恭儉良的雙刀。

軍雄雅格都快忘了,床上做/愛的滋味了。

不過沒關係。

山人自有妙計。

軍雄雅格在上班倍受折磨,下班親不到花花中選擇翹班。

(四十二)

“刺稜。他有沒有煩你?”禪元已經足足一週沒有抓住軍雄雅格了。他摸不準軍雄的性格,一邊唾棄對方喜新厭舊,一邊又歡喜對方喜新厭舊。

對。滾遠點,離他家最漂亮的么子遠一點!

“如果他再來找你,一定要告訴雌父。”

“嗯。”溫夜老老實實道:“他來了。”

禪元:?

來了?從哪裡來的?刺稜放學,他就迅速把刺稜接走。回到家也是嚴防死守,軍雄雅格哪裡來的時間和自家崽見面?

溫夜道:“我們還做了。”

禪元:?

在一頓循循善誘下,禪元聽到了軍雄雅格的泡雌蟲計劃。

他先是翹班(畢竟軍雄實戰為主,真沒甚麼好坐班的內容),然後翻牆繞過監控進入溫夜的學校,從通風口、水管、地板磚、天花板、花壇等一系列地方冒出來,詳裝瀟灑,叼著一朵玫瑰,騷裡騷氣和溫夜見面。

“今天,他從洗手間水箱裡鑽出來。”溫夜對雌父道:“他說,這是□□。”

禪元:“讓他滾!!!”

(四十三)

溫夜的二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剛來洗手間脫掉褲子,就看見馬桶的監控器。

二哥:……

怎麼?雌父終於要拍攝他自己的澀情影片嗎?

“為了抓小情侶偷情,有必要在廁所安裝監控嗎?”

“我和他不是情侶。”溫夜糾正哥哥的說法,安置好自我定位,“我是上不得檯面的地下情人。”

禪元和恭儉良齊刷刷看過來,給軍雄雅格又記上一筆。

“所以你為甚麼要找這種雄蟲睡覺?”二哥禪讓慢悠悠問道:“來,刺稜,說說你的求偶標準。”

溫夜還真掰著手指頭,認真數起來。

“健康。抗揍。身體要好。不容易死。”

除了最後一個,聽上去都挺正常的。

溫夜繼續掰手指,“最好是個看臉的變態。”

恭儉良拍桌而起,“這不是我的求偶標準嗎?”

禪元跟著拍桌而起,“胡說八道!我是這樣的人嗎?”

(四十四)

事實擺在眼前。

禪元和恭儉良互相指責,雙方都不承認刺稜擇偶觀跟著他們走。

溫夜無所謂。

溫夜覺得,軍雄雅格挺符合這個標準——況且對方承諾不和自己搶小閃粉,還會定期把工資全部打給自己,而自己只需要小小收留對方,和對方睡在一個被窩裡。

聽上去就很划算!

“那個爛黃瓜除了好色,哪點和我像?”禪元依舊和恭儉良逼逼賴賴,“他有我抗揍嗎?有我聰明嗎?有我會照顧人嗎?”

“你問刺稜啊。”恭儉良比禪元更生氣,“又不是我和雄蟲睡覺。問我幹甚麼。”

夫夫兩衝刺到自家么崽面前,面容可怖。

“刺稜。你到底看上他甚麼了?”

溫夜仔細思考,還是掰手指。

他道:“他很像雌父,對我很好,還會輔導我補考。”

恭儉良沉思,“我懂了。補考前,我也會愛上他。”

禪元:?

糟糕。這個家,我成孤立無援了?

(四十五)

軍雄雅格持續吊兒郎當,他把所有錢給了溫夜後,蹭蹭同期的飯,蹭蹭軍校的飯,蹭蹭老師的飯,蹭蹭前任的飯。

主打一個不要臉。

遇到好吃的,他還會專門打包一份,帶給溫夜吃。

“我又要出任務了。”

溫夜往嘴裡塞肉。

“不知道這次回不回得來。”

溫夜往嘴裡塞酒釀糕餅。

“我萬一死了,積分和軍功會保護你和崽順利畢業。你需要我給你請老師嗎?”

溫夜含糊一嘴巴的飯,抬起頭,茫然無措。

他狠狠吞嚥下去,回覆道:“不知道。”

“行吧。”軍雄雅格託著下巴道:“你雌父咋沒遺傳點心眼子給你?”

溫夜繼續往嘴巴里塞塞飯,塞塞菜。軍雄雅格找回來的食物,一次比一次和他胃口,溫夜每次都會吃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剩。

軍雄雅格:“你真可愛。”

“嗯。”溫夜知道。

軍雄雅格繼續道:“等會能去開房嗎?”

“不行。”溫夜道:“我下午還有課。”

軍雄雅格也不強求,他懶散道:“那好吧。花花,再見。”

這一次,他堂堂正正告別,明目張膽消失在溫夜的世界裡。

(四十六)

溫夜又懷孕了。

這次,他終於沒有把床上的蛋當做自己的弟弟。相反,他嫻熟把蟲蛋擦擦,抱去雄父雌父的房間,收穫恭儉良和禪元驚恐的尖叫。

“禪元!我不要孵蛋。”

“刺稜!你——你啊啊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過來。”

溫夜點頭,乖乖上前,被雌父罵得狗血淋頭。雄父恭儉良還沉溺在“又要孵蛋”的噩耗中,學渣已經拿起電話找養子求助。

最終,還是禪讓跑來帶弟弟做個全面體檢,用粗俗的語言告訴二老,刺稜就為國家生育率做貢獻的易孕體質!

“恭喜。”二哥禪讓譏笑道:“刺稜可以申請免稅呢。”

溫夜沒有理會哥哥的嘲笑。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

“這次會是夜明珠嗎?”

(四十七)

溫夜第二個孩子在他拍攝新電影時破殼。

雌蟲,魔花螳螂種,生出來的一瞬間,恭儉良就產生“把崽丟掉”的惡劣念頭。最終還是家庭資深顏狗出面,好不容易把刺稜和崽都護下來。

“生都生了。”

“他好像——”

“沒關係,我們慢慢養,慢慢養就好了。”

正好,溫夜第二部 電影是出道作的前傳。他第一次當主角,第二次出演“沙曼雲”,演繹沙曼雲跌宕起伏的人生軌跡。

電影大受好評。

溫夜和崽掃地出門。

遲鈍的漂亮雌蟲還想不明白雄父為甚麼生氣,他蹲在家門口,聽著裡面嚯嚯磨刀聲,第一次想念起軍雄雅格。

他也想不出甚麼具體的內容,就是單純想起雅格嬉皮笑臉,叼著玫瑰花騷裡騷氣的樣子。

“唔。”剛出生的魔花螳螂崽蜷縮在雌父懷裡,無意識蹭蹭雌父的胸口,尋找奶源。

溫夜一指頭給他按下去。小魔花便不服輸繼續爬起來,邊爬邊在溫夜胸口蹭來蹭去。

“以後不拍電影了。”溫夜戳戳小崽崽的臉蛋抱怨道:“雄父生氣了。”

小魔花體質很強,在雌父壓制下,沒一會兒又爬起來,繼續尋找奶源。

“你說,我要不要再找老闆睡一覺。”溫夜嘀咕道:“生一個夜明珠,雄父就不生氣了。”

不過,雅格是死掉了嗎?

溫夜難得多想一些,琢磨起來,雅格死掉的話,自己一個人要怎麼生蟲蛋?再生的話,怎麼才能生出好看的蝴蝶崽崽。

“想甚麼呢?”

一根玫瑰花呼上溫夜的臉。他抬起頭,一簇灌木出現在自己腳跟。雅格賤兮兮的臉從灌木叢中露出來,他狗狗祟祟如過去一般道:“啥情況?你被掃地出門了?”

說完,軍雄雅格興奮搓搓手,“開房去嗎?等等。這是甚麼?”

溫夜終於想起懷裡還有個新鮮小螳螂。

他舉高高老二,道:“第二個崽。”

軍雄雅格:?

(四十八)

喜提老二的軍雄雅格恍恍惚惚抱著崽回到軍部宿舍。

他左看看自己懷裡的崽,右看看跟著自己回來的漂亮雌蟲,大門牙一路就沒遮掩過,傻乎乎到沒眼看。

“這個給我養?”

“嗯。”溫夜認真點頭,解釋道:“雄父生氣了。”

為了不讓雄父生氣,老二就給雅格養吧。

“我之後還有任務。”軍雄雅格握住幼崽軟乎乎的手,表情都變得迷離起來,“我把他寄養到我老師家。花花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和孩子吃虧的。”

禪元怎麼回事?

在家裡還搞種族歧視嗎?軍雄雅格抱著溫夜和崽輾轉反側一晚上,越想越不得勁,連夜扒拉自己那些賣不出去的東西,找出一枚據說是贓物的珠寶戒指。

他咳嗽兩聲,在溫夜床邊模擬求婚。

“花花,我愛……有點肉麻,換一個。可愛的花花,你是我的光……好奇怪。再換一個。”

他折騰到崽都睡不著了,翻個身瞪大眼睛看過來。

“別看了。”軍雄雅格教育道:“雄父還不方便結婚,但儀式總要給到嘛。對不對?等你長大了,雄父叫你叼花。嘖,你要不就叫雕花吧,多好聽。用於紀念你雄父開竅。”

他大概是喜歡溫夜了。

只不過軍雄居無定所,生死相伴,不知道哪天就會死掉。結婚不但不能給伴侶穩定的生活,還會招惹來寄生體的騷擾。

故而,大部分軍雄都不會結婚。

他們只做/愛,有孩子也只會掛在雌蟲名下,而非自己名下。

“真可惜啊。”軍雄雅格慢悠悠說道:“一生就這樣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死掉。

軍雄雅格鬆開手,看著腰腹部重新滲出來的血,苦笑至極。他並非一回來就找溫夜做/愛,而是在醫院住了三天,感覺是迴光返照,才匆匆跑過來找溫夜進行最後的告白。

末了。他又覺得死前給人留下念想實在過分,剛要放棄,又覺得讓溫夜沒心沒肺忘記他真是不甘。

“真要死,我也想死在床上。說出去多好聽,我雅格也算是風流人物……”

溫夜猛地睜開眼,坐起來。

軍雄雅格連崽都抱不住了,父子兩呆愣愣坐在床上,張大嘴。

“忘掉!咳,我剛剛都是胡說八道的!花花你不要放在心上。”軍雄雅格慌亂給自己找補,“我還沒有那麼飢——也不是不行!”

溫夜爽快地脫掉自己的上衣,露出流暢漂亮的薄肌。

溫夜:“還要嗎?”

軍雄雅格倒掉髒衣簍裡的衣服,輕手輕腳把幼崽放進去,屁顛屁顛跑到床上,逮住溫夜就是一頓亂親。

“要。當然要。可稀罕死我了。”

人生盡情享樂,為了享樂,雅格咬著牙都要活下去。

(四十九)

另一邊,禪元終於做好了恭儉良的心理建設。

他開啟門,準備把溫夜和新出爐的小魔花崽接回到家裡。恭儉良貓在禪元身後,又想要看自己養大的崽,又有點無法接受家裡多一個魔花螳螂種。

“沙曼雲也是魔花螳螂。”恭儉良氣呼呼,“他還為了學分,去演第二部 !還是前傳!!”

禪元好聲好氣哄,“刺稜又不知道,沙曼雲是他祖父。好了好了,我等教訓他。”

夫夫兩開啟門。

門口空蕩蕩,偽裝用的灌木叢吹倒在一邊,掛著一張紙條。

【我親愛的(劃掉)敬愛的(劃掉)我尊敬的同僚(劃掉)】

一眾亂七八糟的字型刪除後,剩下最後一行。

【算了。禪元,你懂的。】

(刺稜愛情故事。完)

第兩百九十二章 支稜愛情故事(1)

(一)

支稜, 大名禪讓。

作為家中唯二的蟬族,他簡直是雌父禪元的翻版。大學在讀時, 就進入某實驗室實習,畢業時直接考入基因庫作為專案組二把手,進行活動。他的優秀讓基因庫替他申請“免除服役”優待,並支援他在學科道路上越走越遠。

在他70歲,第7次被雌父禪元詢問相親事項時,禪讓已經在基因庫擁有一棟自己的基地大樓。

“我暫時對雄蟲不感興趣。”雄蟲協會也是催促得厲害,每隔年大把大把的生育稅罰單送不到禪讓手裡,就直接送到禪元和恭儉良手中。禪讓最開始還會翻兩眼名單,後來索性把名單給孩子們撕著玩。

都是他弟弟小刺稜未婚先育的崽。

“我寧可繳納生育稅, 我也不要給沒興趣的雄蟲做雌君。”

“你不會還想著安靜吧。”

“開甚麼玩笑!”禪讓不管過去多少年,談到安靜都還會暴躁。他重重喝一口水,杯子丟到水槽裡,大喊起來,“我死都不會做雌侍!這是我的底線。”

(二)

禪讓和安靜就是一筆爛賬。

兩小孩小時候勉強能叫一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來禪讓做出些法律邊緣遊走的事情, 禪元便做主讓安靜和別的軍雌接觸——理所當然, 安靜喜歡上更年長更穩重的軍雌, 變得自信、樂觀, 不在唯唯諾諾起來了。

禪讓則一直沒有進步,全是孩子氣的糾纏。

讀書期間,他就因睡不著不死心, 千里奔襲去找安靜,差點被人家雌君報警抓起來。有次,恭儉良剛好撞見禪讓偷窺安靜洗澡, 毫不客氣把人打斷腿送進醫院。後續,還發生過禪讓和安靜大吵一架, 怒而剪碎對方所有衣服等惡劣事件。

禪讓也很難描述自己對安靜的想法。

最起碼到今天,他對外宣稱“自己無比討厭安靜”,卻又忍不住悄悄檢視對方雌君的蹤跡,聽各種小道訊息看安靜過得怎麼樣。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索性工作。

“囚犯分配?”禪讓看著面前厚厚一沓資料,興致缺缺,“我最討厭這些不能隨便糟蹋的實驗體,每次都要小心留一口氣——怎麼還有雄蟲?”

禪讓工作至今,還是第一次遇上雄蟲囚犯。

(三)

禪讓在基因庫的主要課題有三個。

【雌蟲腦域研究】【寄生體與雌蟲融合性研究】【同種群基因篩查】

其中【雌蟲腦域研究】成果最突出,效果也最驚豔——禪讓在目睹兩個軍雄暴力開顱後,進入無菌室自己給自己開顱做手術。他第一次疼得快昏厥過去,收集到足夠資料,做好規劃後,第二次手術大獲成功!

他是第一個自己給自己開顱,併成功開啟腦域的雌蟲。

一整棟實驗大樓和數不完的資源都是【雌蟲腦域研究】帶給禪讓的榮譽。

“同種群基因篩查……基礎工作就沒必要送過來了。雄蟲雌蟲都無所謂。”禪讓翻翻兩下,找出雄蟲囚犯的資料閱讀起來,“白玉,玉蟬種,先天性白化病。罪名是……”

禪讓的眼睛亮起來了。

他問道:“原來是寄生體養大的雄蟲。”

和安靜一樣。

(四)

被寄生體養大的雄蟲。

這是婚戀市場中最令人擔心的一類雄蟲。

官方沒有給他們定性,但在雌蟲中會隱晦稱他們為“圈養雄蟲”“洗腦雄蟲”之類。他們沒有在蟲族社會中長大,沒有接受統一的教材規訓,性格極端暴躁或極端怯弱,不識字。

稍微年長一些的圈養雄蟲,甚至會無差別蔑視和毆打所有雌蟲。他們不講道理,沒有任何社會化觀念,寄生體至上,他們次之,雌蟲最末的想法基本會貫穿他們的一生。

和這種雄蟲在一起,痛苦是一回事,更大的風險是被他們獻祭給寄生體。

“……家庭暴力、虐殺幼崽,還有個出賣同胞。”禪讓閱讀完,捏捏鼻樑,來了興趣,“除了他,全家都被寄生體殺了。”

這點或許還能說,寄生體尋著味追上來。

問題是,這場慘案發生時,附近正好有軍雄在打野戰。一通戰鬥後,該案成為近百年唯一一起“活捉”寄生體的境內兇殺案。

寄生體當堂指控“雄蟲白玉”朝自己獻祭雌君雌侍和親生幼崽,並讓自己隨便選擇一副當做軀體。

案件至此落槌。

雄蟲白玉掙扎的醜態和他叫囂自己無罪的話,一起被關押了二十五年。

(五)

二十五年。

待在一個十平的純白房間中,監控裝置齊全,燈光受到統一管控。每天兩根營養液,每週一次沐浴,每個月更換一次衣物,不準擁有私人物品,不準逃離,不準遮掩。

如此,二十五年。

雄蟲白玉已經習慣了。

這二十五年的前五年,他還會大叫,還會瘋狂敲打大門,會用頭撞擊牆面,對吸引來的研究員和看守訴說自己的無辜。

“我沒有。我沒有這麼做。”

那些研究員和看守沉默注視著他,然後走開。在第二個五年,他們連出現都懶得出現,在給牆壁新增柔軟成分,確定白玉無法自殺後,離開。

沒有人會傾聽罪犯的證詞。

當白玉作為“圈養雄蟲”的過去暴露在法庭上時,他任何努力都是徒勞——性別當然很重要,但在整個種群的安慰面前,個人的生育價值不值一提。

白玉開始頭疼,他無法訴說這種疼痛的來源,他討厭安靜,在無人的時候,他用手指抓撓牆壁和床板,用現實的聲音蓋過大腦裡奇怪的響動。

一種類似咀嚼的、意味不明的低語。

一種很早很早之前,從空洞回想來的聲音,重複地念叨他的名字。

“白玉……白玉……白玉。”

“白玉。”

沒有人會在呼喚他的名字了。

雄蟲白玉痛苦地想著,他半眯著眼,在白熾燈下看見模糊的黑影。和往常一樣,他覺得這是路過的研究員的黑影,不管他怎麼大喊,如何求救都不會得到回應的黑影。

它蹲下來。

用手揪住白玉的頭髮,迫使他仰面看著自己。

“這麼多年獨處,不會讓他變傻了吧。”

“額……組長,您要不再看看?”

疼痛姍姍來遲,雄蟲白玉看著近在咫尺的翠綠色蟲紋,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起來。

(六)

禪讓簡單檢查下雄蟲的瞳孔、牙齒、面板狀態後,鬆開手。

“普普通通,除了先天白化病外沒有任何閃光點。”來之前,禪讓就叫手下人查詢白玉的相關資料。他工作多,任務緊,此刻邊交代後續,邊換上醫用無菌手套,“錄影開啟,做初步身體檢查。”

白玉勉強從地上爬起來。二十五年留起來的白色長髮,配合常年不見光的灰白色面板,透露出一種瀕臨癲狂的死氣。

這是誰?

他在……對我說話嗎?

“把衣服脫掉。”禪讓對著白玉說話。下一秒,他又想起雄蟲可疑的精神狀態,平靜地指揮兩個研究員上去,用剪子剪碎白玉的衣服。

“記得打掃乾淨。”他還不忘叮囑道:“我可不想發生吞食衣物噎死的慘案。”

“損耗解釋寫起來特別麻煩。”

(七)

禪讓小時候特別喜歡研究雄蟲的身體。

他沒膽子對自己的雄父下手,目光便總落在安靜身上——不知道為甚麼,他喜歡安靜的味道,喜歡他洗刷後的肉味,喜歡在手指觸控時,安靜不自知地顫唞和躲避。

就像眼前的雄蟲一樣。

“把腿開啟。”禪讓在他的腰部捏了一把,看著發紅指印逐漸退散。他心中反而有甚麼東西,緩緩升起,“開啟。”

雄蟲白玉低垂著頭,緩慢地照做。

他頭髮留長,幾乎遮住整張臉。禪讓撩開那些白髮,恍惚之間用手指捻著,輕微纏繞在指尖。

安靜的頭髮變白也該是這種顏色……先天白化和後天蟲種再發育,產生的顏色的相差度……

禪讓失去了興致。

他鬆手任由那些白髮垂落在地上,看著雄蟲被迫拍攝的樣子,離開了房間。

為甚麼要把一個罪犯雄蟲和安靜相比呢?雖然他們都是圈養雄蟲出生,但他們完全是不一樣的。安靜更乖巧,更正常,更——

禪讓停下腳步,片刻後,繼續往前走。

“把錄影複製一份。”他道:“送到我的辦公室。”

(八)

錄影中的雄蟲,從頭到尾都被拍攝齊全。

他無愧於先天白化的基因,頭髮與臉不說,就連瞳孔也呈現出漂亮的銀白色。過往的資料顯示,雄蟲白玉有輕微的視力障礙。但在兩次基因庫微創手術後,這點障礙已不算是障礙。

他有蟬族雄蟲典型的古典長相,如果不是身上沒有任何衣服,光看臉,更適合出現在校園和圖書館中。

“這麼看,確實有點像。”

安靜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安靜又委婉。他長得不算驚豔,卻是越看越耐看的長相。因為不喜歡動彈,他總讀、編織、打理家務。禪讓光是幻想安靜在家為自己做這些事情,呼吸都能粗重三分。

他為安靜狂熱過。曾趴在雄蟲的床邊,將他發育期臉上的雀斑一顆一顆數清楚。親吻他睡過的枕頭和被褥,在上面邪惡地發洩,惡意地看著安靜睡下。

禪讓堅信自己喜歡安靜。

他確定自己喜歡安靜、溫柔、會乖乖待在家裡的雄蟲。

至於白玉到底是不是這款雄蟲,完全不重要。

(九)

“……今天的組會就開到這裡。醜話說在前面,下次誰敢再交一份垃圾上來,我就親手喂他吃濃酸試劑。”

目睹完手下實驗員瑟瑟發抖的樣子,禪讓愉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確定對雄蟲白玉進行調/教後。禪讓第一時間接管了雄蟲的監控許可權、囚牢進出許可權,同時更換了雄蟲白玉的食譜。

一天兩頓變成一天一頓。

他先把人餓了三天。

這三天,禪讓記錄雄蟲□□身體尋找遮掩物,記錄他無數次看向物資口最後失望的表情,記錄他在發現一天只有一頓後面部的抽搐,最後深深埋在臂彎和白髮中,宛若死物。

禪讓很滿足。

他光是看著雄蟲痛苦,就產生巨大的惡趣味。

在某個深夜,他開啟白玉的牢房,粗魯地把對方當做雌蟲來使用。

“不……等等……不。”雄蟲白玉被按住頭,他不是不經事的雄蟲。

事情正在超出他的預期,完全擊碎他對雌雄關係的認知。

身體完全……撕裂了。

“不嗚。嗚嗚嗚啊放。不。”

“不甚麼?”禪讓壞心眼抓住他的頭髮,駕馭馬匹一般奴役著雄蟲,“沒有體驗過吧。雄蟲作為承受方的滋味……”

太棒了。

簡直比他想象得還要棒。

(十)

惡魔般的夜晚結束後,雄蟲白玉終於吃到一頓正常的餐點。

這也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見到營養液之外的食物:

一杯溫乳奶和一份軟麵包。

食物的溫度和香氣不斷進入到鼻腔和胃部,白玉卻一點都不想起來。他身上屬於基因庫的毛絨毯子不斷縮小,最後將其整個包裹住,從上至下顫唞起來。

不想吃。

居然一點都不想吃。

如果還要遭受昨天晚上的痛苦,餓死似乎更輕鬆一點。

“看來,你更喜歡營養液。”

白玉微微抬起頭,還沒有來得及反抗,身上的毛絨毯子被抽走,傷痕累累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禪讓面前。

不著寸縷。

而禪讓穿著基因庫制服,神清氣爽,衣冠楚楚。他用靴子踢走地上的軟麵包,微笑著蹲下`身,看向白玉。

“我問你,喜歡營養液,還是正常食物。”

白玉說不住話,他牙齒不斷顫唞,舌頭也要動起來,嘴角不斷牽動,兩腮肌肉大面積的活動起來。他努力要說,可只有嘴在動,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禪讓:“看來是不想。”

不是的!不!我可以。我想吃!我只是——

白玉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整個向前撲,渴求發生所有漫畫和小說中的浪漫情節。但禪讓比他更快,嫌棄地向後撤退,最終讓雄蟲整個撲騰到地上,打翻那杯溫乳奶。

“噗。”禪讓笑起來,“乖。自己舔乾淨。”

你不想知道“沒舔乾淨”的後果吧。

(十一)

白玉沒有舔。

禪讓便把房間裡一切東西收走,營養液從一天一支,變成一天兩支。當然,他只是要獵物保持飢餓,而非真的餓死對方。

在白玉餓到乾嘔的時候,禪讓會宛若天神般出現在對方面前,端出一份熱水、稀釋過度的米粥、餅乾碎屑。

“想吃嗎?”

白玉已經沒有力氣了。極致的飢餓比過去二十五年更殘酷地折磨著他,他胡亂點頭,胡亂接受一切。直到禪讓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帶到角落,跪在那裡。

他還不知道自己又要遭受甚麼。

“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

他聽見身後的雌蟲說話,接著是重重的打擊,細長的鞭子舔舐過脊背,為數不多的肌肉劇烈顫唞。白玉下意識閃躲——

在牆角。

他沒有地方可以躲藏,也沒有地方可以跑。

幸運的是,捱打後,雄蟲白玉終於被准許吃點東西。他幾乎是精神渙散的看向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在禪讓溫柔的撫摸下,伸出舌頭,恥辱地一下一下吃掉那些聊勝於無的東西。

也是從這天起,白玉再也沒有聽到自己說話。

他患上了失語症。

(十二)

“挺好的。”

禪讓對白玉患上失語症沒甚麼表態,直到後續,他發現沒有痛罵和求饒的過程太無聊,才開始研究怎麼讓白玉說話。

他徹底把白玉當做一種玩具。

在安靜身上設想過,卻沒有辦法實踐的事情,禪讓全部在白玉身上做了一遍。

一個沒有親屬、沒有社會關係、沒有人同情憐憫的犯罪雄蟲。

可以毫不憐惜地把玩、發洩、折磨、教育。

“從今天開始,我教你說話。”禪讓翻開書本,威脅道:“每天要能說出三個字,說不出來……”

雄蟲白玉毫無動靜。

他兩眼發直,視物沒有焦點。

禪讓繼續道:“換一個說法。這個月,你能說出一句話,我就帶你出去透透氣。”

(十三)

透氣。

多麼……遙遠的字眼。

白玉都忘記自己上一次見到陽光是甚麼時候了。

因為太久沒見,失去概念,他對出去透氣也沒有多少興趣。林林總總近一年的毒打、飢餓和強制歡愛,白玉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被急速消耗。

如今想想,不被人理會丟在角落遺忘的二十五年,也成為一種幸運。

為甚麼沒有死在寄生體口中呢?圈養雄蟲又怎麼樣最起碼在死之前都以為自己是在為偉大存在獻身,帶著幸福和榮譽死去。白玉想著,腦海中那無法抗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不斷的,遙遠的聲音折磨著他。

“白玉……白玉。白玉……回來。”

越來越疼,越安靜越會疼。

白玉只有在這個時候會期盼禪讓,他不知道為甚麼,靠近禪讓這聲音會稍微減輕些。

——禪讓身上有一種聲音。

細細的,軟軟的,像是雪落下的聲音。

(十四)

在許諾帶白玉透氣之後,禪讓回家一趟。

不出意外,他看到他弟弟的崽們蹦蹦躂躂上跳下竄。好幾個崽圍著雄父,用臉蹭蹭,抱住貼貼,膽子大一些挪挪屁股用力坐下。

雄父恭儉良生無可戀。

他懷裡還抱著一顆蟲蛋,孵蛋孵到意志奔潰。

而小傢伙們看到禪讓,迅速轉移目標,嘰嘰喳喳,別管會不會說話都跑過去,揚起小肉臉乖乖看著禪讓。

禪讓被迫享受一把恭儉良的待遇,近距離體會幼崽們七嘴八舌。

“叔叔!叔叔叔叔叔叔叔!叔!”

“我要次餅乾!”

“叔叔唔。樹樹數包,抱抱!”

“嗚~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餓了。”

禪讓一度想放下東西,直接跑路。但他的雄父哪裡會放過他,一把逮住他的頭髮,把他往屋裡拖拽。

“幫我帶崽!”

禪讓理直氣壯,“又不是我生的。你讓刺稜自己養。”

“刺稜去戰場了。”恭儉良也有自己的道理,“你雌父說要帶他刷刷軍功!支稜!支稜快點,給我發明一個帶崽神器。”

禪讓掃視一眼滿地的雌蟲幼崽們,露出笑容。

“不如把雅格閹了吧。”

恭儉良一拍即合,“沒錯!就這樣。”

雄蟲說到做到,順手揪住馬上要打翻茶几的兩個崽,放在膝蓋上,啪啪教育兩巴掌。

兩個雌崽也不生氣,被恭儉良輕輕打兩下後,自己滾到一邊,摸摸屁股繼續玩。

刺稜生的崽大多結實又皮癢,隨便投餵點甚麼都能養活。關鍵是他們批次繼承了恭儉良的優秀體質和刺稜的求生欲。恭儉良只要看住他們,就算是成功養崽了!

他每天搓搓這個崽糰子,再搓搓那個崽糰子,吸一口懷裡的蟲蛋,全身奶裡奶氣的,出去獵殺變態都有點不太得勁。

“支稜!我以後是絕對不幫你孵的。你要自己出錢僱雄蟲孵!”

“哦。”

“你的崽要自己帶!”

“嗯。”

第兩百九十三章 支稜愛情故事(2)

(十五)

禪讓覺得自己接下來十年都不會懷孕。

雖然他和白玉玩得很花, 上上下下甚麼位置都體驗過,但居多是白玉作為承受者, 苦苦哀求。禪讓一個人爽完全程。

就像一桌子菜,禪讓喜歡把所有食物都試一遍,再重點嚐嚐自己最喜歡的。

他是個格外混亂的人。

他甚麼都想要。

“安靜來了?”

“嗯。”屋子裡兩撥幼崽正在玩打仗。他們都是小雌蟲,人多就喜歡打架,有翅種鬧起來踩著沙發跳到天花板邊上,用雙臂抱住吊燈吱呀吱呀亂叫。

恭儉良的脾氣真得好太多了。

他完全無視掉上跳下竄,險些從禪讓腦袋上翻過去的崽子們,打哈哈道:“安靜和雌君出去買東西了。他說要給我做蝶族點心,他認識了很多朋友, 還租到場地開一家編織工作室——支稜,你那是甚麼表情。”

禪讓揪住頭頂一隻崽,再撈起撞上小腿的一隻,捏捏他們的屁股,洩憤道:“我甚麼表情?”

“嗯~?”恭儉良一個健步衝上前, 抱住自家老二的腦袋聞了聞。

還是熟悉的變態味道。

不過, 好像有一點雄蟲的味道。

“你們實驗室來雄蟲了嗎?”

“來了屍體。”禪讓撒謊, “用了新的保鮮技術, 化學成分是……算了。雄父,你也聽不懂。我們繼續說安靜吧。他還不回來嗎?”

“他回來是看我,又不是看你。”恭儉良繼續在老二心口撒鹽。雌蟲幼崽們正處於最愛活動的年齡, 沒一會兒扒拉恭儉良,想要祖父允許他們到訓練場玩。

禪讓腦子嗡嗡一片全是幼崽叫囂的聲音。

他想雄父情緒比生他那會兒穩定多了——難道隔壁大樓【血親幼崽數量的增長有利於雄蟲精神穩定】是真的?禪讓包括一大部分雌蟲都覺得這是雄蟲協會贊助的虛假課題。

那幫人為了促進生育率,真是甚麼狗屁玩意都編得出來。

他才不會要孩子的。

特別是這種吵吵鬧鬧的雌蟲幼崽!簡直是煩死了!

“禪讓?”門口傳來兩串腳步聲。

安靜和他的雌君提著購物袋回來。他們看到禪讓簡單地打招呼, 接著去幫恭儉良解圍,兩個人笑著把幼崽們一個一個抱到邊上。安靜藉助撲過來的恭儉良, 而邊上的雌君也十分默契掏出精品蛋糕。

“我也要。”

“窩。我們沒有嗎?”

“好壞壞。只給祖祖。”

恭儉良哼哼兩聲,格外享受幼崽們的嫉妒,挖一大勺把腮幫子鼓得滿滿當當。好幾個小雌蟲蹲在他面前,滾到他懷裡爭寵,眼巴巴看著恭儉良,撒嬌之餘歪頭翻肚皮無奇不用。

安靜只能又把他們抱出來,一人給一塊簡單的蛋糕胚,“不要鬧祖祖嘛。乖一點。”

禪讓在邊上嗤之以鼻。

第二天,他就回去圍觀了【血親幼崽數量的增長有利於雄蟲精神穩定】專案,在白玉面前持續嗤之以鼻。

(十六)

安靜在家裡住了幾天,禪讓就回家住了幾天。

他晚上不找白玉,反倒讓白玉痛苦起來——雄蟲抱著腦袋,不斷用手敲打自己的腦袋——可怕的摩攃聲不斷增強,“白玉”兩個字二十四小時環繞在耳邊,到最後咀嚼聲變成眼簾上的頻閃。

白玉呼吸急促,從被褥裡滾出來,四肢並行爬到監控面前。

禪讓。

他知道雌蟲的名字,他想自己如果對著監控喊出這兩個字。禪讓是不是趕來,宛若神兵天降緩解自己的痛苦。

可張開嘴,發不出聲音。

“啊——嗯啊——”嗓子肉整個箍成一圈。白玉將手指探進去,沒有得到放鬆,反而乾嘔起來。他徒勞地想吐,胃疼到痙攣,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禪讓。

禪讓這個時候讓他做甚麼都行——拜託,只要出現就好——

不管這種頭疼是他在食物裡下料,還是拿自己做了甚麼新型實驗——拜託,出現就好了——禪讓只要出現——

(十七)

禪讓正在家裡。

安靜打了很多祈福玩偶。他說這東西是編制工作室最暢銷的產品,家裡每一個雌崽都得到對應蟲種、髮色和瞳色的玩偶。他們抱著玩偶,先親親安靜,又磁鐵一般黏糊到恭儉良身上。

每一個崽似乎都遺傳了禪元的好色基因,格外喜歡找恭儉良貼貼。

“禪讓。”安靜將打包好的玩偶遞給禪讓,“這是你的。”

蟲種、髮色、瞳色和禪讓一模一樣。

用了心,但似乎也沒有用多少心。

禪讓故作瀟灑,仰躺在沙發上,一直到安靜全家離開才將玩偶塞到包裡,去找雄父告別。

“他雌君馬上要去前線了。”恭儉良道:“安靜第三個雌侍,也是他雌君的弟弟——支稜,求愛的雌蟲是殺不完的!”

“我知道!煩死啦。”

恭儉良氣得把杯子摔出去,“你居然說我煩?”

禪讓真是懶得繼續聽這些“快點放棄”“要不妥協”的腔調。他想雄父這麼勸他,有本事讓雌父做主納幾個雌侍給他。

估計那會,雄父恭儉良才能明白自己的心境。

“我絕對不做雌侍。”

他如果有自己的雄蟲,不把對方關起來都算是良心大發了!

還雌侍?呵,製作成標本的雌侍嗎?

(十八)

禪讓趁雄父還沒動真格,跳上航空器,潤回自己的大本營。

他急需用甚麼東西緩解自己高亢的心率,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踹開白玉的牢房,將雄蟲從地上拽起來,丟到床上擺弄好姿勢。

“看著我。”禪讓用力掰過白玉的臉頰,喘著粗氣,“白玉。看著我。”

和安靜很像,又不是完全的相似。

白玉更像是玩偶,肢體僵硬,糟糕的營養狀態摸上去也不好。禪讓只能瘋狂親吻他的髮際,牙齒在雄蟲身上咬出紅印。他喜歡聽白玉疼到極致哭出來的聲音,發狠的時候就這皮肉,咬出一口鮮血。

這種玩過火的事後,是禪讓對白玉最溫柔的時候。

“餓了嗎?”

“……”

“我給你帶了點……吃的。”禪讓話到一半,心虛想起自己真沒給白玉買甚麼東西。不過沒回去雄父家,他包裡總會多一些幼崽零食、雄父吃剩下要他解決的點心云云。

禪讓東翻翻,西找找,居然還真找出來不少。他把那些吃過的挑出來,餘下堆到白玉面前,輕聲安慰起來,“過來。稍微吃一點。”

拆開的餅乾包裝、被人開啟過的蛋糕、看上去已經黏黏糊糊的肉脯。

白玉沒多少食慾。

他不想吃這些東西,但不吃,他害怕會迎來更可怕的虐待。

“啊嗬……”他環抱住雙臂,想要說話,還是說不出來。禪讓也罕見沒有惱他罵他,只將雄蟲環在身前,騰出手放鬆他的肌肉。

“不要緊張。放輕鬆。”

“嗬。噫”

禪讓笑起來。他被白玉努力發音的樣子愉悅到了,前仰後伏,整張臉埋在雄蟲鎖骨上哈出熱氣,“真可愛。”

雄蟲想方設法討好自己的樣子,真可愛。

“週末帶你出去逛逛。”

(十九)

放風。

出去逛逛。

不管用甚麼詞彙,禪讓一開始只打算去一個地方——他雄父從夜明珠家繼承來的私人博物館。

對外每週六天開放,還會有熱門展覽在這裡舉辦的公共文藝平臺。

對內就是一個主人家有需要,會提前閉館的私人場所。

禪讓還不到繼承恭儉良財產的時候,但打聲招呼用一下,真沒甚麼問題。他壓根不害怕雄父心血來潮查監控(禪讓一度覺得雄父都忘記這個博物館的存在)。

“中午想吃甚麼?”禪讓停好航空器後,從後座箱中翻出幾件衣服。他帶白玉出來逛,自己給自己批了申請,同時網購幾件雄蟲款常服,好讓白玉看上去像個正常雄蟲。

“我問你一個。想吃就點點頭。腳抬起來,我給你穿襪子。”禪讓命令著,手拿住白玉的腳踝,給他套上棉襪,“燉煮魚。魚肉燉得軟爛,還有小米粥做配……”

白玉精神都恍惚起來。

他想起二十六年前,也可能是更久之前,雌君和雌侍也如此溫柔的對待自己。他沉溺在蟲族社會上千年累積起來的社會風俗中,看著碗中挑出魚刺的肉,身上柔軟的織物,雌蟲燥熱又處於安全距離中的體溫。

好遙遠。

一切都好遙遠。

“都不喜歡嗎?”禪讓握住白玉的手,苦惱起來,“帶你做地面車吹吹風,好不好?這一片禁飛。”

“嗯……讓。”白玉小聲地喊了一聲。

禪讓愣住了。

接著白玉也愣住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別過頭,誰也不看對方。

(二十)

這天就普通的約會。

禪讓帶著白玉吹風,去吃口碑很好的會員店料理。白玉坐在精心打理的花園中,吃著美味又符合他身體狀態的食物。禪讓輕描淡寫地叮囑後廚調整口味,後續幾道菜簡直是照著白玉的口味重新烹飪了一遍。臨走前,禪讓更額外打包幾份白玉多吃的點心。

“博物館很大。”他對白玉解釋道:“餓了,吃點。”

白玉說不出話來。

他在一個“讓”字後,重歸寂靜,想要多說些,又想不起要說甚麼。

饒是如此,禪讓也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充分展示了他願意對一個人好的極限。但凡他願意正常追求雄蟲,沒有人能逃過他的魔掌。

向下相容,永遠是最簡單的。

(二十一)

“支稜。會員店,會員店的會員卡!”恭儉良沒過幾天,打通訊鬧自己的雌子。他三個月前因把某族長老會的雄子逮捕,並對方一隻手臂片成魚生後,收穫長達一年半的停職警告。

所以,恭儉良很閒。

他能來騷擾禪讓,說明他真的閒到沒有事情可以做了。

“安靜打算辦一個小酒席。你把卡借給人家雌君嘛。”

禪讓掐掉電話,一個字都懶得說。他不止一次覺得自己雄父有病,連帶著感慨自己全家都有病,上下兩代出不了一個好苗子。

他給安靜辦雌侍酒席。

他有病嗎?

不過很快,恭儉良親自殺到辦公大樓樓下。禪讓不得不跑下去好聲好氣哄著自己雄父,承諾絕對不會給安靜辦甚麼雌侍酒席後,父子兩翻臉大吵一架。禪讓提前穿好的防彈服派上用場,內部砸出兩個大洞,堪堪護住臟器。

“其實安靜不打算大辦。但是安靜和雌君結婚就很寒磣了!我也想給他好一點嘛。”恭儉良幾乎是踩在雌子屍體上,雷區蹦躂,“支稜。你這樣是討不到雄蟲的!你都不對雄蟲好。哼。”

禪讓懶得說話。

恭儉良繼續道:“他們說在社群舞會上,一併舉辦個小儀式。你來嗎?”

禪讓:“我去我就是狗。”

(二十二)

社群舞會簡單又靈動。因為大部分開支是雄蟲協會和社群組織牽頭,費用並不昂貴。

舞會和婚禮結合,也是近幾年的平民家庭結婚趨勢,說出去算一種“時尚”。

安靜和他雌侍的婚禮,就採取這種小舞會模式。

禪讓坐在航空器裡眼睜睜看著安靜和一名雌蟲手牽手笑著走下去,接著又出來和賓客們說話,一一接待對方。

白玉就坐在地面車後方。

“讓……”

“噓——”禪讓輕聲道:“閉嘴。”

他的目光追著安靜,看著雄蟲微笑,遞上一些手作的小禮物,在門口人數越來越少後,左顧右盼尋找著。

總不會是找我吧。禪讓內心抱著點小小的期盼。下一秒,安靜快步朝著停泊處走來,站定在他的窗前。

“禪讓?不進來嗎?”安靜笑著塞進一個小禮物袋,“雄父說你一定會來,我還以為……”

禪讓粗魯打斷道:“我路過。”

安靜錯愕幾分,接著又笑起來,像是鬆了口氣,“原來如此。後座是有位閣下嗎?禪讓,恭喜你——”

他話還沒說完。禪讓擰動發動機,一口氣開了出去。

風從尚未關上的窗戶口湧入,越來越急促。

白玉回想著隔著窗戶見到的雄蟲,越來越無法呼吸。

(二十三)

白玉和安靜站在一起,不會有人說他們長得像。

但把他們某個神態片段剪輯在一起,又叫人覺得他們是一類人。

先來者為正主,後來者為替身。

(二十四)

這次“出去逛逛”後,白玉生了一場小病。

他開始頻繁地想要禪讓停留在自己的房間,又或者擁抱住禪讓。禪讓也無所謂這種挽留,他閒暇的晚上會來過夜,忙碌的晚上只會過來送頓飯再做上一回,把一天的戾氣全部發洩在白玉身上,再離開。

禪讓開始喜歡聽白玉喊自己的名字。

他混亂地做,混亂地體驗各種姿勢和進入,在事前、事中、事後聽白玉求饒的、虛弱的、無序的呼喊“讓”這個字。

他暫時沒有聽膩,就一直聽下去。

“白玉,你真好看。”禪讓偶爾也會說點情話,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把這種伎倆耍得很好看。

反正不用為此負責,隨便說。

不過到最後,這些甜言蜜語都會流向一個結局。

“我想試試看這個……玩具……白玉。你真好。”

“想吃,對不對。但你要把這個先吃下去。”

“很棒。白玉。你簡直太棒了。”

兩個月後,禪讓光著屁股,看著自己下在辦公室座椅上的大白蛋,腦袋一片空白。

(二十五)

他生了一個雄蟲蛋。

這可太糟糕了。

相比於雌蟲,雄蟲從出生開始就需要走登記、監護、定期彙報等流程。禪讓完全想得到,雄蟲協會上門後,就自己和誰生的蛋,怎麼生的,為甚麼不結婚等一系列問題長篇大論地談。

雄蟲協會不會允許一個弄死過蟲蛋的犯罪雄蟲孵蛋。這件事情的結局只有兩個:自己找個願意接手帶蛋上門的雄蟲結婚。

或,把蟲蛋送人。

禪讓選擇後者。

他第一反應是,把這顆寶貴的雄蟲蛋送給安靜養。

(二十六)

“不可以。”安靜在電話裡拒絕了禪讓的請求。

他和遠征軍時期完全不一樣,面對禪讓有勇氣說“不”,在禪讓咆哮發脾氣的時候,可以強忍著說完自己的理由。

“蟲蛋需要他的親生雄父。禪讓,你是打算瞞著那個雄蟲……”

“好了。”禪讓大聲道:“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他結束通話通訊,拆下這玩意狠狠丟在牆壁上,接著衝到座椅上,舉起蟲蛋許久,把這個小傢伙丟到書堆中。

“有意思。”

禪讓把頭髮弄得一團糟,趴在書堆中冷笑——事到如今,他想起雄蟲近兩個月的乖巧,想起對方將雌君雌侍蟲蛋獻祭給寄生體的過去。

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禪讓把孩子送走前,要先和白玉算一算賬。

他連開場的寒暄都懶得裝,直接把白玉從床上拖拽道地上,恐嚇道:“白玉。你覺得做水煮蛋比較好,還是做炒雞蛋比較好。”

(二十七)

白玉早就知道禪讓懷孕了。

他喜歡和禪讓貼貼,除去禪讓能叫大腦安靜外,還有他肚子裡傳來的小小的雪花絨一般的精神力。

稚嫩的、可以和自己連結的幼崽。

曾經也有過這樣一個幼崽。

白玉愛他,哪怕他那時候還分不清對雌君雌侍是愛、感激,還是未能成形的親情,但他愛惜自己的孩子——他幾乎每天都坐在恆溫孵蛋器邊,用手指頭戳著蟲蛋蛋殼,熱出一身汗也不願意離開。

他和雌君雌侍曾經坐在一起,依據蟲蛋上的紋路猜測蟲種,小聲爭論孩子的名字,為他將來上甚麼學校,要不要去參加雄蟲的孵蛋聚會喋喋不休。

白玉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麼走到現在這一步的。

他和往常一樣起床,下樓去找自己的雌君和雌侍,他的意識模糊,手指在沾滿血漬的牆紙上游走。整個家沾滿他的頭髮和指紋,而寄生體就在他的身後,將他的蟲蛋一點一點打碎,丟在他走過的路上。

“白玉。”那幽幽的聲音舔抵雄蟲的脊樑,黏膩到噁心,“白玉。我來吃掉你了。我來——”

噩夢般的一天。

被永遠烙上罪名的一天。

白玉徒勞喊著“我沒有”“我沒有殺人”。但寄生體指認了他,整個家都是他的蹤跡,兇器上沾滿他的指紋,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對比起來,哀求禪讓就顯得簡單多了。

白玉匍匐過去,和一年裡規訓過的內容一樣,他抓住禪讓的褲腳,顫唞地脫掉衣物,疊好後跪在地上。

“讓……不……蛋。”

他只能說這麼多了。

“不……蛋……讓。”

禪讓踹了他一腳,揪住他的頭髮,拖拽著前進,“不甚麼?不要殺了蟲蛋?白玉。你要不要再多說一些?”

“啊。讓。讓。”

說不出來。

完全說不出來。

白玉張大嘴,空氣讓咽喉變得乾燥。他兩腮努力擠出的唾沫,全都不受控制從嘴角溢位來。

“你是不是想要自己孵蛋?”

“啊。啊。”

“白玉。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記身份了?”禪讓獰笑著,把雄蟲完全壓在床板上,“你看看你,像個甚麼垃圾。”

(二十八)

禪讓開車把蟲蛋混到隔壁專案組裡。

他給蟲蛋外殼貼了一圈花裡胡哨的紋身貼,又加了些許安全措施,確保這小傢伙不會暴露身份後,安心回到辦公室,琢磨接下來要怎麼辦。

蟲蛋總會孵化出來,孩子也會長大。

當然,還有白玉……

禪讓昨天氣上頭,惡狠狠把白玉從頭到腳折騰一遍。他甚至沒讓白玉睡在床上,撕爛衣物後,把破布擰成繩,把白玉捆起來丟在角落。

送完孩子再解開繩子,白玉就失去意識,陷入昏迷高燒不起。

禪讓興致勃勃嘗試“生病體溫”後,繼續胡作非為,並感嘆“失去意識”不是自己的菜。到這一步後,他終於給白玉用了藥,換上保暖的衣服,抱上床睡覺。

白玉偶爾醒來,或夢囈中喊著“蛋”“崽”的音節。

他吃不下任何東西,整天病懨懨靠在枕頭上掉眼淚。禪讓強制性要他,也只能得到一具空蕩蕩的身體。

一週時間,禪讓就把蟲蛋接回來。

“行啊。你和我長脾氣了。”

白玉趕快抱住自己的蛋,整個縮到床褥中。

禪讓都給氣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又能召喚甚麼寄生體過來。”

(二十九)

白玉開始單方面的冷戰。

他沒有辦法阻擋禪讓的任何進攻——為了有力氣孵蛋,白玉不敢節食,對食物的慾望成倍增長。他也不敢受涼,希望有乾淨的被褥和穩定的室溫。

這對於禪讓來說不值一提。

白玉卻必須付出身體、尊嚴和所有的時間滿足對方。

他被迫開始說話,越緊張越說不出來。禪讓會在任何時間進入到他的房間,不顧他是否抱著蟲蛋,將他翻個面,開始暴行。

如此十個月。

白玉只有和蟲蛋獨處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平靜。

你要快點長大,快點破殼。白玉在精神觸角里輕輕說話,幼崽也羞澀的捲起觸角,碰碰雄父。他們像是兩團即將熄滅的火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對此,禪讓完全看得見。

他還“看”得一清二楚。

開腦域後的雌蟲,可以看見精神力,目視精神體,自然也可以用精神力發動攻擊。

“笨死了。”他將資料隨便記在本子上。這東西與他的課題沒甚麼價值,拿出去也不值幾個錢。禪讓純粹處於習慣,甚麼都要數字化一下。

他親自開啟的腦顱中,精神力冷酷橫掃一切,在掠過那兩團渺小又可憐的雄蟲時,冷哼一聲,繼續向前。

(三十)

蟲蛋就在這般惡劣的親子關係中破殼了。

他破殼時,禪讓在開會,白玉目睹他鑽出蛋殼,渾身上下白白淨淨,沒有一絲蟲紋。

到這一刻,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

白玉趕快把小蟲崽抱在懷裡,用自己最柔軟的衣物裹住他。

“崽。”白玉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片刻後,他懷裡的幼崽抬起頭,望著他。

幼崽繼承了白玉一頭白髮,面板已經被織物摩攃出紅印。他急促呼吸幾下,將腦袋埋在雄父胸口,深深睡了過去。

第兩百九十四章 支稜愛情故事(3)

(三十一)

小雄蟲沒有名字。

禪讓本打算叫他“小會議”或者套用破殼日期做名字。白玉便抱著幼崽, 一言不發的掉眼淚。禪讓上手碰一下,屋子裡一大一小兩個雄蟲便抱團哭成一灘。

“好啦, 又不是真叫這個名字。”禪讓頭疼不已。他身上有沒有手帕,掏出粗糙的醫用紗布胡亂糊弄在雄蟲臉上,“別哭了。再哭我就不高興了。”

白玉鴉雀無聲,眼淚珠子掉得滿臉都是。

他也沒甚麼反抗的手段,更沒有資本和禪讓動手,沒回被欺負狠了都是一個人無聲啜泣,哭到後面頭疼嗓子疼,臉頰和鼻尖都是紅紅的。小雄蟲才破殼沒多久,看著雄父哭, 自己也掉下小珍珠。

父子兩哭得格外安靜,顯得禪讓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

“我這麼可怕嗎?”禪讓俯下`身,戳戳大的,又戳戳小的。白玉渾身瑟縮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 禪讓一把抱起小雄蟲, 整個拿走。

“啊!”不要!

他匍匐著, 張大嘴, 哭喊起來,“讓。不啊,讓。”

禪讓捏捏小雄蟲的腳, 又掐著小雄蟲的臉頰,看他的口腔狀態。他抱幼崽的姿勢格外粗魯,小雄蟲下半身整個往下墜, 幼崽不舒服蹭兩下,也不會受到雌父的憐愛。

相反, 禪讓把他夾在咯吱窩下,像公文包一樣帶出牢房。

“來。”禪讓笑眯眯道:“雌父給你做了個全身檢查。”

(三十二)

禪讓第一次給這麼小的雄蟲幼崽做檢查。

除去開頭哭,中間哭,結尾哭,沒有任何意外。

“圈養雄蟲孵化出來的孩子,沒甚麼變異趨向啊。”禪讓沒有把資料上傳,只列印長紙質,單獨鎖在辦公櫃裡。小雄蟲自然回到白玉懷裡,父子兩抱在一起,瞬間瑟縮成可憐球球,蹲在牆角瑟瑟發抖。

徒留下禪讓慢悠悠介紹道:“青襟油蟬種,白化基因遺傳很明顯。這孩子骨架偏大,嘖。怎麼不是雌蟲呢?雄蟲長這麼高做甚麼。”

如果是雌蟲,說不定能遺傳他的異化能力。

多好。

白玉忍不住抱緊小雄蟲。他感覺到幼崽有些委屈的情緒,又說不出甚麼安慰的話,不斷親親他的額頭,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幼崽的發縫中。

“行了。別哭了。”禪讓把奶粉拿出來,“這是給孩子的,沒有你的份。白玉,聽到了嗎?”

(三十三)

禪讓從雄父雌父那順了兩罐幼崽奶粉。

感謝他能生的弟弟和他全年發/情的物件,家裡遍地幼崽,少一個奶瓶奶粉幼崽用品根本不會被發現。

但很快,他意識到養雄蟲和養雌蟲是不一樣的。

“你怎麼這麼嬌嫩?”

白玉還好一些,穿得廉價粗糙些。可小雄蟲完全受不住,家裡雌蟲幼崽耐磨耐髒的布料,很快把他磨得掉眼淚。禪讓不得不抽出時間,偷偷給小雄蟲買了打折雄蟲幼崽專用衣物、被褥,連帶著用最低價給白玉批發點雄蟲睡衣。

“嬌氣包。”禪讓胡亂給小雄蟲套上衣服,戳他的肚子,“不準哭,再哭我就把你抓出去打針!”

小雄蟲嗚嗚兩下,不敢吱聲,眼淚怎麼收也收不住,噼裡啪啦掉下來。

禪讓惡劣地哈哈大笑起來的。

但很快,他又笑不出來了。

(三十四)

“崽。你要吱聲。”禪讓翻出檢查報告,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吭聲。你的聲帶沒有受損,你給我吱一聲。吱——”

小雄蟲飛速滾到白玉懷裡,只露出個沒藏好的小屁股,對著禪讓。

一年了。

已經不是說不說話的問題!而是這孩子除了鼻音,甚麼聲都不發!

禪讓自認為世界上最笨的小孩(刺稜)都會“唔啊唔”幾句,小雄蟲怎麼能連“唔啊唔”都發不出來呢?

“都怪你。”禪讓忍不住翻白眼,“我說怎麼會沒缺陷呢?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白玉說不出話來。他也隱約感覺到幼崽不對勁,可他不想說更不敢說,他害怕禪讓覺得是自己不對,會強硬地把孩子從身邊搶走。

時至今日,他能說的字加起來也組不成一個句子。

“讓。我。崽。”

“白玉,你是不是覺得這半年過得太舒服了?”禪讓平靜地說道:“最近有好幾個寄生體相關的專案組,想把你要過去。你要不要想想,去了能有現在的待遇嗎?”

白玉不說話。

他根本分不出禪讓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過去半年中,禪讓時不時告訴他有專案組要他去實驗體,他也真的在睡夢中被拽起來,塞進昏暗狹窄的籠子裡,恐懼大叫——

禪讓就這樣,在他身處籠子的時候,強迫了他。

可白玉沒辦法把所有的話當做假話。因為他真的被帶去抽血,做各種看不懂的測試和取樣。他聽著禪讓和別的雌蟲談論資料和自己聽不懂的術語,恍惚意識到那些痛苦的折磨,居然是自己身為一個“物品”比較有尊嚴的時候。

他經常感到恍惚。

唯有幼崽過來抱抱他,一切才會好轉。

如今,這點寬慰也要被禪讓奪走。

“讓。不。不——”不要把孩子送走。

禪讓扯開白玉的手,擄走幼崽,走出牢房。

(三十五)

小雄蟲還是沒有名字。

禪讓往他脖子上貼了一圈紋身貼,確保短時間不掉色後,駕駛航空器回到雄父雌父家。

——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雄崽會算數會識字,除了不會說話外,都是個很好的崽崽。

一定是白玉失語症,自己又太忙沒有人陪孩子說話造成的!

禪讓夾著幼崽,進入家中。他小聲叮囑道:“雌父過段時間來接你,知道嗎?”

小雄蟲快要哭了。從沒有離開雄父雌父的他,眼淚噼裡啪啦掉,伸出手追著禪讓要抱抱。他哭起來也沒有聲音,嘴巴長大,可憐得滿臉狼狽。

禪讓不為所動。

他堅持自己那套糟糕的育兒理論——放養最大,環境塑造性格。

“好了。”禪讓三四次把跑到自己跟前的幼崽推屋裡,他殘酷道:“好好玩。雌父過段時間來接你。”

這段時間,讓他想想怎麼和白玉玩一玩。

(三十六)

事實證明,把幼崽送走,白玉抗拒多了。

他開始推搡禪讓,故意不吃飯。他還是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也會表現出生氣的樣子。禪讓總會讓白玉把脾氣發出來,在對方茫然的一瞬間,狠狠刺入,直視雄蟲因痛苦扭曲的神態。

禪讓深深為其著迷。

“崽……崽啊不。啊啊啊”

“你乖一點就還能看到他。”禪讓故意這麼說,他捏著白玉的軟肉,威脅道:“自己動。之前他在,你都放不開。快點。”

作為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孩子。

小雄蟲時常把自己埋在白被褥,藏在白牆壁邊,禪讓鬧起來忘乎所以,正扒開白玉的衣服,就能看到被子和衣服中間幽幽冒出一個小腦袋。

禪讓:……

他忽然共情自己的雌父,充分理解自己年幼時雌父看向自己偶爾無奈的神色——幼崽真是打擾二人世界的利器!

禪讓工作忙,他可沒甚麼父子情。他自認為和白玉玩耍,也是發洩情緒、滿足自己的生理/欲/望。

他把白玉折騰得夠嗆。

雄蟲滿身汙穢躺在床上,眼淚浸深了一小片床單。因被迫滿足禪讓的想法,他上顎與下顎無法合攏,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出來。

“……崽……讓……讓。”

禪讓有點煩躁。

他想,要不讓自己的崽再晚點回來吧。

(三十七)

恭儉良還在停職反思的流程中。

他今天和這個崽玩堆積木,明天和那個崽打遊戲,後天抱著一堆崽看恐怖片和警局紀錄片,大後天打通訊和禪元說“你甚麼時候回來!我不管!你再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恭儉良很無聊。

繼他帶著一串幼崽把附近的外賣都點了一遍後,雄蟲更加無聊了。他每天除了睡覺前清點幼崽外,沒有任何工作,搓搓這個揉揉那個,從蟲蛋到中學階段的雌蟲們挨個接受祖雄父教育,體驗他粗暴的安撫手法。

雌蟲幼崽嘛,沒關係。

“一個、兩個……六個、七個。”恭儉良點完,隨機抓取一個蝴蝶崽崽當抱枕,呼呼大睡。

除去安靜家的孩子,刺稜近幾年生的都在這裡。

例如老大小閃粉之類的,早就畢業服役去了。恭儉良想那孩子時,就會在七個崽裡抓出最像的吸一口,捏著幼崽的蝴蝶翅膀上下打量。

其中,老六,三歲的小夜明珠閃蝶深受其害。

花花腸子和他雄父一樣的崽決定抓一個墊背的,轉移祖祖的注意力。

很快,又到了今日的睡前點名環節。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八個。好了睡,嗯?”恭儉良卡頓一下,回到幼崽們面前,繼續數數。這一次他數了七個。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老六一腳踹在某個被子上,從被子中呼呼滾出一個髒兮兮的幼崽。

恭儉良:……

目瞪口呆的雄蟲看看床上七個幼崽,再看看趴在地上,脖子上蟲紋和禪元一模一樣的髒崽崽,再點了一遍。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八……啊禪元禪元禪元。”

不對,禪元不在家。

恭儉良冷靜一會兒,掏出通訊翻出一個號碼,“雷克雷克雷克!有案子,有案子!”

他們家多了一個崽。

(三十八)

據老六描述,他一個月前就發現家裡少了東西。

最開始是零食櫃少了吃的,然後是衣服少了,接著是玩具房裡的東西被碰過,到後來連下午小點心都開始少了一份。七個雌蟲幼崽為到底是誰吃了,打得不可開交。

他們愣是沒有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人。

還是老六氣不過下午點心沒吃飽,偷偷去廚房找吃的,才發現家裡有第八個小蟲崽。

“祖祖,他是小偷!他,他偷吃點心。”

灰撲撲的小蟲崽瑟縮一下,下意識要往牆角去。可惜周圍六七個雌蟲幼崽,外加兩個警雄根本不會給他機會。七八雙眼睛看過來,小蟲崽頓時便嚇成一團,低下頭一聲不吭。

他大概很久沒有洗漱了,頭髮灰濛濛一片,只有脖頸上的蟲紋能證明他的身份。

“你說,是不是禪元把他的私生崽放進來了?”

警雄雷克,恭儉良在警局的外接大腦,怨種隊友。他已經習慣恭儉良跳脫的狀態,利落處理事情,“按走失幼崽辦,等會我帶到警局查一查基因和親屬網……恭儉良,你要不帶他洗個澡?”

恭儉良想想也是。

他一把薅起崽,夾著走進浴室,順便踹過來幾個又吃零食崽,叫他們一併來刷牙。

“你們幫他洗。”恭儉良找個小板凳坐著,開啟通訊,事無鉅細將今天的事情分享給禪元。平均十五個字就要穿插一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雄蟲了?”,每二十個字就加入一句“再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而雌蟲幼崽們,正在和小蟲崽作鬥爭。

小夜明珠叫得最大聲,上前拉扯小蟲崽的衣服,囫圇把人推到水裡,“脫掉啊。不脫掉怎麼洗澡。”

小蟲崽整個坐在地上,沐浴蓬頭帶著冷水,淋得他渾身溼漉漉。

他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死死抱住衣服不鬆手。而那一個月來黏在身上的紋身貼也隨著水流,緩慢掉色。

雌蟲崽們都嚇壞了。

他們從沒有見過會掉色的蟲紋,支支吾吾跑去和恭儉良認錯。而恭儉良只回頭看一眼,整個人尖叫爆炸起來。他還在和禪元發訊息,這會通訊炸過去,炸得禪元耳朵發麻。

“雄蟲!禪元!是雄蟲崽!白白的!!”

(三十九)

雄蟲幼崽是個稀罕存在。

刺稜從初夜算起,近三十年雌崽一窩,雄蟲幼崽的影子都沒看見過。恭儉良辦案多年,還見過一百六十年、兩百年生一個雄蟲幼崽的案例。

為此,他想不出誰會把雄蟲幼崽隨隨便便丟在別人家。

“基因庫查親屬要等天亮!我等不及了。”恭儉良蹦躂半天,禪元沒回他,他就騷擾支稜。幾個小雌蟲好奇又緊張趴在桌子上,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後不約而同將零食點心推到小雄蟲面前。

洗完澡的雄蟲幼崽和之前完全是兩個樣子。

他面板白而透,營養不良讓他青藍色的血管比同齡人都細上幾分。與之相比,他頭髮更糟糕,因為沒有好好養護,憔悴乾枯的樣子讓恭儉良想起雄父溫格爾病重的樣子。

“我讓支稜開許可權!哼。一定要抓住遺棄虐待幼崽的人。”恭儉良都沒考慮過支稜不答應的情況。他握緊拳頭信誓旦旦,“哼。他最好是不小心……不小心也不可以!這隻才一歲大。”

小雄蟲不肯換上其他幼崽的新衣服,就算洗完澡,也穿著自己的舊衣服。面對琳琅滿目的食物,他也不敢直接拿,總是仔細打量後偷偷藏在袖子裡,啃一口,把另外一半放在口袋裡。

警雄雷克蹲下`身告訴他,不用這樣。

小雄蟲也不答應,一言不發縮著手,一動不動。直到大人離開些,他才會和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這個點心,咬一半放在口袋裡。

恭儉良已經想好怎麼絞殺虐童犯了。

就等支稜用他的許可權,查一查基因庫親屬網,找到小雄蟲的直系親屬了!

“支稜!”恭儉良從沒有那麼期盼老二出現,他噼裡啪啦把自己的算盤說出來。從怎麼收養這個白髮雄蟲幼崽,再怎麼讓對方娶家裡同齡的小雌蟲,自己再養一個云云。

禪讓不動聲色,點頭附和,規劃逃跑路線。

“嗯。雄父,你說的對。”他道:“這遲早是我們家的崽。”

恭儉良興奮,“對吧。這可是白髮雄蟲崽崽!”

“嗯。”禪讓蹲下`身,拍拍手。“過來。”

小雄蟲抱著自己的衣服,小步跑到禪讓身邊。因為跑得太快,他中間踉蹌下,被禪讓接住。

“雄父。我帶他回去了。”禪讓面不改色道:“出結果,就告訴您。”

淦。快跑。

再不跑,雄父就要反應過來了。

(四十)

“快。去你雄父那。”

禪讓開啟牢房把幼崽放進去。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環境放養法會失敗,嘰嘰喳喳一群雌蟲幼崽,也沒能把自家小啞巴同化成小話癆。

相反,小雄蟲一聲不吭,抱緊外套跑到白玉身邊。

他和過去一樣,湊到白玉懷裡,臉蹭蹭確認味道後,整個藏到白玉身子底下。

禪讓要不是得防著恭儉良反應過來宰了自己,保準得上前扯扯幼崽屁股,再調戲下雄蟲。

只見小雄蟲窸窸窣窣扒開自己的外套,還沒有拆開的糖果、咬了幾口的餅乾從衣口袋、褲口袋裡掉出來。

可惜,因為沖澡。那些餅乾稍微一捏都成了糊狀。

“啊。”小雄蟲忽然叫了一聲,哭泣起來。他無措看著白玉,急促抓起那些還能看的、溼漉漉的糖果,遞給雄父,“啊。啊啊。”

給雄父吃。

(四十一)

恭儉良完全反應過來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禪元不辭辛苦,直接趕路回到首都圈,勢必要夫夫攜手把老二痛揍一頓。

“太過分了!支稜居然生崽崽了。”恭儉良痛斥道:“雷克去查了,他都沒登記結婚!未婚先育……這就算了。他不好好養,也不告訴我。哼。”

禪元也覺得禪讓太過分了。

他們兩氣勢沖沖殺到禪讓的辦公室,撲了個空。

“組長去開會了”“組長去實驗室了。”等藉口真是一套又一套,完美參考禪元摸魚流程,氣得恭儉良直接發飆,一腳踹在大門上!

“他死定了!”

禪元嘆氣,附和道:“確實太過分了。”

恭儉良道:“他在給我送業績。”

禪元嘆氣,附和道:“確實如此。”

可他了解自己的孩子。除了刺稜,另外兩個誰會留下把柄給他人呢?那個雄蟲幼崽說不定會被冠以“實驗品”之類的名號……

果然。

知子莫若父。

看著面前拿著一沓半真半假資料侃侃而談的自家老二,禪元二話不說,搶先一巴掌扇過去,“這還是。我教你的!你這個臭小子!臭小子!!!”

說!崽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第兩百九十五章 支稜愛情故事(4)

(四十二)

禪讓死都不說實話。

他堅持自己的崽是雌蟲, 而非雄蟲。堅持一切手續合法合規,而他完全沒有任何違法操作。

“他就和刺稜一樣!沒有蟲紋而已。”

恭儉良氣得青筋爆出來, 拽著禪讓的頭髮拖著打,“你閉嘴!我難道雄蟲雌蟲分不出來啊?”

“難道不是嗎?”禪讓叫囂道:“不然怎麼會和雌父結婚?”

禪元繃不住了。他上前按住自家老二,“你快閉嘴吧。崽和雄蟲在哪裡?”

禪讓真閉嘴了。

他用沉默和雄父雌父犟。恭儉良把他當拖把在地上拽來拽去,整個辦公室地板血紅血紅的,他也一眼不發,和小時候如出一轍。

不說,就不說。

你打死我,我也不說。

“你知不知道你在犯罪。”恭儉良氣得後牙槽磨來磨去。他最近迎來自己第三次換牙期,上頭了抓著支稜的臉開始啃,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要把你吊起來揍。”

禪讓安詳地閉上雙眼。

他想,雌父來自己沒辦法繼續糊弄雄父,但總歸能保住自己這條狗命。

不用擔心,雌父一向很寵愛他的。

“我幫你一起。”雌父禪元涼颼颼的說道:“三天不打,面板髮癢, 我看他真是欠揍了。”

禪讓猛地睜開眼睛, 屁滾尿流在房間裡上下蹦躂。

這一回, 不單單是地板了, 牆壁和天花板都開始上色了。

“你們把我打死!那也是實驗品!”

十分鐘後,禪讓抱著吊燈,喘粗氣。整個屋子, 除了儲存檔案的機器沒有受損,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恭儉良一腳踹碎凳子,撿起帶毛刺的凳子腿, 向上戳自家老二屁股。

“你給我下來!”

“有翅種會飛了不起啊。”

禪讓持續叫囂,“對, 就了不起。那孩子雄父是罪犯。不管怎麼說,罪犯就是罪犯。實驗體罪犯,我想怎麼弄就怎麼弄。你兩管不著——啊!”

恭儉良手起刀落,抓起桌子上一支筆,對空打崩吊燈銜接處。

(四十三)

基因庫本世代最強天才,蟬族科研之光,超強異化能力擁有者禪讓。

光榮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十七天。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骨頭都碎成渣滓了,嘴巴還硬的可怕。說不給雄父雌父看崽,就是不給。

恭儉良垮著臉捏著他的輸氣管,禪讓還是不給。

禪元都快無語了。

“支稜,你甚麼毛病。這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孫輩。”禪元邊安撫恭儉良,邊指責老二,“我們難道會對孩子做甚麼事情嗎?這可是三代第一個小雄蟲!我們一定會好好疼他的。”

禪讓翻白眼,對雌父這種屁話不屑一顧。

“我絕對比你會養孩子!”恭儉良一想到那天看到的幼崽,情緒就不受控制。

白髮。雄蟲。幼崽!

看上去好像還生病了,瘦得可憐巴巴的!

恭儉良這些天除了打支稜,就是用禪元的卡瘋狂下單雄蟲幼崽用品。他都想要每天給小雄蟲穿甚麼衣服了。支稜居然掉鏈子!不給他養?

這怎麼可以哇。

“刺稜那麼多崽。我、我都帶大了。”恭儉良強詞奪理,捏著老二的輸氣管繼續威脅道:“我可比你會養崽。”

禪讓氣笑了。

他指著自己道:“雄父,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翡翠玉家族優秀的放養教育,讓家族上下兩代找不出一個好東西。恭儉良和禪元先不說,光是禪讓自己,那也是基因庫新一代毒瘤,蟬族科研混賬玩意,稍發現誰在底下使絆子,發瘋陰損到人死不得安寧。

就算打不過,禪讓也能在合法領域,讓別人噁心到無法言語。

“你們也是放養,我也是放養。”禪讓吊著一口氣,懶洋洋道:“不管怎麼說,在我身邊,崽還還有一個幸福圓滿的家庭。”

(四十四)

“幸福圓滿的家庭”特指被關在牢房裡的白玉和小雄蟲。

相比於一年前,牢房終於多了些生活氣息。禪讓給白玉添置了床鋪、多功能衣架、保暖和遮羞用的被褥、若干貼身衣物。

其中多功能衣架,在必要時候可以是吊杆、懲罰玩具等其他名字。

白玉擁有“選擇衣物”的權利,也要承擔“被選擇”的義務。禪讓沒有完全磨滅他的自尊心,大部分時候,白玉更喜歡穿著衣服。小雄蟲回來後,他更是給孩子擦臉擦手,用熱毛巾擦拭後,再給孩子套上衣物。

房間裡,只有衣物摩挲的聲音。

白玉還處於失語的狀態,小雄蟲也不會講話。兩人足足有一個月沒見,可雄蟲與幼崽之間的精神力連結,還是讓他們親暱湊在一起,碰碰額頭,互相擺弄彼此的手指。

小雄蟲帶來的糖果和餅乾被白玉鋪在紙巾上。

“讓。飯。”白玉指了指門口一個小窗戶。父子兩爬過去,蹲坐在那裡。大概一刻鐘後,基因庫所有囚犯的午飯時間,一塊餐盤連同上面的東西從小窗戶裡送進來。

白玉得到一塊白麵包,一杯罐頭肉,半份水果罐頭和清水。

小雄蟲則是一大杯蟲奶。

父子兩乖乖吃完,把餐具放回去,然後乖乖回到床上互相抱著。

在這裡沒有甚麼娛樂,唯一可以看的影像是自己被欺負的影片記錄。

很無聊。

但,無聊也挺好的。

在這裡,無聊代表安全。

小雄蟲也習慣這種安靜。他抓住雄父衣服的線頭,纏繞著,整個人貼上去。在確認自己的體溫與雄父的體溫銜接後,幼崽打個哈欠,乖乖巧巧地睡下去。

(四十五)

“白玉。雄蟲。金蟬種。先天白化。三十年前因涉嫌協助寄生體虐殺雌君雌侍和幼崽被捕,官司打了三年。雄蟲協會竭力證明他是被寄生體威脅控制,但還是輸掉這場官司——當年案子打得很厲害。因為這直接影響‘圈養雄蟲’的安全評價分數。”

繼父子雙方陰陽怪氣,禪讓依舊不讓二老見孫崽後,禪元也不和自己的崽廢話,蒐集好資料直接甩在病床上。

“你們兄弟真是行啊。一個給我找軍雄,一個給我找‘圈養雄蟲’。你們就不能正常點找個普通雄蟲過日子嗎?”

禪讓安詳裝死,唯一的動作是抹掉臉上的唾沫星子。

禪元真是給氣狠了。

他以為自老三已經足夠過分了,不想老二在這裡等著呢!

“你要搞事業,就搞事業吧。和你大哥一樣,專心工作,不要搞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支稜。你不是喜歡安靜嗎?行,你現在去喜歡吧。我不反對了。”

禪讓繼續裝死,裝死之餘聽到“向大哥學習”又認不出嗤笑翻白眼。

呵。這才到哪裡呢?

“這個案子。你知道鬧得有多兇嗎?雄蟲協會直接和法庭、警局開撕。‘圈養雄蟲’當年的成婚率直接掉落在1.7%,誰都害怕自己是下一個白玉親屬。”

禪讓繼續裝死。

“你別給我裝傻。我知道你在聽。”

禪讓這才慢悠悠起來,扶著床躲過雄父一擊重拳,道:“我知道啊。”

“知道你還碰?開腦域了不起啊。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禪讓:“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這不是在做實驗嘛。”

(四十六)

白玉被寄生體控制的機率是多少?

在“白玉案”之前,雄蟲被寄生一直是個假設。基因庫作為全種族最全也是最頂尖的研究機構,解刨過上萬具被寄生的雌蟲屍體,收錄過近十萬種寄生體寄生不同生物後的基因走勢。

雄蟲案例,從沒有被收錄過。

“寄生體與雄蟲,是獵食者與食物的關係。”禪讓翻看自己的資料,慢悠悠說道:“他們喜歡‘圈養雄蟲’,或者‘圍獵雄蟲’,但並不能接受自己擁有雄蟲的身體——深度接觸只有一個後果。”

“被吃掉。”

禪讓打一個響指,“沒錯。白玉的大腦活性一直很平緩。部分情況下會特別亢奮。肉眼情況下,我沒有在他身上看見一點寄生痕跡。”

這不能說明,白玉是無辜的。

“不過,他的腦域確實有些奇怪。”禪讓介紹道:“我給崽做了腦部解析……”

恭儉良剋制不住地大叫起來,“你給他做這個東西?”

“雄父你叫也沒有用。”禪讓冷酷地說道:“我暫時排除掉寄生在精/囊上機率……崽也繼承了白玉腦部一些特徵。我還想繼續做一些研究。”

禪元捂住腦袋,不得不戳破禪讓的廢話。

“行了。你別和我扯這麼多實驗上的事情。半真半假的,這還是我教你的。”他和恭儉良就一個訴求,先把雄蟲幼崽拽出這個泥潭,讓幼崽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裡。

家裡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雌蟲們都和禪元說了。

那個奇怪的小雄蟲不說話,也不愛活動,瘦巴巴,被老六從床上踹下來也不會吭聲。

——聽上去就糟糕透了。

“你給我過來。”禪元拽著老二,一頓教育,“再糊弄你雄父,我真的要教育你了。”

(四十七)

禪讓一直是禪元最寵愛的孩子。

雖說在家裡,他經常被哥哥壓著打。但放眼整個遠征軍,只要是蟬族的軍雌,大家都願意寵著他,讓著他。更別提,禪元還精挑細選給禪讓找了個大家族出生的義父,讓崽小小年紀可以在軍醫手底下接觸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也就在家裡無法無天,遍地捱揍啦。

恭儉良只能把他打死,沒法把他打服。

這種技術性工作,唯有禪元能做。

“支稜。你現在給我聽好。”禪元嚴肅道:“不管你在做甚麼實驗。你不要後悔。你一定要想清楚。我不希望你後悔。”

“雌父。你說的好像我……”禪讓在腦海中搜尋詞彙,勉強道:“喜歡甚麼實驗品一樣。”

“支稜,我已經和你說過很多遍了。你喜歡一個人就不能用你喜歡的方式對待他。你現在都沒有想清楚,我為甚麼分開你和安靜嗎?”

(四十八)

安靜。

禪讓皺起眉。

他已經不太願意去思考自己的養兄。不是他放不下,而是他知道自己放不下,又無法分辨這是愛情還是不甘——很多次,與安靜相關的事情,他並不會想到安靜,反而是和大哥撲稜打架,兩個人宛若野獸般互相撕咬,遍體鱗傷。

有一回,安靜送給大哥一樣東西。

他有,而禪讓沒有。

禪讓便整個暴躁起來。他無法剋制地用刀子弄壞那件東西——現在,他早就記不清楚是甚麼了。只是一樣東西而已。兩兄弟惡狠狠把彼此送到醫護室中,後續安靜再也不敢單獨給其中一個人送東西,他要送也是送兩個。

兩個一模一樣。

再往後,也不會單獨給兩兄弟送。

安靜要送,就是全家一起送。

例如,給刺稜崽崽們的玩偶。他不光每一個都做了,做得一樣用心,恭儉良有,禪元有,大哥有,他有,就連刺稜那不受待見的軍雄物件都有。

例如,社群婚禮前停車場的禮物。每一個客人都有,開啟都是一樣的快消品,一樣的卡片,一樣的香味,所有客人該有的東西,禪讓都有。

他早就不是特殊的那個人。

禪讓卻還是喜歡在無數手工品中,看到那點小小的用心。

他說不出是為甚麼——而放在白玉身上,他也完全找不到相似的點——到最後,或許很多年後,他也依舊想不明白。

“雌父。”禪讓反問道:“我就是和你一樣。”

喜歡獨一無二,佔有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四十九)

禪讓休養生息的日子,白玉和崽過得很好。

他們兩位唯一的期盼就是上午吃甚麼,中午吃甚麼,晚上吃甚麼。父子兩在安全的環境裡,小聲發出觸控的窸窸窣窣。

他們會一起摸摸被子,再一起摸摸牆壁,然後蹲在一起發呆。

更多時候,父子兩抱在一起睡覺,呼吸聲輕微又脆弱。

禪讓進來抱走小雄蟲時,白玉都沒有反應。

(五十)

禪讓把幼崽丟到隔壁專案組。

他瀟灑,兩個雄蟲卻瘋了。

“支稜,你是不是有病!!!!”

“讓……啊讓。讓。”

“你現在在哪裡?你想要被我打死,打死,還是打死。”“讓……崽。崽。讓。”

“你實在是太過分了!就算看不到,送東西也不可以嗎?支稜啊啊啊!禪元你不要攔著我,我要把他剁成肉醬,早知道,我就把他炒成小蛋花了啊啊啊。”

“讓。”白玉哭到無法呼吸,衣服脫乾淨,坐在禪讓的身上,用過去那些技巧討好雌蟲。

而雌蟲,則敷衍地扶正耳麥,聆聽雄父的咆哮。

“你那邊是不是有哭聲?”恭儉良警覺起來,“你這個小變態。小變態,你給我等著!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要——”

禪讓結束通話通訊。

他看向面前的雄蟲,拍了拍他的腰部,“繼續。”

(五十一)

“白玉……白玉。白玉……”

白色的牆壁。

白色的天花板。

白玉感覺自己嗓子哽住了。他大口呼吸,汗水順著大腿和脊骨往下流淌,一直掉落地板上,逐步壓深水痕。

他分辨不清楚到底是誰在呼喚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混合著大腦裡嗡嗡的響動。

“白玉。白玉。快看看我。”

他眼皮快速眨動,在眨動的瞬間,眼角生疼。兩塊眼瞼下似乎夾著一張紙,世界開始變成兩種幕布。

閃動。

不斷地快速地閃動。

“白玉。大人看重你,是你的榮幸。”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吹動,“你忘了嗎?我們的使命只有一個,從出生到現在,只有一個。”

【獻祭】

“好痛苦。”白玉胸膛劇烈地顫唞。他抓住禪讓,令人驚訝的是禪讓就這樣讓他抓住了。他上半身胡亂搖晃起來,有人握住他的下顎,極為輕易咬住他的唇肉,兩個人互相糾纏在一起。

“好痛苦。”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白玉。白玉……白玉。看起來又成功了……白玉。”

“開始吧。白玉。”

“殺掉他——”

溫熱的血潑灑在白玉臉上。他忘乎所以,眼球不斷向上翻,太陽穴鼓脹起來。身體連同手臂翻滾到地上。

禪讓也跟著翻滾到地上。

“寄生他寄生他寄生他寄生他寄生他。”在更加密集的聲音裡,白玉忍不住乾嘔。痛苦讓他稍微清晰點,微微睜開眼睛,鬆開手。

有甚麼東西,正從他的指縫間落下。

白玉看過去。

紅紅白白,分佈著經絡、肉與血管。禪讓的腹部像朵肉花,中心部分黑乎乎,不斷往外吐露出血沫。

我殺了禪讓?

這個想法罕見地出現幾秒,隨後變成肯定句。

我殺了禪讓。

白玉跌坐在一邊,他看著自己的手,鼻子被堵住般,大力喘熄起來,“啊。啊。啊啊啊啊!”

禪讓死了?

禪讓死了。

禪讓——

“閉嘴!”禪讓從地上彈射爬起。他完全不管自己漏出來的臟器,甚至嫌棄這些黏糊的玩意兒阻礙道路,用手見他們撥到一邊。

“白玉。哈哈哈哈白玉。”禪讓獰笑著,整個撲上前,用沾滿鮮血的手,狂熱地溫柔地撫摸雄蟲,“果然如我想的一樣。就是這樣。基因庫沒有判斷出錯。你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

他先是咳出血,接著是咳出肉沫和內臟。白玉整張臉都是他的血肉,因為微張著嘴,甚至有些許肉進入嘴中。

雄蟲不可避免地乾嘔一聲。

“是不是想要寄生我了。費盡心機把一個雄蟲送到基因庫的牢籠裡,就是為了等待這種時候吧。”

禪讓大笑起來,“竊取基因庫裡已有雄蟲的基因譜系。你們盜走,也是看不懂的。垃圾。廢物。文盲寄生——”

噗嗤。

話音未落。單隻手洞穿禪讓的胸口。

第兩百九十六章 支稜愛情故事(5)

(五十二)

“白玉。”

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白玉還沒有睜開眼, 眼瞼忽然亮起來,有種發紅的膚色從上至下滲入。他雙手放在小腹上, 手指是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存在。

短小的圓潤的,屬於孩子的手指。

“白玉……白玉……”他聽到車輪碾壓過的聲音,接著是紡織線摩攃的聲音。大腦渾渾噩噩,風吹過面板,針刺般的疼痛從眉骨上傳來,接著頻繁遊走在眼眶周圍。

“我看到了……真是個好孩子……”

黏膩的汁水瀰漫過他的口鼻。

白玉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他大口吞嚥那些汁水,鼻孔、耳洞,身上一切交換空氣的存在, 正在被水所覆蓋。

“你只要讓……如阿萊德尼一般。”

阿萊德尼是誰?

白玉不知道。

他的記憶中途割裂,劇烈的疼痛襲擊他的眉骨。他長大嘴,竭力呼吸,在中途慌亂吞嚥下禪讓的肉,再次乾嘔一聲。

好惡心。

嘴巴里是甚麼。嘴巴里。

是甚麼!

“是我的肉。”禪讓大聲喘熄, 他呼吸時, 鼻子裡的血水噴射到白玉臉上。但這還不夠, 他頂著自己被洞穿的腹部, 像是一擼到底的燒烤肉般,與白玉臉貼著臉。

“白玉。我的肉好吃嗎?”

禪讓捏住雄蟲的口腔,強行用手指開啟。

兩指、三指。

白玉不斷地乾嘔, 每每想要吐出點甚麼,只有酸水湧動。肚子發出空蕩的“咕咕”聲音。

他被禪讓一拳兩拳三拳揍到地上。

“啊。啊讓。”他下意識抱住頭,護住面部, 發出無意義地哀求,“不。不是我。啊啊啊啊”

他的聲音短暫回來了, 但在禪讓狂躁的拳腳中,再次離開。

“寄生體養的廢物!走狗!垃圾雄蟲!你們這些被養肥的食物!給我起來。”

“啊——不。讓。啊啊啊。”

禪讓頂著破開的胸膛,坐在白玉身上。他強行掰開雄蟲的手,滿嘴鮮血地對他笑,“不甚麼?你們的目標不就是基因庫的雌蟲研究員嗎?好極了哈哈哈好極了——白玉。我真是愛死你這種樣子了。”

愛死他自投羅網的愚蠢樣子。

(五十三)

暴行以禪讓沒有力氣為分界線,暫停。

恭儉良和禪元匆匆跑過來的時候,禪讓已經從備用衣櫃裡取出新的大白褂,慢條斯理用舊衣物擦拭臉頰。

如果拋開他還不斷往外掉的腸子,一切都很正常。

“你這是甚麼情況?”禪元驚訝道:“支稜,就算你有‘蛻殼’的能力。也不能這樣造作。”

異化能力,蛻殼。

一種只出現在蟬族中的罕見能力,其效果不亞於“斷肢重生”“起死回生”。部分能力者甚至出現“蛻殼重生”後,體能變強、肉身變年輕的症狀。

禪讓,比他們還要強一些。

他第一次使用“蛻殼”,震驚整個遠征軍。總帥烏鈥親自檢視禪讓的身體狀態,千叮嚀萬囑咐,希望這孩子能加入軍部。禪讓的義父則欣喜若狂,比親父更疼愛禪讓,遠征結束後還主動把本家的人脈介紹給禪讓。

“又死不了。”禪讓把地上的臟器一個一個撿起來,四下看看沒找到甚麼好東西,就把邊上的花瓶倒出來,往裡面灌消毒水,再裝上自己的腸子、器官碎片等等。

他拉開抽屜,嫻熟找出手術包,抽出衛生線。

“真快死了。就打一針拿甚麼自爆針還是甚麼。”禪讓平淡說道:“對雌父你來說,是必死炸藥。對我來說,可是大補藥。”

禪元真是服了他。

“藥不能多用。你怎麼知道沒有副作用。”

“副作用再多,也不過是死。”禪讓攤開手,胡亂擺爛,“雌父,我的異化能力決定我只能老死——除非把我的頭砍下來,榨成汁水,再分屍。不然我遲早能恢復成正常人的樣子。”

聽上去很像寄生體的特徵。

但禪讓有確確實實是個純種雌蟲。

“雌父,死對你我來說一點都不可怕。”禪讓俯下`身,咬斷線頭,接著給自己消毒,“死前沒有享受夠,才是最可怕的。”

恭儉良已經開始磨牙了。

要不是看老二受了重傷,他一定要拽著這死孩子問個清清楚楚!

“你們基因庫被寄生體入侵了?”

“怕甚麼。”禪讓無所謂地拿出白玉和幼崽的體檢報告,丟到桌子上,“各大勢力裡誰沒幾個內賊。”

抓內賊這種行政工作,禪讓不關心。

他只關心如何讓雄父雌父不再關心白玉和幼崽。

“他們兩是不可能出來的。”禪讓微笑著撫摸自己腹部的傷口,懶洋洋道:“有這種證據在,他們一輩子都落在我手裡。”

(五十四)

禪讓開啟腦域後,已經能直視雄蟲的精神力。

他不太喜歡和社會馴化好的雄蟲約會——他們多數被教育不能當眾釋放出精神觸角,要為其他雄蟲和幼崽著想,要足夠合乎公眾道德。

禪讓排斥這類馴化。

他討厭接手別人調/教後的成果。

特別是他在約會中提出“我後/入你”“穿繩衣”等問題後,被雄蟲潑了一臉水、甩一臉菜,結賬、拉黑、上告雄蟲協會時,這種想法就更強烈了。

禪讓不喜歡太有主見的雄蟲,可真遇上那種軟軟弱弱十分聽話的雄蟲,他又覺得不夠刺激。

他發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屈尊成為雌侍,也不會接受一個站在自己頭上的伴侶。同時,又暗戳戳希望遇見一個有點脾氣,可以被自己壓制,稍微能威脅自己,又不會完全威脅自己的雄蟲。

他那不正常的佔有慾,促使他一遍一遍回憶年幼的安靜。

柔軟的怯弱的雄蟲。

聽話的,不會提出任何反抗意見的雄蟲。

被欺負狠了,也不敢吭聲,只能在自己強權下卑微掉眼淚的雄蟲。

偏偏,他告狀,就能讓禪讓吃大虧。

禪讓的xp數年如一日,保持著驚人的穩定。等他被雄蟲協會重新加入到約會行列中,再嚇跑七八個雄蟲後,禪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遇到心儀的物件。

他做好單身育兒的準備。

接著,遇見了白玉。

在禪讓拿到名單,看見白玉的詳細資料的瞬間,他並沒有貿然行動——相反,他找出白玉相關的所有資料。包括,對方是如何獲救,又是如何在雄蟲協會的安排下相親成功。他第一次婚禮,第一次接受雌侍,第一次去報備家裡有了蟲蛋,第一次嘗試孵蛋。

禪讓是個外人。

他貪婪又仔細地品嚐螢幕上的雄蟲,分食對方還沒有緩過來的驕縱、嬌氣、茫然後的無措,以及新生活的喜悅。

他對白玉雌君那句“白玉性格有些不好,但本質不壞”嗤之以鼻。

他堅信自己找到了一塊沒有被這個社會馴化的璞玉,無論是過去那無知狂妄的樣子,還是現在恐懼蜷縮成一團的樣子。

白玉給禪讓帶來了欲/望。

為了獨享這欲/望,禪讓不惜一切代價。

(五十五)

“我早就發現他身上不太對勁……和目前已知的寄生狀態都不一樣。”面對做好的虛擬展示屏,禪讓侃侃而談,“白玉為代表的那一屆雄蟲,全部都要控制起來。在沒有確定他們是否被寄生前,一個都不能放過。”

會議上悄然雜亂起來。

“雄蟲協會不會允許我們這麼做。”

“近二十七年,被解救回來圈養雄蟲大概有上百名。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調查他們雌君、雌侍還有生育幼崽的精神狀況,也是個大工程。”

“可是不調查,實在是不安心。”

禪讓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了。

他把自己勸說雌父雄父的那套說辭拿出來,侃侃而談,“我認為白玉是極少數成功案例。這種寄生方式,更像是遠端操控,高等級寄生體在他們大腦中種下強幹擾因素——疼痛、長時間的幻聽都會影響雄蟲們的自控力和判斷力。”

“這種寄生方式,對寄生體的要求也很高。”

禪讓展示目前測出的白玉精神力指標,以及幼崽的精神力指標,平靜道:“按照舊時代標準,白玉是中上,幼崽是上上。”

一個面對高品質食物,不進食的狩獵者。

他到底想要甚麼呢?

“禪讓。我知道你有‘蛻殼’這種作弊級能力。但你如何保證自己不受雄蟲蠱惑,一直堅定立場?”其中一位研究員提出自己的困惑,“你喜歡白玉吧。”

禪讓困惑極了。

“甚麼喜歡能讓我拋棄事業、家人,還有我自己?”他歪著腦袋,接著大笑,“天啊。傑斯,甚麼喜歡能這麼值錢啊。”

(五十六)

雄蟲白玉被嚴格監管起來。

禪讓成了唯一可以接觸他、觸控他、管教他的人。

恭儉良曾試圖找出證據,證明雄蟲白玉在二十五年前是無辜的。但禪讓拆開早就準備好的監控器,給雄父展示雄蟲白玉襲擊自己的全過程後。恭儉良的努力化為灰燼。

他試圖把小雄蟲接到身邊來。

結果,當然失敗了。

禪讓用一整套嚴謹資料,證明自己的孩子可能也有類似危害,禁止恭儉良和幼崽見面,也禁止幼崽外出。

他們只能在充滿監控、隨時會釋放昏迷氣體的屋子裡生活。

禪讓想對他們做甚麼,就做甚麼。

他完全的掌控了這對父子,完美總結出報告、資料、實驗模型,職稱又升了一級,管轄範圍從一棟大樓擴充套件成一個園區。

為了方便寫報告,禪讓終於給幼崽取了名字。

(五十七)

“雪斯,過來。”

禪讓和往常一樣進入到房間。

他拍拍手,稍微一喊。幼崽就不得不放下手裡的玩具,乖乖走到雌父面前,任由雌父抱著自己——先前有一次,小雄蟲不願意丟下正在玩的積木,積木便被雌父以“危險物品”的理由收走了。

後面雄父哀求了好一陣子,雌父才願意還回來。

小雄蟲卻不再玩積木了。

他才兩歲,不明白未曾謀面的祖雄父為甚麼要送自己東西,也不明白雌父為甚麼生氣,更不明白雄父和自己為甚麼只能待在屋子裡,只有特殊的情況才能出去玩。

小雪斯不明白,私底下重重打自己巴掌——他期許這樣就能說話,然後讓雌父對雄父好一些。

雄父往往哭著抱抱他,父子兩躺在地毯上,互相看著甚麼也不說。

到這個時候,幼崽又會希望雌父過來。

因為雌父會說話。

“張開嘴。”

小雄蟲乖乖張開嘴。

禪讓照例檢查一遍幼崽聲帶發育後,愁得掉頭髮,“奇怪。聲帶發育很好,為甚麼不會說話呢?”

這都愁得禪讓再開一個課題組,每天定時開啟記錄幼崽聲帶發育,帶著資料和樣片走遍各大醫院。

“難道,不說話和寄生體相關?”禪讓琢磨起來,順勢把邊上的雄蟲也拽過來,“白玉。出來。”

又到了每個月例行檢查的時候了。

(五十八)

例行檢查。脫掉衣服。

而正常專案之後,白玉還要再多穿一些衣服。有時候是一些常服,一些職業裝,一些五花八門的繩衣。

他已經沒有反抗的心思了。

和往常一樣,在結束檢查後,老老實實穿上繩衣,背對著禪讓,等待對方更進一步的動作。

今天會輕一點嗎?

白玉絕望地想著,身體一點也不敢動。他生怕恐懼帶來的瑟縮,會被禪讓盯上,引來更加極致的暴力。

曾經有次閃躲,就是這樣。白玉最後的力氣全部用來哀求禪讓,不要讓幼崽看見,他匍匐在雌蟲的鞋邊,在對方一次又一次玩弄地踢踹中,竭力表達自己的意思。

他被玩了四天三夜。

回去時,躺了足足半個月,白玉才緩過來。

沒有甚麼比這還要悽慘了。白玉低著頭,脖頸發涼。禪讓的鞋一步又一步走入他的視野。

“真無趣。”

他聽到了這樣的說法。

下一秒,白玉渾身發毛,他感覺到自己被拽起,繩衣勒進肉,禪讓的臉藏在身後,冰涼的手指壓進來。

“專案進展太順利了。順利到不像是在搞科研。”

不!這是甚麼意思!不要!禪讓不要!白玉瘋狂搖頭,他也不管禪讓能不能看見,搖頭是他唯一能表達抗拒的動作。

他被拖拽出檢查室,腦袋罩上黑布。

“嗚。嗚嗚嗚。啊啊啊。”

禪讓的手指緊緊箍住一切,白玉根本沒有辦法逃走。他被丟在地上,狼狽蜷縮成一團。

又要遭受甚麼?又要……面對甚麼?

“不。啊讓。不、不要。”

禪讓要他做甚麼都行,要玩他也行,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不要。他會變得有趣,他會變得更加有價值一點……不要這樣對他。

黑布被扯開。

淚水模糊的雙眼被強行抹開,禪讓託著白玉的下巴,強制要雄蟲注視面前的一切,“看看。還認識嗎?”

面前,是三具屍體。

第兩百九十七章 支稜愛情故事(6)

(五十九)

蟲族流行火葬。

除了少部分刑偵、實驗用屍體, 基本不會留下實體。

白玉的雌君、雌侍、蟲蛋,剛好符合刑偵條件, 經過雌君雌侍家屬同意後,屍體儲存下來,留存做為“寄生體入侵”研究樣本。

禪讓在白玉和自己身上挖得差不多了。

而小雪斯還太年幼,禪讓不捨得太過分下手,便把注意打到白玉死去的雌君、雌侍、蟲蛋身上。

以他的許可權,弄到這些很容易。

“想起甚麼了嗎?”

“比起攻擊我的罪名,你謀殺雌君雌侍和蟲蛋的罪更重。”

禪讓狠狠擺弄白玉的腦袋,惡劣道:“大腦在高強度刺激下會激發出強精神力。你就是這樣聯絡上寄生體,才有膽子攻擊我吧。”

白玉拼命搖頭。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 在“啊啊”兩聲之後,臉頰貼在地上。禪讓的手在他的後腰處用力鉗弄,白玉努力掙扎,宛若瀕死的魚,兩腮一鼓一癟。

“不。不啊啊不——”

“難道要身體和心理都進入極端狀態嗎?”

“不。”白玉掉下眼淚, 隨著身後禪讓的動作, 脖子猛地抬起, 哽住, “啊——啊啊啊。”

好疼。

好疼。

讓我死掉吧。讓我死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可到底是在祈求甚麼呢?白玉想不明白,他也想不清楚。他看見那三具凍起來的屍體, 高頻的閃光出現,在一聲重擊後,陷入漫長的白霧中。

(六十)

“……綜上所述。雄蟲白玉當時不具備殺死雌蟲和蟲蛋的能力, 他作為幫兇的嫌疑還沒有排除。”

“申請主張重新審理此案。”

有人在說話。

是誰呢?

白玉茫然望著前方,他大腦一片空白, 像個人偶般跟著前面的人行走。周圍無數聲音吵雜向前,推著他快步朝前走。

“沒事了。”

“你叫甚麼名字。”

“……”

“禪元,他怎麼不說話?”一張漂亮的臉冒出來,刺得白玉大腦發疼片刻,“支稜把他大腦弄壞了嗎?”

支稜,支稜是誰?禪元又是誰?

白玉不知道,空氣凝結成固體,舌頭壓得緊張、他甚麼都不去想,也不想知道後續發生了一切。

“該死的臭小子。要不是我有備用方案,還真的讓他掰回一局了。”

“禪元~他真的傻了嗎?”恭儉良仔細打量面前呆滯的雄蟲,試探道:“他傻了,崽是不是隻能給我們養了!”

禪元正在整理翻案的資料,頭也不回道:“應該吧。”

支稜,這個臭小子!真的是要氣死他!

(六十一)

支稜,大名禪讓。

基因庫新世代科研之星,蟬族有記錄為止“蛻殼”能力最強異變者,翡翠玉家族格鬥墊底選手。

他申請呼叫屍體的手續,正好讓恭儉良查到。

至於為甚麼恭儉良會去查閱那該死的檔案?還得從他上上個月和領導鬧不愉快,在警界大會一個人暴打七位領導開始說起——且不論過程如何慘烈,最終結果是恭儉良沒背處分,但給調去最討厭的“檔案部”記錄和批閱基礎檔案。

雄蟲太無聊了。

既不想要整理舊案,也不想要謄寫報告。恭儉良無聊到查禪元相關的記錄,他看禪元的出生記錄、升學記錄、作案記錄(無)等一系列社會記錄後,又去翻翻沙曼雲和夜明珠家的事情。

最後的最後,他興致勃勃搜了一下自己親生雌崽們的記錄。

笑容逐漸消失。

在恭儉良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只想基因庫有那麼缺屍體嗎?要不要讓老大和老么給老二打包點合適的實驗屍體?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禪元。

禪元的笑容也消失了。

(六十二)

依據禪元對自家崽的瞭解,事情絕對不是恭儉良想得那麼簡單。

他允許找關係,動一點小小的許可權,看到了禪讓呼叫了甚麼屍體,順藤摸瓜找出禪讓一直藏著不讓他們見的雄蟲是誰,連帶著猜出禪讓都做了甚麼狗屁倒灶的破事!

“你真是膽子肥了啊。誰讓你這麼對雄蟲的?”

“哼。”禪讓雙手一擺,無所謂。他奈雌父也不捨得把自己怎麼樣,胡攪蠻纏起來,“這就是雌父你要給他們翻案的原因?”

禪讓越想越覺得不爽,冷笑道:“雌父難道也看上他了?”

禪元爽利給他一巴掌。

別看恭儉良打老二時,禪元總護著禪讓;可到他動手時,那手勁可一點也不小。

“我再不做點事,你真要把人弄死了。”

自打在屍體面前做了後,白玉整個人渾渾噩噩,已經不是說不說話的問題了!他時常驚慌心悸,肢體發麻,沒有辦法自覺行動。禪元第一次見白玉時,喊了他七八次,都沒有得到反應,上手拉白玉起來,白玉渾身骨頭都是軟的,肉卻是硬的。

“你有沒有想過,白玉死了,小雪斯怎麼辦?禪讓。你要是和我說,下一個實驗物件是小雪斯。我就把你雄父喊過來。”

恭儉良還沒想到這一層。

他現在和滿屋子雄蟲一起,陪著白玉和小雪斯。屋子裡還混雜著好幾個翡翠玉家的幼崽,探頭探腦,乖乖混在一起聽大人說話。

禪讓不管。

他打定主意,雌父捨不得二代裡唯一的蟬種,故作哀求,道:“雌父。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和寄生體勾結的雄蟲,毀掉我的事業嗎?我在白玉身上研究出來的理論,已經開始投入生產,過一段時間就能造福大眾。這還不夠嗎?”

“基因庫的人當年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甚麼?”

禪元直視著親子雙眼,冷漠地複述道:“你雄父是目前唯一一個遺傳‘溫格爾式基因崩潰’的雄蟲。基因庫的人當年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犧牲一個精神病患者,創造出強大的基因武器不好嗎?】

【你是他的雌君,只要你簽字,你確認,你就可以合法把他送到實驗室來。】

【你將得到基因庫的鼎力支援。】

【你將攀上權利的高峰。】

禪元沒有這麼做。

他知道自己生來自私,生來裹挾欲/望,對他來說緊緊握在手中的東西才是自己的,他相信自己會保護好自己想要的一切,並不容許他人覬覦。

“你雄父很討厭基因庫。禪讓,我知道你嫌棄他不聰明。但你可能不知道——基因庫給他打過針。藥物在少年時期確實影響了他的大腦。”

禪讓平靜地看著雌父。

“所以呢?”

父子兩靜靜對視。

禪讓青筋暴起,他一把掃蕩桌子上的雜物,咆哮道:“所以你和我說這些幹甚麼?暗示我放棄實驗?暗示我把白玉放回到正常社會?指責我做的事情不道德、下流、骯髒?我有甚麼錯!我只是和你一樣遵循自己的想法而已。”

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為甚麼我不可以。

“白玉是圈養雄蟲,從他生下來被寄生體養大的那一刻開始!這,就是他的原罪!”禪讓指著自己,瞳孔不斷睜大,“你們以為把他救出來就是在愛他嗎?就是在呵護他嗎?雌父,別裝了。”

“如果白玉沒有生下蟲蛋,小雪斯不是雄蟲。”

“你們根本就不會看他一眼。”

“這個世界,從始至終,偏愛過他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六十三)

禪元親手把自己最愛的老二揍了一頓。

恭儉良並不在意,因為他想禪元再怎麼動手,都不會和自己一樣過火。可當警衛衝上去、基因庫哭天喊地,蟬族長老會哀嚎遍野,軍部對禪元口頭警告,禪讓住院後。

恭儉良才意識到,禪元真的生氣了。

(六十四)

“你怎麼打他了?”恭儉良趴在禪元肩膀上,問道:“你不是最偏心支稜嗎?”

禪元還在氣頭上。

到他這個年齡,這個身份地位,除了幾個頑劣政敵外,就是自家三個崽能把他氣瘋。

禪讓是其中的佼佼者。

刺稜和軍雄在一起這麼多年,崽一筐接著一筐生。禪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支稜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就算是實驗體,禪元也從沒有聽說那個研究員日日夜夜都要睡實驗體!

“不說他。”禪元親親恭儉良,夫夫兩坐下來嘀嘀咕咕,“費魯利真的答應收養白玉嗎?”

“當然啦。”

恭儉良說起這個,表情也生動許多了,“白玉現在只被定義為從犯,還是非主觀作案。再加上關了那麼多年,只要有可靠的人為他作保,他和崽崽就能出來了!”

問題就擰巴在“白玉出入社會的安全性”上。

禪讓發瘋一樣,死咬著說父子兩有可能再次吸引寄生體;禪元費點功夫,還是在恭儉良的雄蟲圈子裡找到出路。

六年前,剛剛結束長期任務回來的軍雄費魯利!!

“雖然費魯利失去了一條腿和一隻手,但他已經做了機械義肢。完全不影響活動!”恭儉良在禪元身上蹦躂來蹦躂去,一點都不安分,“我和他說了哦。他除了私生活混亂點,沒有孩子,一切都挺好的。”

當時和費魯利在一起的副隊長,僥倖回來,後因術後併發症半身癱瘓,和費魯利纏綿兩年後,還是走了。

費魯利和所有軍雄一樣,平靜地接受同伴的離去,接受一份過渡文職工作,獨自療愈病痛。

他喜歡找恭儉良說話,卻不太喜歡看見禪元。

“如果他發現白玉身上有寄生體,會直接殺掉白玉。”恭儉良興致勃勃道:“這樣也很好。白玉會走得很快。”

禪元已經沒心思去想細節了。

他敷衍“嗯”了兩聲,和親子的爭吵久久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六十五)

白玉案重啟,警方、基因庫和辯護方開始了曠日持久的攻堅戰。

禪讓因“惡意傷害雄蟲和幼崽身心健康”“惡意損害實驗體”,被自己的親父提起公訴,被迫交出白玉和幼崽的看管權。

交權的那天,是他第一次牽起白玉的手。

“你別以為攀上我雌父,就能安然無恙一輩子。”

“……”

“你是圈養雄蟲,你從出生在寄生體世界的那一刻,就是不對的。”

“……”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一句話都不說。”禪讓把白玉的手捏得咯吱咯吱作響,後牙槽說一句磨一句,“白玉。白玉。你以為自己能去哪裡?你以為——”

小雪斯有些害怕地縮在雄父懷裡。

父子兩低著腦袋誰都沒有看向禪讓。

他們沒有看到禪讓頓住發不出聲音的嘴唇,也沒有看到他不甘而憤怒的雙眼。

在這無聲的世界裡,他們只聽到細長若索的囈語。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白玉,你是我的。是我把你挖掘出來。是我。你應該是我的。”

(六十六)

白玉和幼崽住進了新家。

軍雄費魯利是個相當隨意的雄蟲,挑了個離恭儉良家同區的房子,再讓白玉和幼崽選一間屋子住。

“以後你們就和我住一起。我可能會帶雌蟲來過夜。”

白玉沒有反應,小雪斯有些好奇,邊把自己藏在雄父身後,邊冒出半個腦袋,睜大眼睛看著軍雄費魯利。

費魯利忍不住摸摸幼崽的腦袋。

“隨便挑。這麼大的房子我一個人也住不下。”

白玉還是沒有反應。

最後,費魯利做主把採光通風最好的位置給白玉。因為害怕白玉想不開做出甚麼傻事,他購置一大堆安全用具,裝在窗戶下、樓層下。

恭儉良興致沖沖帶著一串幼崽過來時,裝置已經安好了。

“我今天要住你這裡。”

“行啊。”

“崽也要。”

軍雄費魯利看一眼後面那一串,笑起來,“這麼多。我不做飯哦。”

恭儉良一想到能看到小雄蟲,心情棒極了。他道:“沒關係!我來我來!”他興致勃勃在費魯利家廚房搗鼓一下午,最終被費魯利拽出來,強行點了外賣。

“他怎麼樣?”

“不太好。”軍雄費魯利舉例,“比你當年還要糟糕一點。”

“他會殺人嗎?”

“那不會。他都不一定會動。”

兩人說完,上樓看了看白玉,又看了看雄蟲幼崽,誰都不敢貿然動靜,送完吃的就出來了。倒是那幾個小雌蟲,一直很鬧騰,跟著祖父去看了小雄蟲,咕嚕咕嚕冒悄悄話。

“是之前那個。”

“他真的好小哦。”

“他不吃飯嗎?不能和我們一起玩嗎?”

和長輩們不同,幼崽們額外喜歡趴在門口悄悄探頭。小雪斯背對著他們,他們嘰嘰喳喳;小雪斯緊張拉上被子把自己整個藏起來,他們嘰嘰喳喳;小雪斯躲在雄父懷裡,屁股對著門口,他們還在嘰嘰喳喳。

“他的屁屁好可愛哦。可以親親嗎?”

“不可以對雄蟲這麼說。”

“為甚麼?我們還是小孩子呀。”

幾個雌蟲崽思考,啥也沒想明白。他們有點像雌父的遲鈍,又有點雄父的散漫,一窩玩久了性子也相似起來。

除了夜明珠閃蝶種的老六。

恭儉良喊崽從不按照年齡,他只按照家裡大小排序。

老六代表這個崽是目前住在家裡的第六個。如果全家一起聚餐,十幾個幼崽圍坐在一起,還會出現大老六和小老六,分別代表上一批裡的老六,和這一批的老六。

小夜明珠喜歡當“老六”,一眾哥哥里他也最喜歡“大老六”。

面對呆呆兄弟們的討論,他雙手叉腰朗聲道:“怕甚麼。我們只是親親他,又不是和他結婚。”

雌蟲兄弟們如夢初醒。

“對哦。”

“雌父雄父也沒有結婚。但他們可以親親。”

“祖祖們結婚了呢……結婚要打架,我有點怕怕。”

小夜明珠大手一揮,“所以,我們可以親親,但不會和他結婚。”

他才說完,就被一隻手抓住,丟到邊上。其餘崽也被利落地輕踢道邊上。禪讓整理下自己雜亂的便裝,推開門走進去,把小雄蟲抱出來。

關門。

房間裡傳來一陣響動。

小雪斯和一眾雌蟲幼崽面面相覷。

前面還說要親的小夜明珠第一個嚎叫起來,“祖祖!祖豬豬——叔叔爬窗戶啊嗚嗚嗚嗚,叔叔還丟我啊啊嗚嗚嗚嗚。”

(六十七)

禪讓爬牆翻上來找白玉。

他語言都還沒組織好。

恭儉良抄起消防斧連著砍七八下,衝進去把人拽出來,丟出去,一氣呵成。

小雪斯嚇壞了,啪啪掉眼淚,沒啥哭聲,嘴巴大張著不斷喘氣。雌蟲幼崽們如臨大敵,還是小夜明珠想起雄父的招式,琢磨這找根破葉子,叼在嘴裡,吊兒郎當跑去哄雄蟲。

小雪斯哭得更厲害了。

“你來幹甚麼?”恭儉良問道:“我警告你啊,不許把人送回實驗室!這裡有費魯利,不會讓寄生體靠近的。”

禪讓不說話。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被禪元揍過的地方還塗著膏藥。作為“蛻殼”能力的擁有者,他也不是甚麼病痛都用“蛻殼”解決的。

恭儉良道:“支稜?”

禪讓不說話。

他其實也沒甚麼過激行為,純粹是站在原地看著白玉。恭儉良拽他出來時,他也不反抗,順其自然極了。

似乎,他真的只是來看看白玉一樣。

許久,恭儉良都快不耐煩時,禪讓開口了,“雄父,雌父真的沒有把你鎖起來嗎?”

(六十八)

一個人吃飯,遠沒有兩個人搶著吃香。

禪讓是家中老二。他生來有一個光芒無比的哥哥,甚麼好東西都是年長的哥哥拿走一份,餘下的再給他一份。

穿的。吃的。住的。用的。

安靜也是。

至於雄父雌父的愛,禪讓覺得自己和哥哥都是吃這對夫夫的剩飯。

雄父只關注雌父,正如雌父都是在照顧好雄父後,才來照顧他們。

“想要一個只屬於我的存在,很難嗎?”禪讓低語道:“聽說雌父把雄父鎖起來過!我為甚麼不可以?我為甚麼不可以!”

(六十九)

恭儉良出手把禪讓送進醫院。

白玉沒有任何反應。

他還沒有從最後一場凌遲般的愛事中走出,痛苦迫使他沉溺在虛幻中,肢體開始變得漂浮。他的世界除了自己唯一的雄子外,甚麼都不重要。

禪讓是最不重要的存在。

只要不提及。

白玉完全不願意記起這個人。

他不知道日子是怎麼過去的,恍惚間感覺小雪斯吹氣球般胖起,不再像從前隔手。樓下那位他不知道名字的漂亮雄蟲,常給他帶一些蟬族特色點心;其餘還有收養他的好心軍雄,鼓勵他去樓下多走走,轉頭招呼自己好幾個床伴一起修整花園;中途還來過一個渾身金子似的貴族雄蟲,他嘀嘀咕咕好一會兒,帶醫生上來,生氣得眉毛都飛起來。

禪讓在他的世界裡消失了三個月。

白玉終於能夠呼吸了。

他和小雪斯還不會說話,但已經可以牽著手走出房間。恭儉良總愛放養一大群幼崽在大廳;費魯利便使喚雌蟲崽們給自己遞上保養油,每日擦拭自己的寶貝盾牌。

“你下來了!”小夜明珠可喜歡小雪斯了。

他前些天同年長的哥哥們吹牛,說自己親到了雄蟲,遭到哥哥們的無情嘲笑,說他毛都沒長齊,就開始想雄蟲。

小夜明珠閃蝶氣得翅膀都亂了,見到小雪斯下來,非要恭儉良給他們拍親親照。

他這邊糾纏恭儉良。廚房裡,休假回來的翡翠玉家老三溫夜正忙活呢,幼崽們胡亂跑跑這裡,餓了就到雌父面前張開嘴,無聲表演“雌父我餓”的戲碼。

溫夜一個一個定點投餵,發現鍋裡的肉都給這群大半小子,渣都不剩,打通訊叫雅格多買點菜回來。

巧了。

雅格在門口遇到了禪讓。

彼時這位穿一件基因庫常服,斯文極了。

軍雄雅格低頭看看自己胸口九十九朵應季鮮花,左兩大包蔬菜,右兩大包肉,背上還揹著一包米,活像個瀟灑的逃荒人,憨憨咧嘴一笑。

“哎呀,二舅哥怎麼好意思讓你出來接我呢。”

禪讓不是很想承憨貨的親。

可他近三個月自己左右琢磨不清楚“喜歡”“情感”的分量,身上癢得厲害,有沒有甚麼毛病。思來想去,學著列了表格逐項排查,最終覺得問題與白玉相關。

因為白玉,他和雌父雄父鬧得不開心。

因為白玉,他唯一的雄蟲幼崽不待見他。

因為白玉,他這三個月渾身都使不上力,胸口總悶口惡氣,實驗似乎也頻頻出了差錯。

這都是因為白玉。

禪讓的目光落在那一大束鮮花上,幽幽道:“你就是這樣追到我弟弟的?”

“是啊。”雅格可驕傲了,牛逼吹了幾十年都不膩歪,“當然。這招可是我求愛的必殺技。”

禪讓一言難盡看著雅格裝這個逼。

軍雄先是抽出一朵花,叼在嘴巴上,骨頭歪了一半般歪在門口。隨後敲敲門,在溫夜出現那會兒撲上去,鮮花騷話一應俱全。

溫夜後退一步,應激反應給了雅格一拳。

夫夫兩就這麼從熱身開始膩歪起來了。

禪讓低頭看看自己的腰,怎麼也想象不出自己為了求愛把腰扭成這個樣子。可是他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不正常,又古怪想要看看白玉一眼,和對方稍稍說兩句。

“算了。”禪讓低聲冷笑,“我就委屈自己一次。”

他返程買了雅格同款鮮花,蟄伏在白玉近一個月偏愛的小窗臺下,安靜等待雄蟲同往日一樣出來吹風喝茶讀書。稍微聽到動靜,他便抽出一束花中最標誌的一朵,學雅格的樣子,叼在嘴裡,探出頭來。

時隔三個月。

禪讓終於和白玉雙目相對。

雙方在周身戰慄的片刻,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禪讓捧著花,單膝下跪。

——白玉關上窗,拉上窗簾。

(七十)

“我想要看看‘愛情激素’的相關理論……新的研究方向?不不不,這不是甚麼重點研究課題。”禪讓最近心情不錯,新樂子讓他精神飽滿,科研力量怎麼用都用不完,“只是一點休息時的小思考題。”

白玉案還在打。

但對禪讓的影響約等於無了。

他那天見識白玉關窗後,心上有甚麼東西也被一併關上了。他不再感覺到苦悶,也不會感覺到不甘。相反一種明確的落地的情緒,被很好地收斂起來。

一整束花被禪讓放在辦公室,新鮮的澆水,枯萎的摘出來做成乾花。

工作累了,禪讓閱讀《正向愛情對雄蟲孵蛋的積極作用》《健康心態 健康戀愛》等一系列論文,放鬆大腦。真的沒甚麼事情時,他會撰寫論文,嚴格按照格式分析自己與白玉的關係。

“哥。”

深思熟慮後,禪讓還是萬分不情願把電話打給自己的大哥。他道:“你的攻略計劃書借我看看。”

禪讓總覺得白玉對自己還有些感情。

他目睹白玉微弱的反抗後,那點“無趣”的想法也消散開來——到此刻,禪讓再一次理解雌父為甚麼不願意囚禁雄父。

鮮活的雄蟲可比死氣沉沉的雄蟲有意思多了。

“白玉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婚。”禪讓懶洋洋和大哥說明原因,“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哈哈,我怎麼可能一顆心都撲上去呢?我頂多當個樂子,沒事去逗逗他啦。你發給我看看吧。”

(七十一)

這一逗,就是十年。

小雪斯個子開始抽條,貼上紋身貼後,看上去比雌蟲還要雌蟲些。他照舊是悄無聲息的行動,一句話也不說,時常在黑暗中、窗簾後、角落裡冒出來。

偷偷爬窗過來的禪讓,有時都會被這孩子嚇一跳。

“嚇死我了。你這孩子怎麼還不會吭聲呢?”禪讓脫掉外套,隨便坐下,敷衍道:“你雄父呢?”

小雪斯不說話。

他一直很奇怪,自己的雙親為甚麼要你追我逃,看上去死活不樂意在一起,可彼此又沒有徹底斷開。

雌父十年來,每次去看祖雄父,都會順帶看看雄父。最初,他也不直接和他們見面,總是把東西放下後離開;等雄父心疼東西,收下後,他每次來都會帶著花來。雄父一開始都是丟出去,直到某日雌父抱著花淋著大雨站了一宿。

雄父又開始心軟了。

他收下花,把雌父親手寫得卡片一張一張收在餅乾盒裡,沉默不語。

小夜明珠一度拿這件事情教育小雪斯,“哼。這說明甚麼?說明雄蟲就不能太心軟。你雄父又要被拿捏了。”

小雪斯不太理解。

他比劃許久,還是沒能開口說雌父跪在地上大哭,雌父跪搓衣板,雌父給他們訂最貴的月包鮮花,雌父叼著玫瑰爬窗戶被雄父用枕頭打下去。

因為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更早之前雌父連雄父面都見不到,出場就被祖雄父和費魯利乾爹混合雙打一遍。

而今,登堂入室!

多麼大的進步啊!雌父打著給自己送學習資料、日用品補品的名義大搖大擺進來。他算盤珠子崩得滿屋子都是,可只要他稍稍露出要滾床單的意思,雄父便嗚嗚哭起來。

雌父最終甚麼都撈不到。

他們似乎沉溺在這種你追我跑的奇妙關係中,小雪斯最開始還會為雙親焦急。等小夜明珠字正腔圓說“這是一種情/趣”後,他再不直視雄父雌父擰巴的情感問題了。

而等雌父和雄父再次睡到一起時,小雪斯第四個孩子都出生了。

那是個更加漫長的故事了。

(全文完)

第兩百九十八章 撲稜愛情故事(1)

(一)

撲稜, 大名柏厄斯。

這是個十分微妙的音譯名,取自蛾族方言, 意思為“抵禦災厄之人”。同一個發音換到蝶族中,意思瞬間轉變成“帶來災厄之人”。

柏厄斯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他覺這是一個充滿故事感的音譯名,可以讓所有人快速記住自己。當然,對部分人來說,這個名字從意義上就充分說明柏厄斯是個兩面三刀、自私自利、令人不爽的王八蛋!

“雄父。為甚麼哥哥又拐了我的崽?”家中老三溫夜,好不容易放假和雌父一起回來,在屋子裡找了一圈,不滿抱怨道:“我在對面都看到他了。他怎麼可以這樣?”

恭儉良驚訝道:“你說得是哪一個?”

“剛成年的那個……我不記得第幾個了,但就是我生的!哥哥怎麼可以這樣。”溫夜真的有些生氣了。他撩起袖子給雄父看, “哥哥還故意追著雌父和我打。他好壞。他好壞啊,雄父。”

恭儉良腦子宕機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打你?為甚麼啊?你們……不是在打反叛軍嗎?”

禪元姍姍來遲,推開門, 咆哮道:“他反了!這個臭小子!我早知道, 他拐走那麼多小崽子就沒按好心!!”

(二)

柏厄斯少將年輕有為, 熱衷提攜後輩。

整個軍隊都知道, 他那支戰鬥力彪悍、關係親密的近衛隊半數是他的親侄子。

長得好看,乖巧,讓動手就動手絕不問為甚麼。除了有些太聽話, 需要把事情掰開揉碎喂他們嘴裡,柏厄斯簡直不能再滿意這十幾個小崽子了。

不枉費他當年暗戳戳一個接著一個,把最能打、最好看的挑出來培養。

“叔。祖祖打電話過來了。”

“接吧。”

柏厄斯開啟擴音, 一屋子漂亮雌蟲圍上來,硬生生讓禪元把嘴邊的話吞回去。還是恭儉良無所顧忌, 開口提問,“撲稜,你在幹嘛?”

“在休息。”

“休息你都不回家。”恭儉良有些想念老大了。他偏愛大的,又縱容老么,老二不管了,氣都氣不過來了。“你最近在做甚麼!不許玩你的鴨子!”

柏厄斯只好停下襬弄鴨子玩偶的手。

“我在……”柏厄斯目光落在鏡頭裡雌父的臉上,微笑道:“雌父也在啊。”

很好,看來雌父的部隊又調離了。

他得去撿個漏子,看看能不能活捉雌父。(三)

柏厄斯說到做到。

他一邊在鏡頭外給自己的部隊下命令,一邊和恭儉良閒聊。

禪元嘴都沒親上,給親子捅了一屁股破事,氣沖沖跑回部隊,整隊,帶著整個軍團跑。跑到中途,禪元都能看到那孽畜的機甲,火氣大得不行,他人都爬上深空機甲駕駛艙了,看著軍團裡一雙雙清澈愚蠢的雙眼,罵罵咧咧又爬下來。

“開啟!讓我看你哥到底要幹嘛。”

“雌父,我來嗎?”

禪元看著老么的腦袋,大口吸氣,“廢話。我早八百年把他拉黑了。”

這個孽畜!孽畜!哪裡有人會這麼對自己的雌父呢?日常問候不是試探,就是假訊息,天天想著活捉親父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禪元。你的軍團被攻擊了?】

禪元看一眼發訊息的人,速速回復。

【沒事。提姆,你幹你的。我跑著呢。】

(四)

提姆和禪元是平級。

兩個人關係不錯。提姆遠征結束後沒有直接到崗就位,選擇去校園進修最新的指揮通訊技術,畢業後幾十年來輪崗到各個前線給第一指揮官當輔助,最終在軍團裡掌握實權,用了一席之地。

從畢業到就業,提姆能帶上柏厄斯就帶上。提姆在軍校讀書,柏厄斯也在軍雄讀書;提姆重新入伍,柏厄斯也重新入伍;提姆去哪一條戰線,柏厄斯也去哪一條展現。

他們亦師亦友,也亦父。

最起碼,提姆不會拉黑柏厄斯的通訊。

非戰鬥時間,柏厄斯都會第一時間接通提姆的電話。

“指揮官,戰鬥結束了。”副官憋笑道:“禪元將軍跑得真快啊,根本沒有動手。”

也不能責怪禪元。

畢竟他剛剛把自己部隊中擅長保命的老兵分出去給人手短缺的軍團,又招募了一批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還處於前三個月訓練他們如何保命逃跑的階段。

敵方已經開始叫禪元軍團為:逃兵軍團。

作為戰鬥雙方高層裡唯一一個非軍校出生領導。禪元底下專門收不得不服役的老弱病殘,然後把他們調教成逃跑專業戶、挖坑創想者、努力乾飯豬等。做甚麼都好,就是不怎麼認真幹架。

提姆想要指責,但看看禪元屁股後面嗷嗷待哺的三百萬老弱病殘,啥也不說了。他直接把電話打到柏厄斯那裡。

“禪元到底是你雌父。”

柏厄斯正清點佔領下來的基地呢。雖然他知道雌父不會給自己留甚麼有用的東西,但萬一呢?

萬一雌父這回把腦子拉在雄父床上了呢?

柏厄斯回答道:“所以我沒出動大武器。”就是開著深空機甲攆了會爹。

提姆:“你臥底的時間也夠久了。”

柏厄斯呆滯下,想起自己誆騙提姆叔叔,說自己是假意加入反叛軍,實際上是來當臥底云云……總之就是一大堆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屁話。

提姆相信了。

大概是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幼崽,一手教育出來的弟子有充分自信。提姆都沒有和禪元求證過“臥底”事件的真實性。

柏厄斯笑了。

他看著基地牆壁上“孽子”二字的紅噴漆,對通訊那頭道:“是。我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提姆叔叔,你要來接我嗎?”

(五)

提姆思考再三,拒絕了這個請求。

他認為這麼做會提前暴露自己部隊的部署位置。柏厄斯已經是一個成熟軍雌了,沒必要再和小時候一樣黏糊自己,非得和自己在一個空間待著。

“你自己保重。”提姆說完,結束通話。

從不拖泥帶水,徒留給柏厄斯一串忙音。

近衛隊隊長,柏厄斯的三侄子跑過來,炫耀說自己把“孽子”兩個字拍下來發給恭儉良看,恭儉良誇他拍得真好看。一群小傻崽子虎虎跑過去,笑嘻嘻在“孽子”底下比剪刀手,還拽著柏厄斯一起。

然後一人捱了他們大伯一巴掌,提著水桶可憐兮兮沖刷“孽子”二字。

“你們以為祖雌父罵我一個人嗎?”

三侄子頂著漂亮臉蛋,“啊?難道不是嗎?”

柏厄斯閉上眼,張口忽悠,“當然不是。你們難道看不出這兩個字裡還罵了別的東西嗎?”

套用了密碼學,解析後罵得賊難聽、

“啊?還有嗎?”

“我不知道哎。”

“不如打電話問問禪元祖祖?”

柏厄斯真是服了這群小傻崽們。裡面好幾個真把通訊拿出來了!

“行了!繼續給我刷牆,刷不乾淨,你們點心就沒了。”

柏厄斯本來還想過從這麼多里找個繼承過渡人,先培養起來。一圈掃下來,傻窩裡出傻個,老二家那個聰明是聰明,可惜是個雄蟲,還不會說話!

有甚麼用啊。

會打但不聰明的幼崽生那麼多有甚麼用啊!

(六)

柏厄斯自認為是個忠誠的人。

雖然他背叛了現在的政/府、皇族、自己雌父所在的軍部,但他永遠忠誠於勝利者和欲/望。

柏厄斯不希望“幼崽”成為未來伴侶難為難過的存在。

因此,他的人生規劃中“幼崽”的必要性並不高。

他需要的是“繼承者”。

弟弟溫夜和他那軍雄物件一窩一窩地下崽,柏厄斯本以為多少能出一個優良基因。他甚至相中了其中的長子、六子、十三子。

對應蟲種分別是:蝴蝶種、蝴蝶種以及蝴蝶種。

柏厄斯很想選出一個蟬種的孩子。因為他覺得這會讓雌父更舒心交出“翡翠玉家族”的掌控權。可蟲種這種事情真沒辦法,溫夜生的那幾個蟬族稍微聰明點,又沒聰明到讓柏厄斯青睞的地步。

再加上柏厄斯的人脈和勢力經營範圍都在軍部,他自然想要個戰鬥高的繼承人。

聰明、識趣、戰鬥力強的繼承人。

“您確定申請孤雌生育嗎?”

“確定。”

他要的是繼承人,而不是孩子。

(七)

兩個月後。

雄蟲協會打擾了恭儉良的午覺。

他翻個身,先慢悠悠把壓在肚子上的第三代“老六”放在地上,再喝一大杯暖糖水,再穿上拖鞋,跨過睡得東倒西歪的幾個幼崽,跑去開門。

最近是“犯罪剋星”評審期,恭儉良格外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力求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為此,他說話都夾起來了。

“你好。”

“您好。請問您是柏厄斯少將的雄父嗎?”雄蟲協會的雄蟲把恆溫箱推到身前,恭喜道:“這是您的孩子申請雄蟲基因後,獨自生育出的蟲蛋……他希望由您來孵化這枚蟲蛋。”

恭儉良全身石化,一動不動看著面前這顆漂漂亮亮的抽象蟲蛋。

他有種幻視老大蛋期的滋味。

“你說甚麼。”

“這是您的孩子……柏厄斯少將申請雄蟲基因後,獨自生育出的蟲蛋……他希望由您來孵化這枚蟲蛋。”

恭儉良掏出通訊,找到禪元的號碼。

“禪元。”漂亮雄蟲冷酷道:“不用留手,老大也可以揍一頓!”

明知道雄父最討厭孵蛋!居然還往家裡送蛋蛋!壞小子,怎麼一個兩個都是壞小子!

(八)

柏厄斯一點都不害怕雄父把蛋丟掉。

他特地挑選“犯罪剋星評選期”這個時間點,委託雄蟲協會的人送蛋上門,每天堅持不懈打通訊對蟲蛋進行遠端蛋教,內容從數學書、哲學書、軍事理論再到文學短句。

恭儉良聽完睡得嘛嘛香。

中途柏厄斯被他爹偷襲兩次,父子兩在戰局中親切問候彼此,逐漸從罵戰升級到機甲戰。柏厄斯死要面子,為了不在部下面前被揍成小餅乾,硬生生打出了出生至今的最佳戰績!

他用炮轟了他爹五里地,用拳頭成功偷襲三次!

這等宏偉戰績迅速引得反叛軍內部震驚,一群人為他總能抓住禪元這個孽畜的尾巴驚訝,又為他真的打到禪元羨慕不已。一時間,戰績有多少不好說,禪元讓自家崽這幾拳,真真為柏厄斯打出了全新人脈。

柏厄斯親切期盼禪元把他從通訊黑名單裡放出來,遭到禪元在對話通訊中的慈父教育。

父子中間的潤滑劑除了恭儉良,還得再加個提姆。

禪元不會太多打擾自己的同僚,倒是柏厄斯每每把對局添油加醋一遍,補補妝,賣賣慘。

他從不提情感的事情,好像他與提姆真的是義父與子的關係一樣。

(九)

老二禪讓接著拉屍體的機會,坐下來和柏厄斯喝幾杯。

他們兄弟除了應酬都很少喝酒,可喝起來都只喝最好的那幾種,微醺即止。

“還玩鴨子啊。”禪讓看著大哥身邊的玩具鴨子,笑起來,“這不是提姆叔叔那隻吧。你買了同款。”

“情侶款。”

“嘖。真矯情。”禪讓加了冰塊,再加點蜂蜜,低聲道:“真的不需要藥嗎?”

“藥太下作了。”

禪讓聽樂了,“你還裝起來了?”

柏厄斯不說話。和弟弟那喜歡調酒、喜歡琢磨最高階食材融合的方式不同。他喝酒從來喝最純粹最烈的滋味。

“有些東西吃太快是品不出味道的。你得慢慢回味。”

也是留給獵物慢慢消化,慢慢接受的時間。

“你這也太長了吧。”禪讓忍不住吐槽,“上次吃到,你我都還在唸書呢。”

第兩百九十九章 撲稜愛情故事(2)

(十)

柏厄斯和禪讓年齡差不到兩年, 學籍檔案倒是一致。

哥倆遠征軍結束就開始考試,考完就去讀所屬領域內最好的大學, 後續進修找最頂尖的老師,一路火花帶閃電,壓根不需要禪元插手,突突讀到自己滿意後,各幹各事去了。

“我警告你們兩個。”禪元幫兩個崽搬執行李,挨個訓話,“不許在學校鬧事。不許擅自對喜歡的人出手……你們都理解我說的是甚麼意思吧。”

禪讓興致缺缺,因為學校偏遠還要聽很久的雌父線上教育,困得打哈欠。

柏厄斯倒是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平淡回答:“知道了。”

他此時還像個乖學生,看不出日後大義滅父的孽畜樣子。禪元也很放心他,得知提姆也在這所軍校進修後,更是一百個放心。

“我的話,撲稜不一定聽。但你的話, 他一百個聽。”

禪元信心滿滿給提姆一個友誼拳, “崽就交給你啦。”

提姆:“滾。”

(十一)

提姆一直覺得禪元和恭儉良沒有盡到家長義務。

撲稜還是個蛋時, 恭儉良三天兩頭不習慣孵蛋, 生氣把自己和蟲蛋卷成蛋卷,要禪元哄三四個小時才肯出來。等撲稜破殼,正要頓頓喝奶時, 恭儉良心情不好,禪元哄著他去地面散散心,找個破紙箱子把撲稜和奶瓶塞整齊, 丟在指揮室裡面,任由一大屋子單身軍雌帶孩子。

提姆看著都心梗。

他沒有結婚, 也沒有喜歡的雄蟲。他的雌父是大家族的雌侍,遠征前已經有三個雌子,他是最小的那一個。

因此,提姆沒有和普通雌蟲一樣帶過弟弟。

撲稜是他親手養大的第一個孩子。

“提麼。鴨子可以給我抱抱嗎?”

“不能。”

“提麼,你不會真的要和鴨子結婚吧。”

“法律允許的話,我會考慮。”提姆看著面前帥氣的軍校校服和一團面部馬賽克,再看看懷裡嬌俏可鴨,棉花屁股肉嘟嘟的玩具鴨子,果斷選擇後者。

(十二)

“把鴨鴨還給我。”

柏厄斯穿著校服,抱著同款校服鴨子,面無表情拒絕,“不。”

“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不需要玩具鴨鴨□□。”提姆盯著鴨子,嚴肅批評柏厄斯的無恥行為,“喜歡鴨子就去買一隻。”

“別的鴨子都沒有味道。”

提姆:“你可以買回來自己醃。”

柏厄斯睜開眼盯著提姆。

他足足定了十分鐘,確認提姆是真的那麼想後,跟他雄父一樣,單腳挑起被子,連人帶鴨卷在被子裡生悶氣。

“我生氣了。”

提姆:“你生氣吧。鴨子還我。”

“提麼叔叔,你就這麼冷酷無情要看著我和鴨鴨分開嗎?”

二十年前,這話換成一隻軟趴趴幼崽說,提姆肯定會心軟。可惜這是二十年後,提姆看著比自己還高的某隻,一腳踹上去,掐著鴨屁股,把鴨鴨硬抽出來。

柏厄斯躲在被子裡掉小珍珠。

提姆紋絲不動,那些可愛珍珠在他眼裡不過是稍微小點的馬賽克。除了恭儉良和小刺稜那種配色勻稱,馬賽克都抵擋不住的美貌外,其餘人在提姆眼中都差不多。

“你,睡地板。”

柏厄斯從蛋卷被裡鑽出一個腦袋,裹著被子,啪嘰滾到地上。

(十三)

第二天,提姆送柏厄斯一隻新買的鴨鴨。

“這是給我的嗎?”

“嗯。”提姆嚴肅宣告,“這不是我的鴨鴨。我的鴨鴨已經絕版了。”

柏厄斯看著戳到自己胸口的這隻,再看看提姆懷裡那隻。

“他們是情侶嗎?”

“不知道。”

柏厄斯鉗制住新玩具鴨鴨,好像小時候玩家家酒一樣,嘟嘟飛過來,吧唧一口提姆的鴨鴨。

“他可以是。”

(十四)

有了新鴨子,柏厄斯就有了藉口黏糊提姆。

他那段時間有點像是閒著沒事的花孔雀,動不動找提姆開屏自己的學歷、獎狀、即將去的實習。但發現提姆除了口頭誇獎,並沒有過多肢體獎勵後,柏厄斯開始要提姆給自己的鴨鴨做衣服。

他發覺私底下提姆吃小孩撒嬌耍無賴這一套後,邊後悔自己小時候沒領悟這一點,邊努力在這時候都補回來。

“提姆。鴨鴨都穿一套了。我也想要和鴨鴨穿一樣的。”

“他們的衣服都是參考我的衣服款式做的。”

“這樣啊。”柏厄斯詳裝思索,愉悅道:“叔叔可以把購物連結發給我嗎?”

(十五)

就這樣,入學第二個月,柏厄斯和提姆穿上了同款情侶裝。

入學第三個月,柏厄斯開始和提姆同吃同住。

入學第四個月,柏厄斯被准許隨便翻閱提姆的公開學習資料,並逐漸出現在提姆的社交圈。

入學第五個月,柏厄斯成為提姆社交圈裡最受寵的年輕學生。

入學第六個月,禪元終於忍不住打電話問自己的長子。

“你怎麼回事?小假期都開始兩天了,還不回家!”

柏厄斯正挑選見提姆雌父時要穿的衣服。面對親父的質問,他搬出“點頭答應敷衍”手段,一段胡編亂造後,禪元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你在哪裡?”

“我在提姆叔叔家。”

“……提姆家。那沒事了。”禪元盯著腳邊努力算數學題的刺稜崽崽,無奈嘆口氣,“早點回來。你雄父想你了。”

(十六)

恭儉良的想,是開遠征小隊派對清點人數,確認撲稜不回家後,把他的蛋糕炫到肚子裡。

小刺稜在邊上也嚐到了甜頭。

家裡最漂亮的兩隻,蹲在蛋糕桌邊吃成兩隻大花貓。

柏厄斯回家,先閃避掉自己的變態軍雌老師諾南,再閃避掉嗷嗷狂叫的弟弟禪讓,最後來到蛋糕桌邊,找出柔軟小紙巾給雄父和么弟擦擦嘴。

“尼萊德太萬(你來得太晚)。窩已經掐晚了(我已經吃完了)。”

“鍋鍋(哥哥)。”

柏厄斯嘆口氣,發誓自己這輩子絕不會漂亮笨蛋生孩子。

會影響下一代智商的。

“鍋鍋。你去哪裡了?”小刺稜彼時才豆丁大,都夠不到柏厄斯的腰,拽著哥哥褲子屁顛屁顛傻樂,“糕糕。那邊還有!我給,哥哥拿!”

柏厄斯都沒有說話,滿嘴奶油蛋糕的漂亮崽已經去找雌父了。

而諾南也乘機勾搭上柏厄斯,用滿意的眼光打量他的肌肉,“不錯啊。以前怎麼沒看出你小子很有潛力啊。”

柏厄斯習慣了。

他推開自己變態老師的臉,“諾南老師。你想被我打死,還是被我雄父雌父打死?”

“天啊。崽種。我是這個意思嗎?”

“諾南老師,你再捏我的肌肉,我真打下去了。”

“你個崽種,我可是……”

恭儉良忽然貼近,直勾勾盯著諾南。

“咳咳。我可是你老師,怎麼會做出這種寡義廉恥的事情呢?”諾南訕訕放開手,看著柏厄斯一身漂亮肌肉饞得心癢癢,手指忍不住在掌心撓了又撓。

等恭儉良被禪元吸引走後,諾南才敢重新靠近柏厄斯,小聲嘀咕。

“你小子,沒和家裡坦白啊。”

“諾南老師,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嘖。勾搭的味兒都冒泡了。”諾南端酒杯掩飾嘴型,八卦道:“到哪一步了?臭小子。”

(十七)

哪一步?

柏厄斯拒絕用庸俗的戀愛流程概括他與提姆的關係。

他相信他和提姆把通俗情侶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他們之間除了一些禁忌的過度親密外,甚麼都嘗試了。

特指幫對方做家務、逛街為對方挑選衣物、手洗對方貼身物品等通俗親密事件。

“你這太慢了。”諾南忍不住支招,“雌蟲是重/欲的生物,只要開了葷,他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哦。”

柏厄斯不著急。

他耐心又等了一年,等到提姆感受器替換期,才下了一劑猛藥。

(十八)

在蟲族每一個蟲種都有自己的生理構造、專屬基因疾病。

這奇妙的未知的基因分界,讓很多人堅持“蟲族”是一個偽概念,也讓“大一統種群理論”分化出“蟲種主義者”“種群道德”等多種混亂哲學思潮。

蜻蜓種的提姆,大概每四十年要迎來一次“感受器替換期”。他們退化到頭髮裡的觸角感受器,長到一定程度就不會改變長短。其他蟲種困惑的“掉髮”問題,在蜻蜓種身上並不存在。

缺點是,頭髮也算他們的敏/感/點。

柏厄斯則專門抓住“蜻蜓種替換期前後,對外界感知更敏[gǎn]”,對提姆下手。

他故意安排了一場對戰,在戰鬥中誤食亢奮藥物,匆匆跑去醫護室找提姆。

“醫生——醫生,我好像不太對勁。”

(十九)

提姆正在替換期。

他從蜻蜓種專屬醫院回來後,每天都得來醫護室更換藥水,輔助渡過替換期。只不過,今日軍醫有些奇怪,匆匆接了一個電話,叮囑提姆下午再來就離開了。

提姆感知變弱,懶得走動,抵著玩具鴨鴨在醫護室病床上小憩。

他被柏厄斯的聲音驚醒,下一秒,床簾被拽開。

柏厄斯那張馬賽克臉被人點著了般,咽喉裡冒出的霧氣一團接著一團環繞在周圍。

提姆伸出手試探他的溫度,忍不住把他抱在懷裡,“怎麼回事?”

“叢林對戰,不小心中招了。”柏厄斯脫下戰鬥服,更強大的熱氣從他身上傳出來,汗水和滾燙的面板讓提姆下意識抬起手。柏厄斯卻用力蹭上來,意圖用提姆來給自己降溫。

還不等提姆說話,柏厄斯自我反省道:“下次不會了。”

他似乎好一些,做主去醫藥櫃裡拿鎮定劑,硬拽好幾下,怎麼也打不開櫃子,低聲罵了一句。

提姆在這裡換藥快一週,解釋道:“沒用的。這些都要醫生許可。”

柏厄斯不說話,他衝入洗手間,開啟水龍頭,提姆聽到“噗嗤”一聲。等他跟上檢視情況時,柏厄斯已經把整個頭都浸泡在水池中,藉此降低溫度。

提姆驚訝住了。

他上前把這孩子拽起來。柏厄斯已經長得比他高許多,頭髮上飛濺出的水珠,揮灑些到提姆髮際上,激得他雙手收緊。

“叔叔。”柏厄斯胸膛劇烈起伏,用手扒開提姆的胳膊。兩人掙扎之間,提姆的手碰到甚麼滾燙的東西,整個呆滯住。

“叔叔。”柏厄斯哀求道:“你。你出去吧。”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柏厄斯知道提姆臉盲,提姆不會看清楚自己的表情,他肆無忌憚盯著獵物的臉龐,低聲蠱惑道:“我有些。控制不住了。”

提姆叔叔會說甚麼?會做甚麼?

“你知道自己誤食甚麼東西。”

“一種。”柏厄斯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催/情/草。”

他聲音太低,提姆不得不緩慢上前,在被通體高溫燙傷前,繼續聽著。

“學名。”

“阿布拉?還是愛情合歡?”

“忍著。”提姆看眼時間,安慰道:“醫生下午就過來了。”

(二十)

醫生不會過來的。

柏厄斯已經安排好了,他動用點小小的手段讓醫生不斷延後時間,最後不得不請假。

代價是,他要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忍受痛苦。

“叔叔。提麼叔叔。我好熱,熱得不行。”

“叔叔,摸摸我吧。”

“叔叔,不用摸下面。”柏厄斯睜大眼睛,說著謙虛的話,行為愈發猖狂,“叔叔抱抱我就好了。叔叔抱抱我。我。我自己發洩出來就好了。”

提姆看著他。

眼神中沒有一絲愛意。

他好像永遠這樣,不會對那隻鴨子外的任何人產生片刻溫存。柏厄斯知道這裡面有臉盲的作用,也有提姆性格的原因——他喜歡被這種不似人間的疏離感注視著,光是想象讓其主動走下神壇,就不能自己。

“只是抱著嗎?”

“叔叔。不願意也沒關係。”柏厄斯把臉貼在玻璃上,大口喘氣,“我可以。”

提姆將他的臉轉過來,親親在嘴唇上落下一吻。

“能出來嗎?”

(二十一)

夏日。午後。軍校。

他們做了。

柏厄斯至今都記得提姆喘熄的聲音,隨著擺動抽搐收緊的手指;窗外學生們喊口號跑圈、躲在牆角下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穿過防窺玻璃,肉/體壓在玻璃上,轉身,哈出的水汽氤氳開一片水漬。

“叔叔”

柏厄斯握住提姆的手,輕輕的點在那片尚未散開的玻璃霧氣上。

“叔叔。”

提姆的頭髮被壓著,不知道是因為柏厄斯身體帶來的熱量,還是後背曬得滾燙的玻璃,汗水一滴一滴壓迫他敏/感的替換期。那雙高精度的雙眼,蒙上一大層水霧。

提姆大口喘氣。

不管柏厄斯如何亢奮,他的語氣永遠冷靜。

“出來了嗎?”

第三百零章 撲稜愛情故事(3)

(二十二)

“從生理結構上看, 雌蟲就更愛爽一把。如果不是怕懷孕,被雄蟲精神力查出蛋不是自己的。多少雌蟲要出軌啊。”

“雌雌相戀就沒有這種問題了。能爽, 還不怕出問題。”諾南總有一大堆歪理為自己的戀愛辯解。他約自己的徒弟柏厄斯喝酒,苦口婆心傳授經驗,“嚐到甜頭,傻子才會放手。”

柏厄斯信他個鬼。

距離他和提姆做過去三天了。

明明是承受方的提姆臉不紅心不跳,確定自己養大的崽沒事後,果斷推開,提上褲子,回宿舍沖澡。

柏厄斯可憐兮兮,都想好要怎麼滑跪道歉, 利用這件事情狠狠刷一波好感時。提姆冷漠無情按著他的腦袋,讓他就這次“中招”寫一萬字檢討書。

一萬字。

檢討書。

柏厄斯從小到大幫雄父寫了不知道多少次,嫻熟提筆,寫完上交,正準備裝可憐道歉。

提姆道:“這次是特殊情況。你不需要道歉。”

柏厄斯:“不。提麼。可我們已經……”

“你還有再發育的可能。”提姆抬起眼, 看著柏厄斯的臉, 總覺得那張馬賽克臉正在詭異的蠕動。他平復心情, 懶得猜測這崽又在想甚麼, “‘愛情合歡’攝入過久,將導致生殖系統錯亂,後續治療很麻煩。你如果在想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給我面壁思過。”

柏厄斯真是服了。

他早知道諾南不靠譜,沒想到他連床上這點屁事也不靠譜!

他可是認真和諾南取經了“如何讓雌蟲爽”“蜻蜓種雌蟲體內爽點”等各類技術!

怎麼會這樣!!!

“提麼,我們……”

提姆站起來, 走到柏厄斯面前,擰著他的腦瓜子懟到牆邊。

“站好。”提姆冷靜道:“希望‘愛情合歡’沒把你的腦子燒壞。”

(二十三)

提姆是個有道德的長輩。

他不希望“和雌蟲做過”成為柏厄斯未來婚戀的汙點。所以後續“替換期”易感不得不去打吊水, 面對醫生的詢問,他半個字都沒說。

禪元因此聽都沒聽說過這回事。

柏厄斯觀察一天後,快活跑來給提姆鞍前馬後,照顧提姆渡過整個“替換期”。他面壁思過一晚上精神充沛,已經想明白自己和提姆的關係,每日準備提姆愛吃的飲食,用軟布沾水照顧提姆新換出來的感受器與頭髮。

提姆稍頭疼起來,柏厄斯就掏出準備好的清亮軟膏,用手指幫提姆按揉穴位緩解疼痛。

“提麼,我幫你梳頭吧。”

替換期的舊發會等新發長出來後掉落。

偏偏有一部分頑固者,會和新發糾纏在一起。這也是多數蜻蜓種最苦惱的時候,他們要用寬齒梳先把頭髮梳順,再用篦子把夾雜在裡面的碎髮和失去活性的感受器挑出來,給新長好的感受器留下空間。

提姆直接拒絕。

他喜歡力所能及,可又耐不住柏厄斯眼巴巴的眼神,用寬齒梳整理一遍後,允許小孩拿寬齒梳再梳兩下,過過癮。

“輕一點。”

柏厄斯還叫撲稜時,就是個力氣極大的孩子。提姆不止一次看見他和弟弟支稜打架,兩個小雌蟲拳腳相對,把對方往死裡打,滿頭是血,指甲縫隙裡都是肉。

從那一刻開始,提姆便知道有些基因裡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柏厄斯永遠是恭儉良的孩子。

他生來就有兇性。

有些東西,你不給他,他反而會來勁,死死盯著,非要咬一口,咔吱咔吱咬斷對手的骨頭——哪怕自己渾身遍體鱗傷也不鬆口。

(二十四)

梳頭,就這樣成為柏厄斯與提姆最親密的日常活動。

柏厄斯從最開始的寬齒梳,到篦子,再到後期洗頭、吹乾,全流程包攬。他總坐在提姆身後,動作輕柔,把座位與梳子上的舊發收納在小袋子裡,絕不叫提姆發現。

雖然柏厄斯猜測,提姆發現也懶得說。

但他享受這種偷偷摸摸,在禁忌邊緣來回蹦躂的感覺。

他把那些舊發碎髮一根一根整理好,用專門的無味柔順劑清洗吹乾,定期給它們做護理。

等提姆“替換期”結束時,柏厄斯也收穫了近一小把的舊發。

“我要去交換學習。”提姆毫無徵兆地提起這件事情,“通訊會慢。你想要甚麼學習資料?”

(二十五)

提姆就這樣走了,交換學習半年。

他執行力向來不錯,因為學籍比柏厄斯高一層,柏厄斯想追也追不上,只能眼巴巴看著他離開,這段時間辛苦付出和曖昧氣氛瞬間消失。

氣壞了的柏厄斯,只有圍觀禪讓追安靜屢戰屢敗、溫夜作業寫不出痛哭流涕,才能心靈平靜。

不過,他也不太想回家,

一看見雌父和雄父膩歪,他壞水咕咕往外冒,忍不住和雄父八卦“雌父在軍部似乎雄蟲緣不錯”,並省略掉雄蟲都是軍雄的事情。

恭儉良怎麼經得住這種撩撥?他呼呼上前跟禪元就這個事情糾纏不清三個月,醋得禪元滿臉幸福,直呼“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柏厄斯看他們玩得開心,如鯁在喉。

於是,他把自己的“吃到提姆”的事情分享給弟弟禪讓,愉悅觀賞禪讓嫉妒發狂的表情。當然,他是絕對不會說自己吃到後被人繼續當幼崽對待的事情。

直到幾十年後,么弟溫夜都成年,一窩接著一窩生崽崽;禪讓在捱打中迎來了自己的雄蟲。弟弟的孩子們都滿屋子亂爬,可以上戰場對轟了。

柏厄斯都沒能第二次爬上提姆的床。

(二十六)

情場失利,職場順利。

柏厄斯比他弟弟禪讓升職還要快一點。他是天才,又不是禪讓那種臭臉狂躁天才,人情關係玩得一點都不比禪元差,八面玲瓏到軍部和反派軍都覺得他是自己人。

至於,他到底是哪邊的?

只有柏厄斯自己知道。

【提麼叔叔,最近小心。】

【嗯。你也小心】

【叔叔,這是反叛軍最近的佈局『壓縮包』】

【收到。】

柏厄斯坐在深空機甲裡,往上翻翻,又往下翻翻,愣是沒找到超過一行字的回覆。

他想了想,把自己屁股下的鴨鴨揪出來,拍照發過去。

【叔叔QWQ。鴨鴨的屁股癟了。】

三分鐘後。

提姆發來了訊息。

【甚麼?屁股癟了?你是不是坐在他身上了。柏厄斯,你不可以這麼對待鴨鴨。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前天的了!我不是給你寄過去新的鴨鴨衣服了嗎?這可是鴨鴨。你要好好對待他。】

柏厄斯狠狠掐住玩具鴨鴨的脖子,低聲道:“你這個小妖精。”

提姆補發十張照片,還發了一條嚴肅的指控。

【你是不是喜歡別的玩偶了?你要是不喜歡鴨鴨,可以快遞回來,我都養了一隻鴨鴨,不在意再養一隻。】

柏厄斯眯著眼睛,點開那些照片。

撲面而來是穿著指揮官衣服的鴨鴨、穿著蕾絲小褲襪的鴨鴨、穿著婚禮服飾帶小捧花的鴨鴨、穿著兔兒連帽衣的鴨鴨……滿眼都是那隻該死的鴨子玩偶!

能和提姆鴨子玩偶衣櫥相比的,只剩下禪元建立的恭儉良衣櫥。

這兩個換裝控!

雌父還會看中提姆設計的漂亮鴨鴨衣服,改版後做成雄蟲版,拿去給雄父穿!

柏厄斯越想越不爽,拿起行軍圖琢磨一會兒,決定今天晚上再叨一下雌父禪元所在的軍團。

(二十七)

孽子的行動力可以參考恭儉良。

禪元還蹲在地上教育新兵如何挖野菜,在野外快速幹飽飯,聽到這訊息腦袋嗡響了一下,爬起來帶著一群人屁滾尿流收拾家當,空隙間還不忘把半截野菜挖出來塞包裡。

“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禪元恨得牙癢癢,對三子抱怨道:“上。把你哥揍一頓。”

溫夜點點頭,去了。

沒能回來。

禪元等得心都要燒起來,差點把孽子通訊拉回來時,溫夜打通訊過來,開心和雌父報喜。

“雌父,哥哥說你等會也過來。他讓我先去吃飯。”

禪元深吸一口氣,“你信了?”

“啊。”溫夜無辜趴在通訊前,嘀咕,“哥哥說,他在這邊臥底。雌父,哥哥之前還回家看雄父。他說等會就帶我回家……”面對禪元愈發犀利的目光,溫夜終於感覺到不對勁,聲音都快消失了,“哥哥不是好人嗎?”

禪元:“你瞪大你的眼睛看看,他是不是!!”

幾句話就給糊弄過去了?幾句話啊!

你忘了小時候跟皮球一樣,被你兩個哥哥踹來踹去嗎?

“等等。你說他要回家?”禪元激靈道:“你讓他等著,我回去打不死他!”

(二十八)

打死是不可能打死的。

柏厄斯壓根就不可能讓弟弟溫夜回去給自己添堵。他反手讓自己那堆侄子近衛隊給溫夜洗洗腦,自己快速回家找到雄父,一頓滑跪道歉後把剛破殼的親子抱回來。

順便拐走了弟弟禪讓的雄蟲。

大概是為數不多的兄弟情在作祟,柏厄斯還是和禪讓知會一聲,發條簡訊。

【弟弟,你的雄蟲借我用下。】

(二十九)

禪元撲了個空。

禪讓也撲了個空。

恭儉良打哈欠,看著腳邊兩個打滾的痛苦蟬,補了一個哈欠。

“你們幹嘛。撲稜那麼忙,回來看看我不行嗎?”恭儉良明目張膽偏心,“哼。撲稜好久才回來,還把崽崽抱走了。”

他辛苦孵蛋十個月才孵出來的小雌蟲。

恭儉良想到這裡,嘴巴憋起來,纏著禪元道:“撲稜甚麼時候結束臥底啊。他在反叛軍那好辛苦啊。崽崽也在那裡。”

禪元一整個驚訝住了,“甚麼臥底?他怎麼臥底了?他就是叛軍啊。”

禪讓更是暴跳如雷,“他叛軍就叛軍,拐我的雄蟲幹甚麼?”

“你閉嘴。白玉快被你煩死了,撲稜帶他散散心怎麼了。反正撲稜腦域開啟了,精神力格鬥比你好多了。”恭儉良繼續偏心,為長子找補,“撲稜怎麼會是叛軍呢?雄蟲協會難道站在叛軍那邊了?”

禪元已經懶得解釋了。

事情比他想得還嚴重,柏厄斯這個孽子似乎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我現在聯絡軍部。”禪元剛點開通訊,新聞彈窗上來一拳重擊。

提姆被俘了。

(三十)

軍部內部緊急核對情報。

他們驚訝發現,百分之八十的人覺得柏厄斯是自己派去反叛軍的臥底,百分之二十的人則完全不知道柏厄斯投敵,他們連臥底這一步都沒到,各個以為柏厄斯是自己人。

前段時間還親暱地給這孩子送去武器和糧食。

禪元看著那盤條順溜的物資清單,腦門突突疼,“你們都沒看見我被他打得嗷嗷亂跑嗎?你們都沒看見嗎?”

同僚慚愧,“我還以為你們父子在演戲。”

禪元怒而拍桌,“誰演戲上重型武器啊!”

同僚鼓起勇氣,“這不是演給反叛軍看嘛,演得真一點。”

禪元掐自己的命門續口氣。

——柏厄斯這惡毒的小崽子!自己是不是得感謝他沒有拐走恭儉良!

(三十一)

柏厄斯當然不會拐走雄父啦。他可是孝順好雌子,婉拒把雄父這種不定時炸彈放在自己的營地裡。

帶走自己的幼崽是為了更好培養繼承人。

帶走弟弟的雄蟲是為了保證幼崽接下來兩年的精神觸角餵養。

弟弟的婚內生活?

笑死,禪讓都沒結婚,有甚麼婚內生活?就算有,和自己又有甚麼關係?

柏厄斯嫻熟拉黑弟弟的連環髒話,給雄蟲白玉端上點心和茶點,噓寒問暖,成功收穫白玉滿級好感。

“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柏厄斯保證道:“我保證禪讓不出現在你面前,你好好散心,不要拘謹。”

餘下兩個也很好安排。

柏厄斯直接讓么弟骨肉團聚,一大群小崽子足夠他們雌父苦惱大半天了。而懷裡這個還在吃奶的真崽崽,完全不懂事,聽到雌父的聲音就扭頭看著柏厄斯。

還在蛋裡,柏厄斯就鍥而不捨每日打電話給雄父,他一個人硬和蟲蛋溝通兩小時,從讀故事書到算數學題,再到基礎理科一百問,最後發展成“雌父愛你”。

小崽崽對雌父的聲音可熟悉了。

柏厄斯走到哪裡,他的小眼珠子就轉到哪裡。

柏厄斯很滿意自己的教育碩果,給孩子取了個小名“乖乖”,暗示他在戰爭期間乖乖聽話,不要亂跑。

“雌父要去處理戰俘了。”

乖乖崽坐在白玉的懷裡,對雌父點頭。他手有點忙,既要抱著雌蟲崽專用大奶瓶,又想圈住比他還大一些的鴨鴨玩具,腦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還是白玉輕輕扶住他,滿足這孩子既要又要的想法。

柏厄斯忍不住蹲下,刮刮他的鼻子,“小貪吃。”幼崽更來勁了,用力嘬奶瓶,發出“呼砸砸”的乾飯聲音。見柏厄斯又要走,他慌忙拔出奶嘴,口水都來不及擦,要把奶瓶遞給雌父。

“啊。啊呼。”

柏厄斯能怎麼辦呢?

他蹲下來好聲好氣哄崽崽,“不行哦。雌父要去看叔叔,叔叔不吃飯,雌父心都快碎了。”

乖崽崽不懂,乖崽崽滿眼都是雌父。

柏厄斯沒辦法,抱著他又哄了一會兒,帶著一身奶味匆匆前往收押地點。

提姆還在等著他。

第三百零一章 撲稜愛情故事(4)

(三十二)

柏厄斯已經不知道怎麼面對提姆了。

要說真拿戰犯那一套對待提姆, 他不捨得,上級也說沒必要(除了禪元, 上級都覺得沒必要);可要說真的不管提姆,讓他在整個營地裡到處亂跑,柏厄斯又擔心對方會影響自己的戰功。

他和提姆叔叔一直沒有斷過聯絡。

可要說上一次實打實見面,還是前幾天戰場上拳腳相對,揍得彼此烏青眼黑的時候。

柏厄斯琢磨自己是不是要去道歉,學著雌父好聲好氣和伴侶說話。

可惜。

他想得太美了。

進收押點,他就被提姆套著麻袋打了一頓,麻利溜丟到外面去。

“叔叔。我也是有苦衷啊……”

“滾。”

(三十三)

柏厄斯真滾了。

他一滾就是十天半個月,專心事業, 專心養崽,沒事就喜歡把乖乖崽抱在膝蓋上,捏捏他的小屁股,小翅膀,對他進行知識灌輸。

“雌雌會說了嗎?”

小乖乖笑嘻嘻, 抱著奶瓶又緊挨著鴨鴨玩具, 和雌父“呀”了一聲。

柏厄斯也不著急, 用手指戳他的小肚子, 戳得乖乖崽犯困打哈欠,翻肚皮壓住玩具鴨鴨,一口氣睡扁鴨鴨。

柏厄斯輕輕給他蓋上小被子, 感嘆養崽哪裡有雄父說得這麼麻煩呢?

這不是很好帶嗎?吃完睡,睡完吃,不鬧也不吵。

多好。

“雌父應該消氣了吧。”柏厄斯先是嘗試給禪元發訊息, 確認自己還在黑名單裡後,出門看看提姆叔叔怎麼樣。

五分鐘後, 他裝作自己甚麼都沒看到,打電話問自己的近衛隊侄子們。

“誰讓你們送沙袋進去的。”

正在和雌父互相練習格鬥的憨憨侄子們面面相覷。

“不可以嗎?”

“不是說,提姆義祖要甚麼,我們都可以送嗎?”

柏厄斯:“我說過很多次,不要自己創造詞彙,義祖太奇怪了!”

叫他叔叔,叫提姆爺爺,搞得中老年黃昏戀一樣。柏厄斯按掰指頭算,蟲族年齡裡自己都還算青壯年呢,哪裡有這種怪里怪氣的年邁感!

“哎?”溫夜漂亮愚蠢的臉蛋出現在通訊裡,他無辜看著大哥,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餅乾屑,“那要叫爺爺嗎?義爺爺?”

柏厄斯:“你給我閉嘴。等會我來收拾你。現在。告訴我,誰送的沙袋。”

近衛隊侄子裡顫巍巍伸出兩隻手。

柏厄斯記住這兩個小崽子。

他繼續問道:“誰給沙袋貼了我的照片?還是黑白色照片。”

溫夜舉起手,頗為自豪,“我!是我哦。撲稜哥哥。提姆叔叔說想念你了。我幫他列印的!我不會用彩色列印,叔叔說黑白更好。”

(三十四)

柏厄斯深刻反思,自己為甚麼要把弟弟溫夜抓過來。

這個漂亮笨蛋除了拉低部隊裡的智商窪地外,還能做些甚麼?——先前柏厄斯嘗試把溫夜塞到基層部隊裡,成功把自己的基層部隊變成大型粉絲見面會 求愛現場後,他就理解雌父為甚麼時時刻刻都要把么弟栓在身邊。

這等惑亂軍心的美貌為甚麼要給一個雌蟲?

“你。去把我的照片撕下來。”

溫夜搖搖頭,“不用啊。”

“為甚麼?”

溫夜老實交代:“提姆叔叔每天都要打爛好幾張。”

“溫夜,你的大腦是隨著年齡萎縮嗎?”

溫夜抱住自己的腦袋,認真思考一分鐘後,回答道:“應該不是。大腦如果萎縮了,支稜哥哥早把我送到實驗室裡。”

你這腦子擱禪讓實驗室裡,都只配和單細胞生物放在一起!

柏厄斯不理解世界上怎麼有如此不懂人情世故和科學知識的蠢貨。

“提姆還讓你做甚麼。”

“叔叔問我要武器。可我沒有武器。”溫夜邊想邊說,“哥哥,我列印了好多你的黑白照片。”

“行了。吃你的蛋糕去吧。”

柏厄斯接下來一週都不想看到這張漂亮臉蛋。

他在“去看看提姆搞甚麼鬼”和“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繼續試探”中選擇了後者。

(三十五)

相比之下,幼崽乖乖沒有讓雌父失望。

柏厄斯在挑選幼崽另一半基因時,慎重考慮了蟲種、顏值、身體健康、家族病史和雄蟲智商測試。雖然他最後一項要求被雄蟲協會拒絕,但柏厄斯還是選出了最優質的最滿意的一個配種物件,生下了繼承人乖乖。

青襟油蟬種,可以大幅度減弱雌父禪元的怒火,並大幅度增加乖乖繼承翡翠玉家族的可能性。

白色頭髮,大幅度提高雄父的先天好感度,在雄父私產分配上佔據先機。

至於瞳孔特徵,柏厄斯知道自己那雙“閃蝶種特質”眼瞳有多吃香。可在“蝶種”“蟬種”上,他還是忍痛選擇“蟬種”,讓乖乖遺傳閃蝶種眼瞳的機率大幅下降,體徵上更偏向蟬族。

就這樣。

一個白髮碧眼的青襟油蟬種小雌蟲,在柏厄斯的精密計算下成功出生了!柏厄斯前期所做的所有功課、花費的軍功和金錢沒有被浪費。

就是,中間可能出現一點小差錯。

“乖乖,你要是再把小魚塞到鴨鴨嘴巴里。雌父真的要生氣了。”

“呀!”

“也不許偷偷去練兵場,前線看屍體也不可以。我們是正常小孩對不對。”

“呀!”

“好了,不許說‘呀’。雌雌會說了嗎?雌、雌。”

乖乖崽抱緊自己的鴨鴨,用力點頭,更大聲說了句“呀!”

(三十六)

乖乖崽是個聰明的雌蟲幼崽。

他在外人面前格外乖巧,只在柏厄斯面前做一些控制不住的小壞事。有時候他會偷看柏厄斯的密碼櫃密碼,等雌父離開後,自己嘗試開啟,然後躺在裡面睡覺。

柏厄斯狠狠揍他小屁股,和幼崽互相呲牙後,父子雙方又哈哈笑起來。

至於是不是內心都笑了,很難說。

乖乖崽在雄蟲白玉面前是個吃啥都香噴噴的乾飯寶;在親叔叔溫夜面前是個只會抱著鴨鴨玩具的膽小寶;在一大群表哥面前是個嘻嘻哈哈無辜大小的好脾氣寶。

在雌父柏厄斯面前,他是甚麼都要跟著摻一腳的混賬小寶寶。

“雌雌。雌雌呀!”

“你再叫也改變不了,你往雌父飲料裡滴墨水的事實。”

“唔。”乖乖崽低下頭,抱著鴨鴨溢位淚水,哀求道:“雌雌。嗚嗚嗚。”

柏厄斯真是見鬼了,“假哭對我沒用。”

乖乖崽用鴨鴨頭擦擦臉,抬起來露出燦爛笑容,對雌父傻樂。

柏厄斯:“不許跟你刺稜叔叔學。笑得真蠢。”

(三十七)

乖乖崽不畏懼雌父的指責。

他已經察覺到自己是“這裡”唯一的幼崽,無論做甚麼都會被原諒。因此每日抱著鴨鴨玩具,在雄蟲白玉身邊吸夠了精神觸角後,就跟在雌父屁股後面跑。

雌父去哪裡,他也要去哪裡。

玩具鴨鴨是乖乖崽唯一的阻礙。

這個玩偶對成年雌蟲來說太小,對幼崽來說又有些太大。乖乖崽好幾次走路都被鴨鴨屁股和鴨鴨腳腳絆倒,整個人“啪嘰”摔在路邊,再慢吞吞爬起來。

今日,他要探索雌父總趴門縫上看又不進去的一個屋子。

那屋子裡總傳出“啪啪啪”的打架聲音。

乖乖崽知道那是練兵場上軍雌們互相打架發出的聲音,雌父說好等他再大一點,就教他打架。

雌父打架超厲害的!

只要不打自己屁股,雌父就是最最最厲害的軍雌!

乖乖崽抱著玩具鴨鴨,小步快走到那神秘的屋子前,“啪嘰”一下被鴨鴨腿絆倒,肚子整個壓住玩具,把鴨鴨壓成鴨餅。

“唔。”

他還沒有說話,屋子房門開啟,連崽帶鴨被抱起來。

“撲稜?”提姆驚訝抖抖幼崽身上的灰,困惑道:“還有鴨鴨。”

(三十八)

眾所周知,提姆是個臉盲。

他看人臉的感覺,和看馬賽克是一樣的。

但不同排列組合及配色的馬賽克也是分好看高低的。例如恭儉良,在提姆心裡就是配色頂尖、和諧度最高的馬賽克;溫夜稍微弱一些,但也是人群中一眼能分辨出的好看馬賽克。

——懷裡的幼崽,馬賽克程度和撲稜小時候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是100%複製貼上。

“撲稜?”

乖乖崽眨眨眼睛,雖然不知道抱自己的人是誰,但他看見對方也有鴨鴨,自覺沒甚麼危害,開心揮舞自己的鴨鴨玩具,“呀”了好幾聲。

提姆聽聲音感覺更像了。

“你是吃你弟弟的藥變小了嗎?”

“唔?”乖乖崽低下頭,不太懂對方在說甚麼,還是用力點頭。

提姆道:“那你永遠都這麼小吧。”

乖乖崽聽不懂甚麼意思,開心點頭,“嗯。”

提姆繼續道:“明明小時候那麼可愛,長大了就像個混蛋。”

乖乖崽露出笑容,繼續點頭,“嗯。”

提姆滿意戳戳他的腦袋,“還是小時候更可愛點,不會說話的時候最可愛。”

乖乖崽笑容更燦爛,聽不懂細節但聽懂了“可愛”,開心舉起“鴨鴨”分享給面前的大好人。

提姆道:“你不會是撲稜的崽吧。”

乖乖崽不喜歡別人叫自己“崽”,用力搖搖頭。他喜歡別人把自己當成大人對待,特別喜歡別人把自己當做雌父一樣對待。

提姆放下心來,抱起他,聞了聞味道,覺得身上確實是撲稜幼崽時期的香味後,徹底放下心來。

“過來。叔叔先打你小屁股。居然敢當反叛軍,真是不得了。”

(三十九)

乖乖崽被嚇壞了。

不明所以的幼崽當即“嗚嗚”起來,小眼淚啪啪往下掉,奶膘貼在玩具鴨鴨身上,可憐得樣子喚起提姆對撲稜幼崽時期的憐愛。

“好了。叔叔怎麼和你說的。軍雌最重要的是忠誠。”

乖乖崽瞬間不喜歡這個叔叔了。

他覺得雌父不進屋是有原因的。

誰會喜歡進來就被打屁股的屋子呢?

“好了。叔叔逗你玩呢。”提姆也不會真的把崽弄哭,他用手指擦掉乖乖的眼淚,對門口板起來,“柏厄斯,滾出來。”

第三百零二章 撲稜愛情故事(5)

(四十)

柏厄斯老實滾進來。

他目光掃過自己嗚嗚咽咽的乖崽, 忽然理解雌父禪元總看自己不爽的原因:

哭甚麼哭呢?巴掌都沒落下,聲音嚷得格外大。

“嗚嗚嗚。雌雌。”乖乖崽蹭蹭提姆的胸口, 玩具鴨鴨上都是鼻涕眼淚。作為一個幼崽,他太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可愛和優勢了。

只可惜柏厄斯看慣了這種小套路,從不會偷偷對乖乖崽放水。

“雌雌。”

“過來。”柏厄斯先無視提姆的冷言冷語,伸出手要把乖乖崽抱回來。

小雌蟲在親父和會打自己屁股的叔叔中間,選擇前者。不過他才坐在雌父胳膊上,就用玩具鴨鴨擦掉眼淚,小聲討價還價,“我想吃糕糕。”

柏厄斯盯著幼崽一圈的小肚子,嚴厲拒絕, “不行。”

乖乖崽眼淚又掉下來了,柏厄斯剛說不給他吃,他就胡亂蹦躂起來,小短腿到處亂踢,給雌父軍裝都蹭出好幾個黑腳印。

柏厄斯煩得把幼崽放在地上, 乖乖崽抱著該死的鴨子玩具快速跑到提姆背後, 啥也不說, 委屈哽咽起來。

“餓。嗚嗚嗚餓餓。”

提姆一瞬間幻視幼年一天吃七八頓, 還說自己吃不飽的撲稜。

幼崽撲稜是一回事,成年王八蛋柏厄斯是另外一回事。提姆蹲下`身,掂量下幼崽的體重, 覺得沒甚麼超標,目光不善看向旁邊的成年體柏厄斯。

柏厄斯:“我又沒有餓著他。”

乖乖崽“啊嗚”好大一聲,委屈大哭起來。

(四十一)

提姆自被俘以來第一次踏出房間。

他在柏厄斯的陪同下, 拿了份小蛋糕給幼崽。

“真滴。可以吃吃嗎?”乖乖崽臉蛋擦乾淨,小手也洗得白白淨淨, 就連身邊的玩具鴨鴨都圍上了吃飯用的小圍脖。

提姆看著一陣心軟,忍不住抱起幼崽,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當然可以。”

撲稜這麼大的時候,也貪吃。

“唔呀!”乖乖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咧嘴對好人叔叔笑,“嚒,要那個。”

柏厄斯冷著臉把蛋糕挪到自己面前,用事實展示自己的態度。

提姆抬手打掉他的手,重新把蛋糕拖到幼崽面前,仔細用小叉子分出小塊,拿一份送到乖乖嘴邊。

“謝謝叔叔。”乖乖崽被柏厄斯教育得很好。

說話慢一點也是口腔還沒發育完善,咬字不清楚,可這樣反而更加可愛,純天然的崽裡崽氣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來的。

提姆都要夢迴自己養崽的日子了。

那時候的撲稜是多麼乖巧的孩子啊,會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好好唸書,認真鍛鍊——他目光掃到面前的大隻本尊,臉色驟然垮掉——不像是現在,品性惡劣,都不曉得和誰學的。

“提麼叔叔。”柏厄斯努力剋制自己的脾氣,冷靜道:“乖乖應該唸書了。”

提姆:“這麼小念甚麼書。”

“我像他那麼大,都開始背詞典了!”

柏厄斯看著幼崽一個人吃掉整個蛋糕,用鴨鴨圍兜擦擦嘴,對自己笑。他剛獰笑片刻,還沒來得及嚇唬這個臭小子。提姆抬起眼,柏厄斯不得不整理表情,目視自己的崽模仿自己,奶呼呼喊“提麼提麼”,整個撲騰到提姆懷中。

好想揍崽。

柏厄斯心裡只有這個想法。

(四十二)

乖乖實在是太像柏厄斯了。

準確點,他簡直是一比一復刻了幼崽撲稜。

提姆那腔對義子恨鐵不成鋼的怒火,很快轉化為“重新來一次”的亢奮。只要幼崽乖乖樂意到他這裡玩,提姆從不會拒絕,他就像小時候帶撲稜一般,會給乖乖餵飯,給他念書,陪他一起玩模擬指揮戰,還會給他的玩具鴨鴨做小衣服。

乖乖馬上喜歡上提姆叔叔了。

他近期愛好是穿著提姆叔叔給自己做的漂亮衣服,在雌父面前炫耀一會,惹得雌父怒火中燒後,溜著雌父到提姆叔叔面前,自己再委委屈屈掉金豆子。

很好玩。

乖乖崽太喜歡這種扮演遊戲了。

可惜,他永遠鬥不過自己的雌父。某天一不留神,還是被柏厄斯逮住,脫掉褲子,按在膝蓋上吃頓竹條炒肉片。

“嗚嗚嗚啊嗚嗚嗚。”

“不許哭。”柏厄斯邊給幼崽擦眼淚,邊教育他,“故意惹雌父生氣,就要做好被打屁股的準備。”

乖乖停頓一下,不管,繼續哭。

柏厄斯只能逮住他的臉頰,持續教育道:“叔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們乖乖不要打擾叔叔。”

乖乖崽才不聽呢。

雌父別以為他小好糊弄。他天天和提麼叔叔在一起,能不知道提麼叔叔要做甚麼事情嗎?

“提麼,提麼就,打嗚嗚打打你。”

柏厄斯呼吸停滯片刻,有點想把營地裡所有的列印裝置砸個稀巴爛。

(四十三)

提姆在柏厄斯的營地裡過得很規律。

早上起床,用沙袋鍛鍊,吃飯,中午休息半個小時,繼續鍛鍊,吃完,晚上觀察星空,鍛鍊,睡覺。

中間多了一個乖乖崽。

大體沒甚麼變化。

柏厄斯作為少將,也沒有每天都變著法子黏糊提姆。他更多是把自己的繼承人捉回來,邊教育崽,邊被提姆教育。

堂堂少將!居然變成這對老少中間的夾心受氣餅乾。

柏厄斯感覺自己性/欲都少了許多。乖乖再來找他玩,得好一頓黏糊貼貼,說許多“雌父棒棒”的誇誇,才能讓柏厄斯臭臉變好。

“雌雌。提麼鴨鴨。”

“嗯。”

“我和鴨鴨,一起困睏覺。”

“嗯。”

柏厄斯拍拍他的小屁股,嘆氣道:“去吧去吧。”

人都在自己的地盤上,總不會出甚麼事情。

柏厄斯如此想著,第二天就聽到提姆越獄的訊息。

“長官,真的不需要我們把他抓回來嗎?”

“不需要。”柏厄斯平淡地說道:“他跑不遠的。”

(四十四)

提姆跑出去四個小時候,被柏厄斯抓回來。

一同抓回來的還是提姆那隻鴨子玩偶。

柏厄斯一隻手拽著提姆,一隻手掐住玩具鴨鴨脖頸,嘆息道:“為甚麼要跑呢?是乖乖不乖嗎?”

乖乖崽抬起頭,對雌父的汙衊大聲抗議,“乖乖最乖了。”

起碼在提姆叔叔面前,他是個乖寶寶。

提姆一言不發,他用沉默反抗柏厄斯的行為。其實他們中間沒甚麼深仇大恨,只是立場問題。

“跟著新軍不好嗎?”

提姆不說話,乖乖崽用臉蹭他的手背,他也只是沉默把手背抽出來。

柏厄斯繼續勸說道:“皇族已經沒落了,國內各種勢力簡直是一團糟。”

“你知道反叛軍領袖是如何起家的嗎?”

柏厄斯道:“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還選擇跟隨他。”提姆叱責道:“他是卓舊的舊部,那個發動了種族大屠殺的卓舊的繼承人!你選擇跟隨這種劊子手?”

柏厄斯沒有經歷過那個殘酷的年代。

他自小在恭儉良和禪元身邊長大,他還未成年就跟著雌父雄父一起經歷殺戮——死亡,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在大屠殺沒有落在自己頭上之前,他不會感覺到恐懼,他只會感嘆自己為甚麼不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

“我相信這不是第二個‘卓舊’。”

柏厄斯拿著自己的命運在賭。

有一個瞬間,他領悟自己不應該把提姆繼續放在身邊,作為一個投機者,一個軍雌,他追求的名利,註定與提姆的正義相違背。

他應該放手了。

“我不過是選擇賭一把。”

“不幸死掉,也是我活該。”

柏厄斯站起來,推開門。

門外是春風,是日光,是新鮮的泥土味道與機械裝甲的金屬味。

“你想走,就走吧。”柏厄斯道:“下次再見面,希望你不要阻礙我。”

提姆看著他,站起來,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四十五)

“雌雌。”

“嗯。”

“提麼走了?”

“嗯。”柏厄斯放下筆,抱起乖乖崽。他把自己的臉埋在幼崽熱乎乎的髮旋中,低聲嘆息道:“雌父還以為,他會為了你留下來呢。”

畢竟,乖乖和他小時候長得太像了。

柏厄斯對這一小小的意外,加以利用。他承認自己抱有“用孩子拴住提姆”的惡劣想法,他錯覺提姆對他還有一些親屬之間的情感。

現在看來,是在做夢。

提姆對他那些長輩的道義,會不會隨著他的投機倒把徹底消失呢?柏厄斯抱著幼崽悠悠然想著:也許自己一方大獲全勝,再去把提姆叔叔抓過來,關在屋子裡,看他每天擺弄著臭臉,一絲一毫不讓自己碰?

不。

那和支稜蠢貨有甚麼差別呢?

柏厄斯又不需要一個玩具,一個發洩工具。

他喜歡提姆,是因為他身上有一個指揮官獨立的人格,一個上流社會軍雌獨特的魅力,一種罕見的正直與老好人氣質,以及一段無法代替的時光。

柏厄斯無法接受提姆變成自己的玩物。

“唉。你說,你怎麼不再可愛一點呢?”

乖乖崽氣得呼呼亂蹦,“窩。可愛的!可可愛愛的!”

柏厄斯哈哈大笑,笑得淚花都出來了。

(四十六)

之後就是打仗。打仗。還是打仗。

柏厄斯贏多輸少,用兵詭譎,經常冷不丁殺對手一個回馬槍,硬生生吃下一大塊地盤。他也不太愛出動大部隊,經常兩三個小隊率先攪亂對手視野,自己出手生擒敵軍首領,各個部隊再宛若水草,絞殺掉落池塘的獵物。

他在戰爭中被擊傷了左眼,幸運地是沒有到挖除眼球的那一步。

禪讓千里迢迢跑來給他動了手術,柏厄斯陰差陽錯開啟了腦域,雙方進行了友好的兄弟同盟。禪讓心滿意足帶著自己的雄蟲溜達回基因庫老家,留下一個嗷嗷亂叫被拐騙至此的軍雄雅格。

“花花。”

“雅格。”

柏厄斯看得牙疼。

他發現自己見不得小情侶好,硬生生把軍雄雅格抓過來,要對方特訓自己三個月,成功掌握了精神力基礎戰鬥方式。

“花花,給我親一下嘛。”

溫夜點點頭,乖乖把臉湊過來。

軍雄雅格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捧著溫夜啃來啃去,沒一會兒鑽到草叢中滾成一片。

柏厄斯一腳把他們兩踹出來,棒打鴛鴦許久,心裡那口怨氣還沒有散。

軍雄雅格狼狽穿褲子,還要幫溫夜把撩上去的衣服拽下來,兩個傻乎乎到頭頂上的草葉都沒摘掉。

“大哥。我怎麼你了。”軍雄雅格哀嚎道:“我就這麼點想念。嗚嗚嗚花花,我被人欺負了。”

溫夜歪著頭,在親情和愛情中猶豫許久,還是相信哥哥。

他認真和軍雄雅格嘀咕道:“哥哥不會害我的。”

軍雄雅格:“你要不要對禪元再說一遍?”

“雌父也不會害我的。”

“花花,我下次給你買點補品吧。”

“啊?”

柏厄斯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對雅格和溫夜來說是無妄之災。

可他……就是……不甘心。

提姆為甚麼就無法愛上他呢?

第三百零三章 撲稜愛情故事(6)

(四十七)

不甘心又能怎麼辦呢?

柏厄斯眼睜睜看著提姆在前線暴揍自己的同僚, 雙方打得你來我往。自己只能悄咪咪回收某些地區,榮獲戰功, 心情不好時突擊親父,成功收穫禪元咆哮式訓兒。

“撲稜你是不是有病?拿我刷存在感就算了,你把你的病患丟我隊伍裡幹甚麼?”

柏厄斯道:“因為雌父你是個好人。”

禪元的三百萬人里老弱病殘應有盡有,內戰前五年,他還只是負責自己這方的新兵訓練、病患療愈、逃跑教育培訓等。內戰第十年,他已經開始無差別招收兵力,甚麼反叛軍裡沒跑成的傷患、被誤傷的群眾、不知何去的迷茫未成年雌蟲等等。

只要你有口氣,來!禪元都要。

他穩定去各個敵軍和我軍蹭飯,渾身散發出一種“老鹹魚”的光芒, 令所有人都有種“我可以弄死他”的錯覺。

柏厄斯絕不會產生這種錯覺,他笑嘻嘻要和雌父道歉。

禪元嘩啦一下,拉黑了自己的長子。轉頭對提姆叮囑道:“看見撲稜,隨便打,別打死就行。”

提姆回覆一個“行”。

(四十八)

父子兩百般不待見, 戰場上火炮, 戰場下嘴炮。

禪元都給打出火氣來, 難得真用力, 逮著這臭崽子一頓狂扁,打得柏厄斯下機甲一口血拌內臟嘔滿地,安詳躺在侄子們中間, 享受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尖叫。

“叔叔,你是不是要死了嗚嗚嗚。”

“叔叔嗚嗚嗚。”

柏厄斯邊吐血,邊罵, “閉嘴。我還沒嘔。沒死。”

一群木頭呆子有功夫嚷嚷,沒工夫把自己扶起來嗎?匆匆趕來的醫療兵差點沒擠進近衛隊裡, 眼睜睜看著領導血流成河,軍裝汙成深黑色。

這次,柏厄斯在床上養了三天。

第四天,恭儉良打電話問他甚麼時候回家。

“雄父,我上個月才回來過。”

“這不一樣。”恭儉良坐在地上,嘀嘀咕咕,“這個月是蟬族新年。”

柏厄斯道:“雄父,上個月的蝶族新年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你都沒有見到禪元。”

柏厄斯抬起手,看看自己還沒癒合的傷口,不太想和雌父繼續見面。

“你不回來嗎?”恭儉良繼續問道:“那我去你那裡也行。我把你雌父也帶過去。”

(四十九)

柏厄斯慎重考慮後,決定悄悄回家一趟。

他其實很心動雄父的提議,也策劃把父親們雙雙套麻袋。只不過在認真衡量全家的戰鬥力後,柏厄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計劃。

他拽著自己九歲大的乖乖和一群漂亮大侄子,摸到老家後門,一個接著一個翻牆進去,準備等會兒打完招呼,翻牆就走。

“我就知道你不走正門。”

柏厄斯:!

禪元手握鍋鏟,趴在窗戶上大喊,“寶貝,寶貝雄主。快看看是誰來了。”恭儉良還沒出來,在廚房幫忙的提姆探出腦袋,上下打量打蹦躂刷一層藥的柏厄斯,繼續平靜炒菜。

(五十)

提姆為了躲避催婚,重要節日都不回家,躲到禪元這消遣消遣。

恭儉良沒甚麼意見。他看見乖乖的那一刻,飛速抱起幼崽,上下聞聞,捏捏臉和軟肉,兩眼發光。

“這。這就是小號撲稜嗎?”

禪元還冷笑和長子對峙下戰棋呢。恭儉良抱著崽一個衝刺跑去玩具區裡,大孩子小孩子玩得不亦樂乎。柏厄斯數次忽視掉親子求助的訊號,擦擦頭上冷汗,和雌父亮亮肌肉。

“雌父,我也沒有做甚麼吧。”

“是啊。整個屋子裡,就你是反叛軍。”

“怎麼能這麼說呢?小十六他們不也是反叛軍嗎?”

禪元談起自己家的漂亮崽子們,語氣驟然不一樣,“他們不一樣。”

乖乖已經被恭儉良上下捏了肉肉,臉上的笑容都快裝不住了,詳裝要去鍛鍊身體,完成今日訓練。

接著,他被恭儉良拽走,進行“雄蟲專屬格鬥訓練”了。

“提姆叔叔是怎麼回事?”

“問這麼多幹嘛。”禪元呼啦給自己崽一下,“別想著套他麻袋。”

(五十一)

柏厄斯哪裡敢啊。

他這頓飯吃得極為不紮實。左邊是三天前把自己打吐血的親雌父,右邊是九年前自己親手抓住的義父。

兩個爹臭著臉,硬生生把這頓飯吃出“下一秒飯蓋彼此臉上”的氣勢。

柏厄斯罕見地動都不敢動。他想要裝可憐吸引雄父的注意力,可惜乖乖和一群崽子完全把恭儉良拖住,沒一會兒他們歡天喜地準備零食、切好水果,給恭儉良鋪好毯子和軟枕頭,從小到大環繞在恭儉良身邊,一起觀看殘暴的血腥電影。

“哇嗚。”

“哇啊。”

“哇呀。”

沒有人理會柏厄斯。

恭儉良在孫輩們眾星捧月的吹捧中,逐漸迷失自我,快樂吃零食,吃水果,吃點心,噸噸喝一大杯糖水。

柏厄斯只能硬著頭皮在親父和義父面前,低頭認錯。

“雌父,提姆叔叔,我錯了。”

禪元夾著嗓子,陰陽怪氣,“呀。我錯了。你錯哪裡了。”

柏厄斯心想:我就不該回來。

但他嘴巴還是虔誠致歉,“我不應該投敵。不應該被名利迷惑雙眼。不應該追著雌父打。不應該抓義父。”

(五十二)

這個喜氣洋洋、全家團聚、三代同堂的好日子裡,柏厄斯一個人撐著病軀,在雌父義父的注視下,手寫兩萬字的檢討書和懺悔書。

至於他把當眾嘲笑自己的弟弟禪讓修正一頓,長輩們表示不會插手。

“甚麼時候停戰。”

“應該快了。”柏厄斯點一根菸,淡淡道:“我軍勝利是大勢所趨。”

蟲族人口眾多,領土廣闊,勢力複雜。反叛軍最開始還是和軍部打,後來變成和軍部、政府一起打,再後來皇族也被拖下水一頓胖揍。發展至今,他們連各大種族長老會都揍,十大種族長老會中半數被反叛軍打得不得不服。

基因庫和雄蟲協會至今都是中立派,態度曖昧。

禪讓邊給自己臉上擦藥,邊和柏厄斯埋汰,“贏了輸了對我們家都無所謂。”

雌父禪元是軍部一脈,目前的傳統保皇派。

大哥柏厄斯是反叛軍人士,目前的激進改革派。

自己則是絕對中立派-蟲族基因庫裡的中流砥柱,完全有能力在政治鬥爭中發言。

對禪讓來說,哪一方輸贏,就是死個爹,死個哥的事情。對整個家族來說,沒甚麼大毛病。

“提姆叔叔的雌父,打算讓他給某個蜻蜓種中立派貴族當雌侍。”禪讓開口,便丟下炸彈。

他從哥哥口袋裡抽出根菸,不抽,就叼著。

“算是用婚姻政治避難吧。蜓族長老會倒是想要動用‘雄主權利’,強行讓提姆叔叔離開前線。”

柏厄斯問道:“他們去基因庫申請基因匹配了?”

這是蟲族婚姻裡可有可無的一步,多出現在“想結婚但不知道和誰結婚”這一步,來申請基因匹配原因無非是“不知道選誰,就選個基因最匹配,能生出好崽的物件”。

在禪讓看來,柏厄斯沒戲了。

“是啊。提姆叔叔再拖下去就錯過最佳生育期了。”禪讓客觀分析道:“和哪個雄蟲結婚並不重要。蜓族長老會單純想保住更多有生力量……畢竟不是哪個家族,都和我們家一樣。”

三方下注,錯了也不會全完蛋。

(五十三)

“你能在基因匹配中動手腳嗎?”

“不能。”禪讓笑嘻嘻道:“這不是我的管轄區。”

柏厄斯暫時想不出干擾提姆結婚的理由。

他對著白牆,嘗試和提姆說出“嫁給我”“我愛你”等內容後,發覺這毫無作用。

——提姆不會被這種軟弱無力的話動搖。

——如果動搖了,他就不是提姆。

“只有雄蟲才能保住他嗎?”

“準確說,是中立派,或者反叛軍相關的雄蟲。”禪讓看得清現狀,他低聲詢問道:“反叛軍領袖,畢竟是卓舊的繼承人。你能保證,他不會在統一全境後,發動大清洗。”

柏厄斯無法保證。

他的軍銜已經能夠面見那位領袖和他的追隨者們。但他不愛去見,除了投誠外,能不去都儘量不去。

“他是一個……很有蠱惑力的領袖。”柏厄斯形容道:“我不太適應他身邊狂信徒般的氛圍。”

在那種環境呆久了,柏厄斯害怕自己會失去定力,會忍不住被氛圍裡的權利味道欺騙,陷入到幻想的狂潮中。

禪讓問道:“他會開展大清洗嗎?”

“不知道。”柏厄斯回憶道:“提姆的家人是害怕這個嗎?”

(五十四)

大清洗。

也叫做種族大屠殺。

是憑一己之力讓軍政局勢大變的雌蟲卓舊留給世界的傷口。

反叛軍現任領袖是政治家卓舊的繼承者,早已不是甚麼秘密。提姆雌父害怕對方瑕疵必報,無差別屠殺之前反抗他的人,也可以理解。

“聽說你要結婚了。”柏厄斯開門見山,說道:“提麼叔叔,選擇一個柔弱的雄蟲貴族,不如選擇我。”

“我不喜歡雌蟲。”

柏厄斯心裡中了一箭。他強撐著臉面,繼續道:“和這沒有關係。現在反叛軍大勢已成,我完全可以……”

提姆奇怪地看著柏厄斯,問道:“和反叛軍有甚麼關係。”

柏厄斯看著提姆手中的果皮,覺得那削皮刀纏纏綿綿把自己心片成一塊一塊的。

“沒有關係嗎?”

怎麼和禪讓這貨說的完全不一樣?

到底是誰說錯了?

提姆渾然不知柏厄斯心裡百轉千回。他“嗯”一聲,按照自己的理解道:“催婚就是催幼崽。我打算直接申請孤雌生育。”

第三百零四章 撲稜愛情故事(7)

(五十五)

孤雌生育在蟲族社會不算主流。

因為這一生育方式, 對雌蟲的經濟水平要求奇高。申請前要籌備好申請費用和蟲蛋未來十個月的孵化費用,其中還包括給孵化雄蟲的精神補償費用、生活補助等雜七雜八的款項。

如果家裡直系雄蟲願意幫忙孵化, 這筆孵化費用倒是可以稍微節約一二。

但稅是免不了的。

孤雌生育從蛋落地的那一刻就要繳納十七八項都不知道幹甚麼的稅務,蟲蛋破殼前十個月,光是跑雄蟲協會、基因庫、政府開各類證件,就能把人累死。

政務精簡改革也是有毛病。

其餘政務都是往“簡單”的方向修改,唯獨“孤雌生育”是朝著“繁瑣”的方向進化——別管你是和雄蟲未婚先孕,還是申請基因庫自己生崽,你不結婚都要走這套手續。

翡翠玉家族都快把這套流程背下來了。

畢竟他們家沒有一個雌子能正兒八經領證,從法律角度來說各個都是“孤雌生育”。

恭儉良對此很滿意。

他左手邊的孩子們正給祖雄父換上新的蛋糕和茶水。好幾個悄悄從果盤中挑出小果子,偷吃兩口, 又心虛挑出最好的喂到恭儉良嘴邊。

他右手邊的孩子們則坐成一團,嘰嘰喳喳翻看禪元的限量版電影,挑出想看的,跑來問恭儉良的意見。

膝蓋邊最小的兩個,抱著被子哈欠連連, 困了就靠在祖雄父懷裡, 奶味蹭了恭儉良一身。背後則站著乖巧的三代長孫, 正給恭儉良按摩肩背, 雄蟲舒服到眯起眼睛,說話都帶著波浪線。

“提姆可以和刺稜一樣~生十幾個~”

柏厄斯看著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崽,露出絕望的表情。

他無法想象提姆被一堆幼崽包圍的樣子。

“雄父。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帶我的。”

“哼。你們三個能一樣嗎?”恭儉良指指點點, 偏心從第二代轉移到第三代身上,“小閃粉會給我捶背按摩,你會嗎?你還把禪元打了!哼。”

“我是為了工作。”

“雪斯會幫我孵蛋。哼, 你只會把蛋丟到我這裡,破殼就接走。”恭儉良越說越生氣, 撲上去捏捏長子的胳膊,皺著臉道:“撲稜。戰爭甚麼時候結束。”

戰爭結束,禪元就能回家長住,撲稜也能回家天天一起吃飯了。

柏厄斯答不上來。

他沒有辦法阻止戰爭車輪轟轟前進,也沒有合適的理由阻止提姆進行孤雌生育。在強烈的時代洪流和個人意志下,他的所作所為和所思所想都顯得格外渺小。

“雄父,我走了。”

“不準在戰場上打你雌父。”恭儉良抱著最小的兩隻,哈欠一個接著一個打,他含糊被長子抱著,叮囑道:“注意安全。不準打你雌父,知道嗎?他也不準打你,知道嗎?”

“嗯。”柏厄斯親親雄父的臉頰,惆悵道:“雄父,你不會又被停職了吧。”

“哼。”恭儉良才不接這個話茬,眼神飄忽提起另外一件事情,“你和提姆他們錯開走。”

免得被人看見的,惹出不必要的流言。

(五十六)

柏厄斯照做了。

他這次回家,似乎真為了看看雌父雄父,度過一個完美的蟬族新年。連年的炮火與戰爭,綿延不絕吹滅他岌岌可危的愛情火苗。

“提麼叔叔。”

他支開自己的近衛隊,開啟通訊器,輸入一串號碼,緩緩說道:“如果我死在戰爭中,你會記得我嗎?”

他不想要過段時間看見提姆懷孕。可擁有乖乖後,柏厄斯便失去指責提姆孤雌生育的正當性。

對名利的渴望,還是戰勝了愛慾。

柏厄斯盯著“傳送失敗”的字樣,久久沒有說話。

【把他撕碎】

【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讓提麼叔叔徹底認清楚,手下敗將應該有甚麼待遇】

“雄父,戰爭會結束的。”柏厄斯輕聲呢喃道:“勝利者只會是我。也只能是我!”

他熱愛戰爭。

一切能夠為他帶來至高無上存在的事物,都將被他狂熱愛著。

愛情?那大抵他內心求而不得的慾望。柏厄斯殘酷解剖自己的內心,他聽見機甲空氣迴圈系統的嗡鳴聲,其中他的心臟狂跳不止,蛾族雙翅撲朔微顫,兩腮與唇部的汗毛聳立起。

他到底愛提姆甚麼呢?

(五十七)

在柏厄斯的世界裡,任何事情都應該有前因後果。

他愛雄父雌父,是因為基因和血緣;他不愛他的兩個弟弟,卻依舊會護著他們,不至於打死他們,是因為他們出色且能給自己帶來助力;他對自己的侄子們溫和又嚴厲,總管教他們,待他們如親父,是因為他們繼承了雄父超強的格鬥能力,還沒有腦子。

而提姆呢?

柏厄斯將事情一件一件地羅列出來。他記事很早,從破殼至今的所有都記得一清二楚——探出紙箱的那一刻,提姆笨拙地將他抱起;各種指揮系專業書籍一本接著一本堆疊上來;指揮系諸多軍雌圍著他,戳他的肚皮,笑著喂他喝奶。

“提麼。”

“提麼。鴨鴨。”

“提麼。我也想,鴨鴨。”

提姆總蹲下來,或抱著他。他是所有軍雌中最負責的一位,對柏厄斯來說,他比禪元更像是雌父。他熟悉提姆的體溫與體味,他年幼時總愛粘著那隻玩具鴨鴨,也無非是上面全是提姆的味道。

他太習慣提姆與自己的關係。

以至於,懂事後無法接受自己要“斷奶”般離開提姆。

“撲稜。”

“這個不可以動,知道嗎?”

“這本書要早點背會,考試不及格就沒有小蛋糕吃。”

遠征軍裡,提姆會死死盯著雄父雌父寫檢討,全程都不笑一下。提姆會抽出指揮棒,在全軍星圖上輕輕點幾下,將接下來的計劃娓娓道來。那幾本給自己背誦的書,翻開仔細看,全是提姆做的紙質批註。

密密麻麻,二十年來不斷復讀的批註。

(五十八)

提姆的世界,有兩樣東西最重要。

一是他的指揮官事業。

二是他的玩具鴨鴨。

柏厄斯自認為輸給事業就算了,畢竟要他在愛情和事業二選一,他也會選擇事業。

輸給一隻玩具鴨鴨實在是孰不可忍。

柏厄斯從雄父雌父家回來後,認真寫了一份自我內心分析,一份未來情感規劃書,一份事業規劃書,一份提姆內心揣測報告。

最後四合一,再仔細制定出近一個月的具體行為。

“要和提麼叔叔重新取得聯絡。”柏厄斯攤開星圖,認真琢磨道:“第一步,把他的軍團打爆。”

(五十九)

柏厄斯和提姆打起來了。

兩人在皇族所屬的關鍵堡壘上,轟轟烈烈戰了三個月,整個星球除幾棟古建築外,全部被炮火犁了一遍。柏厄斯率領自己的侄子近衛隊們,展開十七次近身攻陷戰,統統被提姆打回去。

甚麼愛情?甚麼父子情誼?

戰場上的兩位最高指揮官,簡直和不隔夜的仇人一樣。

侄子近衛隊們一度懷疑,三個月前的家宴是自己的錯覺。他們嘀咕是不是祖雌父做壞了飯菜,讓他們集體產生幻覺。

否則柏厄斯叔叔怎麼會和提姆指揮官坐在一起吃飯呢?

“看甚麼。”柏厄斯撕下自己頭上的冰貼,快速操作下的機甲艙不斷產生高溫與蒸汽。提姆極為熟悉這種老式機甲的缺陷,第一槍往往先崩掉降溫裝置,弄得柏厄斯大汗淋漓。

每回下戰場,柏厄斯都不得不脫掉上半身的衣物,酣暢淋漓灌冷水。涓涓汗水流淌到胸腔長出肉芽的缺口上,令人心悸。

這是一個月半前,提姆親手持槍對準他的機甲操控艙開槍,留下的證據。

當然,柏厄斯反應也很快。

他操縱機甲,炸燬提姆所在軍營最核心的通訊裝置,連帶給提姆脖頸留下一道不小的豁口。

他們都殺瘋了。

提姆不會讓路,柏厄斯也不會讓路。

“今晚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柏厄斯言簡意賅下令道:“我們的領袖,馬上要稱帝了。”

這片皇族舊地,必須要攻陷下來。

(六十)

“指揮官。您。您怎麼樣?”

“閣下,我沒有事情。”提姆忍痛撕下自己脖頸上的繃帶。他看著面前尚未成年的皇族雄蟲,平淡說道:“戰場危險,請您回到安全屋內。”

三個月鏖戰。

沒有任何增援。

提姆早就知道己方要失敗。他不過是苦苦支撐,才沒有讓柏厄斯率領大軍攻入身後這片不朽的古建築,掠殺裡面的皇族嫡系和旁支雄蟲。

油盡燈枯,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提姆看著自己沾滿汙血和油漬的手指,後知後覺最後一份乾淨的繃帶也被自己浪費了。

“指揮官。”雄蟲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在提姆眼中,他還是頂著一張馬賽克臉,口舌隨著聲音開合著,“我們已經不是皇族了。你不需要再戰鬥了,投降吧。”

這就是未成年雄蟲才會有的單純想法。

提姆很清楚,柏厄斯看見面前雄蟲的瞬間,會將他們全部圈養起來,作為給上級邀功的獵物上供給上級。

死亡說不定會是最好的待遇。

“你的哥哥死在反叛軍手裡。”提姆道:“雌父和祖父也死了。”

“是。”皇族雄蟲生氣起來,他在提姆眼中就是一團皺巴巴,極為不堪的馬賽克。他撕開自己純白的上衣,倉皇走上來,把布條系在提姆受傷的脖頸處,“守護我們這種失敗者有甚麼意思嗎?外面那個叫做柏厄斯的傢伙,要睡我也好,要弄死我也好,隨便他——我,我畢竟是雄蟲。”

“嗯。”提姆還沒說柏厄斯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呢。

他摸著脖頸上的布條,輕笑起來,脫下軍裝給未成年披上,“回安全屋吧。”

“指揮官,我不怕死。”

“嗯。”提姆平淡道:“好孩子,回去吧。”

有我這個軍雌在,不會讓你們這些還沒有成年的孩子受到一點傷害。

這裡,是皇族的舊地,是皇族血脈最後的倖存地。

也是留有皇族血脈的一千零七個幼崽的苟存之地。

第三百零五章 撲稜愛情故事(8)

(六十一)

“提麼叔叔, 為甚麼想成為軍雌。”

“沒有為甚麼。”

柏厄斯才考入軍校時,拿著入學考面試問題考提姆。他本以為自己會聽到和自己相似的“職業崇拜”“為了追逐名利”的想法。不曾想, 確實這樣一個答案。

提姆道:“雌父幫我填的志願。”

“讀指揮系也是……”

“我的分數,不讀指揮系很可惜。”

柏厄斯為此嘆息。他總感覺提姆是個渾身被教條包裹的軟心糖果,除了那該死的玩具鴨子,只有年幼的自己能撬開一二,吮x其中樒汁。

他曾經為自己在提姆身邊的特殊待遇感覺到榮光,隱約感覺到自豪。

在提姆沒有親生孩子之前……

在提姆沒有選擇孤雌生育之前……

他柏厄斯,一直都是提姆最先寵愛的孩子……

“指揮官!”

“指揮官叔叔。”

“叔叔啊嗚嗚嗚嗚。”

這棟悠久歷史的古建築,還是沒能抵擋柏厄斯的野心。他趨勢外骨骼砸爛大門,沿著壁畫與穹頂衝向安全屋, 其餘軍雌一個接著一個放下武器,高舉雙手。

唯有提姆,站在安全屋的門口,用豁口的軍刀對準柏厄斯。

他的手臂見了骨頭,隨著呼吸胸腔帶出褐紅色的氣體。安全屋的門從內鎖上, 只露出兩掌寬的觀察窗, 一張張未成年孩子的臉龐擠在上面, 眼瞳隨著飛濺出來的血與肉沫搖晃。

柏厄斯緊了緊手。

他身上的外骨骼似乎有顆螺絲生鏽, 動作晦澀,發出鏽鐵的味道,“提麼叔叔。”

提姆抬起眼, 他已無法正常說話。

柏厄斯的戰術生生耗死這個固執的軍雌,令他脖頸上布條再一次染成褐紅色,外骨骼需要背後門死死夾住, 才不會完全散架。

“提麼叔叔。”

為甚麼要保護那些幼崽。

柏厄斯向前邁一步,劇烈白光閃爍, 他下意識抽起刀,手若鞭狠狠笞到來人身上——大量惡臭的汙血順勢呲進他的眼球與鼻腔。提姆炙熱的喘熄帶著顫刀,撲上柏厄斯的身,對準他睜不開的半隻眼。

“不許……靠近……他們。”

柏厄斯沒有動。

提姆手中豁口的刀,距離他的眼球不足2毫米,屬於兩人的鮮血黏糊垂在睫毛上,一切都變成紅色。

“提麼。值得嗎?”

柏厄斯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刀。

刀身完全沒入提姆的身體,他鬆開手,也鬆開這位軍雌站立最後的依靠,目睹對方搖搖晃晃,整個人裝在安全屋大門上,雙手努力撐住門框,竭力阻止自己下滑的狼狽樣子。

“為了這些失敗者的血脈,和我作對。”柏厄斯道:“提姆叔叔,這值得嗎?”

(六十二)

為了爭取最佳新生的榮譽,柏厄斯把所有能考的專案都考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出色的履歷,也知道自己比尋常考生擁有更扎眼的特色。

他盡力把自己的特長髮揮到極致,一路殺到了最後的面試關。

“你為甚麼想要成為軍雌。”

“我想要變強。”

考官平淡看著他,沒有被這種話術打動。他們也沒有追問的性質,全然等待柏厄斯繼續發揮。

“我想要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

這話當然有一定編造的程度,卻是柏厄斯認為最不容易出錯,也最能引匯出後續遠征軍故事的話。只要考官們稍稍冒出一些興趣,或者多一些猜測,詢問他關於寄生體和遠征軍的事情,這次最佳新生的榮譽必然是他柏厄斯。

“你在撒謊。”坐在最中央的軍雌開口道:“孩子,軍雌的第一要義是忠實。你看上去更適合做一個政客。”

柏厄斯落選了。

那一屆的最佳新生,上比不足,下比有餘,入學後被柏厄斯在各方面碾壓千百回,也無法解柏厄斯心頭之恨。

他無法理解自己為甚麼會失敗,也無法理解良好品質對軍雌有甚麼意義。

直到,他發現提姆曾經是“最佳新生”“最佳畢業生”。那位開口譏諷自己“適合做政客”的軍雌,珍重誇讚提姆是一個“正派的榮譽的軍雌”。

“提麼叔叔,為甚麼想成為軍雌。”

“沒有為甚麼。”

這算是甚麼回答。

“沒有為甚麼,是為甚麼?”

提姆不解其意,他看向柏厄斯,“軍雌只是一個職業。我最初並沒有成為軍雌的衝動。”

“真的嗎?”

“真的。”

“如果不做軍雌,叔叔會去做甚麼?”

提姆毫不遲疑,“會開一間娃娃屋。”

屋子裡裝飾有玩具鴨鴨的配套小衣服、小鞋子,邊上有專門的娃娃小床、被子、吃飯用具等等。他會坐在店裡,認真打版、剪裁,研究給鴨鴨衣服上繡荷葉邊好看,還是繡鏤空飄帶好看。

柏厄斯無法想象這一幕。

他的睫毛被血糊成一團,人人稱讚的閃蝶種雙瞳在混亂中,銀光閃爍。他發狂般要大喊大叫,要指著提姆現在狼狽的樣子痛斥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

“你一定回答了很棒的東西。”嘴只要張開,血便流淌進來。柏厄斯猖狂大笑起來,牙齒上有血有唾液,牙縫裡紅紅白白一片。他咬住提姆的脖頸,野獸般硬生生把這個軍雌從安全屋大門上撕下來。

他的牙齒裡都是提姆鮮血的味道。

“提麼。”

提姆睜大眼看著自己親手帶大的孩子,他的手指因過度掐住安全屋大門,此刻全部反折上去。無數反叛軍穿過二人的身影,進入安全屋內,在幼崽的哭泣、尖叫和打砸反抗聲中,控制局面。

“指揮官。你這個混賬,你把指揮官怎麼了!”曾經撕掉衣物給提姆包紮傷口的未成年雄蟲,撕咬反叛軍的手臂,叫囂聲中口水亂飆,狂吠著對提姆的稱呼,“指揮官!指揮官!”

柏厄斯抽出槍,對準雄蟲的眉心,開槍。

“不——!”提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撞在柏厄斯身上。他的瞳孔最後一刻看見柏厄斯漆黑的槍口,以及親手養大的孩子冰冷而窒息的臉。

世界安靜了。

(六十三)

反叛軍贏得徹頭徹尾。

禪元看局勢不妙,主動低頭,鑽入麻袋,悠悠哉給這群人出出氣。柏厄斯為表示合群,跟著在旁邊鼓掌,心不在焉。

“柏厄斯。”

“大帝。”

被他叫做大帝的雌蟲停頓片刻,悵然一笑,“我還沒有稱帝。不用這麼客氣。”

“您稱帝是遲早的事情。”柏厄斯猶豫許久,還是學著其他人稱呼道:“首領。”

“不去看看你雌父嗎?”

“已經看過了。”柏厄斯打起精神,揣測上層的想法,保持合適又不會過線的親密,“謝謝首領留他一條命。”

“……總感覺你們對我有很大的刻板印象。”首領嘉虹無奈捏著鼻樑,放鬆神經,“聽說你有一個近衛隊,隊伍裡都是自己的親侄子?”

柏厄斯腦海裡把最會鬧事的那幾個想了一遍,已經想好把他們埋在哪裡了。

“是。他們都是些頑劣小子。”

“真好啊。”首領嘉虹羨慕低語起來,“你們家關係一定很和諧。”

柏厄斯點頭附和,內心翻白眼。

他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的上司對自己家感興趣。還專門問起群漂亮笨蛋,萬一上司興致來了,非要去他家看看,看上了雄父——

估計內戰又要打起來了。

“你有沒有興趣掌管蛾族的星區。”首領嘉虹平靜丟下一枚炸彈,炸得柏厄斯耳邊嗡嗡作響,“一把手。只要能收服蛾族長老會,日子會過得很舒服,家裡人也能跟過去。”

(六十四)

柏厄斯輾轉反側,認真思考一夜,還是答應了這個職位。

不過他表示家人不同意搬遷,多數還會留在首都圈附近,懇請首領等他收復蛾族長老會後,把他重新調回軍部。

首領嘉虹同意了。

領走前,這位順帶收走柏厄斯手下數千名未成年俘虜,打散後交給雄蟲協會管轄。

“雄父。我要去蛾族領地工作了。”

恭儉良還在發愁禪元怎麼了呢,聽到自己最愛的長子也要走,整張臉哭唧唧起來——雖然是裝的,那也裝出讓人心碎的感覺來了。

“去蛾族幹甚麼。”

“工作。”柏厄斯道:“乖乖我帶走,快得話,三年後我就回來。”

恭儉良極為不捨的,抱著長子的腦袋吸了大半天,像要把裡面的智慧轉移到自己腦子裡一樣。

“你有看見你雌父嗎?”

“嗯。”柏厄斯臨走前,還不忘給自己雌父下絆子,“他被人打得很爽。”

恭儉良臉色大變,都顧不上長子要走的事情,在屋子裡上跳下竄對空氣揮拳,抱著幼崽滾來滾去,不開心大叫禪元怎麼可以這樣。

日常發癲。

家裡人都習慣了。

就是給第一次上門看望親弟弟的首領嘉虹,一點小小的震撼。

“小蘭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殺了禪元。”恭儉良從地上滾得亂七八糟起來,自言自語,“我要用刀把他的下半身剁掉。讓他爽。哼。”

徒留下柏厄斯和自己的上司面面相覷。

“你……是小蘭花的孩子?”嘉虹逐漸震驚,“你是我弟弟的孩子?”

(六十五)

夜明珠家末代純血家主溫格爾.阿弗萊希德一生有四個孩子。

恭儉良是四個孩子中唯一一個雄蟲。

嘉虹.阿弗萊希德則是四個孩子中唯一一個婚生子,也是唯一一個被正式賦予家族姓氏,擁有夜明珠家繼承權的正統繼承者。

但這在他征服整個蟲族帝國後,都顯得不值一提。

“你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所以哥哥還是孤寡老雌蟲嗎?”恭儉良快言快語,哼哼唧唧起來,“嘉虹哥哥,禪元呢?禪元是不是在你手下和別的雄蟲搞起來了?”

嘉虹:“……應該沒有。”

打禪元的那些部下中,似乎沒有雄蟲。

恭儉良稍微滿意一兩分鐘,殷切介紹自家長子的光榮事蹟,“哥哥。這是我的第一個崽。他特別厲害,一直覬覦你那份家產。”

柏厄斯倒茶頻顫,潑了自己權勢潑天的上司伯伯一手。

(六十六)

想念雌父。思念雌父。懷念雌父。

雌父到底是怎麼管住雄父這毫無遮掩、顛倒黑白的嘴?

柏厄斯發誓自己再也不會陰陽怪氣雌父了。禪元那張嘴也就是打打嘴炮,遠不如雄父恭儉良這等送親子上斷頭臺的程度啊!

幸好嘉虹早知道自己弟弟是個德行,抽空安慰柏厄斯幾句,兄弟兩牛頭不對馬嘴聊到一塊去了。

最後兩人約好一起去看禪元。

“禪元居然要我穿警服,還要帶手銬。哼哼哼。我要生氣了。”

“小蘭花,你千萬不要穿。”

“當然!我才不會滿足他這種變態呢——變態變態大變態!”

接下來沒柏厄斯甚麼事情了。

職場上柏厄斯自覺不需要甚麼特別青睞,他甚至有意識掩蓋自己和首領的親緣關係,直到奔赴蛾族領地任職前,才接受了嘉虹的一些饋贈。

禪讓的通訊也是在這個時候打過來的。

“我的天。撲稜你就這麼走了?” 基因庫專屬醫院裡,最新醫療艙正在緩慢運轉。禪讓翻看幾頁醫療報告,校對重要資料後,大吐苦水,“你把提姆叔叔打得半死不活,丟給我就跑。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工作。”

“工作和做/愛要相輔相成啊。”禪讓大抵猜出兄長情路不順,缺大德往情傷上撒鐵釘,“你看我和白玉做,也不耽誤搞研究啊。”

柏厄斯微笑,“嗯。”

轉頭就把弟弟的雄蟲和崽打包到蛾族領地。

“你和提姆叔叔是掰了嗎?”禪讓繼續嘲笑道:“不會就沒有開始過吧。哈哈哈哈。”

柏厄斯微笑,決定接下來十年要帶白玉和雪斯遊覽蛾族、蟬族、蝶族大好河山。

讓弟弟吃到甜頭,是他這個哥哥太仁慈了。

“支稜。你說,雌父為甚麼會愛上雄父?”

“你問我幹嘛。你問他們啊。”

(六十七)

這個問題,柏厄斯很小的時候問過。

他已經不記得問題的答案了。

很奇怪,他素來記性很好,破殼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說出一二三點印象來。偏偏這件事情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似乎有一層水霧朦在眼瞼和耳朵上,不讓他看見,不叫他聽見。

柏厄斯也不想再去問雌父雄父這種蠢問題。

因為他知道,自己問出來就把半個心敞開給雌父看,雌父遲早會為自己喜歡上提姆暴跳如雷。

保守蟬族真的不好搞定,家裡一個搞爛黃瓜,一個搞實驗體,都能把他氣得七竅生煙。

“乖乖。”

乖乖十來歲,長得和柏厄斯年少時一模一樣。他依舊抱著玩具鴨鴨,睡覺也不鬆開。他有些過分依賴自己的安撫物,樣子落在柏厄斯眼中,居然有幾分像提姆。

柏厄斯心知是自己想岔了。

他後知後覺,自己找一個幼崽詢問情感問題,簡直蠢不可耐。

可世界上又有誰能解答他的困惑呢?

(六十八)

“這是雄蟲的解夢館。”

曾經給恭儉良做過解夢的老雄蟲去世了,如今是一箇中年雄蟲嚴肅警告柏厄斯,“雌蟲和雄蟲不一樣。你們的夢是不存在預知和回憶的可能性……這位先生,請你出去。”

柏厄斯沒管,他掏出鈔票,一直掏到中年雄蟲閉嘴。

“我必須提前告知您。我們這裡從沒有解析過雌蟲的夢。”

“我知道。”

柏厄斯覺得自己瘋了。

在他剛成年時,雄父曾興沖沖來解夢。他與禪讓還嘲笑這都是雄蟲解夢的小把戲,對那位老雄蟲提到的“八十到一百二十年轉機”嗤之以鼻。

他自覺自己需要一個心理醫生、一個傾聽師,或者一個嘴巴牢靠的友人。而不是坐在狹窄昏暗的解夢屋中,看著打扮詭譎的中年雄蟲虛空摩挲甚麼。

“你做了一個春天有關的夢。”中年雄蟲開口,片刻後又皺眉,“你喜歡上一個你不應該喜歡的長輩。可能是雌父?我能夠感知到的不太多。你這個人防備心太強,又太愛權勢和名譽。”

“是的。”柏厄斯承認道:“我想要知道一個參考。”

“雌蟲的夢不具備預知的可能性。”中年雄蟲反覆強調道:“雄蟲的精神力最多感知到雌蟲的慾望、身體現狀和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緒。我無法為你解析出未來和過去。”

“加錢也不可以嗎?”

中年雄蟲皺眉,艱難搖頭,“不可以。你對情感的需求很大,壓抑太多年,並不是甚麼好事情。”

他在半空虛虛筆畫一下,代表自己看見的柏厄斯情緒。

“你會炸開。”

“在炸開之前,你得想好自己到底要甚麼。”

(六十九)

這一想,就是三年。

柏厄斯任期結束,成功收復蛾族長老會勢力,回到首都圈和翡翠玉家族中。

他從弟弟禪讓口中得知,提姆恢復身體後,自己支付天價治療費用。一個人回到家族後,因資產不足,不得不放棄孤雌生育,選擇和一位同族雄蟲結合。

柏厄斯回家時,提姆剛剛懷上第一枚蟲蛋。

“好訊息,是協議婚姻。”禪讓嘀咕道:“你現在怎麼辦?”

柏厄斯不知道。

他內心平靜,平靜到雄父頻頻看過來,最後忍不住跑過來,抱著他的腦袋聞了聞,警惕叮囑,“撲稜。你生氣了。”

“我沒有。”

“撒謊。”恭儉良可是雄蟲,他最瞭解自己每隻崽的味道。柏厄斯臉上端著放鬆的笑容,可渾身上下已經發酵出變態中最變態的味道。

恭儉良怎麼可能認錯。

“你要是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情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柏厄斯不會。

他哄走雄父,端著一杯果茶走向坐在小陽臺吹風的提姆。

“提麼叔叔。”

提姆抬起頭,露出脖頸上肉白色的傷疤。他沒有笑容,一如過去平淡看著柏厄斯,懷裡抱著玩具鴨鴨。

“回來了。”

“是的。”柏厄斯干巴巴說這話,之前編排好的道歉與愛意一句都說不出來。他努力找話題,誇讚鴨鴨好看,說今天宴會糕點很不錯,若有若無提起自己在蛾族的趣事。

唯獨不敢問提姆最近過得怎麼樣。

“你很厲害。”提姆喝著果汁,猛地將了柏厄斯一軍,“那天,我要是注意後圍的防禦。你絕對攻不進來。”

那天。

是指他們最後一戰。

也是自己在舊皇族安全屋前,踩著提姆鮮血登上名利場的最後一戰。

柏厄斯蠕動嘴唇,幾乎說不出甚麼更多。

當時的他只在乎名利,從沒有想過這一刀刺出去,會讓提姆重傷,也沒有想過提姆拒絕自己代付醫療費,也沒有想到提姆真的會嫁給別的雄蟲做雌侍。

“提麼,我……”

“你做得很好。”提姆點評道:“作為對手,你做得很好。大帝沒有傷到孩子們,這個結局很好。”

他喝下果汁,沒有提到自己退居二線養病,也沒有提自己撰寫指揮系教科書兼職賺錢的日子。

柏厄斯幾乎無法呼吸了。

他手中的果汁上下搖晃,波瀾不斷,說出的話沉穩又篤定。

“跟我走吧。”

“不要。”

“為甚麼?”柏厄斯低聲咬著牙,抓住提姆的手,兩人躲藏在宴會窗簾後面,耳鬢摩斯,“因為我是雌蟲嗎?”

“撲稜。”提姆不得不再次呼喚他的小名,意圖讓他清楚他們之間的情義與身份,“你在我眼裡,可以是孩子,可以是對手,但不能是愛人——我無法愛人。我給不起你愛情。”

“因為你的愛情都給了那隻玩具鴨子嗎?”柏厄斯反駁道:“你對我,有對那隻鴨子一半的愛意,我就知足了。”

“這不一樣。”提姆堅持道:“鴨鴨比現在的你可愛多了。”

第三百零六章 撲稜愛情故事(大結局)

(七十)

玩具鴨鴨擁有毛茸茸的毛、肉嘟嘟的棉花屁股, 絕對安靜的性格和任人欺負的性格。

提姆這隻已經破過好幾次了,柏厄斯不止一次看見提姆搬來棉花和布料, 仔細把鴨鴨屁股填充飽滿,用同款布料縫補好破碎邊緣。

騷鴨!

就會勾引人。

柏厄斯自己那隻運氣就沒那麼好了。乖乖沒出生前,玩具鴨子就是一屁墊,乖乖出生後,玩具鴨子就是幼崽安撫物,已經有散架的趨勢。

可再怎麼樣!那都是個不會說話的玩具鴨!

“提麼。鴨子又不會說話。”

“我喜歡安靜。”

“可是鴨鴨還要你照顧他。”

“結婚也要照顧別人。”

“但鴨鴨終究是玩具。”

提姆顰蹙眉,頗不贊同看著柏厄斯,“鴨鴨是我的家人。他陪伴我的時間比任何人都要長。”

最重要的是,鴨鴨眉清目秀, 長相嬌俏,性格乖巧,絕對不會和眼前這隻崽一樣善變。

提姆在心裡將兩者比較一下。

鴨鴨完爆柏厄斯。“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柏厄斯張著嘴,啊啊兩聲,忍不住用手胡亂抓著自己的頭髮。提姆越是冷淡地看著他, 越是在提醒他在情感上有多麼失敗。

“提麼, 你對我就沒有……”

“沒有。”提麼斬釘截鐵說完, 看了眼通訊器, 開始計時,“我給你一分鐘。把你想對我說的話,都說出來。”

柏厄斯腦子被這一招完全打蒙了。他感覺自己的下巴和舌頭剝離開, 疼得麻木,空氣裡都是滴滴答答的走表聲音,意識粘稠成實質感, 掉在眼瞼與咽喉中。

難以啟齒。

“我以為你會和我聊聊。”柏厄斯看著提姆,語速逐漸趕上秒針行走的速度。他多年前被提姆撫養長大的默契, 再次萌發出來,猖狂掩蓋多後續幾十年的分別與戰火。

“提麼。我已經擁有權利和金錢了。翡翠玉家族未來也會是我的。我可以保護你。”

也可以要求你做任何事情。

“你想要幼崽,我可以為你支付孤雌生育的賬單。”

“你想要重回戰場,我可以幫你協調最好的崗位和薪酬。”

“你想要滿足家族的想法,我——我完全不比你嫁的雄蟲差勁。只因為我是雌蟲,你就沒有考慮過一次嗎?”

似乎還有很多話。

提姆卻不會留給柏厄斯更多發揮空間,他在鈴響時分,按下暫停鍵,走向宴會廳。

“禪元。”

提姆走到舊日同僚身邊,傳送剛剛的錄音檔案,一路來語調沒有發生波動。

他道:“你也該盡一下雌父的責任了。”

(七十一)

禪元戴上耳機。

禪元開啟檔案。

禪元的脊背彈射立直,表情逐漸進入獵殺時刻。相比起恭儉良,他還是要點臉和社會影響力的,手剋制了一路,等柏厄斯進屋才徹底爆發出來!

“撲!稜!”

柏厄斯眼疾手快踹翻桌子,當做盾牌擋住雌父暴怒拳。禪元一拳不中,更加猛烈的一拳轟下來,和恭儉良對打中鍛煉出的超強反應力,猝然把柏厄斯連人帶桌掀翻在地上。

柏厄斯頃刻護住關鍵部分和臉,翻滾之餘,抓過弟弟溫夜推向雌父。自己飛速尋找庇護所和出路口。

禪讓早就鎖上家裡大大小小的出入口,滿懷期待等著大哥捱打。

“你死定了。支稜。”柏厄斯微笑著對弟弟比了箇中指。

禪讓大笑起來,拍手叫好,“哈哈哈。我等這一天太久了哈哈哈哈。”

讓你帶我的雄蟲出去瞎溜達。

禪元毫不客氣鉗制住長子的咽喉,把人放倒在地上,鐵拳先對準肚子來一套。等恭儉良聽到動靜,慢悠悠出來時,柏厄斯正被他雌父按頭面壁思過。

“居然還敢對自己的義父出手。是不是有一天要對你雌父出手啊。”

柏厄斯咳出兩口血漬,認真狡辯道:“不會。”

誰要和雌父這種老銀幣攪合在一起?

恭儉良端著蛋糕出來,還沒搞清楚狀態,小夜明珠湊上來吃掉一大口,雄蟲注意力瞬間都落在自己可憐的蛋糕上了。

“你怎麼可以吃祖祖蛋糕呢?”

“你怎麼可以對提姆下手呢?”

小夜明珠含糊不清,他已經是個大孩子了,繼承恭儉良身上的格鬥能力,漂亮又能打。腦子也算是溫夜一脈中,比較靈光狡詐的那類,嘻嘻哈哈哄祖父,乘其不備再咬一口蛋糕。

恭儉良拿他沒辦法,哼哼好幾下,使喚小夜明珠給自己調製甜茶,下單新蛋糕。

那邊,禪元已經上棍棒了。

“提姆對你沒感覺,你看出來了,還巴著人家幹甚麼?”

恭儉良吸溜一大口甜茶,滾過去,捻起自己長子的肉肉,莫名生氣起來,“你打他幹甚麼?”

“他騷擾提姆。”禪元原本家裡一個爛黃瓜,一個寄生體就很頭疼了。

他還覺得柏厄斯日後找甚麼雄蟲回家,自己都能心平氣和。現在看來,是他想太多了。

“撲稜你知道自己錯了嗎?”恭儉良聽完全程,按照自己的想法問了崽兩句。

得到柏厄斯“知道錯了”的答案後,和拿了免死金牌一樣,跟禪元嗆聲。

“撲稜都知道錯了。你還打他!”

“他知道錯了?他就是裝的,寶貝。這孽子和支稜不一樣。”

支稜渾身上下就嘴是硬的,心裡輸得遍地狼藉,腦袋都不會低下認個錯。

撲稜渾身上下都是軟的,能伸能屈,能笑能哭,唯獨心和鋼鐵一樣硬。

禪元對三個崽的脾氣了若指掌。

在他看來,撲稜對提姆的“愛”,並不是“愛情”。

那更像是童年時期對強大長輩生出的叛逆心,在時間發酵後,成為一種糅雜依戀的佔有慾。撲稜會渴望佔有提姆,會渴望擊敗提姆,會渴望完全擁有提姆的關注,會吃玩具鴨鴨的醋,為自己不再是第一的存在感覺到焦慮。

可他不會為提姆停下追逐更強大力量的腳步。

他生長於指揮室,見慣了上下級之間的協調,對更高權利的慾望早在很多年前根植於心髒。

他記憶裡最強大,最美好的提姆是遠征軍時期有條不紊對接地面和艦隊的指揮官。

他不過是在追逐提姆身上曾經看見的嚮往的影子。

“這不是愛情。”禪元嚴肅教育道:“提姆已經結婚了。他現在還懷著蟲蛋。你要是敢騷擾他,我真的會打斷你的腿。”

柏厄斯沒有反應。

他平靜跪坐在牆邊,低垂著頭,似乎真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

他道:“雌父,結婚又算得了甚麼。”

提姆的病總有養好的一天,提姆的才華總會按捺不住再次出山。皆是,為了更加遠大的目標,更加強烈的慾望,他勢必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禪元忍不住踹了他一腳,頭疼教育道:“收起你腦子裡的想法。”

他怎麼生出三個榆木腦袋了?

(七十二)

“我先把結論告訴你。”禪元站在大學教室門口,對長子耳提面命,“提姆很難對你心動。你這次再追不到人,直接放棄吧。”

他給柏厄斯最後嘗試一次期限:二十個月。

“二十個月後,遠征軍有一定機率重啟。”

如果成功重啟遠征軍,提姆完全可以透過“遠征軍”這個跳板,用現有的資歷和大量時間賭一個繼續升遷、前往戰爭一線的機會。

留給柏厄斯的時間不多了。

柏厄斯一點也不著急。

他已經等了很多年,早就不是多年前的熱血毛小子。他對提姆的情感也早就經過時間密藏,發酵成一團他自己也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雌父。”

柏厄斯問道:“你當年是怎麼追到雄父的?”

(七十三)

聊起這個,禪元可有經驗了。

他神秘兮兮掏出一大本翻卷邊的紙質文件,告訴柏厄斯,這是自己追到恭儉良的絕密法寶。

“沒有這種寶貴資料,我是絕對追不到你們雄父的。”

禪元督促柏厄斯對天發誓,沒有洗手前決不能翻開這本書。

柏厄斯只好認認真真洗手三四遍,用了洗手液、香薰劑,反覆擦乾後,再擦上一點香油,才翻開這本書。

【飲食篇】

第一頁系統概括了恭儉良從小到成年20歲的忌口和偏好,以及一些特別熱愛的料理做法。柏厄斯覺得沒甚麼參考性,翻開到下一頁、下一頁、下一頁。

他足足翻了五分鐘,才意識到這本厚厚的書是雌父記錄雄父愛吃甚麼,怎麼吃,吃了多少,吃飯可以做甚麼愛情動作的經驗談。

後續,還有【穿搭篇】、【出行篇】、【居住篇】

整體三分之一講述照顧恭儉良要注意甚麼,餘下三分之二都是暗戳戳記錄和羅列可以在這四個裡玩甚麼稀奇古怪的花樣。

很變態。

很符合他對雌父雄父的刻板印象。

柏厄斯:“雌父,你不想我成功就直說。”

禪元恨鐵不成鋼。他上前按著柏厄斯腦袋,低語傳授經驗,“笨死了。你沒看出我對你雄父的真心嗎?”

沒看出來。

變態的肉/欲倒是看出來了。

柏厄斯道:“提姆不重□□。”

“……崽啊。你不要和你弟弟一個思路。”禪元只能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他道:“你要照顧他,要體貼,懂嗎?”

(七十四)

柏厄斯真參考了雌父的意見。

他暗戳戳摸清楚提姆的路程,掐著工作之餘,對提姆噓寒問暖,從吃飯、出行、孕期衣物、未來幼崽生活用品,照顧得一應俱全。

提姆拒絕一次,柏厄斯也不會放棄,堅決學習雌父追人意志力,成功斬獲大學城“第一雌雌戀舔狗”稱號。

禪讓為此特地回歸校園,感受青春風氣,笑得一路打鳴。

柏厄斯毫不客氣把弟弟揍出蟬鳴聲。

“你居然會相信雌父的追人方法哈哈哈。”禪讓譏諷道:“你還不如去問雅格呢。”

柏厄斯一時間也想不出甚麼好方法。

他也沒想到弟弟是想看他叼著玫瑰花,騷裡騷氣扭腰孔雀開屏——至少雅格器宇軒昂演示一遍後,柏厄斯便知道回去第一件事情,是把禪讓再揍一遍。

兄友弟恭,素來是夜明珠家的良好傳統。

互相利用彼此,更是他們家兄友弟恭相親相愛的最好證明。

柏厄斯把注意打到自己愚蠢的侄子們身上。

他也不指望這群笨蛋又誰考上指揮系,純把他們拙劣的學力當做筏子,有一個算一個塞進學歷提高班,專門修提姆兼職教授的那麼課。

渾然不管那麼課是掛科率高達80%的高緯空間理論學習。

(七十五)

上課是痛苦的。

被迫上課更痛苦。

被叔叔監督上課更加痛苦。

提姆目睹教室裡一群眼淚汪汪的漂亮翡翠玉們,心情難以言喻。高緯空間理論作為指揮系高年級的必修課,在這種學歷提高班中不過是個選修課,是為部分有志後期攻讀指揮專業、空間相關專業學生開拓視野的。

“柏厄斯。現在還來得及退課。不然學期末掛科,又得重修。”

提姆知道溫夜那一群孩子,除了個別喜歡語言、機械和社交,各個都是打架的好苗子。要他們讀書,還不如讓他們去二叔禪讓手底下當實驗體。

提姆:“孩子們明顯不喜歡我這門課。”

柏厄斯挨個踹前面幾個崽的屁股。

漂亮侄子們一個接著一個,烏鴉般叫起來,“提姆老師,我們很喜歡。”“超級喜歡”“雖然聽不懂,但知識流淌過我的腦子。”

忽視掉他們語調裡的哽咽,有種發自內心的喜歡。

提姆知道,自己必須要把柏厄斯和自己的事情解決掉。

(七十六)

“我目前沒做好喜歡上誰的打算。”提姆開門見山,約柏厄斯在校外某餐廳的包廂裡見面。他們坐在二樓,被高緯空間理論折磨的學渣們在一樓快樂炫自助餐。

“柏厄斯。你可能會說,結婚無所謂,有蟲蛋無所謂。”

柏厄斯夾雜在咽喉裡的話,被硬生生壓回去。

他坐在座位上,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年幼時期,看著提姆帶著諸多軍雌忙碌工作,自己只能睡在紙箱裡,抱著雌父雄父衣物唔唔試圖吸引大人注意力。

那麼多軍雌中,只有提姆注意到他。

只有提姆走過來,不計較他一直抓著紐扣,不計較他把玩具鴨鴨坐在屁股底下,不計較他躺在胸口睡覺,口水流得滿身都是。

提姆一直是特殊的。

那撲稜呢?

“……我要說的話,就這麼多。”提姆已經說到了收尾,他誠懇道:“我覺得消耗別人的情感是很無理的事情。希望你也不要再繼續消耗我對你的父子情。”

話到這裡,已經很殘忍了。

柏厄斯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沒有聽到心碎掉的聲音,也沒有豎起雞皮疙瘩的感覺,更不存在甚麼泫然欲泣的酸澀味道。

他平靜、固執,完全繼承了禪元那種“我想要”的偏執。

他想要。

想要。

“我愛你。提麼。”柏厄斯道:“我可能是第一次愛人。”

算了。

都快瘋掉。

索性全部都說出來好了。

把雌父、支稜、雅格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全部丟掉好了。

“我分不清是甚麼愛。我只想要你待在我身邊……你能允許我這麼做嗎?”

“不能。”提姆殘酷拒絕,“柏厄斯,你越界了。”

“我們做過。”

提姆嘴角都沒有牽動一下,他永遠是這樣。

強大。獨立。果斷。擁有自己的判斷。指揮官的特質,讓他時刻保持冷靜,從內到外,他都清楚自己做出甚麼選擇,要付出甚麼東西。

“幫你解決,僅僅因為你是我養大的孩子。”提姆道:“柏厄斯,你會遇到更適合你的雄蟲。”

(七十七)

二十個月。

三分之一都沒有結束。

柏厄斯便失去了鬥志。他這輩子想要甚麼都能得到,唯獨提姆,怎麼也得不到。他越是努力,越是按照計劃行事,好像越把提姆推向另外一個世界。

柏厄斯不是沒嘗試重新定製計劃。

可他手中已經找不出能讓提姆正視的籌碼了。

他確實在軍部擁有很大的權利,但雌父比他更加強大,完全能夠讓提姆免受騷擾;他確實在民間擁有不錯的口碑,可提姆一點都不在乎這些東西;他擁有很多錢,也擁有一個繼承人。

可提姆既不缺錢,也不再缺少孩子。

他就像是一個沒有缺陷的鐵桶,撲稜一次次嘗試貢獻,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心生不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甚麼不可以是我!為甚麼!!!”

柏厄斯快要發瘋了。

他用餘下三分之二的月份,窺視提姆的生活,時不時在某個角落抽走提姆看過的書,順走提姆用過的筆,站在提姆站過的講臺上飢渴的呼吸。

他完全被挑起了興趣,發誓不要提姆逃出自己的視野。

“第一步,阻止遠征軍重建。”

在柏厄斯心中,這樣提姆就無法離開蟲族,也沒有辦法消失在自己不知道的某個世界角落。

他重新鼓起勇氣,籌劃第二步。

提姆的蟲蛋破殼了。

他帶著新出生的幼崽,重回軍隊,前往最缺人手的第一線戰區。

(七十八)

(七十八)

“聽說提姆參加了開荒團。”

一半在開荒,一半時間在打仗的軍團,被統稱為開荒團。

他們通常負責耕耘和調整蟲族收復或打下來的土地,是最危險最偏僻的軍團之一。

同時也是高風險高回報的代表。

“我知道,第一線戰區的開荒團。”柏厄斯惡狠狠灌酒,禪讓和溫夜坐在邊上,圍觀大哥買醉,“你們說我要不要去?”

“為甚麼要去?”溫夜百思不得其解,他道:“如果雅格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雅格。”

他沒有那麼多思緒去醞釀不甘。

他直來直往,從不會把悲傷留給自己。

溫夜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撲稜哥哥,為甚麼會因提姆叔叔傷心透頂。他思索許久,笨拙安慰道:“撲稜哥哥,父愛如山。”

禪讓沒心沒肺哈哈大笑,然後提議柏厄斯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的戲碼。

三兄弟很快扭打在一起。

末了。柏厄斯還是要去風險與收益並存的第一戰區。他說這次去,只要能活著回來,就有能力爭奪軍部最高的幾個位置。

“到時候,我就逼雌父退位。”柏厄斯平靜道:“他早就想和雄父去環遊世界了。”

“提姆叔叔呢?”

“不知道。”

禪讓掐著嗓子怪里怪氣模仿,“哦~不知道。你別又詐人家睡覺。”

他指的是軍校時故意中藥那一次,柏厄斯眯著眼睛幾乎是瞬間就想起午後的陽光、滾燙的玻璃和提姆偏冷的指尖。

從沒有忘記。

實在是過於艱難了。

柏厄斯選擇痛擊弟弟禪讓,發洩情緒,“搞得白玉願意搭理你一樣。”

還是不甘心,還是不願意放棄。柏厄斯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糾纏了,他的事業心和他的不甘心早已經割席而坐,為這次事件權衡利弊後,勉強達成合作。

“走一步,看一步。”

柏厄斯不知道未來會遭遇甚麼。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前往第一線戰區,會在那裡打下翡翠玉家族未來最大的領土;他也不知道提姆日後重新返回指揮系教室,會稱讚他為“用詭的典型”;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遭遇“提姆今日所遭遇的一切”,被提姆的親子,自己的義子熱情告白;他更不知道自己會和雌父親手鑄造第二個“蝶族的夜明珠”。

——儘管,後世的人們更喜歡稱呼他們為“蟬族的翡翠玉”。

第三百零七章 番外8:身後事

蟲族平均壽命在三百歲。

隨著基因篩選迭代, 生物科技急速發展,這個數字正在以每十年增長2.5年的速度緩慢爬行。

等恭儉良兩百八十歲時, 基因庫正式對外發布“壽命檢測技術”,從基因角度理性分析一個人能活多久,大部分中年雌蟲對其嗤之以鼻,老年雌蟲對其視若珍寶,禪元幫恭儉良拿檢測單子時,一路要推開七八十個推銷保健品的年輕雌蟲。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比甚麼都強。”

恭儉良坐在休息椅上,偷偷吃崽們給他塞的甜食和糖果。禪元一把抱住他, 胡亂抖抖衣服褲子身上的書包,嘩嘩譁搜出一大堆。

恭儉良腮幫子都沒消下去,拳頭衝過來,暴打禪元,含糊不清罵道:“幹嘛幹嘛。你幹嘛。”

禪元早退休了, 翡翠玉家那一堆破事也丟給柏厄斯和乖乖去料理。他每年拿著豐厚的退休金, 只思考三個問題:和恭儉良去哪裡度假, 吃甚麼東西, 怎麼做/愛。

自恭儉良第五次延遲換牙後,禪元就有意識控制他的甜食攝入量,力求讓恭儉良死前還有一口好牙。

“忍一忍, 等換牙結束。後面八十年你愛怎麼吃怎麼吃。”禪元說這話,將檢測單拆開,輕聲安撫, “你看,我們兩的基因能活到三百五十年左右。”

恭儉良掃一眼, 看不懂。

他生氣禪元把自己的點心零食都丟在地上,禪元后續撿起來哄他,到家圍著他說好話,端出無糖小餅乾哄他,恭儉良都在生氣。

“怎麼真生氣了?”

“哼。”

禪元覺得好玩,故意彎腰低頭看看恭儉良的表情,被雄蟲抄起瓷盤打得頭破血流,兩個人在屋子裡玩鬧起來,恭儉良連自己拿到的“犯罪剋星”獎盃都抄下來,追著禪元打。

接著大做特做。

做到禪元跪在地上對天發誓,他絕不再繼續剋扣恭儉良的甜食,等換牙期過去,恭儉良愛怎麼吃就怎麼吃。

恭儉良還是生氣。

他兩百八十歲,按照基因庫的推斷,最快也得到三百三十歲,才會進入真正的衰退期,長出點皺紋和褐斑,變得像是一個老人。禪元跪在地上,用臉貼在他的腳背上,微微抬頭還能看見他身上界限分明的肌肉和腹肌。

“寶貝。我錯了。我錯了。親一個好不好。”

恭儉良“哼哼”好一會兒,還是沒耐住禪元的水磨功夫,把自己交代出去,兩個人從沙發滾到地上,滾到陽臺,接著滾到床上、書房、私密的花園。

禪元喘氣之餘,感慨把孩子們丟到柏厄斯手底下,真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之一。

滿屋子都是崽的時候,想做點甚麼都得把那群小崽子從窗簾、櫥櫃、床底一個一個揪出來,丟到門外去。

“聽說第四代的崽超多了。”

“超多。”

恭儉良渾身洗乾淨,等禪元清潔完屋子,坐在床上打哈欠。他有些困頓,禪元爬上床,他就拱著腦袋鑽進被窩裡,被禪元撈過來抱在懷裡。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胡亂說話。

“撲稜說要把那定成老宅。”

“你聽他胡說八道。”禪元以手作梳,把恭儉良的頭髮梳攏整齊,中途親親恭儉良的眼瞼和額頭,嘀咕道:“誰知道他們這麼能生。”

撲稜孤雌生育,只有乖乖一個雌崽。

支稜xp特殊,也只生了雪斯一個雄崽。

唯有刺稜!被雅格拐騙到床上好多次,崽一窩一窩地生,如今快衝著30個去了。

禪元恨不得把“雅格與狗不得入內”貼在刺稜臉上,一度動了把雅格閹掉的可怕想法。

第三代的孩子太多了。

多到禪元購買的第一套房產完全裝不下那麼多崽,家裡帶孩子都和批發一樣,來一波去一波,年底過豐收節,光找凳子找位子就能打出腥風血雨來。

翡翠玉家族需要更大的房子,更廣闊的土地。

柏厄斯親手打下來的那塊就很合適,三兄弟在上面大興土木,誠邀雌父雄父監督併入住。

禪元一整個拒絕,直言就算是親生崽也別想白嫖他的勞動力。柏厄斯還想曲線救國,先拐雄父再拐雌父。禪元連夜打包行李,帶著恭儉良出去旅行。

他們把蟲族境內所有好玩的地方玩了個遍,過足了二人世界的癮,再回到自己購買的第一套房子裡,沒事出去走走親戚,看看翡翠玉家族有沒有甚麼需要自己活動手腳的事情。

打孩子。

教育孩子。

中老年雌蟲和雄蟲的生活就是如此樸實無華。

“禪元。”窗外的太陽已經落下大半,酒紅色的餘光塗抹整個屋內。恭儉良的臉被照出一層頹紅,顯得嘴唇更豔,瞳孔更透。他中午沒有睡覺,聽禪元唸叨,腦袋點點抬抬,胡亂蹭著撒嬌要抱抱。

“禪元~”

禪元趕快抱住他,又親又安撫。

“我愛你。”恭儉良忽然說道:“你親親我。”

禪元驚訝半秒,接著笑起來。他攬著恭儉良的半身,嘴唇溫柔觸碰,接著舔抵。

恭儉良很少說愛。

他很少如此溫柔平靜地說愛。

“晚飯我要吃甜的。”恭儉良閉上眼,困得聲發毛,軟乎乎團在禪元懷裡,“要吃布丁。還有焦糖。”

“好。”禪元自作主張,計算甜分,商議道:“你睡一覺。等飯做好,我叫你。再加一點水果好不好。”

“嗯。”

恭儉良得到保證,終於睡下去。

他被禪元精心養了多年,美貌被時間醞釀出更豐厚的滋味。禪元臨走前拉上窗簾,還不忘在屋裡把熱水燒好,好讓恭儉良起床後第一時間喝到蜂蜜檸檬水。

要選甚麼水果呢?主食要少放點糖,可放少了恭儉良又會生氣。禪元看著頁面上的食材,挑挑揀揀許久才下單。他邊尋思找二子禪讓多搞點代糖的食物,又想要不要多帶恭儉良去走走親戚,讓他別把注意力都放在一塊兩塊糖果上。

上次去看牙醫,還說恭儉良最後一次換牙期要格外重視。

這可關係到他們餘下八十年的吃飯幸福。

禪元叮叮噹噹做了一桌子菜。他已經不再是20歲時,對烘焙一竅不通的年輕雌蟲了。當年為了哄恭儉良跟他去旅行,禪元還特地報了班,把市面上主流的甜點學到專精。恭儉良無論在哪裡,永遠都能吃到點心和蛋糕。

“接下八十年,學一下無糖烘焙?”禪元琢磨自己是不是又要報班。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了。

禪元決定把恭儉良叫起來,吃點東西再休息。

“寶貝。”他推開門,輕輕趴在床頭對恭儉良吹氣,“寶貝。布丁做好了。”

恭儉良毫無反應。

“寶貝?”禪元連著三四聲後,伸出手去抱雄蟲。他手指觸碰到肌膚的一瞬間,熟悉的來自戰場的直覺躥過脊骨。冰冷的溫度與柔軟的肢體,反覆交織成一團,胡亂地毫無節制地大叫。

一切聲音都遠離了禪元。

他掀開被子,撕開恭儉良的上衣,發瘋一樣給對方做急救,命令電話給急救打電話——中途又撤銷——轉給禪讓。

恭儉良死了。

毫無徵兆地,在一個午後,死掉了。

*

“雄父死於基因崩潰。”禪讓拿著檢查報告,對自己的雌父道:“崩潰方式是……溫格爾式。”

恭儉良是幸運的。

他並沒有和他的雄父一樣飽受基因崩潰的反覆折磨,只是在一場酣暢淋漓的愛/欲,在自己的家裡,平靜沒有痛苦的離開這個世界。

螳螂種生涯中最後一次換牙期,牽動恭儉良的身體再次發育,連帶著“基因崩潰”這塊要被禪元遺忘的炸藥,“磅”一聲炸開。

禪元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給恭儉良換上新的睡衣,生怕雄蟲下一秒會爬起來大罵他變態。他臉上的沒有淚水,也沒有大聲反駁二子的話。

他只是死死抱住自己的愛人,一言不發。

柏厄斯匆匆把翡翠玉家的事交給乖乖處理。溫夜臉上還有沒有擦除的特效妝。三個孩子匯聚在禪元面前,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雌父。”禪讓開口道:“你再抱下去,雄父的屍體就臭了。”

禪元:“泡防腐劑。”

禪讓翻白眼,忍不住為雄父喊冤,“味道很衝的。雄父絕對不喜歡。”

禪元:“用冰櫃。”

柏厄斯計算道:“新家那邊剛造了家族墓地。雌父我給你和雄父搞個合葬墓?加防腐噴霧、除味劑和冰層保鮮?”

禪元仔細想想,覺得這兩個一肚子壞水。

“行了。你們兩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甚麼主意。”禪元輕輕鬆開手,露出恭儉良的睡顏,他輕聲道:“支稜,你敢把你雄父帶走做研究。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禪讓相信雌父說到做到。

他眼神暗示大哥,兄弟兩心有靈犀,拽著弟弟溫夜一塊出門,計劃雄父的葬禮要怎麼辦。

半個小時候,禪讓回憶起屋子裡一些佈置有些不對勁,硬拽著兄弟二人回去,堪堪把雌父胃裡的藥催吐出來。

“雌父。”柏厄斯完全不能理解禪元的選擇,他問道:“您還有八十年的壽命。”

“所以呢?”

“雄父也會希望您活著。”

“不。”禪元斬釘截鐵道:“他一定很惋惜,我沒有陪著他一起死。”

“真的嗎?”

“真的。”

柏厄斯懂了。他不繼續阻止雌父,反而打住兩個弟弟的話頭,說道:“雌父,我可以利用你的死嗎?”

禪元道:“可以。”

他們達成了翡翠玉家族才有的冷漠的協議。

“你最好快一點。”禪元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沒耐心等太久。”

*

柏厄斯給禪元規劃了死法。

一個能作為引子,引發政局動盪國內勢力鉅變,讓翡翠玉家族更上一層樓的死法。

禪元輕描淡寫掃過前面諸多細節,反覆檢查自己是否能和恭儉良躺在一張床上,在同一個起點走向死亡。

幸運的是,柏厄斯很懂他的雌父。

“能夠選擇自己的死法,相當不錯了。”禪元檢查完死法後,冷靜地把老二禪讓叫到面前,扯著他的耳朵唸叨七八遍,“敢把你雄父偷走做實驗,我寧可被寄生,都要回來擰掉你的腦袋。”

恭儉良生前最討厭基因庫了。

允許禪讓去基因庫工作,他都是捏著鼻子答應的。禪元怎麼允許這個臭小子為他的研究生涯,繼續糟蹋自己的寶貝雄主呢。

“讓孩子們都回來看看他。” 禪元繼續交代道:“葬禮不要太鋪張,把我們兩葬在一起就好。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一併燒掉。”

這部分由溫夜負責,他不太聰明但聽話。

禪元抱著恭儉良指揮他把各種不雅衣物、玩具統統銷燬,再自己刪除各種錄影和照片。

唯獨恭儉良偷偷存起來的聊天記錄。

他當做寶貝一樣儲存了三四遍的硬碟,禪元都不知道放在哪裡。

禪元只能無奈對溫夜道:“找出來後,記得銷燬,不要留下。”

溫夜乖乖點頭。他趴在床邊,仰著頭聽雌父交代後事,生怕自己記不住,專門拿出紙筆,雌父說一句,老老實實記下一句。

輪到柏厄斯時,禪元半句不提後事,全程和他細化死法,侃侃而談後,飛速帶過一句“不要欺負你弟弟們。”

很快。

時間到了禪元赴死的日子。

他抱著恭儉良已經僵化的身體,和那天一樣手指梳過他的髮絲,親吻他的嘴唇,叫恭儉良“寶貝寶貝”。他聲音變得低沉,一次比一次虛弱,哪怕死亡還沒有降臨,巨大的無聊和乏味潮水一般壓垮這個雌蟲。

他生活中最大的變數,多年來最不可控的炸藥與刺激,永遠地離開了世界——留給禪元本人,最大的刺激便只剩下死亡本身。

“你們出去吧。”禪元對三個孩子道:“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柏厄斯帶頭走出去,他守在門口,既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鎖上房門的人。

“我們真的要走嗎?”溫夜後知後覺地問道:“雌父要死了。”

“嗯。”

“是的。”禪讓道:“藥劑會造成十秒的劇痛,喊出聲很正常。”

他們不約而同保持緘默,屏住呼吸,隔著一道實心門妄圖聽見裡面的哭聲、心臟狂跳、大口喘熄、藥劑摔碎在地上、雌父瘋狂敲門大喊“放我出去”的聲音。

只需要一點掙扎,一點反抗,一點恐懼的聲音。

他們都會跳出來嘲諷雌父、打趣雌父,嘗試把雌父從死亡的邊緣拽回來。

然而,甚麼都沒有。

三兄弟站在門口,像小時候對牆對門罰站那般,臉上毫無波瀾,沒有汗水也沒有眼淚,只剩下死板、茫然、索然無味。

“走吧。”柏厄斯停下看秒的動作,“雌父死了。”

他們都該去做他們該做的事情了。

*

禪元和恭儉良的死成為一個引子。柏厄斯如願剷除了翡翠玉家族的敵人,順順利利吃掉豐厚利潤,帶領翡翠玉家族走上一個新的高峰。

後世,歷史學家為研究翡翠玉二代家主是否弒父,產生了不下百篇的學術垃圾。其中弒父論和殉情論八二開,弒父論支持者堅持翡翠玉家優良傳統就是不孝,抨擊殉情論都是磕cp入魔,並自我代入禪元視角,堅持80年餘壽完全可以找個年輕雄蟲繼續揮灑魅力。

那可是禪元哎。

蟬族第一位戰神,不死軍團創始者,逃避藝術集大成者,歷史書上群眾最喜聞樂見的摸魚打工人。

樂觀、開朗、可靠是禪元留在歷史的印象。

這麼看,他能夠泡到傳聞中夜明珠最後的雄蟲,也不是不可能。

在諸多外人看來,禪元波瀾壯闊人生中唯一的汙點,就是建立了翡翠玉家族。

一個首次被雄蟲協會、首都圈貴族、高校舞會協議集體拉黑,拒絕相親和聯姻的雌蟲掌權家族。哪怕他們家已經是蟬族最負盛名的老牌實權家族,哪怕他們家在基因庫和軍部都掌握豐厚的資源和人脈,哪怕他們家兄友弟恭關係和睦,多代人和和氣氣從不鬧出人命……

也沒有雄蟲願意和翡翠玉家族的雌蟲結婚。

誠然,他們家很有錢、很有權、長得也不賴。

可五百年前,他們家二十多個雌蟲集體騙某貴族小雄蟲獻身捐精孵蛋,白嫖人家三十多年,死拖著不和人家結婚,也不讓結婚。迫使雄蟲協會把翡翠玉家族告上最高法庭,打了足足八十年的官司後,整個貴族圈就沒有雄蟲願意和這個家族的雌蟲結婚了。

於是,翡翠玉家族想出個鬼主意。

他們把最傳統的“換親”把戲挑出來,計劃將自家唯一的雄蟲仔細養大,到時候換一個雄蟲回來傳宗接代。可惜了。那一代翡翠玉家的長輩們想得美,計劃展開不到十年,就被底下的臭小子們砸個稀巴爛!!

因不甘心自己家唯一的雄蟲弟弟要被送出去換親,他幾個親哥哥和表兄弟相約爬上自家雄蟲弟弟床,身體力行荒誕一波。事情爆出來時,他們還舔著臉,逼逼賴賴說,“這是我弟弟,我都沒試過,憑甚麼送到別人家。”

雖然及時封鎖了訊息,但這類稀罕瓜還是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傳播開來。

翡翠玉家族和中了詛咒一樣,接下來三代只能選擇基因庫孤雌生育,一個雄蟲崽都生不出來!

上上代翡翠玉家族長看著飆升的“生育費用”,發誓要給家族搞一個真正的雄蟲做雄主。他開始嘗試找一個底層雄蟲,讓對方一個人播種整個家族上百隻雌蟲,最後導致雄蟲心態崩潰,抑鬱而終。

很好。

這回,翡翠玉家族的下一代,連普通雄蟲到找不到。

他們出現在哪裡,雄蟲協會的警告就跟到哪裡。

上代翡翠玉家族長求爺爺告奶奶,在努力和道歉中,選擇把初代家族長的結婚證打份金的,放大一百倍,裱在牆上。

“真的有用嗎?”

“當然!”上代家族長信誓旦旦,“每天看著鏡子,對自己說‘我好美’,就會變美。這就是吸引力法則。”

翡翠玉家族一眾雌蟲捏著鼻子瞻仰他們老祖宗的結婚證和結婚照。

“太奇怪了。禪元老祖宗真的是靠陽光開朗平易近人泡到雄蟲的嗎?”

“是啊。他怎麼能泡到這麼好看的雄蟲?”

“老祖宗真的沒有留下甚麼泡雄蟲法典嗎?”

翡翠玉家族的權勢越做越大。他們作為典型的複合家族,由三個音譯姓組成,從第四代開始大部分採取孤雌生育,後代特徵極為明顯。

人數最多的,溫音姓,是二代溫夜的後代,多數長得極為好看,武力值最高,是早期少數還能出去聯姻的一支。

人數中等的,禪音姓,是二代禪讓的後代,主要把控住基因庫、醫院相關的資源。

人數最少的,柏音姓,是二代柏厄斯的後代,主要把控軍部和政界相關的資源。因為人數少,經常把溫音姓的孩子加入到自己的人才儲備庫中,妄圖將他們培養成將領,並切實感受到溫音姓幼崽們的鬼哭狼嚎。

“每年的生育開銷越來越多。雄蟲協會欺人太甚,他們居然要我們付十倍的孵化費用!太過分了。”

“就是。”

“所以我們這一代的主要目標是——”

“泡雄蟲!泡雄蟲!泡雄蟲!”

翡翠玉家第十代的禪崽揮舞下自己身上的鏟子,怒而教育弟弟們,“不要說得那麼明顯。咳咳,雖然在我們家能泡到雄蟲,就是最高榮譽。”

“好了。”翡翠玉家第十代的柏崽忍不住推搡對方,嘀咕道:“快點開掘。等晚了,就被人發現了。”

“我知道啦。”禪崽邊抱怨,邊插下第一鏟,“戀愛秘訣真的在祖墳裡嗎?”

“你要相信家族裡的傳說。”

四個崽,一個姓禪、一個姓柏、兩個姓溫嘀嘀咕咕,幹活之餘圍著太祖們的合葬墓聊天。

“真有早被挖空了吧。”

“他們笨死了,沒找對地方。”柏音姓在家族裡被戲稱為“大腦”,雖然禪音姓也擔得起這個稱呼,但他們遠不如柏音姓那麼會動嘴皮子,數次落在下風,痛失“家族大腦”的外號。

“最後處理太祖遺物的人是溫音姓的老祖宗溫夜。”柏崽搖頭晃腦很有一番道理,“……很多東西都找到了。唯獨有幾個硬碟……溫夜老祖宗又不會處理硬碟,最大的可能性是埋在墓裡。”

不見天日。

無人知曉。

除非不肖子孫刨祖墳。

幾個崽混賬事做多了,鏟子錘子輕輕撬開墓室大門,四人有條不紊合作找準地點,一鏟子下去,果然聽到叮噹的聲音!

“快快快快。”四個崽丟掉鏟子,用手開始刨土,終於小心翼翼挖出一個半鏽的硬碟。兩個溫崽迫不及待貼上臉,要吹掉硬碟上泥土,被柏崽和禪崽一把推開,四個人嘰嘰喳喳對照“硬碟維修技術”流程,暢享自己擁有雄蟲的美好未來。

“勝利就在眼前!”

“加班加點載入出來!”

“我們必然能夠拿下雄蟲——”

古早的硬碟發出震動,高溫燙得桌面起泡,鍵盤與硬碟芯爭分奪秒跑步,直到最後“咔咔”兩聲。柏崽和禪崽不得不把一個精通機械的哥哥,和一個精通網路的哥哥拽過來,加班加點把硬碟裡所有的內容下載到通訊裡。

禪元和恭儉良的聊天記錄。

最早可以追溯到他們初次相識的內容。

這對現在的翡翠玉家族來說,已經是“救世寶典”了!偏偏在場六個人誰都沒有想到上交家族,一個勁想著自己吃透老祖宗技術,率先泡到雄蟲驚豔眾人!

“讓我看看。老祖宗是怎麼泡雄蟲的。”

柏崽開啟聊天記錄,眼瞳微微放大,“原來是這樣……天啊……要拍照給雄蟲嗎?”

禪崽沒耐心從頭開始,他隨後一拉,身體不由自主後仰,屁股坐在地上,“天啊。這就是老祖宗玩得東西嗎?”他擦擦眼,再看兩眼,開始瘋狂往上翻,力求看看最開始是怎麼一回事。

兩個溫崽不著急。他們貼在一起,乖乖坐好,從頭開始看記錄,中途很多看不懂,切出去找詞義,切回來,再切出去,不明所以。

“為甚麼要打屁股?”

“打屁股真的會很舒服嗎?”

“那打那裡也會嗎?”

兩個成年哥哥對弟弟們的行為嗤之以鼻,他們認為時代不同,雄蟲觀念也在變化,居高臨下諷刺弟弟們幾句後,回到屋裡,點燈,通宵,苦讀聊天記錄。

第二天起來,六隻剛填鴨式補充新鮮知識的崽出現在大廳。

空氣中隱約傳來,“我理解了。”、“現在就差實操”、“原來雄蟲喜歡這樣”、“網戀才是戀愛的開端。”、“我悟了”等意味不明的話語。

當代翡翠玉家族長已經習慣家裡發癲的氛圍。

教育幼崽已經逐漸成為下一代家族長的必經之路,學習如何在繁雜事務中爭分奪秒打孩子更是一個合格家族長的必修課。

“好好吃飯。”家族長沉聲道:“再鬧事,就罰你們把全家馬桶都洗一遍。”

此時的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會發展到甚麼洗馬桶也彌補不了的地步。

直到一週時間裡,他第四次去警局把自家崽一個接著一個提溜回來,咆哮大喊,“誰讓你們給雄蟲發私密照的……發給博主也不可以!大腿不行!肚子不可以!下半身的統統不可以!……上半身的腹肌也不行!還拍特寫!你這點肉有甚麼好特寫的!”

到底是誰教他們這麼談戀愛的?

“群聊?你們還敢潛入到雄蟲學校群聊裡聊?等等。你們……你們居然能潛入?”翡翠玉家族長一個激靈,把幼崽拽過來小聲謀劃道:“給我看看。聊到甚麼地步了,有沒有雄蟲理你們……被拉黑了?你們能不能有點用?”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