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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2024-01-20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一百九十章

恭儉良吃了糖果, 確實舒服一點。

他體能好,但熬不了夜,受不了凍, 餓不了肚子, 過去二十幾年被養得嬌氣, 受點傷倒無所謂, 日常作息是萬萬不能顛倒的。

因而,到了睡覺的點, 恭儉良就和小棉花糖一樣柔軟。

禪元嫻熟地把人抱在懷裡, 也顧不上身上只剩下一件衣服, 囫圇全拆下來, 先擦乾再裹緊。恭儉良因甜食回了些的氣色, 也因此儲存下來。他過了會神,像是放邊上醒酒的精緻紅酒,打個小小的哈欠,攥緊禪元的懷裡。

“禪元, 我背後好痛。”

禪元用手指扒開衣服瞧,目呲欲裂。恭儉良從沒對他展露的雙翅此刻只剩下翅根, 鮮血淋漓凝固在背部,大片被寄生體啃食、被海水沖刷,新滲出來的血漬稀稀拉拉倒像是一簇捧花。

禪元調整下抱姿,避開傷口,關切道:“沒事。還有哪裡疼,我們回星艦去找軍醫治一治。治一治就不疼了。”

這得養多久啊。

笨蛋小寶貝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

禪元心裡痛罵, 又不說出來, 他把核彈重新固定在背後, 一邊走一邊聽恭儉良迷離的囈語。雄蟲像是要睡著了般, 腦袋一點一點,字句半截含著,顛一下,倒出來一句。

恭儉良歪著頭,眯著眼,已經快要睡著了。他的腦袋靠在禪元的胸肌上,把柔軟的肌肉當做枕頭,裝作夢囈道:“嗯。”

“嗯。”

——他從未如此迫切,想要開啟腦域。

“禪元。我好睏。”

禪元繼續道:“你不是要說話嗎?別睡下去就好。和我一起念,我愛你,我愛你,禪元愛恭儉良,恭儉良也愛禪元。”

“沒有。”

禪元道:“雄主落水前有聽到我說甚麼嗎?”

多半是溺愛吧。

恭儉良被說服了。他抬起眼看著禪元,迅速將對方“變態”的形象加固,並刪除掉對方似乎說過的“我愛你”——居然對一個反社會人格雄蟲說“我愛你”,禪元當時一定是另有所求。恭儉良參考下正常人的思維,並不能理解禪元所求甚麼。但他肯定,自己和禪元的關係很難發生愛情。

但換個說法,展示下自己還有“毀容後的新玩法”,恭儉良肯定會輕而易舉地相信,並乖順地享受禪元的照顧。

高難度,也就意味著高趣味。

恭儉良抬起手,摸了一手水和血。不知道是誰留下的厚重血痂,散發出惡臭,恭儉良癟嘴,抱怨起來,“你敷衍我。”

他想要被禪元照顧,他也喜歡被禪元照顧,可這是喜歡嗎?禪元又是怎麼想的呢?他之前好幾次翻臉,還動手打了自己,這是喜歡嗎?

一味賴著別人,無度索求,對親密關係裡的距離感完全沒有概念的小孩,不是極度缺愛,就是極度自我。

“我喜歡雄主。”雖然可能會被誤會成喜歡他的身體。禪元卻依舊要說,他覺得自己像是工匠,夜以繼日打磨著一塊粗糙的原石,“我愛。哎呦這個字好肉麻。我感覺自己有點說不出口。”

說甚麼“愛”甚麼“喜歡”甚麼“付出”。

恭儉良這麼想著,連表演痕跡都懶得做了,整個人板成一塊軟冰塊,想著蓄力後給禪元點教訓吃。

溫格爾閣下應該很愛恭儉良才對,為甚麼會讓小雄蟲有如此強烈的防範心?面對別人的好不是照盤全收,就是端倪要不要甚麼條件?禪元仔細想想,總覺得溫格爾閣下不會教育小孩。

“我愛你?”

“騙人。”

恭儉良分辨不出來。

“哦。”聽起來有點道理。

“忍一忍,先別睡。我們出去就好了。”禪元真怕雄蟲一睡下去就再也醒不來了。他知道自己看不見寄生體,無法在這種環境下判斷寄生體是否吞噬雄蟲,更無法保護自己的雄蟲。

禪元寧願是恭儉良是前者,他希望雄蟲能再依賴自己一點,最好在保留個性的同時,乖乖聽話。

“禪元,我毀容了嗎?”

哎呀,完全不懂。雄父也很喜歡小蘭花啊,雄父可不會要求小蘭花付出甚麼。恭儉良在心裡重重點了兩下,把“禪元饞我身子”的刻板印象加重再加重。

論自己的存活機率,前者只有50%,後者確實100%。

恭儉良蹭得睜開眼睛,也不說話,直勾勾看著禪元。

“真的嗎?”

“就算雄主毀容了,我也不會放棄雄主的。”

但論兩人關係穩中向好的機率,前者則是70%,後者是-10%。

禪元瞅兩眼,見著恭儉良從嬌氣變得冷漠,迅速打補丁。

“哼。”恭儉良生氣地用手抓住禪元的頭髮,揪揪兩下。他揪得不重,也沒多少力氣,索性窩在禪元懷裡用說話趕跑瞌睡。

“雄主的身體很棒,做起來也很有感覺。而且我也很想玩主人和奴隸,最好戴上面具……到時候調起來我來,肯定很有感覺。”

真神奇。

而禪元作為一個有自知之明的雌蟲,很清楚自己在恭儉良心中是個甚麼鬼樣子。他認為自己要真對恭儉良說,“我愛你,恭儉良。我喜歡你這個人”。恭儉良必然心有懷疑,輕則當場翻臉,重則自己當場暴斃。

看在禪元不嫌棄他毀容的份上,就、再配這個變態玩一玩吧。

“這個是真的。”

“對。就是這個。”

“真的。”

他可能沒毀容,但打了那麼多場架,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受傷?等回星艦收拾收拾,禪元發現他哪裡磕了碰了,一定會臉色大變。

恭儉良不困了。

甚麼瞌睡都給趕跑了,要不是被海水泡過後,後背疼得發癢,他現在就舉起拳頭給禪元一拳。

“我才不喜歡你。”

“不喜歡還賴在我懷裡?”禪元抱緊雄蟲,眼前逐漸開闊。

他們已經走到一塊浮冰上。潤滑劑的阻燃效果殺死了大部分浮游生物,整個世界陷入了額外的死寂中,禪元往頭頂看去,一片漆黑。四面八方簡直是向左向右向上向下無限延伸的巨牆,內腔上的水光和蠕動的肉塊如同一層棉絮,密密麻麻長滿了牆面,泡沫狀的肉瘤中生長出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細長的絲條隨著波浪起伏,輕輕地擺動著。

啪嗒。

禪元背部被甚麼東西濺到了,他感覺到灼燒一般的疼痛。抬起頭,生物禸壁上垂下細長透明的唾液。下一秒,水柱從天而降,禪元頓時感覺喘不上氣。他彎下`身用手遮擋住恭儉良的傷口,肩膀收緊,整個人伏倒在地上。

他聽到了尖嘯,以往他只在災難片中聽見過如此刺耳的風聲,從上方傾斜的空氣在急速下變得和固體一樣堅硬,混合而來的水與冰渣,連帶著壓強一併把人的骨骼打碎。

魚腥味和腐肉發酵的味道一併湧來。

“禪元。”他聽見自己身下的雄蟲輕輕的問道:“我們會死在這裡嗎?”

活蹦亂跳的魚摔打在禪元的背上、恭儉良的臉邊,兩個人已經聽不見彼此說話的聲音,水花湧入耳朵的一瞬間,禪元下意識把恭儉良託舉起來。

——恭儉良的背後還受了傷。

他看見雄蟲抓住那血肉縱深的禸壁,踩著他的肩膀,往下一蹬。禪元整個被泡在水中,他胡亂伸出手,下一秒撞向腹部和小腿的魚將其絆倒,快速滾落到浮冰之下,海水之中。

“啊?禪元?”恭儉良才固定好自己的位置,他轉過頭的時候,禪元已經被暗流捲入水底。他扒拉這禸壁喊了兩聲,茫然又困頓地打了一個哈欠,把禪元的衣服撇下,跳入海水中。

他剛剛是把禪元踩下去了嗎?

不知道。

恭儉良又打了一個哈欠,他知道自己的作息太好,到點就想睡覺,腦子也一併渾濁起來。小時候,雄父還會寬容他這種良好作息,到點作業沒寫完都允許恭儉良上床睡覺。而婚後,有禪元在,恭儉良也並不在意睡在哪裡,睡之前要做甚麼。

反正,禪元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恭儉良半個身子淌進水中,伸手一抓,撈了兩條魚上來。他拎著魚,重新攀爬上禸壁,抖抖身上的水珠,把掛在禸壁一角上的衣服套上,瑟瑟發抖。

他抓魚乾甚麼呢?恭儉良意識開始模糊,他總覺得莫名其妙,左顧右盼要找自己的雙刀,可有找不到,只能死死抓住魚尾巴,讓自己有點安全感。

有“武器”在手,禪元一定死不了。

恭儉良再打了一個哈欠,實在忍不住,環抱著自己的魚刀,披著禪元的衣服,陷入了夢境。

他像是走到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界裡,一張張牌放置在面前,用手輕輕一點就掀開。無數命運由此編織,在夢中像是有無數個可能性合理地展開。恭儉良已經能夠清晰地分辨出“甚麼是夢,甚麼是現實”,他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重新恢復到平穩狀態。

他在夢境中揮揮手,看著自己的雙手長出詳盡的掌紋,與現實一一對應的老繭凹凸而起。

“好神奇。”

恭儉良第一次可以控制夢境。他甚至覺得頭腦的負擔輕了一些,手指一揮控制精神觸角在夢境中搭建屬於自己的雙刀、床鋪、小甜食和小茶杯。恭儉良喜歡一切漂亮又美好的事物,作為貴族家的雄蟲么子,他已經習慣一切都用最好的。

“我不疼了。我也沒有做噩夢。”恭儉良捏捏自己東倒西歪的小蛋糕,卻覺得額外開心,“沙曼雲去死哈哈哈,沙曼雲已經死掉了。”

他終於做夢,不會回到那個小小的房間裡了。

可是,為甚麼呢?

恭儉良並不知道原因,他也不回去細想原因。他和禪元是兩種腦子的人,他根本不在意過程,眼睛只能看到結果。

他將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眼前,模擬曾經那塊柔軟的白布,覆蓋在自己的臉上——和布料所擁有的細膩不同,手指的肌膚粗糙,能夠細膩地感知到臉上的……

“啊——”

這是甚麼?

恭儉良坐起來,他捂住自己的臉。他的手指緩慢遊走過額頭、眉骨、鼻樑、嘴唇、下巴。最終他的兩隻手用力抓住自己的兩頰,在上下左右之間揉搓,發出粗糙劇烈的哈氣聲。

“啊。啊。啊。我的臉。我的臉。”

禪元說,他不在意我的臉,他不在意的,他不在意的。

恭儉良聽不到聲音,但他內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禪元在放屁!這個狗東西,他認識他足足有七八年了,狗改不了吃屎,禪元不可能不看臉!

恭儉良用手捂住自己的臉,他的手指壓入肉中,像是要把面板上缺陷的肉全部補上去。他慌亂無助地尋找著,喊道:“雄父。雄父。雄父我、我嗚嗚嗚。”

雄父肯定會抱著自己大哭一場。    雄父還會叫來一大堆醫生幫自己看臉,雄父還有好多秘方,雄父會每天晚上抱著自己,用乾淨的軟布幫忙上藥。恭儉良的印象中,雄父總是念叨:“小雄蟲的臉很重要。”

可他總是不聽。

“長得好看,看上去就很弱。”

“但是,長得好看,會讓小蘭花喜歡的人也喜歡小蘭花。”雄父溫格爾垂下眼瞼,輕聲道:“那麼多人中,總有一個人會真的對你好的。”

恭儉良不太理解。他那時候還太年輕,不懂卑微的喜歡,朗聲拒絕道:“我不要。我才不喜歡只看我外貌就喜歡我的傢伙呢。哼,膚淺。”

沒錯。

膚淺。

太膚淺了,無論是在甚麼時代,美貌之人總是第一個被覬覦。恭儉良的印象中,自己的雄父就是因為外貌被殺人魔雌父惦記上的。他對童年的印象並不具體,可除了外貌,他無法解釋殺人魔雌父為甚麼對雄父百依百順,為甚麼要殺死自己,為甚麼會拋棄掉自己和雄父。

恭儉良想不明白。

他知道的事情太少,哥哥們也不會告訴他太多細節。他所推測出他的理解,便是殺人魔沙曼雲覬覦他雄父的美貌。

他愛上了他。

但又不是那麼愛。

因為這個世界上,美貌並不是愛情的全部,而愛情又不是一個人的全部。

【雄父被拋棄了。】

【對自己最好的雄父,被世界上最癲狂的殺人魔,拋棄了。】

【我,也被拋棄了。】

他長得好看嗎?

好看。

卻依舊逃不過被親生雌父的謀殺。

“雄父。我以後要戳瞎雌君的眼睛。”

“……小蘭花,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雄父溫格爾總是無奈,他們父子兩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雌君可是要陪你度過一輩子的人,為甚麼要戳瞎他的眼睛呢?他又沒有做錯甚麼事情。”

“可我會變老。”

“雌君也會變老啊。你們會一起手牽著手,慢慢變老。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我可以在變老前,把他殺死嗎?”

這樣,他臨死前對我所有的印象,都是美好的、漂亮的、沒有一絲皺紋和不足的。恭儉良如實規劃未來,他不希望自己找一個只在乎自己樣貌的雌君,可他又覺得讓對方記住自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

因皮囊產生的愛,就要在皮囊凋謝前收割。

恭儉良撕扯著自己的臉,真實的觸感和溫度讓他混淆現實和夢境。他平靜下來的精神世界再一次波濤洶湧,精神觸手狂躁地拍打地面,腳底震顫如同針芒刺穿先前所搭建出來的小點心、小玩意兒。

千瘡百孔。

“啊啊啊啊,我的。我的。啊啊啊。”恭儉良無意義地嘶吼著,他不知道自己要說甚麼,含糊不清地話語最後凝聚成兩個字,“啊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禪元嗚嗚嗚嗚禪元。”

他要殺了禪元。

他變醜了!他毀容了!他不再是那個好看的小蘭花了!

他沒有價值了,禪元絕對不會照顧他,也不會再對他噓寒問暖,更不會給他塞糖吃了。

“禪元噫啊啊啊,啊啊啊嗬嗬。”恭儉良的嗓子眼裡有痰,他一度放棄臉上的遮蔽,伸出手指,塞入口中,要把這塊痰嘔出來。可無論怎麼掙扎,苦水吐了一地,綠色的膽汁沾到嘴角,那塊痰都沒有出來。

上不上,下不下。

恭儉良錯覺,這塊痰是不存在的。可他每唸叨一次“禪元”,喉間生生髮疼,厚重的字眼含著,悶得發慌。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我要……殺了。我要……禪元。”

恭儉良的腦海裡聲音不斷重複著,伴隨著刀割般的笑聲,他沉重的脖頸供血不足,痠疼到稍微動一動都絞疼。

【你在叫我。】

恭儉良看到一雙軍靴。

油光噌亮,映照出恭儉良凹凸不平面目可憎的容貌。雄蟲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恭儉良。】

是禪元的聲音。

恭儉良頭髮披散著,抬眼向上看。雌蟲筆挺的軍褲向後退了兩步,怕沾染甚麼髒東西一般。恭儉良嗓子間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他瞪大雙眼,注視著日日夜夜枕邊人的面目。

是禪元的臉。

又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張諂媚的臉。

“你。”恭儉良聲帶喑啞,嘴角因劇烈拉扯,血絲拉開,“你。沒喊。寶貝。”

【你已經不是我的寶貝了。】

禪元說,我不是寶貝了。

【我今天是和你離婚的。】

禪元說,他要和我離婚。

恭儉良終於感覺到一絲力氣,他笑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嘴角機械地拉開,宛若兩棲動物裡能把嘴展開到三百度的蜥蜴。

“好啊。”

恭儉良雙手撐住地面,雙膝抵住地面,他小腿肚在發顫,摔了幾次後終於站了起來。他撩起衣服,胡亂擦拭面部,揮手道:“等我把這件事情做完。”

他的指甲縫隙裡全都是泥土和血漬,恭儉良完全不記得是甚麼時候弄上去的。他感覺到血液都被凝固住,手指不像是解開釦子,反而像握住一塊硬邦邦的冰。

【你又要弄甚麼鬼。】

禪元說,我在弄甚麼鬼。

哈哈哈哈哈,他說我在弄鬼,我在弄鬼。恭儉良最後一點耐心都消散了。他拽住自己衣服兩側,用力一撕開,釦子霹靂啪啪掉在地上,宛若斷裂的珍珠項鍊,碎屑滾滾到兩人腳下,東倒西歪。

恭儉良赤著上半身看著禪元。

他注視著禪元的眼睛,再次之前他一直覺得禪元的眼瞳是微微帶著橄欖色,在曖昧燈光下有種閃爍的溫柔。他們經常撲倒在床上,殘暴過後,粗暴得按住對方的腦袋,拽住對方的頭髮,掰過彼此的臉,親吻,注視對方的眼瞳。

禪元總誇誇他,“雄主真好看。”

“哼。”他當然好看了。倒是禪元這個平平無奇的普通雌蟲,也就吃飽喝足後,眼睛好看一點。

想到此處,恭儉良咧開嘴,上前一步。胸口連帶著汙垢擦到禪元乾淨的襯衫上。

【恭儉良!】

禪元,又兇我。

恭儉良恍惚想著,一拳揍到對方臉上,接著扯開自己的褲子。他做事毫無道理,畢竟一個瘋子也不需要甚麼正經邏輯。他享受著禪元目瞪口呆的表情,將腳下的褲子踹到一邊,接著扒下自己最後一條遮羞褲。

他毫無保留地出現在禪元面前。

大口呼吸。

癲狂至極。

“你溼了嗎?”他問禪元。【你瘋了,恭儉良。】面前的禪元眉頭緊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你是打算在精神病醫院過一輩子嗎?】

恭儉良哈著氣,總算覺得那口濃痰出來了。他努力把這口痰咳出來,卻呸出一口血。

很好。

禪元對他的身體沒感覺。

恭儉良已經不管這是甚麼玄學的平行時空,還是甚麼幻覺夢境,亦或是他人設立的陷阱。

他也不管禪元到底是真的對自己沒感覺,還是假的沒感覺。

他開始微笑。

這種僵硬的笑容隨著時間發酵變成一種狂笑。恭儉良光著身體,雙手與雙足狂舞,他撲向禪元,輕而易舉掛在對方的脖頸和肩膀上。

“去死吧——去死吧啊啊去死吧去死吧你這個傢伙。”

他揪住他的頭髮。

勾住他的咽喉。

掐住他的嘴。

他將拳頭狂暴地塞入他的嘴中,曾經親吻過的齒痕全部化為暴力的見證,恭儉良親眼所見一層層皮與肉被刨開。

他無所畏懼。

甚至想到禪元終將吃掉自己的一部分,而自己要殺掉擁有自己一部分的禪元,整個人燃燒起來。

他用力地拔住禪元的腦袋,對準枕邊人的咽喉撕咬下去。淋漓鮮血和雌蟲的慘叫簡直是世界上最昂貴的餐點,恭儉良毫無知覺,他想起禪元在床上熱烈的親吻,想起兩個人緊緊交纏的腿,想起從□□湧動的熱流。

他愛著一切溫暖的事物。

“沒辦法呀。禪元。”恭儉良咬斷最後一根筋肉,捧著禪元的腦袋,饜足的笑起來,“你怎麼會看見我不發(情)呢?”

你不是真的禪元,對不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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