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恭儉良真的會不碰自己嗎?
禪元覺得不可能。
他上一次聽恭儉良發誓說“絕對不碰”還是上一次, 結果呢?兩個人回到星艦沒幾天,還是說完話沒多久又滾在一起,做個爽, 還順帶懷了一個崽。禪元無所謂地想著, 並不覺得開過葷腥的雄蟲真會禁慾。
笑死。
恭儉良有甚麼自制力。
禪元大步上前, 湊到恭儉良面前, 哈著熱氣說道:“雄主。”
他的臉上明晃晃兩個大巴掌印,看上去狼狽有可笑。可掌摑所帶來的痛感, 和隱約腫脹所帶來的鼓脹感, 讓雌蟲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雄主。”
恭儉良現在不作為, 肯定是因為自己調製的麻醉藥發揮了作用。
嗯, 一定是這樣的。
恭儉良總算知道老二嘰嘰喳喳和誰像了。他覺得禪元要起來黏人得很,無論是床上還是床下,給不了對方想要的東西,禪元就會嘔心瀝血一直鑽研一直磨,直至滴水穿石。
“寶貝,你怎麼不理我了?寶貝雄主。雄主。”
“你要幹嘛。”
想打,但要忍住。
雄父溫格爾因此拒絕了這種治療。
“哼。”恭儉良才不要呢,他在自己乾淨的罵人詞彙中搜尋半天,找出一個詞貼上來,“不知廉恥。”
剋制了二十餘年,好不容易想到了“擊殺犯罪”的方式,好不容易有了成為“犯罪剋星”的夢想,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生中所能找到的變態——
“雄主。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寶貝。”
“我才不會和你親親呢。”
恭儉良忍無可忍地站住,轉身問道。他有些犯困,眼睛卻又死命睜大,看上去尋常時日更圓潤一些。
恭儉良卻知道,這只是一種感覺上的錯覺。
“生氣了?”
“哦。”恭儉良移開自己的臉, 拒絕禪元索吻的動作。他握緊自己的刀柄又鬆開,接著再次握緊,麻醉藥劑帶來電流感,在這種簡單的重複動作中被逐步弱化。
他需要剋制。
禪元鍥而不捨,他覺得恭儉良不對勁,又將這種不對勁歸類到自己調製的麻醉劑上,壯著膽子伸出手抱住雄蟲的腰,“寶貝。”
他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
“生氣啦。”禪元不知死活跌喋喋不休,“真生氣啦,寶貝,不生氣嘛。我就是鬼迷心竅,豬油蒙心……寶貝怎麼打我,我都不還手,好不好,別生氣了。”
禪元最瞭解恭儉良, 他見過星艦上常規麻醉劑的制約力,也很清楚到底需要多少藥物才能制衡住恭儉良。他出發前設想過恭儉良不受控制的情況,特地和軍醫申請了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自己私底下配製。
“雄主不想做一點甚麼嗎?”
“和自己的雄主親親,算甚麼不知廉恥。”
禪元變本加厲,走快幾步跟在恭儉良身後,幾乎要貼著雄蟲走,手不安分地再次環住雄蟲的腰。
不能讓禪元爽到。
恭儉良生出了強烈的不滿。
憑甚麼他那麼爽?
大家都是變態,憑甚麼禪元一個人爽?
“走開。”
他需要終身吃藥,承受藥物帶來的副作用,變得愚鈍、痴肥、犧牲掉一部分的臟器健康,用縮短的壽命來換取精神上的平靜。
禪元吞嚥下口水,發覺自己又挖掘出雄蟲新角度的美貌情不自禁,“想要雄主親親我。”
恭儉良每次見到基因庫的藍大褂們,都將頭埋在雄父的胸膛中。他清楚自己的精神不正常,但又沒有辦法控制——這麼多年來,他沒有和自己的雌父沙曼雲走上同樣的道路,已經叫那些基因庫成員扼腕嘆息——只要他殺人,只要他犯罪,他就會淪落為罪犯,成為沙曼雲,亦代替沙曼雲成為基因庫的新實驗品。
“滾。”
好煩。
恭儉良反手鉗制住禪元的手,將人擰在地上,面無表情。
吵死了。
恭儉良推開禪元,想不出怎麼對付這個興趣盎然的傢伙,只能撈起自己的武器在房間裡搜尋。
——至於雄蟲剛剛打他的那兩巴掌。
吵死了!真想一刀砍死!
他看見禪元興奮的表情就索然無味,總覺得自己是在出力氣滿足禪元的齷蹉下流的想法。恭儉良待在原地思考一會兒, 他的精神狀態飄忽不定, 連帶著思考邏輯也忽高忽低, 可一旦他的目光落在禪元這迫不及待的難耐表情上, 雄蟲便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不能便宜了禪元!
禪元是變態嗎?當然是,只不過他和自己的型別不太一樣。恭儉良小時候被基因庫和雄蟲協會的人逮住薅羊毛,一群白大褂和藍大褂找準機會就上門對他嘀嘀咕咕說一大堆醫療知識,說他“體質超群”“骨骼和肌肉強度是同年齡雌蟲的三倍”,又說甚麼“恢復能力也很超群”“可惜精神方面問題也很大”等等。
禪元愉快地認為, 這是一種情趣,是自己可愛的小寶貝在垂死前的掙扎。
好煩。
“恭儉良寶貝?小蘭花?小蘭花雄主?大可愛?”
“不想。”
他不是正常人。
“嗯嗯嗯,好好好,你說得都對。”禪元也不著急一口氣吃撐,他確定恭儉良就在自己的手掌心裡,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額外寬容,“寶貝餓了嗎?要吃點甜的嗎?”
“不要。”
恭儉良說好讓禪元守活寡,就是守活寡。
他決定從今天開始,杜絕和禪元的一切肢體接觸。
“寶貝。”禪元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恭儉良甚至能感覺到雌蟲主動貼上來的滾燙身軀,以及按捺不住吃自己豆腐的小動作。
恭儉良:…… 他很奇怪,為甚麼禪元越來越變態。
“不許碰。”
“嗯嗯嗯,是要玩放置嗎?”
“……滾開。”恭儉良才不知道甚麼是放置play呢。他也沒有興趣玩這種東西,腦子裡只想著離開禪元,最好兩個人處於天南地北,處於兩個世界,叫禪元切切實實體會一把守活寡才好。
他向前走著,這麼想著,釋放出精神力。
“不能叫禪元吃到一點甜頭。”恭儉良嘀咕道:“我要和他分房睡!”
他腳下猛然一空,像是踩到一片極薄的木板,整個陷了下去。
咔——
微弱的聲音和突如其來的黑暗瞬間將雄蟲吞沒。而在尾隨者禪元的眼中,雄蟲像是摔了一跤,等他匆匆趕過去時,地面除去一片被踩碎的木板外,甚麼都沒有。
“寶貝?”禪元用腳踢開木板,環顧四周。
水泥色的地面和凌亂的瓦礫組成了狹隘的空間。在這中間,他聽不到回聲,聽不到上面隊友們廝殺的聲音,甚至聽不到另外一個人呼吸的聲音。
禪元心悸下,他跪在地上,在雄蟲消失的那片地方,伸出手四下拍打,“雄主?雄主——恭儉良。恭儉良你在哪裡?恭儉良!”
地面很結實。
沒有裂縫。
禪元本以為這裡存在甚麼巧妙的機關。可當他將一切雜物清理到一邊,手掌沾滿了灰泥,幾乎摸遍了每一寸地板後,他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水泥地。
沒有機關。
沒有秘密。
這裡甚麼都沒有。
也沒有他的雄蟲。
“恭儉良。恭儉良。”禪元興許是和恭儉良呆久了。他不自覺也喜歡這麼喊人,好像將一個人的名字重複許多遍,對方就會聽從召喚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在狹窄又安靜的地下,必須透過這種笨拙的呼喚確定自己的雄蟲就在附近,就在自己的身邊。
“恭儉良。恭儉良你不想玩,我們就不玩了。”禪元劇烈的呼吸,剋制自己的情緒,牙齒卻越來越緊,聲音乾巴到縮水,“恭儉良。恭儉良。你出來啊。恭儉良。你……”
他停下來,忽然想到雄蟲丟失蟲蛋時的自白。
“沒有。你不要打擾我。我、我還在找。他根本沒有丟。都是他自己亂跑……不是。不是的。我沒有!啊啊啊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禪元禪元禪元。”
恭儉良混亂的邏輯,很笨拙地描述著事實。
他說,他沒有把蟲蛋弄丟。
他說,他睡覺前還把蟲蛋圈在懷裡。
他說,他連育兒袋都系得好好的,是蟲蛋自己滾出去的。
可他不知道為甚麼,在那麼大的一個房間裡找不到蟲蛋。
他又很確定房間裡如果來了寄生體,自己一定會發現。或者說,寄生體應該更喜歡雄蟲,而非一顆聒噪又嘴臭的雌蟲蛋。
“就是睡一覺……睡一覺他就沒有了。”恭儉良在風雪中支支吾吾和自己辯解的樣子歷歷在目,他委屈,卻沒有掉眼淚,雪花壓得肩膀都低了兩度,追在自己屁股後面強調道:“就是一眨眼。真的,禪元你相信我,一眨眼……就是一眨眼,我就眯一下,他就不見了。”
如同現在。
一眨眼,他的雄蟲忽然就不見了。
禪元望向自己的掌心,細微的出汗讓他的掌紋深深嵌入灰塵,“原來如此。”他攥緊,狠狠打在一塊磚石上,面露猙獰,“寄生體。”
破壞他的家庭和諧!讓他誤會他可愛又愚笨的雄主!還順便偷走了他並不是很熟悉的蟲蛋!
禪元咬緊牙關,看著雄蟲消失的地方,笑容依舊,只不過從鬆弛變成一種僵硬的假笑。
該死。
必須殺!
他要將這個破壞他家庭和諧,損害他運動圓滿的寄生體挫骨揚灰!
*
“出發吧。”寄生體說道:“Q107基地不能再待下去了。趕快檢查一下,把抗生素給雄蟲幼崽吃下去。”
“藥已經過期了。”
“過期了也沒辦法。這麼多年了,哪裡有新鮮藥給他們吃。”
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中,根本找不到蟲族世界生產藥物的原材料。寄生體中有關雄蟲的藥品幾乎消耗殆盡,到今天用一枚少一枚。
“萬一吃死了怎麼辦?”
“……你說得對,但就這麼讓他燒下去?”
寄生體開啟箱子,看著恆溫箱裡面板通紅的雄蟲幼崽,用手觸碰下他的額頭,無奈道:“別死了。”
活的小雄蟲,可比死掉的小雄蟲值錢太多了。
Q107基地還敢信誓旦旦和他們說是七成健康的幼崽。寄生體忍不住啐了口濃痰,唾棄道:“要不是他們都快完蛋了。我還得再砍一砍價。”
窩在小雄蟲懷中的蟲蛋悄悄冒出一個蛋殼尖尖。他喜歡溫熱的環境,甚至覺得幼崽發燒的身體比之前更舒服一些。
只不過,他的狗狗雌父和豬豬雄父似乎還沒有找上門來。
蟲蛋嘟囔兩下,在精神世界裡“啊噗噗”好一會兒。
“那個雌蟲蛋是怎麼回事?”
“甚麼雌蟲蛋?”
“幼崽懷裡那個。”其中一個寄生體擔憂道:“聽說雌蟲蛋都很鬧騰,要不要提前取出來?”
“沒必要。”寄生體發車,巨大的雪牆轟然倒塌,在他們面前是一望無際的雪原,“那就一個附贈品,買一送一的添頭。”
再說了,一個蛋能做甚麼。
(本章完)